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史浩受知与孝宗朝虞允文赐谥张浚赵雄探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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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概要

本卷记述南宋高宗、孝宗至光宗朝若干大臣的受知、拜相、赐谥、出使探敌、出师恢复及进退隐显等事迹。

阅读提示

阅读时可把握三条线索:一是史浩、张浚、虞允文等宰执的拜罢与赐谥,反映孝宗对恢复之臣的恩礼变化;二是赵雄馆伴金使时探问燕京宫苑、出猎、皇子等事,是南宋借外交场合侦察敌情的实例;三是朱熹、郑鉴、孙嵓老、傅自得等人的进退,体现当时士大夫的出处与政治生态。

虞允文赵雄赐谥成都火灾

史文惠以论储副受知

史文惠起初担任学官,因为议论储君副贰的事情受到高宗的知遇,于是告诉大臣,命令授予馆职,并且说:“这是一个人才啊。”过了四天,又兼任二王府教授。等到阜陵被封为建王,文惠为王上奏章,请求随从视察军队。奏疏内容在阜陵继统事中。高宗听说他的奏章出于公心,对大臣说:“这真是王府官啊!”不久,阜陵接受禅让,文惠从宗正少卿不到半年就拜相,这是本朝所未有的。

孝宗初政命相多不以次

孝宗初政,任命宰相大多不按次序——史文惠从宗正少卿经过两个月而执政,又五个月而为相,为相四个月而罢;洪文惠从太常少卿九个月而执政,又五个月而相,为相一个月而罢;魏文节从宗正少卿一年而执政,又九个月而相,为相未一年而罢。只有史公以师传的旧谊,离开十四年而再相,为相八个月而罢。洪、魏二公都是一补郡而退,景伯闲居鄱阳共十六年,南夫闲居四明共十二年,不再召回了。

张虞二丞相赐谥本末

阜陵初受禅,首先任用张魏公以经略中原,礼遇之隆重,群公莫及。曾书写《圣主得贤臣颂》以赐,又亲笔书写他的生辰而在禁中祭祀,每有疑问,必先到钦夫处,表示不敢当面诘问,其尊礼如此。等到符离军队溃败,皇上眷顾顿时衰减,免相西归,在余干去世,抚恤之典没有增加,赐谥也不讲。后四年,公的门人陈应求入相,明年春二月,才禀白赠公太师,赐谥初议“忠正”,既而认为不可称,于是谥“忠献”。那年虞雍公入相,开始以恢复自任,皇上厚待他,独相将近二年,于是请求抚慰西师为入关之计,皇上亲自作诗送他,恩礼尤其隆重。虞公抵达汉中,未过一年而去世,皇上因为多次催促师期而不回应,非常衔恨,凡是宣抚使饰终之典,一切不用。后四年,门人赵温叔入相,多次对皇上说:“虞某有志恢复,不幸死不及事,曾对臣说:‘我老了。功名当以相付,你勉力为之。’”适逢皇上幸白石阅军,温叔因而奏:“昨日大阅,十万之军,一一少壮。”皇上说:“此前虞相行拣汰之法,今方见成效。只如采石一事,也自奇绝。”明年夏四月,温叔因奏事,从容说:“允文去世日久,未有以易其名者,惟陛下哀矜。”皇上沉思良久说:“丞相虽允文所荐,后来都是朕自擢用。”温叔说:“臣东蜀一布衣,未十年而待罪宰相,非陛下亲擢,安得至此?然不遇允文,臣何由见陛下。”皇上说:“卿可谓不背本了。今欲何如,可具以进。”温叔退而拟入,说:“虞允文采石之功,未经显赏,久在相位,实著勋劳,可特赠太师,赐谥忠肃。”皇上以笔抹去“久在相位实著勋劳”八字,又改云:“虞允文旧于采石有劳,未曾显录”,并易太师为太傅行下。皇上曾对大臣说:“朝廷降旨挥如士人作文,须字字锻炼乃可。”所以前后批降,多经笔削云。

赵温叔探赜敌情

乾道庚寅岁,冬十月,金国主派遣金吾卫上将军、兵部尚书耶律子敬来贺会庆节,起居舍人赵雄假翰林学士充馆伴使。丁卯,引见。戊辰,上寿。庚午,花宴。癸酉,入辞。乙亥,发行在。温叔与子敬并马,自驿中同行,子敬望吴山说:“好一带山。”温叔说:“闻燕京万岁山极佳,不减京南否?”子敬说:“与南京一般。”温叔说:“万岁山乃天生基址,或但人力所致耶?”子敬说:“皆人作也。”温叔说:“闻燕京宫苑壮丽。”子敬说:“极壮丽。”温叔说:“周围有几里?”子敬说:“只宫室,自有二十余里,见在岁时也尝修造。”温叔说:“盛哉!”子敬说:“内翰异时来奉使,可以恣看。”温叔说:“甚愿再相见。”又说:“北边此时想极寒。”子敬说:“寒甚不可忍。”温叔说:“此时正宜畋猎。”子敬说:“北边此时正是畋猎时节。”温叔说:“大金皇帝也尝出猎否?”子敬说:“一年须两三度出猎。”温叔说:“一度出猎,用得几日?”子敬说:“往往也须旬日,或二十日、一月不定。”温叔说:“颇闻北边多名鹰猎犬。”子敬说:“此间有否?”温叔说:“此有,然也难得极好者。”子敬说:“北边也自难得好的。好的只是禁中有之。”温叔又说:“大金皇帝有几个皇子?”子敬说:“煞多,有七个。”温叔说:“闻说越王甚英武。”子敬说:“煞勇猛可畏。”温叔说:“越王是长否?”子敬说:“是也。”子敬又说:“昨日押筵,郑枢密是签书枢密院事否?”温叔说:“是也。”子敬说:“此间枢密使至签书枢密院,是文官?是武官?”温叔说:“旧制文武通除。”子敬说:“本朝则专用武臣。”温叔说:“大金宰相今何姓?”子敬说:“两人皆姓赫舍哩。”温叔说:“又有尚书令者,行宰相事否?”子敬说:“在宰相之上。”温叔说:“大金今尚书令何姓?”子敬说:“姓李。”温叔说:“闻是贵戚。”子敬说:“是外戚。”温叔说:“今年几何?”子敬说:“六十余。”温叔说:“赫舍哩宰相年几何?”子敬说:“年甚少,一员五十余,一员四十余。”子敬又说:“内翰贵乡只在此间?”温叔说:“在川中。”子敬说:“煞远。”温叔说:“也不过数千里。”子敬说:“从襄阳来否?”温叔说:“是也。”子敬说:“川中闻说民间煞富。”温叔说:“有富者、有贫者。”温叔说:“尚书仙乡?”子敬说:“在北京,旧日大辽所谓中京者。”温叔说:“去燕京远近?”子敬说:“二千余里,直向乡北边。”温叔说:“去黄龙府远近?”子敬说:“甚近,才五七百里。”温叔说:“见说大金皇帝每岁避暑,常巡幸云中,云中是何处?”子敬说:“是西京。”温叔说:“西京、北京宫苑也皆壮丽否?”子敬说:“皆不减南京。见今诸处也不住修,盖本朝法严,修盖灭裂,有司得重罪。”旧例:馆客者,寒暄之外,劳问而已。至温叔始探赜彼中事宜以奏,皇上甚喜之。

傅安道不见曾觌

傅自得安道,忠肃公察之子也。以父死事得官,曾应宏博科,已上复下。绍兴末年,秦丞相死,凡告讦者皆抵罪,而安道为仇人所攻,坐曾体究赵表之事除名,融州安置。孝宗立,陈文恭、正献二公连辩其枉,入为尚书郎。乾道九年春,除直秘阁、福建路转运副使。

安道喜吏事,工文章,而性复高简,其仕于闽中也,曾觌为副总管,内交甚至安道时其亡也而往报之。及为郎,而觌以节钺奉内祠,安道不见也。将使闽郡,会其郡之武宪召归,安道往谒之,延诸便室,则觌及从官数人在焉,时方置酒,安道引一卮,辞腹疾而退,于是学士承旨王日严也以入直辞,诸人皆有赧色,觌大不乐。淳熙初,上记其才,召使守临安,既而中止。伯寿、伯成,其子也。

孝宗趣虞丞相出师恢复

虞丞相再为宣威,皇上用李伯纪故事,御正衙,亲酌卮酒赐之,俾即殿门乘马持节而出,都人以为宠。始期以某日会于河南,既而上密诏趣师期,虞公言军需未备,上渐不乐。又明年,上遣二介持御札赐之,戒以面付,介至而虞公薨数日矣,其属官汤朝美告诉虞公之子公亮,欲启之,其子不敢,遂已,莫知何所言也。

公亮,字祖予,以父荫为奉议郎、直秘阁,终身不出仕。

孝宗奖郑自明魏元履

淳熙初,皇上用汤朝美之议诏:“宰执、侍从补外,非有功,不除职名。”三年夏,朝美既斥,郑自明以学官转对,论宰执、侍从不当尚功,皇上说:“朕但欲激令趋事功耳。”自明说:“近臣以论思献纳为职,安得有功可论?”皇上说:“也岂无可见者。”自明说:“若尔,臣恐自此生事,欺罔结纳之人,却会得陛下职名。”皇上默然。自朝美之说行,近臣无敢请外者,其后竟不能行,但在除职时,批旨略叙其劳能,如升改举词之类,淳熙末,卒去之。

自明,名鉴,三山人,早有声,二年秋,舍选高第,陈应求以其子妻之,解褐为国子正,明年,入对,皇上对大臣说:“鉴议论甚切直,观其所言,似出于肝胆,非矫伪为之者。因看鉴札子,颇思魏掞之,卿等知鉴为人如何?”大臣因将顺上旨,皇上说:“且与召试馆职。”及对策,其间说:“比有任宫观人,辄入国门,未尝朝见,径得州而去者。有犯赃人初复官,即得帅幕者。”皇上览之,以语辅臣,遂各镌罢。皇上因问:“鉴议论甚切直,当除何官?”龚实之说:“故事:学官召试,多除正字。”皇上说:“鉴策中所言,或是或非,大抵剀切,不易得。朕喜其尽言,更不复问,今可除校书郎,赏其尽言。”其年七月也。四年春,迁著作佐郎。五年春,兼史院编修官,其夏,迁著作郎,秋,出知台州。自明在班行,号敢言,然竟以是不能久居中而出,及除天台,未上,偶散步于所居之门,忽巨木仆焉,压而死,士大夫甚伤悼之。

晦庵先生非素隐

晦庵先生不是一向隐居的人,是想行道而未能得到途径。

绍兴己卯之秋,高宗闻其贤,已有命召,盖陈鲁公初执政,荐之也。时同召者四人:韩无咎尚书为建安宰,得旨,候终更乃入,而先生与徐敦立、吕仁甫皆当即赴,何司谏乃言:“徐、吕皆部使者,宜令满任意。”实欲以见沮,先生因援三人例,乞俟岳祠满日赴行在,会刘忠肃新除御史,籍溪胡先生赴秘书省正字,先生以诗寄之说:“先生去上芸香阁,阁老新峨豸角冠,留取幽人卧空谷,一川风月要人看。”又说:“瓮牖前头翠竹屏,晚来相对静仪形,浮云一任闲书卷,万古青山只么青。”时三十年五月了,五峰胡先生初未识先生,闻之,和其诗说:“幽人偏爱青山好,为是青山青不老,山中出云洗太虚,一洗尘埃山更好。”五峰又对其学者南轩张先生说:“观此章,知其能有进。”只是其言有体而无用,故为是诗以箴警之,然先生则未之见也。

孝宗复召,一辞而至,先生之欲得君以行其道,意可见了。及对垂拱殿前,论讲学复仇二事,又论谏诤之途尚壅,佞幸之势方张,民力已殚,国用未节,是时汤丞相方大倡和议,深不乐之,除武学博士,待次,癸未秋也。乾道乙酉,促就次,既至,而洪丞相力主和议,与所论不合,复请岳祠而归。丁亥之冬,陈魏公行丞相事,刘忠肃在枢府,乃奏除枢密院编修官,待次。五年,魏公独相,促就职者三,将行了,而闻魏元履以论曾觌事去国,先生遂止,未几,丁内艰。六年冬,胡忠简在经筵,以诗人荐,与王民瞻同召,先生终不起。七年冬,虞雍公当国,复召先生,以素论不同,力辞者四。九年春,梁郑公独相,复申前命,先生又辞,郑公进呈,因奏先生屡召不起,宜蒙褒录,执政俱称之,或奏说:“熹学问该通,但泥于所守,差少通耳。”,皇上说:“士大夫读书,当通世务。然熹安贫乐道,恬退可嘉,可特改宣教郎,主管台州崇道观。”其年五月了,先生又四辞,直到淳熙元年六月而后受。

二年夏,龚庄敏以首参行丞相,皇上谕欲奖用廉退,以励风俗,庄敏以先生名进,皇上说:“记得其人屡辞官,此人所共知,今可与除一官。”于是除秘书郎,其年六月戊申了,先生复再辞,且遗庄敏手书,其言专及一时权幸,书未达而群小已先乘间谗谤了,俄而内批付庄敏,以虚名之士恐坏朝廷,翌日,庄敏论奏再三,皇上默然,由是先生迄不拜命。

五年春,史魏公复相,首务进贤,以先生屡召不赴也,必欲起之,始议除中都官,赵卫公时为参知政事,对史公说:“不若姑以外郡处之,待之出于至诚,彼自无词。然其出,必多言,姑安以待之可也。”乃除知南康军,见次,史公必欲先生之出,又降旨不许辞免,便道之官,俟终更入奏事,仍命南康趣遣迓吏,史公既勉先生以君臣之义,又俾馆职,吕伯恭作书劝之,先生再辞,不许,乃上,是时年四十有九了。

七年夏,先生应诏上封事,上未察,怒甚,说:“是以我为妄也。”赵丞相诡辞救解,上从之。始上素疾虚名之士,恶言清浊流,本非为先生也,而小人因是为谗,上每与大臣言之,辄动容变色,丞相因从容言于上说:“欺世盗名,陛下恶之,是也。虽然,上疾之愈甚,则下誉之愈众,以天子之贵,而切切焉反与之角,若惟恐不能胜者,无乃适所以高之乎?不若因其长而用之,彼渐当事任,则能否自露,缪伪自乖,虚名败矣,何仰劳圣虑?若摈而不用,则徒令以不遇藉口耳。”上以为然。八年夏,乃除先生提举江西常平茶盐公事,待四年阙,赵丞相之口辩,能回人主多此类也。未行,以救荒功,例加直秘阁,浙东大饥,移使浙东,辞职名,不许,请奏事,许之,十月庚午,对延和殿,复论“近习权势日重,致陛下德业日坏,纪纲日隳”,言极苦切,上不以为忤也。会先生劾台守不法,王丞相庇之,章十上,始罢而去,除先生江西提刑,又易江东,又以救荒功例,权直徽猷阁,江西乃填台守之阙,江东则坟墓在焉,时九年秋也,先生引嫌求免,未报,吏部郑尚书与台守善,首以道学诋先生,监察陈御史因论:“近日搢绅,有所谓道学者,大率假其名以济其伪,愿考察其人,摈斥勿用。”盖附时宰意,专指先生也。先有旨,以先生累乞奉祠,差主管台州崇道观,时十年春也。

十四年,复除江西提刑,待次,先生辞,不许。十五年夏,王丞相罢,周益公独相,趣先生入奏事,先生见上,力陈天理人欲之辨,因论“便嬖侧媚之徒,深被腹心之寄;柔邪庸谬之辈,久窃廊庙之权。皆天理未纯,人欲未尽之故。”上忻纳说:“久不见卿,浙东之事,朕自知之。今当处卿以清要,不复劳卿州县。”时六月壬申了,翌日,癸酉,除兵部郎官,先生方以足疾辞,而省吏以印至,先生不受,适本部林侍郎前数日与先生论《易》不合,退惭其徒,因劾先生欺慢,且言窃程、张之绪余,浮诞之宗主,谓之道学,治世所当禁绝,乞赐停罢,先生闻之,也丐免,丙子,进呈,皇上说:“林栗似过当。”益公说:“熹上殿之日,足疾未瘳,勉强登对。”皇上说:“也见其跛曳。”乃令依旧职名,江西提刑,仍令吏部,将改官后不曾磨勘日月,一并给还,时距大礼才数十日,上欲先生迁朝郎,以录其子也。博士叶正则闻之,首上疏与林辩,胡文靖时为侍御史,因论林执拗不通,喜同好异,无事而指学者为党,此最人之所恶闻者,乃出林知泉州,其年七月己未了。先生也再辞新命,八月甲子朔,诏除直宝文阁,主管西京嵩山崇福宫,俄再召入,再辞。

十五年十二月壬午,除主管太乙宫兼崇政殿说书,盖上禅意已决,欲留遗嗣君也。先生未闻命,时已上封事,言辅翼太子、选任大臣、振举纲维、变化风俗、爱养民力、修明军政六事,而首之以天下之本,在人主之心,盖自上躬,以至于储嗣、宰辅、守令、将帅、宦官、宫妾,凡所当言,无不倾尽,自敌己下,受之有不能堪者,孝宗曾不愠也。十六年春,正月甲寅,除秘阁修撰,复奉祠,先生再辞职名,光宗褒许,除知漳州,也再辞而后受。期年,以子丧求去,复除修撰,奉祠,未数月,除湖南转运副使。三年,除知静江府,皆不赴。四年,赵忠定在枢府,除知潭州,再辞,不许。五年春,始之镇,上即位之翌日,以其官召辞,除焕章阁待制、侍讲,又三辞,不许,则乞以修撰,充说书,上亲札不许,然其在讲筵也才五十日也。既罢之二日,除宝文阁待制,知江陵府,辞至再,仍旧职,提举南京鸿庆宫,先生以庙议不合,乞追还待制者,再诏:“次对之职,除授已久,与庙议初不相关。”又以擅议山陵,乞免带旧职者,一诏答以无罪可待,继又乞致仕者,再答以“辞职谢事,非朕优贤之意”,皆不许,最后说:“昨者,职名止许暂受权带,以为入侍之阶,申省之词,极为详备。今已罢讲官,不当复带侍从职名。”朝廷不能夺,许免待制,仍旧秘阁修撰、宫观。

庆元元年十二月丙子,中书傅舍人行词,有“大逊如慢,小逊如伪”等语,既而先生又中乞讨论疏封、锡服、封赠、荫补、磨勘、选宫等事,并行改正,监察沈御史{{*|继祖}遂劾先生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公不廉等十罪。二年十二月,落职,罢祠。四年十二月,引年告老,许之。六年三月甲子,先生殁于考亭,年七十一。嘉泰二年,除华文阁待制。嘉定元年,赐谥曰“文”,继又赠宝文阁直学士。

先生殁十余年,行状未有属笔者,若其嘉言善行,则海隅出日,士人尽已知之。今特取史官所书、诸家所记,先生难进易退之大节,会萃于此,后有学者,因得以求先生之志焉。

孙嵓老樊允南恬退

孙松寿,字嵓老,郫县人,力学,登绍兴五年进士第,历官州县,至乾道初,犹未改秩,刚方廉洁,不求人知,环堵萧然,衣食仅给,澹如也。居官决事,多用经术,曾守汉嘉,甚有惠爱。淳熙三年,除利州路转运判官,嵓老时年六十六,即引疾乞致仕,朝廷不许。嵓老与江源樊汉广允南善,允南曾知青神县,宽大长者,兼有能名,乾道九年,除知雅州,候吏及门,即日挂冠不起,时年才五十六。

范致能入蜀,引上皇庆寿赦,并荐于朝,有旨召赴行在,允南仍落致仕,二人固辞不起,蜀人高之。何耕道夫所谓赋贤哉二大夫诗者是也。赵温叔时在枢府,因为上言嵓老之贤,四年五月,诏特转一官,赐三品服,依旧宫观,嵓老复告老,许之,允南寻卒。赵子直入蜀,复奏嵓老挂冠勇退已二十年,内行素饬,终始不渝,乞赐褒表,以励风俗,诏除直秘阁,绍兴二年二月庚申也。

嵓老素清约,晚而弥壮,然也喜从释氏游,日拜佛以百数,未尝少倦,年九十余乃卒,蜀人号为“牧斋先生”。李垕、王仲信,其子婿也。

史文惠荐十五士

史文惠自经筵将告归,于小官中荐江浙之士十五人,有旨并令赴都堂审察,与内外升擢差遣,一时选也。所荐乃薛象先、杨敬叔、陆子静、石应之、陈益之、叶正则、袁和叔、赵静之、张子智,后皆擢用之,其不至通显者,六人而已。

赵善誉察州风采

蜀中潼、遂二郡,例以执政侍从要官为守,由是礼部与节度使者钧敌。淳熙末,徐察院以朝议大夫、直徽猷阁,守遂宁。诩,蒲城人,号“徐铁面”,践扬虽久,乃乏廉声,部使者以其曾为御史,惮之。会善誉自大理寺丞出为小漕,初入境,过遂宁,徐携具出城迎劳,典谒吏白当下马,善誉不从,抑俾循廊如列郡之礼,徐大惭沮,郡人闻之,争投牒讼其过,赵劾诸朝,王丞相与徐厚,格其章,赵闻之,复以章径闻,且叙前章不达之故,上问大臣,季海说:“善誉年少,察州风采方振,诩老成前辈,不能曲意奉承,是以有此。臣等方议所以处之,未敢遽奏,非有他也。”皇上说:“然则当奈何?”季海说:“监司举按,故当少避之。欲移诩南方一郡。”皇上说:“善。”遂移知泉州。温陵大藩,与浦城接壤,富厚甲于东南,实迁之也。往岁朱晦庵在浙东时,劾台守唐仲友与正,章数上,王相即徙与正江西提刑,正与此类。

丁未成都火

淳熙丁未,夏五月,成都大火,所燔七千家。府有棋盘市,俗言孔明八阵营也,居民栉比,一燎无遗。时赵子直为帅守,尽出公钱贷民,而予其贫者,未数月,自锦江而北,绳引棋布,巷陌一新,洞达疏明,无复向来之旧了。

火之始作也,子直奏所焚千八百家,章德茂为吏部侍郎,言于上说:“蜀人有以书抵朝士者说:‘火作自某所,至某所,延烧几万家。’灾也甚了,事出不测,于政何伤?忠实如汝愚,不尽数以闻,何也?”上乃命子直将的实被火人户数目、振济钱米,开具以闻。先是,府城之东有千金堰,溉民田十七万亩,编竹笼石,岁事修筑,役十一万六千余夫,率用民钱二万三千缗有奇、米三千斛,士人李良仲时知叙州,论其劳费,欲易以石,子直以为然,乃议官出钱十万缗、米三万石以给其役,而俾民分五岁输之,或说:“作堤捍水,水决堤溃,则十万缗皆为虚费了!前人之智非不及此也。”子直锐为之。会上以旱故,避殿减膳,命侍从、台谏、两省、卿监、郎官、馆职陈阙政,万元亨为司农少卿,应诏上言:“成都之火、于守臣何害?闻蜀帅乃欲撤百年之堰,以从一己之规模,民情易摇,当以静治,好作为者,可得而恃哉?当以厚化,善恶太明,则无所措了。”辅臣奏事次,上出文字一纸示之,乃录元亨封事中所云也,上又说:“章森说成都火灾甚大,又说‘事出偶尔,于政何伤?’凡文字,意要相应,不当如此。”乃命子直审度经久利便,及具因依费用钱物闻奏,于是诏下十日了。后五日,陈子荣大谏入对,并论二事,以为“汝愚所奏,与臣僚所论延烧数目,大段不侔,汝愚于先后之间,必不敢自为同异,假使巧为之辞以塞诏旨,则又重欺罔之罪;而况撤堰筑堤之役既出,汝愚也必妄以兴利为言,孰肯究思后害,以自沮其言。二者使其自行开具,士论不敢以为然,望诏本路监司,从实体究以闻,被火之家则必取见的实、筑堤之役则必指陈利害,尽公体国,毋得徇情,庶几远方事机,无所壅蔽。”子荣素不乐善类者也,故因事攻之。上方眷子直,然重违子荣,翊日,有旨令本路监司同赵汝愚从实开具奏闻。是时,梁卿总为小漕,吴卿宗旦提点刑狱,吴、赵与余皆世旧,他日,余偶过吴卿所治,密以奏意问之,吴卿说:“火事未免为之回互,第说所燔主户近二千,而僦居之家则以万计。易堰为堤,乃李宗丞谬议,刘秘书从而和之,决不可耳。”子直闻之,殊不怿。奏上,会子荣以忧去,事遂已。子直因力求去,上自塘递封还奏牍,批其尾说:“遗火修堰事,朕已察其浮言,卿宜安职,以宽顾忧。”

时张德象守汉嘉,为政苛急,宜之与之连姻,会德象除转运判官,子直奏其罪,坐镌免,宜之以不按刺并罢。及子直得政,元亨年六十余,即告老,遂守本官致仕。未几,子直得罪,宜之自龙舒召为右史,再迁刑部侍郎、直学士院,德象自祠官中起为监察御史,累迁吏部尚书,元亨以何自然之言,起为江东副漕,召还,为工部侍郎。盖自成都以来,未尝有此火也,子直在蜀中有威风,得大体,然书事贵直,见柴与之作子直《行状》,具言火事颇支吾失实,故备其本末,俾后有考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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