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33

卷三十三·蚕桑

○蚕事图谱

王祯说：养蚕缫丝的事情，从天子后妃，到平民百姓的妇人，都有各自负责的劳作，以供给衣服。所以篇目把《蚕室》放在首位，表示要率领天下养蚕的人。其中操作的门类，如蚕槌、蚕箔、蚕筐之类，以及王斧缫丝的方法，必须先精通熟练，然后才能期望获利。现在逐条列出名目，一一详细叙述。又让世上穿丝绸棉衣的人，都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蚕室】《礼记》说：“古时天子和诸侯，都有公桑蚕室，靠近河边建造。筑起宫室，墙高七尺，用荆棘围墙在外面关闭。三公的夫人，世妇中吉祥的人，让她们进入蚕室；捧着蚕种在河中沐浴，在公桑上采桑。”这是公桑蚕室。民间的蚕室，必须选择设置蚕宅，背阴向阳，地势平坦干燥，正室为上等，南向或西向的次之，东向的又次之。如果房屋旧了，就应当清扫尘埃，预先修补。如果临近用时才修补，墙壁湿润，不是有利的。建造的规制，或用草或用瓦，必须内外用泥涂抹木材，以防火灾。还要间架宽敞，能容纳蚕槌和蚕箔；窗户明亮，容易分辨蚕眠和起。还要在行槌上，各设照窗。每到蚕将眠的傍晚，用来帮助光照下来。靠近地面，设置通风洞，让它可以开关，以除去湿气。考察各种蚕书说：养蚕时，先开辟东间养蚁蚕，停眠前后撤去。西窗应该遮挡西晒。尤其忌讳西南风起，大大伤害蚕气，可以在外面四五步处设置墙壁来遮挡。所有蚕神室、蚕神像，应该在高处安置。凡是一切忌讳厌恶的事情，邪秽的气味，都要辟除干净，早晚斋戒恭敬，不敢亵渎轻慢。（我看《蚕书》说：不要修堰，不要除草，不要浇灰，不要让外人进入室内。这四件事，神实在厌恶。）如果能依照上面的方法，自然适宜养蚕，不必拘泥于阴阳家，受巫觋（女巫）等诱惑而拘忌。以至于更换门户，谄媚祷告神祇，白白浪费财物，实在没有益处。所以表露出来，作为养蚕人的警戒。

铭文说：世世代代从事农桑，已经兴起了我的家室，等到临近蚕月，又从事涂饰。用桃杖扫帚祓除，设立神主。曲植已经具备，锜筐也已聚集。连蚁蚕刚刚出生，如果不厌恶密集。妇人以母亲的名义，养育时有慈德，于是寻求柔嫩的桑叶，进入这里饲养。冷暖先于自身，这是体察。上面没有稀疏薄弱，下面没有潮湿。帘箔垂在门口，龛火在墙壁。夜窗有时遮住，风洞时常堵塞。很忌讳北风，白白遮挡西日。其他工事不要兴起，外人不要进入。庇护得以安宁，渐渐到了捉蚕绩丝。按时祈祷祭祀，希望获得最终吉祥，神实在相助，蚕簇像雪堆积。分茧秤丝，来报告功业完毕。

【火仓】凡是蚕生在室内，四壁垒起空龛，形状像三星，务要玲珑，存放熟火，以通暖气，四向均匀停当。蚕家有的用旋烧柴薪，烟气熏笼，蚕蕴积热毒，多成黑蔫。现在制作抬炉，先从外面烧过薪粪，（牛粪。）抬入室内。各龛约量存放火，随寒热增添减少。如果寒热不均，后来必定眠起不齐。（以上出自各种蚕书。）《农书》说：“蚕，属于火类，应该用火来养它。用火的方法，必须另做一个炉，让它可抬进抬出，火必须在外面烧熟，用谷灰盖住，就不会暴烈生焰。”抬炉的形制，完全像矮床。里面嵌烧炉，两旁出柄，二人抬它，以送熟火。

【蚕箔】曲薄，是承蚕的器具。《礼记》“具曲植”，曲，就是箔。“周勃以织薄曲为生。”颜师古注说：“苇薄为曲。”北方养蚕的人多。农家宅院后，或园圃间，多种植萑苇，作为箔的材料，秋后收割，都能自己编织。刚可四丈，用两根椽子架起，悬挂在槌上。到蚕分抬去蓐时，取它卷舒容易使用。南方萑苇很多，农家尤其应该用它，以扩大蚕事。

卷舒容易使用。南方萑苇很多，农家尤其应该用它，以扩大蚕事。

【蚕筐】古代盛币帛的竹器，现在用来育蚕，它的名称也相同。大概形制相类似，圆而稍长，浅而有边缘，正好可以容纳蚕。蚁蚕及分居时用它，搁在竹架上，容易抬饲。梅圣俞前蚕箔诗说：“相与为蚕曲，还殊作筠筐。”北箔南篚，都是蚕具。然而彼此比较，如果南方蚕大时用箔，北方蚕小时用篚，差不多得到适宜，两边都不偏。

【蚕盘】盛蚕的器具。秦观《蚕书》说：“种变方尺，及乎将茧，乃方尺四。织萑苇，范以苍筤竹。长七尺，广五尺，以为筐。悬筐中间九寸，凡槌十悬，以居食蚕。”现在叫筐为槃。又有用木做框，用疏簟做底，架以木槌，用法与上面相同。

【蚕槌】《礼记》：“季春之月，具曲植。”植，就是槌。《务本直言》说：谷雨日竖槌。立木四根，各超过梁柱的高度。槌随屋每间竖立，它的立木外旁，刻得像锯齿而深。各每根，挂桑皮绕绳。（蚕不宜麻。）四角，按两根长椽。椽上，平铺苇箔，稍下缒之。凡槌十悬，中离九寸，以居。抬饲之间，都可移动上下。《农桑直说》说：每槌，上中下间铺三箔，上承尘埃，下隔湿润，中备分抬。

【蚕椽】架蚕箔的木。或用竹长一丈二尺，都以两根为偶，控在槌上，以架蚕箔。必须直而轻的为上，久不蛀的又为上。（因为蚕因食叶上椽的蛀屑，不能透沙。事见《农桑要旨》。）

【蚕架】搁蚕盘筐的器具。用细枋四根竖立，高可八九尺；上下用竹通作横桄十层。每层都搁养蚕盘篚，随它的大小，大概篚用小架，盘用大架。这是南方槃篚有架，就像北方椽箔有槌。

【蚕网】抬蚕的器具。结绳做成，像鱼网的制式。它的长短广狭，看蚕盘大小制作。涂以漆油，就光紧难坏；穿以网索，就维持多便。到蚕可替时，先布网在上面，然后洒桑。蚕闻到叶香，都穿网眼上吃。等蚕上叶齐了，手共同提网，移置到别的槃，遗除拾去。比用手替，省力过倍。南方蚕多用此法，北方蚕小时，也宜用它。

【蚕杓】《集韵》：“杓”作“勺”，量器。《周礼》：“勺容一升，所以举朱切，挹也。酌也。）酒。”《说文》说：“杓”音标。现在说酌物为杓。以勺从木，姑与今同。这里作蚕杓，斫木刳成。首大如棒，柄长三尺许。如槃蚕空（去声。）隙，或饲叶偏疏，就必须拿这个送之，以补那地方。到蚕老归簇，或稀密不伦，也用它均布。倘有不及，再用竹接它的柄。这是南方俗蚕法；北方箔簇颇大，臂指间（去声。）有不能周遍，也宜借这个以便行事，希望不要忽视。

【蚕簇】《农桑直说》说：簇用蒿梢丛柴苫⒎等。凡作簇，先立簇心：用长椽五根，上撮一处系定，外以芦箔缴合，这是簇心。仍周围匀竖蒿梢布蚕。簇完，再用箔围及苫缴；簇顶像圆亭的，这是团簇。又有马头长簇：两头植柱，中架横梁，两傍以细椽相搭为簇心，其余如常法。这是横簇，都是北方蚕簇法。曾见南方蚕簇，只就屋内蚕槃上，布短草簇之。人既省力，蚕也无损。又按《南方蚕书》说：簇箔，以杉木解枋长六尺阔三尺。以箭竹作马眼槅插茅，疏密得中；再用无叶竹篠，从横搭之。簇背，铺以芦箔，而竹篾透背面缚之；即蚕可驻足，无跌坠之患。这都是南簇。较之上文北簇，则蚕有多少，所以簇有大小难易的不同。然而曾论之，南北簇法，都未得中。为什么呢？南簇蚕少，规制狭小，几乎像戏技，所以获利也薄。北簇虽大，它的弊病颇多，蒿薪积叠，不无覆压之害，风雨浸浥，也有翻倒的忧虑。（谓经雨倒簇。《蚕桑直说》说：簇蚕时，雨被沾湿，才晴，不以成茧不成茧，翻倒别簇。如雨少则曝干。）又外内寒燠的不匀，或高下稀密的易所，以致簇病内生，茧少都由此故。习俗既久，未能遽革。现在听说善蚕者一法：约量本家育蚕多少，选于院内空地，就添椽木苫草等物，作连脊厦屋。寻常别用，至蚕老时，置簇于内。随它的长短，先构簇心，空直如洞。就地掘成长槽，随宜阔狭，旁可人行，以备火患。（谓用火法。《蚕书》说：已入簇，微用熟炭火温之。待入网，渐渐加火，不宜中辍。稍冷，游丝亦止；缫之即断，多煮烂作絮，不能一起扣尽矣。）外则用以层架，随层卧布蒿梢，以均蚕居。既毕，用重箔围之。若蚕少屋多，疏开窗户，就内簇之亦可。如此则上有芘覆，下无湿润，架既宽平，蚕乃自若。又总簇用火，便于照料。南北之间，去短就长，制此良法，宜皆用之，则始终无嫌矣。

【茧瓮】《蚕书》说：凡泥茧，列埋大瓮地上。瓮中先铺竹篑，次以大桐叶覆之。乃铺茧一重，以十斤为率，掺盐二两，上又以桐叶平铺。如此重重隔之，以至满瓮。然后密盖，以泥封之。七日之后，出而缫之，频频换水，欲丝明快。盖为茧多不及缫，故即以盐藏之，蛾乃不出。其丝柔韧润泽，不得匀细。此南方淹茧法。用瓮颇多，可不预备。尝读北方。《农桑直说》说：生茧即缫为上，如人手不及，杀茧慢慢缫者。杀茧法有三：一曰日晒，二曰盐浥，三曰笼蒸。笼蒸最好，人多不解，日晒损茧，盐浥瓮藏者稳。（玄扈先生说：盐著于茧，到底浥湿。今人只于瓮中藏茧，另用纸或箬或荷叶包盐一二两置茧上亦可。但只须瓮口密封，不走气耳。此必用盐泥乃可。）

【茧笼】蒸茧的器具。《农桑直说》说：用笼三扇，以软草扎圈，加于釜口。以笼两扇，坐于其上。笼内匀铺茧，厚三指许，频于茧上，以手试之。如手不禁热，可取去底扇，却续添一扇在上。如此登倒上下，故必用笼。不要蒸得过了。过则软了丝头；也不要蒸得不及，不及则蚕必钻了。如手不禁热，恰得合宜，此用笼蒸茧法。（将已蒸过茧，于蚕房槌箔上，从头合笼内茧在上，用手拨动。如箔上茧满，打起，更摊一箔。候冷定，上用细柳稍微覆了。只于当日都要蒸尽，如蒸不尽，来日必定蛾出。如此，缫丝有一般快。釜汤内用盐二两、油一两，所蒸茧不致干了丝头。如锅小茧多，油盐旋入。）

【缫车】缫丝自鼎面引丝，以贯钱眼，升缫于星。星应车动，以过添梯，乃至于王，（缫轮也。）方成缫车。秦观《蚕书》：缫车之制：钱眼为版，长过鼎面，广三寸，厚九黍。中其厚，插大钱一。出其端，横之鼎耳，后镇以石。锁星为三芦管，管长四寸，枢以圆木。建两竹夹鼎耳，缚枢于竹。中管之转以车，下直钱眼，谓之钅巢星。星应车动，以过添梯。（《农桑直说》说：竹筒子宜细，铁条子串筒；两卷子，亦须铁也。）添梯车之左端，置环绳。其前尺有五寸，当床左足之上，建柄，长寸有半。匼柄为鼓，鼓生其寅，以受环绳之应车运，如环无端，鼓因以旋。鼓上为鱼，鱼半出鼓；其出之中，建柄半寸。上承添梯者，二人五寸片竹也。其上，揉竹为钩，以防丝；窍左端以应柄。对鼓为耳，方其穿，以闭添梯。故车运以牵环绳，绳簇鼓，鼓以舞鱼，鱼振添梯，故丝不过偏。制车如辘轳。必活两辐，以利脱丝。窃谓上文云车者，今呼为王。王必以床，（《农桑直说》说：王床下鼎一尺，轴长二尺，中经四寸，两头二寸。用榆槐木，四角或六角。辐通长三尺五寸。六角不如四角，王小则丝易解。）以承王轴。轴之一端，以铁为袅掉，复用曲木擐作活轴，右足踏动，王即随转，自下引丝上王。总名曰缫车。

卷子，亦须铁也。）添梯车之左端，置环绳。其前尺有五寸，当床左足之上，建柄，长寸有半。匼柄为鼓，鼓生其寅，以受环绳之应车运，如环无端，鼓因以旋。鼓上为鱼，鱼半出鼓；其出之中，建柄半寸。上承添梯者，二人五寸片竹也。其上，揉竹为钩，以防丝；窍左端以应柄。对鼓为耳，方其穿，以闭添梯。故车运以牵环绳，绳簇鼓，鼓以舞鱼，鱼振添梯，故丝不过偏。制车如辘轳。必活两辐，以利脱丝。窃谓上文云车者，今呼为王。王必以床，（《农桑直说》说：王床下鼎一尺，轴长二尺，中经四寸，两头二寸。用榆槐木，四角或六角。辐通长三尺五寸。六角不如四角，王小则丝易解。）以承王轴。轴之一端，以铁为袅掉，复用曲木擐作活轴，右足踏动，王即随转，自下引丝上王。总名曰缫车。

【热釜】秦观《蚕书》说：“缫丝自鼎面引丝直钱眼”，此缫丝必用鼎也。今农家象其深大，以盘甑接釜，亦可代鼎。故《农桑直说》说：釜要大，置于灶上。（如蒸灶法。可缫粗丝单缴者，双缴者亦可。）釜上大盘甑接口，添水至甑中八分满。可容二人对缫。水须常热。宜旋旋下茧缫之，多则煮损。凡茧多者，宜用此釜，以趋速效。

【冷盆】《农桑直说》说：冷盆可缫全缴细丝；中等茧，可缫下缴。比热釜者有精神，又坚韧也。

玄扈先生说：冷盆绝略，当由王氏北人，不知冷盆之利耳。《辑要》稍详，今人亦少用，可急试也。又说：只说冷盆，令人如何用之？此则抄旧说节略成书耳，非实有意欲前民用者也。

【蚕连】蚕种纸。旧用连二大纸。蛾生卵后，又用线长缀，通作一连，故因曰连。匠者尝别抄以鬻之。《务本新书》说：蚕连，厚纸为上，薄纸不禁浸浴，如用小灰纸更妙。连须以时浴之。浴毕挂时，令蚕子向外（恐有风磨损）。冬至日及腊月八日浴时，无令水极深。浸浴取出。比及月望，数连一卷，桑皮索系定，（《务本新书》说：蚕连不得用麻绳系挂，如或不忌，后多干死不生。《本草》陈藏器说：“以苎麻近种则不生”，当远之。）庭前立竿高挂，以受腊天寒气。年节后，瓮内竖连，须使玲珑。安十数日，候日高时一出；每阴雨后，即便晒曝。（恐伤湿润。见风亦不可多时。）此蚕连浴养之法，直至暖种而生。

卷，桑皮索系定，（《务本新书》说：蚕连不得用麻绳系挂，如或不忌，后多干死不生。《本草》陈藏器说：“以苎麻近种则不生”，当远之。）庭前立竿高挂，以受腊天寒气。年节后，瓮内竖连，须使玲珑。安十数日，候日高时一出；每阴雨后，即便晒曝。（恐伤湿润。见风亦不可多时。）此蚕连浴养之法，直至暖种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