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卷十七·水利

○灌溉图谱

王祯说：灌溉的好处太大了。长江、淮河、黄河、汉水以及各地的河流湖泊，都可以引来浇灌田地，作为肥沃富饶的依靠。只是人们被常见的做法局限，不能变通。偶尔有知道其中好处的人，又找不到利用它的工具。现在特地多方搜集摘录，既叙述旧法又增加新法，再根据情况制造器物。有的设置机械而借助其力，有的用开挖疏浚而永远依赖其功。大的可以向下润泽千顷，高的可以让水流飞到百尺。架起来就能到达远处，打洞就能暗中通流。世上没有不能救的田地，地上有可以兴起的雨水。用水的法则大致可见。所以辑录各篇，希望能有助于农事。

【水栅】是用排列木头来挡水的设施。如果溪岸稍深，田在高处，水不能到达，就在溪流上游设置栅栏阻遏水流，让水从旁边流出向下灌溉，直到田地所在。它的制作：在流向处排列竖立木桩，桩上横放伏牛木，再用柂木支撑，仍然用块石高高垒起，众多木楗斜插以迎挡水势。这是较小的栅。像秦雍一带，所拦截的河水，大都用巨大的栅。那些蒙受利益的人家，每年照例根据力量均摊所需工料。于是深植木桩，排列放置石囤，长有时百步，高约一丈，用来横截中流，使水从旁边进入沟港，凡是所灌溉的田亩以千万计，号称陆海。现在特地列在图谱中，以显示大小规格，希望那些地方效法它，使水成为有用的水，田成为不旱的田，就是由于这个栅。

【水闸】是开闭水门。有时地形高低不同，水路不均衡，就必须跨越占据津要之处，高筑堤坝汇集水流，前面设立斗门，用砖石砌成壁，叠木作障碍，以备开闭。如果遇到干旱干涸，就放水灌田，百姓依赖它的好处。又能通航舟船，转动激流碾磨，实在是水利的总要。

【陂塘】《说文》说：陂，是野外的池塘。塘，犹如堰。陂必定有塘，所以叫陂塘。《周礼》用蓄水池蓄水，用堤防防止水。解说的人说：蓄，是蓄积流水的陂；防，是蓄水池旁的堤。现在的陂塘，既与上面相同。考查书传，庐江有芍陂，颍川有鸿隙陂，广陵有雷陂、爱敬陂，阳平、沛郡有钳庐陂，它们各自灌溉田地，大的有数千顷。后世的故迹还存在，因而得到利益。现在有人能另外度量地形，也效法这种制度，足够灌溉田亩千万。比建造田围，特别省工省费，又可以畜养鱼鳖，栽种菱藕之类，它的好处说得完吗！

【水塘】就是积水池。根据地势低洼，用来蓄积水潦，或者修筑圳堰，以备灌溉田亩，同时可以畜养鱼鳖，栽种莲芡，都能获得加倍的收益。大凡陆地平田，没有溪涧、井泉可以灌溉田亩的，救旱的方法，非塘不可。江淮之间，到处都有。然而官民所属不同，各自作为永业，每年收得产物之利，有的使用水多而方便。

【翻车】现在人叫龙骨车。《魏略》说：马钧住在京都城内，有田地可以作园，没有水来浇灌，就制作翻车，让儿童转动它，而灌水自然倾覆。汉灵帝派毕岚制作翻车，设置机械引水，洒南北郊的路。那么翻车的制作，又起于毕岚了。现在农家用它灌溉田地。这种车的制作，除了压栏木和列槛桩外，车身用板作槽，长可达二丈，宽则不等，有的四寸到七寸，高约一尺。槽中架一条行道板，随槽的宽窄，比槽板两头都短一尺，用来放置大小轮轴，同在行道板上下相通，用龙骨板系连。它上面大轴两端，各带四根拐木，放在岸上木架之间。人靠在架上，踏动拐木，那么龙骨板随着转动，循环沿行道板刮水上岸，这是翻车的制作，关楗很多，必须用木匠，可以容易造成。它起水的方法，如果岸高三丈多，可以用三部车，中间用小池倒水上运，足够救三丈以上高旱的田。凡是临水的地段，都可以设置使用。但田高就多费人力。如果几家相互合作，按日赶工，都可以救济干旱。水具中机械功效快捷的，只有这个最好。

【筒车】是流水筒轮。凡是制作这种车，先看岸的高低，可用轮的大小，必须要轮高于岸，筒贮在槽中，才算得法。这种车所在之处，从上游排作石仓，斜挡水势，使水急凑筒轮。那轮就轴作毂。轴的两旁，搁在桩柱山口之内。轮轴之间，除了承受木板外，又作木圈，缠绕在轮上，就在轮的一周系上竹筒或木筒（说小轮就用竹筒，大轮就用木筒）。水激转轮，众筒兜水，依次倾倒在岸上所横的水槽，叫做天池，用来灌田稻。日夜不停，绝对胜过人力。如果水力稍缓，也有用木石制作陂栅，横截溪流，从旁边引出激轮，又省工费。或者遇到流水狭窄处，只垒石收束水流凑向它，也很方便容易。这是筒车大小的体用。有流水的地方，都可以设置这个。但恐怕别处的百姓，未曾见过，不知道制度。现在列为图谱，使仿效通用。那么人没有灌溉的劳苦，田有常熟的收益，是轮的功劳。

玄扈先生说：凡是取水的方法有四种：一叫括，二叫过，三叫盘，四叫吸。括的方法有两种：一叫独括，在急流水中加逼脱，可以括上数丈。二叫递括，不论急缓，只要有流水，用三轮递括，可以有利于出入。过的方法有两种：一叫全过，现在的过山龙，必须上水高于下水，才可以做，到平就止。二叫二过，用人力节制宣泄，随气呼吸。如果上流高于下流一二尺，便可以激到百丈以上。盘的方法很多，这部书所记载的，凡是有轮轴的都是。其中绝妙的，递互输泻，交轮叠盘，可以到数里山顶。但括法必须有流水。过法不论行止，必须上流高于下流。盘法在流水，用水力，在止水，必须风及人畜的力量。只有吸法不论行止缓急，不拘泉池河井，不需要风水人畜，只用机械方法，自然而上。但所取不能多，只能供饮用，倘若用来灌田，必须多做，不过也容易办。

【水转翻车】它的制作与人踏翻车都相同，只是在流水岸边，掘一条狭沟，把车放在里面，车的踏轴外端，作一个竖轮。竖轮旁边，架木立轴，放置两个卧轮。它的上轮正好与车头竖轮辐支相间，就挡水从旁边激，下轮既转，那么上轮随拨车头竖轮，而翻车随转，倒水上岸，这是卧轮的制作。如果作立轴，应当另外设置水激立轮，那轮辐的末端，再作小轮。辐头稍宽，用来拨车头竖轮。这是立轮的方法。但也应当看水势，随时适宜使用。它日夜不止，绝对胜过踏车。

玄扈先生说：这却不便。水势太猛，龙骨板一受到阻碍，就决裂不堪，与现在风水车同病。若在长流水中，不如筒车稳当。平流用风，我另外有一个方法。

【牛转翻车】如果没有流水处用车，它的车比水转翻车卧轮之制，只是去掉下轮放在车旁岸上，用牛拽转轮轴，那么翻车随转，比人踏功效将加倍。与前面水转翻车，都是新制，所以远近效法，都省工力。

【驴转筒车】就是前面的水转筒车，只是在转轴外端，另外造竖轮。竖轮旁边，岸上再放置卧轮，与前面牛转翻车之制没有不同。凡是临坎井，或积水渊潭，可以浇灌园圃，胜过人力汲引。

玄扈先生说：这却太笨拙。筒车的妙处，妙在用水。如果用人力畜力，就是水走迂回的路，比翻车，枉费十分之三。

【高转筒车】它的高度以十丈为准。上下架木，各竖一輪。下轮一半在水内，各轮直径约四尺。轮的一周，两旁高起，中间像槽，用来承受筒索。那索用竹，均匀排成三股，通穿为一。随车长短，像环无端。索上相隔五寸，都放置竹筒，筒长一尺。筒索的底部，托以木牌，长也如筒。用细铁线缚定，随索排列次序，绕在上下二轮上。再在二轮筒索之间，架一条刳木平底行槽，连接上与二轮相平，用来承受筒索的重量。或者人踏，或者牛拽，转动上轮那么筒索自下兜水，沿槽到上轮，轮首倒水，空筒再下去，如此循环不止。每天所得的水，不少于平地车戽。如果积为池沼，再起一车，共计可达二百多尺。如果田高岸深，或者田在山上，都可以达到。（所转的上轮，形如匡制，容易收卷筒索。用人，就像轮轴一端作掉枝；用牛，就制作竖轮如牛转翻车的方法。或者在轮轴两端造作拐木，如人踏翻车的制作。如果筒索稍慢，就酌情移上轮。其余安排，应当自己思量，不能全部陈述。）

玄扈先生说：这种制作却可以用在急流，提水虽少，而能行到颇高的地方。如果在平水，也必须用人畜的力量，但还胜过提瓶。只是车戽之制，唯独平水为难罢了。如果果真是迅流，就是数里也可以激水而上，这点区区水程何足道。另外有水转筒车，与高转筒车之制颇同，所以把它的说法写在后面。图不载。

【水转筒车】遇到有流水岸边，想用高水，可以立这种车。它的车也是高转筒轮之制，只是在下轮轴端另作竖轮，旁边用卧轮拨它，与水转翻车没有不同。水轮既转，那么筒索兜水，沿槽而上，其余如前例。又必须水力相称，如打碾磨的重量，然后可行。日夜不停，绝对胜过人牛所转。这确实是秘术，现在把它表露出来，以告诉后来人。

【连筒】是用竹通水。凡是所住的地方离水泉颇远，不方便汲用，就取大竹，打通它的节，使本末相续，连延不断，搁在平地，或者架越涧谷，引水到来。又能激水高起数尺，注入池沼及厨房浴室之间。如药畦菜圃，也可以供用。杜诗所谓“连筒灌小园”。

玄扈先生说：哪有激水高起的道理？如果能高起，必定是上流受处高于下流泄处。如果真高，就是百丈也可以。不高，就一寸一分也不能。只要上流高于下流一二尺，就能取水到百丈以上，这是制作的巧妙罢了。

【架槽】是木架水槽。有时村落离水既远，各家共同出力造木为槽，递相嵌接，不限高下，引水到来。如果泉源颇高，水性趋下，就容易引。如果在低洼处，就应当车水上槽，也可以远达。如果遇到高阜，不免避开障碍，或者穿凿通过。如果遇到曲折险要，就放置叉木，架空而过。如果遇到平地，就引渠相接，又可以左右移动。邻近的人家，足够借用。不只是灌溉多方便，也可以蓄积为用。暂时劳苦，长久安逸，同享其利。

【戽斗】是舀水器。《唐韵》说：戽，是抒（上与切）。抒，是水器舀水。凡水岸稍低，不能放置车，当干旱的时候，就用戽斗。控以双绳，两人提它。舀水上岸，用来灌溉田稼。那斗或是柳筲，或是木罂，随方便。

玄扈先生说：这是岸下不必放置车，或者所用水少，权且这样做罢了。如果用来灌田，就是岸下也是放置车为妙。

【刮车】是上水轮。它的轮高约五尺，辐头宽到六寸。如水陂下田，可以用这种工具。先在岸侧，掘成陡槽，与车辐同宽。然后立架安轮，轮轴一半在槽内。那轮轴一端，穿上铁钩木拐，一个人拿着它转动，车轮随转，那么众辐沿槽，刮水上岸灌田，比车戽方便。

玄扈先生说：这必须水与岸相距只一二尺，才可以用。如果年成水涝用它出水圩外尤其方便。如果遇到流水，便可以激轮出入，就不烦人畜，它的利益很广。

【桔槔】是提水机械。《通俗文》说：桔槔，是机械汲水。《说文》说：桔，是结，用来固定连接。槔，是皋，用来便利转动。又说：皋，是缓，一俯一仰，有数存在其中，不能快。那么桔是那竖立的，槔是那俯仰的吗？《庄子》说：子贡经过汉阴，看见一个老人，正在做菜园畦，凿隧道进入井中，抱瓮出来灌水，用力很多而见效少。子贡说：有一种机械在这里，一天浸百畦。凿木为机，后重前轻，提水像抽，快如沃汤，它的名字叫槔。又说：独不见那桔槔吗？拉它就俯，放它就仰。那被拉的是人，不是拉人的。所以俯仰不得罪于人。现在临水灌园的人家多设置它。实在是古今通用的器具，用力少而见效多的。

【辘轳】是缠绳的机械。《唐韵》说：是圆转的木。《集韵》作犊辘，是汲水的木。井上立架置轴，贯穿长毂，它的顶端嵌以曲木，人就用手掉转，缠绳在毂上，引取汲器。或者用双绳而逆顺交转。所悬的器，空的下，满的上，更相上下，依次不停，见效很快。凡是从井上汲水，取它俯仰就用桔槔，取它圆转就用辘轳，都是提水机械。然而桔槔绳短而汲浅，只有辘轳深浅都适合它。

玄扈先生说：这太笨拙，不如吸法为妙。吸法有两种：一种用人力，工费而力省。一种不用人力，制作稍费工料，用起来却很有利益。

【瓦窦】是泄水器。又叫函管。用瓦筒两端，牙锷相接，放在塘堰之中，按时放田水。必须预先在塘前堰内，叠作石槛，用来保护筒口，使它容易开闭。不然，水凑到那里，不只难于堵塞，而且也会渲渗漏，不能长久稳固。必须立这个槛，那窦才成。唐韦丹为江南西道观察使，筑堤捍江，设窦来疏泄涨水。这虽是窦的大者，也是它的同类。

【石笼】又叫“卧牛”。剖竹或者用藤萝，或者木条，编作圈眼大笼，长可达二三丈，高约四五尺，用签桩固定它，就放在田头内贮石块，用来挡暴水。或者相连接延，远到百步。如果水势稍高，就垒作重笼，也可以遏止。如果遇到弯曲的岸边，尤其适宜周折，以抵御奔浪，并作洄流，不致荡坏埂岸。农家临溪护田，多熟习这种方法，比起起叠堤障，很省工力。又有石𥫱挡水，与此相类。

【浚渠】凡是川泽的水，必须开渠引用，可以到田。考查古代，有沟洫畎浍，用来治理田水。《书》说“濬畎浍距川”就是。等到疏凿已远，井田变古，后世就引川水为渠，用来帮助灌溉。按《史记》秦凿泾为渠，又关西有郑国白公六辅之渠，外有龙首渠，河内有史起十二渠，范阳有督亢渠，河北有广戾渠，朗州有右史渠，今怀孟有广济渠。都各自灌溉田千百余顷，利泽一方，永无干旱。所谓人能胜天，难道不信吗！后来的人有能凭借地利水势，继续这样做，益国富民，可以见到速效。凡是做百姓长官的，应当审慎实行。

【阴沟】是行水的暗渠。凡是水陆之地，如遇到高阜形势，或者隔田园村落，不能相通，应当在穿岸的旁边，或者溪流的曲折处，穿地成穴，用砖石为圈，引水到来。如果没有别的隔碍，就应当踏看地形，用策绳度量高低，以及经由处所，画为界路。先引濬犁耕过，后再浚掘，才作砖穴，上面覆盖原土，也是一种方法。如果灌溉之余，常流不绝，又可以蓄为鱼塘莲荡，它的利益也广博。或者贯穿城邑巷陌，以及注入园囿池沼，都周于用。虽然远近大小深浅曲直不同，然而都是伏流内达，膏泽旁通，水利之中，最为永便。这都是泉源在上，或者在平地，容易通流。如果水在沟下，应当车水上之，灌田则一样。或者遇到田涝，就反而能放水下之，这又是阴沟用水的变法。

【井】是池穴出水。《说文》说：清。所以《易》说：井洌寒泉食。用石砌井，就清洁而不泥。用器汲水，就养而不穷。井的功劳大了。按《周书》说：黄帝穿井。又《世本》说：伯益作井。尧的百姓凿井而饮。汤旱，伊尹教百姓在田头凿井用来灌田，现在的桔槔就是。这都是人力的井。至于岩穴泉窦，流而不穷，汲而不竭，这是天然的井。都可以灌溉田亩，是水利之中不可缺的。

玄扈先生说：井以深大为佳。如南方小井，就用途不广。大而敞口，就汲水的人怕危险，必须像北方三四眼井，用来容纳辘轳，就大好了。它的盖必须极厚，上面施石栏。既然说井，为什么不具备汲法。汲水有三种方法：吸为上，辘轳次之，提绳罐为下。辘轳又有一种，上文所具备的，在中下之间。

【水篣】（薄庚切。）《集韵》说：竹箕。又笼。山田，利于水源在上，间有流泉飞下，多经过石阶，不免混杂泥沙，淤塞畦埂。农人就编竹为笼，或者木条为棬芭，承水透溜，才不坏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