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三

卷二十三·农器

○图谱三

王祯说：从前圣人教百姓使用杵臼，因而粮食得以供给。后来才增广制度，而制造了碓、磨、砻、辗等工具，都源自于此。至于蓄积的场所，古时有定制。而出纳的用途，与烹饪的器具，尤其不可缺。所以用嘉量接续它，以釜鼎结束。至于舟车之事，是载重的首要。因为南北道路不同，所以水陆乘行也各异。然而淮汉之间，都可以兼用。凡是务农之家，随其所便。所居的房屋，尤其不可无。其动止之用，理存覆载，所以共同记录于此。

【杵臼】是舂捣的器具。《易·系辞》说：黄帝尧舜氏兴起，断木为杵，掘地为臼。杵臼的便利，万民得以济助。按古代舂的规制：一䄷为一百二十斤。稻重一䄷，可得米二十斗。得米十斗，叫做毇；得米六斗大半斗，叫做粲。又叫粝。米一石，舂为九斗，叫做糳。糳，是米中的精者。这古代的舂制，从杵臼开始。（有图不载。）

【碓】舂器，用石，是杵臼的一种变化。《广雅》说：𥕐，是碓。《方言》说：碓梢，叫做碓机。自关而东叫做梴。桓谭《新论》说：杵臼的便利，后世增加巧思，于是借身体重量来践踏碓，而利益十倍。

【堈碓】用堈作碓臼。《集韵》说：堈，是瓮。又作㼚。其制法：先掘埋堈坑，深过二尺。其次下木地钉三根，置石在上。后将大磁堈，穿透其底，向外侧嵌坑内埋之。再取碎磁与灰泥和之，以塞底孔，令圆滑如一。等干透，才用半竹篘，长七寸多，径四寸，如合脊瓦样，但其下稍阔，以熟皮周围护之，（取其滑。）倚在堈的下唇。篘下两边用石压之，或两竹竿刺定，然后注糙米于堈内，用碓木杵，（杵头铁围束之。囤内放置四犬牙钉，稍卧之。）捣于篘内。堈既圆滑，米自翻倒，簌于篘内。一捣一簌，既省人搅，米自匀细。然而木杵既轻，动防狂迸，须在踏碓时，已起而落，随以左足踩其碓腰，方得稳顺。一堈可舂米三石，功效是常碓的累倍。始于浙人，所以又名浙碓。今多在要津商旅辏集处所，可作连屋，置百余具的，以供往来稻船，货粜粳糯。及所在上农之家，用米既多，尤其宜置。

【砻】磨谷器，用来去谷壳。淮人叫做砻，江浙之间也叫做砻。编竹作围，内贮泥土，状如小磨。仍以竹木排为密齿，破谷不致损米。就用拐木，窍贯砻上。掉轴以绳悬檩上。众力运肘以转之，日可破谷四十余斛。方叫做木礧；石凿的叫做石木礧。砻、礧字从石，初本用石，今竹木代者亦便。又有废磨，上级已薄，可代谷砻，也不损米。或人或畜转之，叫做砻磨。又有畜力挽行大木轮轴，以皮弦或大绳，绕轮两周，复交于砻的上级，轮转则绳转，绳转则砻也随转。计轮转一周，则砻转十五余周。比用人工，既速且省。

【辗】《通俗文》说：石碢轹谷叫做辗。《后魏书》说：“崔亮在雍州，读《杜预传》，见其作八磨，嘉其有济时用，因教民为辗。”（玄扈先生说：后魏臣工，最多留心民事的，是将上意所先呢？还是两汉的遗人呢？）今以粗石，砌为圆槽，周或数丈，高过二尺。中央作台，植以簨轴，上穿干木，贯以石碢。有用前后二碢相逐，前备撞木，不致相击。仍随带搅杷，畜力挽行。循槽转辗，日得米三十斛。近有法制辗槽，（法制：用沙石、芹泥，与糯粥同胶和之，以为圆槽。下以木棰缓筑实，直至干透可用。）轹米特易，可加前数，此又是辗的巧便者。（玄扈先生说：崔亮为仆射，奏于张方桥东，堰谷水，造磨三十区，其利十倍，国用便之。）

【辊辗】世呼为海青辗，比喻其速。但比常辗减去圆槽，就碢干栝以石辊。（辊径可三尺，长可五尺。）上置板槛，随辗干圆转作窍。下谷不计多寡，旋转旋收，易于得米。较之碢辗，快过数倍。所以比于猛鸟中的尤者，人都便之。

玄扈先生说：江右木作槽辗，山右石作摇辗，皆取机势，倍胜常辗。

【连磨】连转磨。其制法：中置巨轮，轮轴上贯架木，下承鐏臼。又在轮的周回，列绕八磨，轮辐近与各磨木齿相间。一牛拽转，则八磨随轮辐俱转，用力少而见功多。后魏崔亮在雍州，读《杜预传》，见其作八磨，嘉其有济时用。刘景宣作磨，巧奇特异。策一牛之任，转八磨之重。窃谓此虽并载前史，然而世罕有传者。今乃寻绎搜索，度其可用，述此制度，既图于前，复叙于后，希望来者效之，以广食利。（图见水利部。）

【颺扇】《集韵》说：颺，风飞。扬谷器。其制法：中置簨轴，列穿四扇或六扇，用薄板或糊竹为之。又有立扇卧扇之别。各带掉轴，或手转足踩，扇即随转。凡舂碾之际，以糠米贮之高槛，底通作匾缝下泻，均细如帘，即将机轴掉转搧之。糠比既去，乃得净米。又有抬到场圃间用的，叫做扇车。凡揉打麦禾等稼，穰乞相杂，也须用此风扇。比之杴掷箕簸，其功数倍。

【䃺】《唐韵》作磨，是磨。《说文》说：“䃺，石磨。”《世本》说：“公输班作磨。”《方言》：“或叫做䃀”《通俗文》说填磨，叫硐磨，床叫樀。今又叫主磨叫脐，注磨叫眼，转磨叫干，承磨叫槃，载磨叫床。多用畜力挽行，或借水轮，或掘地架木，下置鐏轴，也转以畜力，叫做旱水磨。比之常磨，特别省力。凡磨，上都用漏斗盛麦，下之眼中，则利齿旋转，破麦作麸，然后收之，筛罗，乃得成面。作饼饵自此开始。

【油榨】取油具。用坚大四木，各围可五尺，长可丈余，叠作卧枋于地。其上作槽，其下用厚板嵌作底槃，槃上圆凿小沟，下通槽口，以备贮油于器。凡欲造油，先用大锅爨炒芝麻既熟，即用碓舂或辗碾令烂，上甑蒸过。理草为衣，贮之圈内，累积在槽。横用枋桯相拶，复竖插长楔，高处举碓或椎击，檘之极紧，则油从槽出。此横榨叫做卧槽。立木为之的，叫做立槽。傍用击楔，或上用压梁，得油甚速。今燕赵间，创有以铁为炕面，就接蒸釜爨项，乃倾芝麻于上，执杴匀搅。待熟，入磨，下之即烂。比锅炒及舂碾，省力数倍。南北农家，岁用既多，尤其宜则效。

【谷盅】《集韵》说：“虚器。”又叫气笼。编竹作围，径可一尺，高或二丈。底足稍大，易于竖立。内置木撑数层，乃先列仓中，每间或五，或六，也量积谷多少高低大小而制之。曾见仓廪囷京等所贮米谷，蒸湿结厚数尺，叫做蒙头，以致压盦变黄，渐成𨚊腐。往往耗损公私，坐致陷害，诚可甚惜。今置此器，使郁气升通，米得坚燥，免蹈前弊，实济物之良法。凡有蓄储之家不可缺。

【窖】藏谷穴。《史记·货殖传》说：“宣曲任氏独窖食粟。楚汉相拒荥阳，民不得耕，米石至万数。而豪杰金玉，尽归任氏。任氏以是起富。”曾说谷之所在，民命是寄。今藏至地中，必有重遇。且风虫水旱，十年之内，俭居五六，安可不预备凶荒。夫穴地为窖，小可数斛，大至数百斛。先投柴棘，烧令其土焦燥，然后周以糠稳，贮粟于内。五谷之中，惟粟耐陈，可历远年。有于窖上栽树，大至合抱。内若变𨚊，树必先槁，又谓叶必萎黄，又捣别窖。北地土厚，皆宜作此。江淮高峻土厚处，或宜仿之。

【窦】似窖。《月令》说：穿窦窖。郑注说：穿窦窖者，入地，堕叫窦，方叫窖。疏说：堕者，似方非方，似圆非圆。《释文》说：堕也者，谓狭而长。令人下掘，或旁穿出土，转于它处，内实以粟，复以草垡封塞，他人莫辨，即叫窦。盖小口而大其腹。窦，小孔穴，故名窦。

【仓】谷藏。《释名》说：“仓，藏。”《天文集》说：“廪星主仓。”《史记·天官书》：胃为天仓。此名著于天象的。《礼·月令》说：孟冬，命有司修囷仓。《周礼》：仓人掌粟入之藏。此名著于公府的。《诗》说：“乃求千斯仓。”《管子》说：仓廪实而知礼节。此名著于民家的。今国家备储蓄之所，上有气楼叫做敖房，前有檐楹叫做明厦，仓为总名。盖其制如此。夫农家贮谷之屋，虽规模稍下，其名亦同，皆系累年蓄积所在。内外材木露者，悉宜灰泥涂饰，以辟火灾，而木又不蠹，可为永法。（图不载。）

【廪】仓的别名。《诗》说：“亦有高廪，万亿及秭。”注说：廪所以藏粢盛之穗。《说文》说：“仓黄{亠回}而取之，故谓之{亠回}。或从广从禾。”今农家构为无壁厦屋，以储禾穗穜稑之种，即古的𢈺。《唐韵》说：仓有屋叫廪。仓其藏谷的总名。而廪庾又有屋无屋之辨。（自此至下图不载。）

【庾】《郑诗笺》说：“露积谷。”《集韵》：“庾或作㢏，仓无屋者”《诗》说：曾孙之庾，如坻如京。又说：我庾维亿，盖谓庾积谷多。

【囷】圆仓。《礼·月令》说：修囷仓。《说文》说：“廪之圆者。圆叫囷，方叫京。”《吴志》：周瑜谒鲁肃，肃指其囷以与之。《西京杂记》说：曹元理善算囷之谷数。类而言之，则囷之名旧矣。今贮谷圆𥫱，泥涂其内，草苫于上，叫做露𥫱的，即囷。

【升】十合量。《前汉志》说：“以子谷黍中者千二百实其龠，以井水准其概。二龠为合，十合为升。”《说文》说：“升从斗象形。”《唐韵》说：“升，成。”

【斗】十升量。《前汉志》说：“十升为斗。斗者，聚升之量。”《说文》说：“斗象形有柄。”《天文集》说：“斗星：仰则天下斗斛不平，覆则岁稔。”

【斛】十斗量。《前汉志》说：“十斗为斛。斛者，用斗平多少之量。”《广雅》说：“斛叫做鼓，方斛叫做角。”《周礼》说：㮚氏为量，改煎金锡，则不耗。不耗，然后权之；权之，然后准之；准之，然后量之。”其铭说：时文思索，允臻其极。嘉量既成，以观四国。永启厥后，兹器维则。（时文思索，言是文德之君，思求索为民立法而作量。《汉书》五量之法：“用铜方尺，而圆其外。旁有庣。师古说：庣，不满之处。上为斛，下为斗。上谓仰斛。下为覆斛之底，受一斗。）左耳为升，右耳为合龠。夫量者跃于龠，合于合，登于升，聚于斗，角于斛。职在太仓。大司农掌之。”今夫农家所得谷数，凡输于官，贩卖于市，积贮于家，多则斛，少则斗，零则升。又必概以平之，贫富皆不可缺者。

【概】平斛斗器。《说文》说：概，杚斗斛。从木，既声。杚，平。《汉书》说：以井水准其概。古有豆、区、釜、庾、钟、秉之量。《左传》说：四升为豆，四豆为区，四区为釜，十釜为钟。又二釜半为庾，十六斛为秉。皆古量之名。今惟以升、斗、斛为准，最号简要。盖出纳之司，易会计。

【鼎】《说文》说：鼎三足两耳，烹饪器。《周礼》：“烹人掌共鼎镬，以给水火之济。”今农家乃用煮茧缫丝。曾读秦观《蚕书》说：“凡缫丝常令煮茧之鼎，汤如蟹眼。”夫鼎之为器，大则烹牲而供上祀，小则和羹而备五味。今用之以取茧丝，而衣被斯民。嘉其兼用，遂置名田谱之内。

【釜】煮器。《古史考》：黄帝始造釜甑，火食之道成。《易》说卦说：坤为釜。《广雅》说：“𨯵、鉼、鬲、镬、鏕、镘、鍪、鬹、锜，釜。”《说文》釜作“鬴，鍑属。”《魏略》：说“钟繇为相国，以五熟鼎范，因太子铸之。釜成，太子与繇书说：“昔周之九鼎，咸以一体调一味，岂若斯釜，五味时方？盖鼎之烹饪，以享上帝。今之嘉釜，有逾兹义。”《异录》：“南方有以沙土合烧的。烧熟以土油之，净逾铁器，尤宜煮药。一斗者才值十钱。”此济贫之具，不可无者。

【甑】炊器。《集韵》说：“甑，甗。”籀文作“[B274]”。或作“䰝”。《周礼》：陶人为甑，实二鬴，厚半寸唇一寸。《说文》说：“窐，甑空。”《尔雅》：䰝叫做鬵。《方言》或叫做酢馏。《汉书》：项羽渡河，破釜甑。又任文公知有王莽之变，悉卖奇物，惟存铜甑。以此知古人用甑，虽军旅及反侧之际，不可废者。或说：釜甑举世皆用，今作农器何也？盖民之力田，必资火食，非釜甑不成，以此起农事之始。及谷物既登，爨以釜甑，又为农事之终。所需莫急于此，故附农器之内。

【箄】甑箄。《说文》说：“箄，蔽。所以蔽甑底。”《淮南子》说：明镜可以鉴形，蒸食不如竹箄。孔融《同岁论》说：弊箄径尺，不能救盐池之咸。箄敝可以止咸故也。又说：弊箄瓾甑，在旃茵之上，虽贫者不𥠵。此言易得之物。字从竹，或无竹处，以荆柳代之，用不殊。

【土鼓】古乐器。杜子春说：以瓦为匡，以革为两面，可击。《易系辞》说：蕢桴土鼓。《礼·明堂位》说：土鼓蒯桴，伊耆氏之乐。《周礼·春官》：“籥章掌土鼓豳籥，仲春，昼击土鼓，吹豳诗以迎暑气。仲秋夜，迎寒亦如之。凡国之祈年，享田祖，吹豳雅，击土鼓以息老物。”今农家揫敛之时，击鼓以享田祖，即其遗意。

【农舟】农家所用舟。夫水乡种植之地，沟港交通，乡人往来，利用舟楫，故异于渔钓之名。

【野航】田家小渡舟。或叫做舴艋。谓形如蚱蜢，因以名之。如村野之间，水陆相间，岂所在桥梁，皆能毕备。故造此以便往来。制颇朴陋，广方寻丈，可载人畜一二。不烦人驾，但于渡水两旁，维以竹草之索，各倍其长，过者掣索，即抵彼岸。或略具篙楫，田农便之。

【下泽车】田间任载车，古谓箱。《诗》说：“乃求万斯箱。”又：“睆彼牵牛，不以服箱。”箱即此车。《周礼》：“车人行以泽者反柔。”又：“行泽者欲短毂则利转。”今俗叫做板毂车。其轮用厚阔板木相嵌，斫成圆样，就留短毂，无有辐。泥淖中，易于行转，了不沾塞。盖如车制而略小。但独辕著地，如犁托之状。上有望橛，以擐牛挽槃索。上下坡阪，绝无轩轾之患。汉马援弟少游，曾说乘下泽车，是也。

【大车】《考工记》说：大车牝服二柯。郑玄谓平地任载之车。《世本》说：奚仲造车。凡造车之制，先以脚圆径之，高为祖。然后可视为梯槛，长广得所。制虽不等，道路皆同轨。中原农家例用之。

【拖车】即拖脚车。以脚木二根，长可四尺，前头微昂。上立四簨，以横木括之。阔约三尺，高及二尺，用载农具及刍种等物，以往耕所。有就上覆草为舍，取蔽风雨。耕牛挽行，以代轮。

【守舍】看禾庐。架木苫草，略成构结，两人可抬。禾稼将熟，寝处其中，备防人畜。或就塍坎，缚草为之。若于山乡及旷野之地，宜高架床木，免有虎狼之患。

【牛室】门朝陽的宜之。夫岁事逼冬，风霜凄凛，兽既氄毛，率多穴处。独牛依人而生，故宜入养密室。闻之于老农说：“牛室内外，必事涂塈，以备不测火灾。”最为切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