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射法篇

《列女传》说：“带着怒气开弓，平心静气放箭。”因为带着怒气开弓，力量就雄猛而能拉满；平心静气放箭，心思就安定而考虑周全。

衡量自己的力量来调整弓，衡量弓来制作箭，这是最重要的。所以荀子说：“弓和箭不协调，后羿也不能一定射中。”孟子说：“后羿教人射箭，一定要求拉满弓；学习的人也一定要追求拉满弓。”这是射箭家的要诀。

手持弓和箭要审慎而牢固。审，就是详细审察；固，就是把持坚固。

凡是打袖，都是因为把持不稳定。

凡是箭摇晃而且无力，都是因为箭头没有搭上手指。

法则说：“箭头不搭上手指，一定没有射中的道理。手指不知道箭头，等同于没有眼睛。”这里说的指是左手中指末端，知道箭头，就是手指末端自己知道箭头到了，不借助眼睛，必须手指末端知道箭头，然后才算拉满，必须每一箭都知道箭头，才可以谈射箭。

审，是在弓拉满箭将发的时候审察。现在的人多在大半箭的时候审察，又有什么用呢！

审，现在的人都以为只是审察靶子而已，殊不知审察靶子的只是审察中的一件事罢了。因为弓拉满的时候，精神已经耗尽，手脚已经虚弱，如果突然发射，那么箭直不直，中不中，都不是由我的心支配的。必须加以审察，使精神和谐，手脚安稳牢固，然后发射箭，怎么会不直、不中呢？

射法中的审字和《大学》中“虑而后能得”的虑字相同。君子对于至善，既知道所止而确定，而静，而安了，又必须能虑，然后才能得到所止；君子对于射箭，拉满之余，发射之际，又必须加以审察，然后才能决定射中。想知道审字的工夫合于虑字的工夫，玩味它就能得到。

大指压中指把弓，这是极妙的古法，决不能不遵从。

马上用的弓决要开到九分满，记住！记住！如果七八分，也难射中。

马上射箭把箭，必须用两枝箭连着弓把把定，再用一枝搭在弦上挂好才方便。有人把箭插在衣领内，或插在腰间，都不方便。决要听我的话。

凡是箭射出去，宁可高而超过，千万不要低而不到。这是人人都有的毛病，记住！记住！

在射场中射箭，必须兢兢业业恐怕不中，决不可有一丝一毫放纵自己的意思。都要像没有监射各官在上面，都像平日自己射箭一般，慢慢一枝知道箭头过一枝，一枝审察过一枝，怎么会不中？

凡是射中之前可以必定射中的，都是从从容闲暇中才能必定，没有匆忙忽促而可以必定射中的，匆忙忽促而射中的，也是侥幸罢了。

凡是射箭到五箭之外，还没有射中，更要从容审察决断，不可因为不中而自己忙乱，如果忙乱，那么六七八九箭更没有射中的道理了。

教骑射箭法说：势如追风，目如流电，满开弓，急放箭，眼睛不要瞬动观看，身体不要傲慢坐着，出弓如怀中吐月，平箭如弦上悬衡。

步射箭法说：“箭，是在百步之外杀人的东西。”射箭的人必须衡量自己的弓，弓衡量自己的力量，没有变动容色，调和自己的肢体，调整自己的气息，统一自己的心志。所以说：“不要担心弓软，用惯了自然会射远。不要担心力量有余，拉它自然会拉满。”只要力量胜过他的弓，必须先拉满射它，先近后远，这是不变的方法。大端还要学拉满射远，到了然后从近处求准，不像一个人从未开弓，便只射三二十步起，这样一旦被局限，怎么能远呢？

凡是射箭，或者对贼对靶站定，观看靶子或贼人，不许看扣弦。眼睛稍一瞬动，就来不及躲避而被人制服，这是眼法。

凡是射箭，前腿像木桩，后腿像瘸，随着箭改移，只在后脚，左眉尖直对右脚尖，丁字不成，八字不就，射右改左，射左改右。这两句正是射中的妙处，这是足法。

凡是射箭，前手如推泰山，后手如握虎尾，一拳主定，前后直正；慢开弓，紧放箭，射大存于小，射小加于大，存，是压他的前手；加，是举他的前手。务取水平；前手撇，后手绝。这两句是射箭的玄机。一撇，一绝，正是相应的妙处，一齐用力，使两臂肩膊伸合，那么箭就快而超过寻常数等，这是手法。

凡是射箭，腮恶旁引，头恶却垂，胸恶前凸，背恶后仰。这是身体的毛病。这是身法。

凡是射箭，箭去摇头，是右手大食指扣弦太紧的缘故，其扣弦太紧的缘故，是无名指小指松开的缘故。学射的人有这种毛病，射时用一寸长的小草，用无名指小指共同拾在手心，箭去而草不坠落，那么箭就不摇摆了。

凡是对敌射箭，只是个胆大力定，势险节短，就没有不射中人的，没有人能躲避了。这种情形形容不出来，大端将弓扯起，且不要尽满，且不要轻发，只是四平架手立定，那么势自然险了。必须等到将近数十步，估计我一发必能中敌，必能杀人至死，或者将切身，或者为贼先锋，一中而收利十倍，那么节自然短了。马上的贼，只应当看大的射，不可射人。谚语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必擒头”就是这意思。

凡是马，必须平日适时饲养时，调度它的行止蹲立，听令前进停止，触物不惊，驰道不削，前两脚从耳下齐出，后两脚向前加倍，那么快且稳，而人可以用兵器了。所以马是人的命，胡马惯战，数倍于中国，是平常调度的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