卷015

宋真宗亲征澶渊与宋辽和议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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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概要

宋真宗在契丹大举南侵之际接受寇准等人建议亲征澶渊,宋军射杀契丹统军挞览后双方议和,最终以岁遗银绢三十万达成盟约。

阅读提示

阅读时可关注三条线索:一是寇准、高琼如何推动真宗亲征并进驻澶州北城;二是王继忠、曹利用如何往来传递和意并最终议定岁币数额;三是真宗在战与和之间的态度转变。

宋真宗寇准契丹亲征挞览

亲征契丹

景德元年九月丁酉日,皇上对辅臣说:“多次得到边报,契丹已谋划南侵,国家重兵多在河北,敌人不可轻视,朕当亲征决胜,卿等共同谋划何时可以进发。”毕士安等说:“陛下已命将出师,委任责成即可。如果一定要御驾亲征,应暂且驻跸澶渊,但澶渊城郭不广,久聚大众,深恐不易,况且冬候还远,顺动之事,更望徐图。”寇准说:“大兵在外,须劳圣驾暂幸澶渊,进发之期,不可稽缓。”王继英等说:“禁卫重兵多在河北,所宜顺动,以壮兵威,仍督诸路进军,临事得以裁制,但不可更越澶州,才合机宜,不亏谨重。所议进发,尤宜缓图,若遽至澶州,必不可久驻。”诏士安等各述所见,具状以闻。辛亥日,以永清节度使周莹为天雄军都部署、知军府事,代河阳三城节度使王显,命显归本镇,显上疏陈三策,以为“大军方在镇、定,敌必未敢引众南侵,若车驾亲征,望且驻跸澶渊,诏镇、定出军,会河南大军,合势攻杀。或契丹主与其母虚张形势,以抗我师,潜遣锐兵南下迫河,与驾前诸军对敌,即望令镇、定之师直趋彼帐,攻其营栅,则缘河游兵自退,所谓不战而屈人兵也。或分遣骑兵千、步兵三千,于濮州渡河,横掠澶州,继以大兵追北掩敌,此亦出其不意也。”洛苑副使李允则转西上閤门副使、镇、定、高阳三路行营兵马都监,押大阵东面。

闰九月乙卯日,令代州副部署元澄等戎人南牧,即率所部于境上御备牵制之。仍令副部署雷有终,至时领兵由土门路赴镇州,与大军合寨于平定军。庚申日,令北面缘界河部署康进、邢州路刘用,各率所部赴沧州、邢州屯守,戎人入寇,即邀击之。辛未日,北面都部署王超等引大军顿唐河,树营栅以备寇。癸酉日,契丹主与其母举国入寇。其统军——顺国王挞览,引兵掠威虏、顺安军,魏能、石普等率兵御之,能败其前锋,斩偏将,获印及旗鼓、辎重。又攻北平寨,田敏等击走之。又东趋保州,振武小校孙密领十卒侦事,中路遇敌前锋,密等依林木,彀弓弩以待之,敌下马,以短兵格斗,密等射杀十数人,又杀其军校,获所佩右羽林军使印,敌进攻州城不利而北。是日,二十二日也。挞览与契丹主及其母合势以攻定州,王超阵于唐河,执诏书,按兵不出战,敌势益炽,其轻骑俄为我裨将所击,乃率众东驻阳城淀。

寇准说:“边报敌骑已至深、祁以东,缘三路大军在定州,魏能、张凝、杨延朗、田敏等又在威虏军等处,东路别无屯兵,乞先发天雄军步骑万人驻贝州,令周莹、杜彦钧、孙全照部分。或不足,则止发五千人,专委孙全照,如敌在近,仰求便掩击。仍令间道约石普、阎承翰相应讨杀。及募强壮入敌境焚毁族帐,讨荡生聚。多遣探伺,以敌动静上闻,兼报天雄军,一安人心,二张军势,以疑敌谋,三以振石普、阎承翰军威,四与邢、洺相望,足为掎角之用。”又说:“扈从之士,不当与犬戎争锋原野,以决胜负。今天雄军至贝州屯兵不过三万人,万一敌骑已营贝州以南,即自定州发三万余人俾桑赞等结阵,南趋镇州,及令河东雷有终所部兵,由土门会定州,审量时势,至邢、洺间,銮舆方可顺动,更敕王超等在定州翼城而阵,以应魏能等,作会合之势,候抽移定州、河东兵附近,始幸大名。”又说:万一敌栅于镇、定之郊,定州兵不可来,邢、洺之北,渐被侵掠,须分三路精兵,就差将帅会合,及令魏能等迤逦东下,傍城牵制,彼必怀后顾之忧,未敢轻议深入,若车驾不行,益恐蕃贼戕害生灵,或是革辂亲举,亦须度大河,且幸澶渊,就近易为制置,会合控扼。

先是,寇准已决亲征之议,参知政事王钦若以契丹深入,密言于上,请幸金陵,签书枢密院事陈尧叟请幸成都,上复以问准,时钦若、尧叟在旁,准心知钦若江南人,故请南幸,尧叟蜀人,故请西幸,乃阳为不知,说:“谁为陛下画此策者?罪可斩也!今天子神武,而将帅协和,若大驾亲征,敌自当遁去。不然,则出奇以挠其谋,坚守以老其众,劳逸之势,我得胜算矣,奈何欲委弃庙社,远之楚、蜀耶?”上乃止,二人由是怨准。钦若多智,准惧其妄有关说,疑沮大事,图所以去之,会上欲择大臣使镇大名,准因言钦若可任,钦若亦自请行。乙亥日,以钦若判天雄军府兼都部署、提举河北转运司,与周莹同议守御。

当初,殿前都虞候、云州观察使王继忠战败,为敌所获,敌即授以官,稍亲信之,继忠乘间言和好之利,时契丹母老,颇有厌兵意,虽大举深入,然亦纳继忠说,于是遣小校李兴等四人持信箭,以继忠书诣莫州部署石普,且致密奏一封,愿速达阙下,词甚恳激,兴等说:“契丹主与母召至车帐前,面授此书,诫令速至莫州,送石帅,获报简,即驰以还。”于是普遣使赍其奏至,上发视之,即继忠状,具言:“臣先奉诏充定州路副都部署,望都之战,自辰达酉,营帐未备,资粮未至,军不解甲,马不刍秣二日矣,加以士卒乏饮,冒刃争汲。翌日,臣整众而前,邀其偏将,虽胜负且半,而策援不至,为北朝所擒,非唯王超等轻敌寡谋,亦臣之罪也。北朝以臣早事宫庭,尝荷边寄,被以殊宠,列于诸臣,尝念昔岁面辞,亲奉德音,唯以息民止戈为事,况北朝钦闻圣德,愿修旧好,必冀睿慈俯从愚瞽。”上对辅臣说:“朕念往昔全盛之世,亦以和戎为利,朕初即位,吕端等建议,欲因太宗上仙,命使告讣,次则何承矩请因转战之后,达意边臣,朕以为诚未交通,不可强致,念自古獯鬻为中原强敌,非怀之以至德,威之以大兵,则犷悍之性,岂能柔服?此奏虽至要,未可信也。”毕士安等说:“近岁契丹归款者,言国中畏陛下神武,本朝雄富,常惧一旦举兵复幽州,故深入为寇,今既兵锋屡挫,又耻于自退,故因继忠以请,谅亦非妄。”上说:“卿等所言,但知其一,未知其二,彼以无成请盟,固其宜也,然得请之后,必有邀求,若屈己安民,特遣使命,遗之货财,斯可也。所虑者,关南之地,曾属彼方,以此为辞,则必须绝议。朕当治兵整众,躬行讨击耳。”遂以手诏,令石普付兴等赐继忠,说:“朕丕承大宝,抚育群民,常思息战以安人,岂欲穷兵而黩武,今览封疏,深嘉恳诚,朕富有寰区,为人父母,傥谐偃革,亦叶素怀,诏到日,卿可密达兹意,共议事宜,果有审实之言,即附边臣闻奏。”继忠欲朝廷先遣使命,上未许也。

丙子日,以天雄军都部署周莹为驾前东面贝冀路都部署,颍州防御使杜彦钧副之,供备库使綦政敏为钤辖,马军都指挥使葛霸为驾前西面邢洺路都部署,步军都虞候中牟王隐副之,西上閤门使孙全照为钤辖。上召全照与语,命兼天雄军及贝冀等州钤辖,仍令察视北面机事,全照说:“若敌南逼魏城,但得骑兵千百,必能设奇取胜。”上赏其忠果,足张兵威,乃诏都部署周莹,若全照欲击敌,即分兵击之。

己卯日,知岢岚军开封贾宗奏:“敌骑数万入寇草城川,率兵击败之,翌日复至,又败之,逐北出境。”有诏嘉奖,令转运及部署司具将士功状以闻,并代钤辖高继勋实率兵来援,登高望草城川,对宗说:“敌众而阵不整,将不才也,我兵虽少,可以奇取胜。先设伏山下,今敌必南去,尔起乘之,当大溃。”与战至寒光岭,伏发,敌果败,自相蹂躏者万余人,获马牛橐驼甚众,既而宗自供奉官、閤门祗候迁仪鸾副使,继勋自洛苑使迁弓箭库使。

十月丙戌日,遣供备库副使安守忠按行澶州已北顿递,命澶州兵马钤辖内一人兼统缘河兵,时缘河州军益兵备戎人故也。先是,诏雷有终等取土门路,与大兵会,至是,以戎寇东行,逼武强县,复诏有终等率兵赴镇州,王超言契丹引众沿胡卢河而东,诏诸将整兵为备,仍令岢岚、威虏军、保州、北平寨部署等,深入贼境,腹背纵击,以分其势,令石隰路都监王汀率所部兵屯宪州,如戎人自西谷入寇,即会代州总管、忻州驻泊兵拒之,如自岢岚、宁化军入寇,即令麟府钤辖韩守英率兵赴之。

庚寅日,命兵部尚书、知青州张齐贤兼青淄潍安抚使,知制诰、知郓州丁谓兼郓齐濮安抚使,并提举转运及兵马,既而敌骑稍南,民大惊,趣杨流渡,舟人邀利,不时济,谓绐取死罪囚斩河上,舟人惧,民悉得济,乃立部分,使并河执旗帜,击刁斗,以惧敌,呼声闻百余里,敌遂惧去。

乙未日,诏王超等率兵赴行在。

丁酉日,诏威虏军魏能、保州张凝、北平寨田敏等,率所部兵屯定州。先是,诏能、凝、敏及缘边都巡检杨延朗分遣精骑,俟敌至则深入,以牵其势,王超尝请四人悉隶所部,上以本设奇兵挠敌心腹,若复取裁大将节制,则四人无以自效,不许。超既赴行在,乃诏敏等移屯。

壬寅日,命入内副都知秦翰乘传诣澶州、天雄军等处,裁制兵要,便宜从事。

乙巳日,保、莫州、岢岚、威虏军、北平寨并言击败契丹,群臣称贺。是役,张凝、田敏皆以偏师抵易州南,虏获人畜、铠仗凡数万计,独魏能逗挠无功。

先是,王继忠得上手诏,即具奏附石普,言契丹已顿兵攻围瀛州,盖关南乃其旧疆,恐难固守,乞早遣使议和好。丙午日,上览其奏,对辅臣说:“瀛州素有备,非所忧也。欲先遣使,固亦无损。”乃复赐继忠手诏许焉,募神勇军士李斌,持信箭赴敌寨,因令枢密院择可使契丹者,王继英言殿直曹利用自陈,傥得奉君命,死无所避,上说:“契丹先露恳诚,求结和好,使于兵间,固亦无他。然小臣闻命请行,斯可嘉也。”乃授利用閤门祗候,假崇仪副使,奉契丹主书以往,又赐继忠手诏。利用,谏子,赵州人也。

丁未日,以雍王元份为东京留守。

戊申日,以枢密直学士、权三司使刘师道充随驾三司使兼都转运使。

己酉日,以卫州防御使李重贵为大内都部署。

当初,契丹自定州帅众东驻阳城淀,遂缘胡卢河逾关南,是月丙戌日,抵瀛州城下,势甚盛,昼夜攻城,击鼓伐木之声,闻于四面,大设攻具,驱奚人负板秉烛,乘墉而上,知州、西京左藏库使李延渥率州兵、强壮,又集贝冀巡检史普所部拒守,发礧石、巨木击之,皆累累而坠,逾十数日,多所杀伤,契丹主及其母又亲鼓众急击,矢集城上如雨,死者三万余人,伤者倍之,竟弗能克,乃遁去,获铠甲、兵矢、竿牌数百万,驿书以闻。十一月辛亥朔日,赐延渥及将士等锦袍、金带、缗钱有差,又特迁延渥本州团练使,通判睦元凯、推官李翔、录事参军蔡亨、兵马监押王诲及史普,并进秩。北面部署奏契丹自瀛州遁去,其众犹二十万,侦得其谋欲乘虚抵贝、冀、天雄军,诏督诸路兵及澶州戍卒,会天雄军。

自敌兵入寇河朔,皆城守、右赞善大夫王屿知冀州,常有破敌之志,日阅戍兵,又集强壮练习之,开门樵采如平日,常上言:“寇若至,必可邀击,愿勿以一郡为忧。”于是游骑逼城,屿击走之,有诏嘉奖。

发忻、代州兵赴诸路会合。

丁巳日,诏德清军如戎寇南侵,不须固守,率城中军民并赴澶州,仍令驾前排阵使分兵应接,以其介澶魏之间,素不修完,屯兵寡少也。

庚申日,上对辅臣说:“闻寇沿河屯泊,侵扰贝冀。窥深州。皆不利而去。彼皆有备故也。独通利军素无城壁兵甲,若寇渐南,王超等大军未至,邢洺即可忧也,宜分兵益为之备。”

戊辰日,以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李继隆为驾前东面排阵使,马军都指挥使葛霸副之,西上閤门使孙全照为都钤辖,南作坊使张旻为钤辖;武宁节度使、同平章事石保吉为驾前西面排阵使,步军都虞候王隐副之,入内副都知秦翰为钤辖。王继忠之战于望都也,张旻为定州行营钤辖,率诸将间道往援,比至,城已陷,旻与敌战,身被数创,杀一枭将,迟明复战,而继忠为契丹所执,旻还言天道方利客,先起者胜,宜大举北伐,并上兴师出境之日,上以问辅臣,皆言不可,乃止,于是车驾将亲征。旻方戍并代,复奏边事十余,多论兵贵持重及所以取胜者,召还,入对,上说:“契丹入塞,与卿所请北伐之日同,悔不用卿策。今须守澶州,扼桥而未得人,如之何?”旻请行,上喜,故命为东面钤辖,先令至澶州,候敌远近,旻即驰骑往。秦翰既受命,亟督众环城浚沟洫,以拒戎马,功毕,寇果暴至,翰不解甲胄凡七十余日云。

己巳日,发永兴驻泊龙卫、云骑八指挥赴行在。

庚午日,车驾北巡,司天言日抱珥,黄气充塞,宜不战而却,有和解之象。

曹利用至天雄,孙全照疑契丹不诚,劝王钦若留之,契丹既数失利,复令王继忠具奏求和好,且言北朝顿兵不敢劫掠,以待王人,继忠又与葛霸等书,令速达此奏,是夕奏入,上因赐继忠手诏,言已遣利用,又以手诏促利用往,并付继忠,使告契丹遣人自抵天雄迎援之,继忠寻亦闻利用留天雄不行,复具奏乞自澶州别遣使者至北朝,免至缓误。辛未日,车驾至长垣县,得其奏,遂以前意答焉。

壬申日,次苇城县,诏知滑州张秉、齐州马应昌、濮州张晟,往来河上,部丁夫凿冰,以防戎马之度。

天雄军闻寇将至,阖城惶遽,王钦若与诸将议,探符分守诸门,孙全照说:“全照,将家子,请不探符,诸将自择利便处所,不肯当者,全照请当之。”既而莫肯守北门者,乃以命全照,钦若亦自分守南门,全照说:“不可,参政主帅,号令所出,谋画所决,南北相距二十里,请覆待报,必失机会,不如居中央府署,保固腹心,处分四面,则大善。”钦若从之,全照素教蓄无地分弩手,皆执朱漆弩,射人马,洞彻重甲,随所指麾,应用无常,于是大开北门,下钓桥以待之,敌素畏其名,莫敢近北门者,乃环过攻东门,良久,舍东门,趣故城,夜复自故城潜师过城南,设伏于狄相庙,遂南攻德清军,钦若闻之,遣将率精兵追击,伏起,断其后,天雄兵不能进退,全照请于钦若说:“若亡此兵,是亡天雄也,北门不足守,全照请救之。”乃引麾下出南门力战,杀伤其伏兵略尽,天雄兵复得还,存者什三四,敌遂陷德清,知军、尚食使张旦,及其子——三班借职利涉、虎翼都虞候胡福等十四人,并死之。

先是,诏王超等率兵赴行在,逾月不至,寇益南侵,上驻跸韦城,群臣复有以金陵之谋告上,宜且避其锐者,上意稍惑,乃召寇准问之,将入,闻内人对上说:“群臣辈欲将官家何之乎?何不速还京师?”准入对,上说:“南巡何如?”准说:“群臣怯懦无知,不异于乡者妇人之言,今敌寇已迫近,四方危心,陛下惟可进尺,不可退寸,河北诸军日夜望銮舆至,士气当百倍,若回辇数步,则万众瓦解,敌乘其势,金陵亦不可得而至矣!”上意未决,准出,遇殿前都指挥使高琼门屏间,对他说:“太尉受国厚恩,今日有以报乎?”回答说:“琼,武人,诚愿效死。”准复入对,琼随入,立庭下,准说:“陛下不以臣言为然,盍试问琼等。”遂申前议,词气慷慨,琼仰奏说:“寇准言是。”且说:“随驾军士父母妻子,尽在京师,必不肯弃而南行,中道即亡去耳。愿陛下亟幸澶州,臣等效死,敌不难破。”准又说:“机会不可失,宜趣驾。”时王应昌带御器械侍侧,上顾之,应昌说:“陛下奉将天讨,所向必克,若逗遛不进,恐敌势益张,或且驻跸河南,发诏督王超等进军,寇当自退矣。”上意遂决。甲戌日,晨发,左右以寒甚,进貂裘絮帽,上却之说:“臣下暴露寒苦,朕独安用此耶?”夕次卫南县,遣翰林侍读学士潘谨修先赴澶州,诏澶州北寨将帅及知州,不得擅离屯所迎候车驾。

上前赐王继忠诏,许遣使,继忠复具奏附石普以达,普自贝州遣指使散直张皓持诣行阙,道出敌寨,为所得,契丹主及其母引皓至车帐前,问劳久之,因令抵天雄以诏促曹利用,王钦若等疑,不敢遣,皓独还,契丹主及其母赐皓袍带,馆设加等,使继忠具奏,且请自澶州别遣使速议和好事,于是,皓以其奏入,上复赐钦若诏,又令参知政事王旦与钦若手书,俾皓持赴天雄,督利用同北去,并以诏谕继忠,因对辅臣说:“彼虽有善意,国家以安民息战为念,固许之矣;然彼尚率腥膻深入吾土,又河冰且合,戎马可渡,亦宜过为之防。朕已决成算,亲励全师,况敌人贪惏,不顾德义,若盟约之际,别行邀求,当决一战,上天景灵,谅必助顺,可再督诸将帅,整饬戎容,以便宜从事。”

契丹既陷德清,是日率众抵澶州北,直犯大军,围合三面,轻骑由西北隅突进,李继隆等整军成列以御之,分伏劲弩,控扼要害。其统军顺国王挞览有机勇,所将皆精锐,方为先锋,异其旗帜,躬出督战,威虎军头张瓌守床子弩,潜发,挞览中额陨,其徒数十百辈竞前舆曳至寨,是夜,挞览死,敌大挫衄,退却不敢动,但时遣轻骑来觇王师。瓌,寿光人也。

乙亥日,内出阵图二,一行一止,付殿前都指挥使高琼等,给诸军介胄及赐缗钱有差。

丙子日,车驾发卫南,李继隆等使人告捷,又言澶州北城门巷湫隘,望且于南城驻跸。是日,次南城,以驿舍为行宫,将止焉,寇准固请幸北城,说:“陛下不过河,则人心危惧,敌气未慑,非所以取威决胜也。四方征镇赴援者日至,又何疑而不往?”高琼亦固以请,且说:“陛下若不幸北城,百姓如丧考妣。”签书枢密院事冯拯在旁呵之,琼怒说:“君以文章致位两府,今寇骑充斥如此,犹责琼无礼,君何不赋一诗咏退寇骑耶?”即麾卫士进辇,上遂幸北城,至浮桥,犹驻车未进,琼乃执挝筑辇夫背说:“何不急行!今已至此,尚何疑焉?”上乃命进辇,既至,登北城门楼,张黄龙旗,诸军皆呼万岁,声闻数十里,气势百倍,敌相视益怖骇,上览观营壁,召见李继隆已下诸将,抚慰者久之,赐诸军酒食缗钱。

戊寅日,移御北城之行营。

曹利用自天雄赴契丹寨见其国主,群臣与其宰相韩德让同处一车,群臣与其主重行别坐,礼容甚简,以木横车轭上,设食器,坐利用车下,馈之食,共议和好事,议未决,乃遣左飞龙使韩杞持国主书,与利用俱还。诏知澶州、引进使何承矩郊劳,翰林学士赵安仁接伴之,凡觐见仪式,皆安仁所裁定云。

十二月庚辰朔日,韩杞入对于行宫之前殿,跪授书函于閤门使,使捧以升殿,内侍省副都知阎承翰受而启封,宰相读讫,命杞升殿,跪奏说:“国母令臣上问皇帝起居。”其书复以关南故地为请,上对辅臣说:“吾固料敌如此,今果然,唯将奈何?”辅臣等请答其书,言关南久属朝廷,不可拟议,或岁给金帛,助其军费,以固欢盟,惟陛下裁定。上说:“朕守祖宗基业,不敢失坠,所言归地事,极无名,必若邀求,朕当决战尔。实念河北居人,重有劳扰,傥岁以金帛济其不足,朝廷之体,固亦无伤,答其书不必具言,但令曹利用与韩杞口述兹事可也。”赵安仁独能记太祖时国书体式,因命为答书,赐杞袭衣金带、鞍马器币,杞即日入辞,遂与利用同往。韩杞受袭衣之赐,及辞,复左衽,且以赐衣稍长为解,赵安仁说:“君将升殿受还书,天颜咫尺,如不衣所赐之衣可乎?”杞即改服而入。上又面戒利用,以地必不可得,若邀求货财,则宜许之,利用回答说:“臣乡使晓契丹语人密伺韩杞,闻其乘间谓左右说:‘尔见澶州北寨兵否?劲卒利器,与前闻不同,吁可畏也!’臣此得熟察之,苟妄有邀求,必请会师平荡。”

德博州并言契丹已移寨,由东北去。

辛巳日,诏左神武军大将军三荣、寄班供奉官郑怀德,领龙卫兵马,与沧州部署荆嗣会于淄青,防寇之南渡也。诏永兴军兵,除先追赴河阳及量留本州外,并令部署许均,领赴行在。

何承矩言临河观城县民石兴等数辈,自敌寨逃归,具言挞览中矢死,其夕候骑自澶州继至,彼闻驾起卫南,皆相顾失色,复有驰骑往来传报,乃击鼓欢噪,悉遁去,民被掠甚众,无守视之者,因得脱,上说:“挞览乃于越之俦也,于越旧乐野战,颇难制,挞览知勇不在其下,而多务城守,此所以不及也。今岁入寇,皆其首谋,或闻犯边以来,累战不利,因号令部下凡获男子十五以上者皆杀之。彼既失其谋主,朕亲御六师,而王超等三路大兵亦合势南来,彼奔北,固其宜也。”

滑州言契丹引众攻通利军,知军王固弃城宵遁,契丹掠城中民众而东,诏劾固罪以闻。固至河阳,为赵昌言所缚,送阙下,付御史狱治,会赦,责监贺州银锡场。

癸未日,幸北寨,又幸李继隆营,命将校从官饮,犒赐诸军有差。遣给事中吕祐之赍敕榜谕两京,以将班师。

曹利用与韩杞至契丹寨,彼复以关南故地为言,利用辄沮之,且对他说:“北朝既兴师寻盟,若岁希南朝金帛之资,以助军旅,则犹可议也。”其接伴——政事舍人高正始,遽说:“今兹引众而来,本谋关南之地,若不遂所图,则本国之人负愧多矣!”利用答以“禀命专对,有死而已,若北朝不恤后悔,恣其邀求,地固不可得,兵亦未易息也!”其国主及母闻之意稍怠,但欲岁取金帛,利用许遗绢二十万匹、银一十万两,议始定。契丹复遣王继忠见利用,且说:“南北通和,实为美事。国主年少,愿兄事南朝。”又虑南朝或于沿边开移河道,广浚壕堑,别有举动之意,因附利用密奏,请立誓,并乞遣近上使臣持誓书至彼。甲申日,利用即与其右监门卫大将军姚柬之持国主书俱还,并献御衣、食物,其郊劳馆谷,并如韩杞之礼,命赵安仁接伴,柬之谈次颇矜兵强战胜,安仁说:“闻君多识前言,老氏云:‘佳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乐杀人者,不得志于天下’。”柬之自是不敢复谈,柬之又屡称王继忠之材,安仁说:“继忠早事藩邸,闻其稍谨,不知其他也。”安仁敏于酬对,皆切事机,议者嘉其得体。

乙酉日,柬之入对于行宫,中使受其书,辞犹言曹利用所称,未合王继忠前议,然利用固有成约,悉具继忠密奏中矣。是日,上御行宫之南楼,观大河,宴从官,召柬之与焉。

丙戌日,柬之入辞,命西京左藏库使奖州刺史李继昌假左卫大将军,持誓书与柬之俱往报聘,金帛之数如利用所许,其他亦依继忠所奏云。先是,上对辅臣说:“韩杞与柬之来,皆言其国母附达起居,而不述其主,此盖母专其政,人不畏其主也。朕询于利用,其言亦同,仍云:‘闻听之间,盖因其主不慧。’如是,则继昌之行,宜亦致书其母,可令潜以此意访于柬之。”既而利用言:“柬之说国母比欲致书,以南朝未有缄题,故寝而不议,若南朝许发简翰,颇合便宜。”遂并致两书,又各送衣服、茶药、金器等,以答柬之所献者。柬之又言:“收众北归,恐为缘边邀击。”有诏诸路部署及诸州军,勿辄出兵马以袭契丹归师。

丁亥日,遣侍御史高贻庆等四,分诣河北诸州安集流民,瘗暴骸,群盗未擒获者,督捕之。以殿直、閤门祗候曹利用为东上閤门使、忠州刺史。利用之再使也,面请岁赂金帛之数,上说:“必不得已,虽百万亦可。”利用辞去,寇准召至幄次,对他说:“虽有敕旨,汝往所许,不得过三十万。过三十万,勿来见准,准将斩汝。”利用果以三十万成约而还,入见行宫,上方进食,未即对,使内侍问所赂,利用说:“此机事,当面奏。”上复使问之说:“姑言其略。”利用终不肯言,而以三指加颊,内侍入白:“三指加颊,岂非三百万乎?”上失声说:“太多!”既而说:“姑了事,亦可耳。”宫帷浅迫,利用具闻其语,及对上,亟问之,利用再三称罪说:“臣许之银绢过多。”上说:“几何?”说:“三十万。”上不觉喜甚,故利用被赏特厚。

遣内侍左班副都知阎承翰往德清军,规度修城。

戊子日,皇上作《回銮诗》,命令近臣唱和,亲临北寨慰劳军队,召见排阵使李继隆、石保吉,在行宫亭设宴射箭,都赐给成套衣服、金带、鞍勒马,又举酒劝他们,继隆等人都斟满酒杯,于是再拜说:“契丹无故侵犯边塞,这都是将帅没有才能,以致劳动陛下亲自驾临战车,冒着雪霜。当敌寇入侵时,群臣议论都致力于守城,如果不是由陛下决断,尽出禁卫骁勇士卒,陈列在北郊,授予既定计策,那么前日敌众侵犯突袭,必定不能斩杀他们的首领,遏止他们的强势。又敌寇退走时,如果会合诸将追击,必能立奇功,陛下又念他们请求盟约,允许他们修好,安定百姓停止战争,显示好生之德,不令邀击,开放他们的归路,臣等无法施展尺寸的效力。”皇上说:“北部边疆自古为患,倘若想着平定愤怒,尽议歼灭,那就必须日日兴兵,年年有劳费,如今得到他们畏惧威势服从道义,停止战争安定百姓,很安慰朕的心怀,也是卿等的功劳。”保吉进言说:“臣受命抵御敌寇,虽然上禀陛下谋略,至于戎人侵犯突袭之际,分布行阵,指挥方略,都出自继隆。”继隆说:“契丹的失败,都出自圣明谋略,然而宣力用心,亲自率领将士,臣不如保吉。”皇上说:“将帅如此协和,共同图谋功勋业绩,军旅之事,朕还忧虑什么!

北面诸州军奏报,侦察得契丹向北离去,没有立即出塞,颇放纵游骑骚扰乡里,贝州、天雄军居民惊恐迁移入城郭,诏令高阳关副部署曹璨率领所部,取道贝冀路赶赴瀛州,以保州路部署、宁州防御使张凝为缘边巡检安抚使,洛苑使、平州刺史李继和副之,选天雄骑兵二万为曹璨后继,以追踪敌寇,敢肆意劫掠,则所在合势歼灭,仍派使者晓谕契丹,以朝廷为民庶尚有惊扰,出兵巡抚之意,又赐王继忠手诏,令告契丹,全部放还所掠老幼,命澶州马铺小校华斌乘驿车携带赴敌寨。

乙丑日,免去澶州将校每日起居问候,因为刚移军河内,就便督率缘故。赐河东广锐兵三十指挥缗钱,遣还本营。

辛卯日,诏令王超等,分三路兵营在河南的步骑万人赴澶州,命李继隆、石保吉率领他们。派雷有终领所部兵还并州屯所,当时王超等逗留无功,只有雷有终赴援,威声甚振河北,列城赖他以雄张。

壬辰日,赦免河北诸州死罪以下;百姓经寇兵蹂践的,给复二年;死事官吏,追录子孙。

癸巳日,在行宫大宴,宰臣毕士安先以疾病留在京师,这天来朝,议论的人多说岁赂契丹三十万为过厚,士安说:“不如此,则他们所顾不重,和事恐不能久也。”

甲午日,车驾从澶州出发,大寒,赐道旁贫民襦裤。张凝等奏,率兵至贝冀,戎人候骑各团结北去,不敢侵掠,侦察得戎首与其母已过定远军。

乙未日,华斌从敌寨回来,王继忠详细奏报北朝已严禁樵采,仍乞诏张凝等不要使伤杀北朝人骑,皇上对辅臣说:“昨日倘若徇群议,发大军会合石普、杨延朗所部,屯布缘河诸州,邀其归路,以精锐追击,腹背夹攻,则彼必颠沛矣。朕念矢石之下,杀伤且多,虽有成功,未能尽敌,自此北塞常须益兵,河朔人民无日休息,何况求结欢盟,已议俞允,若彼自渝盟约,复举干戈,因而誓众,中外同愤,使其覆亡,谅亦未晚。如今张凝等出兵袭逐,只想断绝其侵扰耳。”左右皆称万岁。延朗曾说:“敌顿澶州,去境北千余里许,人马疲乏,虽众易败,凡所剽掠,悉在马上,愿饬诸军扼要路,掩杀彼兵,即幽易数州可袭取也。”奏入不报,延朗独帅所部兵抵契丹界,破古城,俘馘甚众。

李继昌到北,群情感悦,馆设之礼益厚,即遣其西上阁门使丁振奉誓书来上。丁酉日,车驾顿陈桥,丁振谒见行在所,赐宴,令归,遣曹利用送之境上。继昌说契丹颇遵用汉仪,然未能闲习,动成亵慢,上之人虽欲变改,而俗不可易也。张凝等说契丹已出塞,凝等各归屯。

戊戌日,车驾从澶州至。

寇准在澶州,每夕与知制诰杨亿痛饮,讴歌谐谑,喧哗达旦,皇上使人窥知,喜曰:“得渠如此,吾复何忧乎?”时人比之谢安。既而曹利用与韩杞至行在议和,寇准初欲勿许,且画策以进曰:“如此则可保百年无事,不然数十岁后,戎且生心矣。”上曰:“数十岁后,当有能捍御之者,吾不忍生灵重困,姑听其和可也。”寇准处分军事,或违上旨,及是谢曰:“使臣尽用诏令,兹事岂得速成。”上笑而劳焉。

辛丑日,录契丹誓书,颁河北、河东诸州军。始通和所致书,皆以南、北朝冠国号之上,将作监丞王曾说:“如其国号契丹足矣。”上喜纳之,然事已行,不果改。

甲辰日,改威虏军曰广信,静戎军曰安肃,破虏曰信平,安戎曰保定,宁边曰永定,定远曰永静,定羌曰德平,虏城曰肃宁。

乙巳日,以天雄军钤辖、西上阁门使孙全照知军府事,召王钦若归阙。

丁未日,废石隰州部署,置石隰缘边都巡检使,仍命汝州防御使高文岯领之,西上阁门使张守恩为都监,领驻泊兵,候河冰合,即往来巡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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