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4

卢纶

卢纶，字允言，河中人。为躲避天宝年间的战乱，来到鄱阳客居。大历初年，多次考进士都没有考中。元载一向赏识看重他，取来他的文章进献，补授阌乡尉。多次升迁后任检校户部郎中、监察御史。后来称病离职。浑瑊镇守河中时，到家中以礼请他出来担任元帅判官。当初，他的舅舅韦渠牟得到德宗宠幸，于是上表举荐他的才华，被召见于宫中，皇帝有所创作，他总是应和。到这时，皇帝忽然问韦渠牟：『卢纶、李益在哪里？』回答说：『卢纶跟随浑瑊在河中。』下诏令驿站召他前来，恰逢他去世。卢纶与吉中孚、韩翃、耿湋、钱起、司空曙、苗发、崔峒、夏侯审、李端，在文坛上联缀辞藻，官服银黄相映，而且志趣相投，情谊都很深厚，当时号称『大历十才子』。唐代的诗文体制，到这时为之一变。卢纶的作品特别出色，不亚于盛唐时期，如同三河少年，风流自赏。文宗很喜爱他的诗，问宰相：『卢纶去世后，文章留下多少，也有儿子吗？』李德裕回答说：『卢纶的四个儿子都考中进士，在台阁任职。』皇帝派中使把他的巾箱全部搜取，得到诗五百首进献。他在终南山中有别墅。文集十卷，流传至今。

吉中孚

吉中孚，楚州人。在鄱阳居住最久。起初做道士，山间寂寥。后来还俗。李端赠诗说：『旧山连药卖，孤鹤带云归。』卢纶送诗说：『旧箓藏云穴，新诗满帝乡。』来到长安，拜谒宰相，有人向天子举荐他，每天与王侯盛大会聚，名声震动京城。不久，考中进士，授万年尉，任命为校书郎。又考中宏辞科，任翰林学士，历任谏议大夫、户部侍郎、判度支事。贞元初年去世。当初，授官后，因亲人白发在堂，回家奉养极为孝顺，服丧期满后又出仕。吉中孚神骨清虚，吟咏高雅，如同神仙中人。文集一卷，流传至今。

韩翃

韩翃，字君平，南阳人。天宝十三载杨纮榜进士。侯希逸一向看重他的才华，到这时上表推荐他辅佐淄青幕府。罢职后，闲居十年。到李勉在宣武时，又征召他。德宗时，制诰缺少人选，中书两次进呈任命名单，皇帝御笔不点，再次请示，批示说：『给韩翃。』当时有同姓名的人任江淮刺史，宰相请问是哪一个。皇上又批示说：『「春城无处不飞花」的韩翃。』不久以驾部郎中知制诰。最终官至中书舍人。韩翃擅长作诗，兴致繁富，如芙蓉出水，一篇一咏，朝中士人珍视。比兴讽喻比刘长卿更深，骨力音节比皇甫冉更成，当时极为称誉。有诗集五卷，流行于世。

耿湋

耿湋，河东人。宝应二年洪源榜进士。与古之奇是莫逆之交。起初任大理司法，充任括图书使来到江淮，遍览山水胜景。仕途最终官至左拾遗。诗才俊爽，意趣不凡。像耿湋这样的人，不可多得。诗集二卷，流传至今。

钱起

钱起，字仲文，吴兴人。天宝十年李巨卿榜及第。少年聪敏，承受乡里的赞誉。起初跟随计吏到京口客舍，月夜闲步，听到门外有行吟声，吟道：『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共再三往来，钱起急忙跟从，却什么也没看见。曾对此感到奇怪。等到在考场应试，诗题是《湘灵鼓瑟》，钱起提笔就写，就把鬼谣十字作为落句，主考官李暐深深赞赏，击节吟味很久，说：『这一定有神助。』于是提拔为高等。释褐授校书郎。曾采集箭竹，奉命出使蜀地。任命为考功郎中。大历中任太清宫使、翰林学士。钱起的诗体制新奇，理致清赡，删去宋、齐的浮游，削除梁、陈的嫚靡，迥然独立。王右丞赞许他格调高，与郎士元齐名，士林评论说：『前有沈、宋，后有钱、郎。』文集十卷，流传至今。儿子钱徽能作诗，外甥怀素擅长书法，一门之中，艺名林立，值得推崇。凡是唐人宴集送别，必定探题分韵赋诗，在众人中推举一人为擅场。刘相巡察江淮，诗人满座，而钱起擅场。郭暧尚主盛会，李端擅场。缅怀盛时，往往文会，群贤毕集，觥筹交错，遇到江山佳丽，延续往昔欢好，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在这里能够兼得。况且宾客没有绝缨的嫌疑，主人没有投辖的困窘，歌尽舞起，微闻香泽，冗长的礼节，豁略去掉，王公不觉得大，布衣不觉得小，忘形尔汝，促席谈谐，吟咏接连而来，挥毫惊座。快乐啊！古人有秉烛夜游，所谓不浅，同宴一室，没有干乱，岂不盛大！至于残杯冷炙，一献百拜，在眉睫之间察言观色的，可以停止了。

司空曙

司空曙，字文明，广平人。磊落有奇才。韦皋任剑南节度使，征召他到幕府。授洛阳主簿，不久迁长林县丞。累官左拾遗，最终官至水部郎中。与员外郎李约是至交。性情耿介，不干求权要。家中没有一石粮食，却安然自若。曾在病中不能自给，遣送爱姬，自己也流寓长沙。贬谪江右，多与双林寺结缘，暗自感伤流年。《寄暕上人》诗说：『欲就东林寄一身，尚怜儿女未成人。柴门客去残阳在，药圃虫喧秋雨频。近水方同梅市隐，曝衣多笑阮家贫。深山兰若何时到，羡与闲云作四邻。』闲园即事，高兴可知。属调幽闲，终篇调畅，如新花笑日，不容熏染。锵锵美誉，不也应当吗！有诗集二卷，流传至今。

苗发

苗发，潞州人。苗晋卿的长子。起初任东平令，授兵部员外，迁驾部员外郎，仕途最终官至都官郎中。虽然名列才子，但很少见到他的诗篇。当时名士，都与他赠答。

崔峒

崔峒，博陵人。擅长诗文有身价。起初征召为潞府功曹，后历任左拾遗，最终官至右补阙。词彩鲜明，意趣方正雅致，当时人称他的诗句为披沙拣金，往往见宝。诗集一卷，流传于世。

夏侯审

夏侯审，建中元年礼部侍郎令狐峘下试军谋越众科第一。释褐授校书郎，又任参军，仕途最终官至侍御史。起初在华山下多买田园作为别墅，水木幽深，云烟浩渺，晚年退居其下，讽咏颇多。如今渐渐零落，时时见到一二，都是锦绣之作。

李端

李端，赵州人，李嘉祐的侄子。少年时居住在庐山，依止皎然读书，意况清虚，非常仰慕禅侣。大历五年李搏榜进士及第，授秘书省校书郎。因清瘦多病，辞官，居住在终南山草堂寺。不久，起用为杭州司马，公文诉讼鞭打，心中非常厌烦。买田园在虎丘下，因耽于深癖，泉石稍幽，移家来隐居衡山，自号衡岳幽人。弹琴读《易》，登高望远，神意淡泊。起初没有做官的意愿，怀抱箕山、颍水的志向。曾说：『我少年时崇尚神仙，但未能离去。友人畅当以禅门引导我，我心中知道一定是对的，但没有找到门径。』诗更高雅，在才子中名声铮铮。与处士京兆柳中庸、大理评事江东张芬友善唱酬。初来长安，诗名大振。当时令公子郭暧尚升平公主，贤明有才，延纳俊士，李端等都在馆中。郭暧曾升官，大宴酒酣，公主嘱李端赋诗，顷刻而就，说：『青春都尉最风流，二十功成便拜侯。金距斗鸡过上苑，玉鞭骑马出长楸。熏香荀令偏怜小，傅粉何郎不解愁。日暮吹箫杨柳陌，路人遥指凤凰楼。』公主很高兴，满座赏叹。钱起说：『这一定是李端预先作好的，请以我的姓为韵。』李端立刻献上一章说：『方塘似镜草芊芊，初月如钩未上弦。新开金埒看调马，旧踢铜山许铸钱。杨柳入楼吹玉笛，芙蓉出水妒花钿。今朝都尉如相顾，愿脱长裾逐少年。』作者惊叹佩服。公主厚赐金帛，终身以此为荣，他的工巧敏捷类似这样。文集三卷，流传于世。

窦叔向

窦叔向，字遗直，扶风平陵人。有卓绝的品行，大历初年登第，远扬美名，为文坛冠冕。诗法谨严，又非常格。一流才子，多仰慕他的风采。少年时与常衮同灯读书，等到常衮为相，引荐提拔为左拾遗、内供奉。等到因事被贬，也出为溧水令。去世后，赠工部尚书。五个儿子：窦常、窦牟、窦群、窦庠、窦巩，都能作诗，咄咄有跨灶的声誉，当时羡慕。《艺文志》载《叔向集》七卷，如今存诗很少，大概是零落了。

康洽

康洽，酒泉人，黄须美丈夫。盛唐时携带琴剑来到长安，拜谒当道，气度豪爽。擅长乐府诗篇，宫女梨园，都谱入声律。玄宗也知道他的名字，曾赞叹称美。他所出入的都是王侯贵主之家，跟随游宴，即使骏马苍头也如自己所有。观看服饰玩好的光彩，令人回去想烧掉自己的东西，爱才竟能如此。后来遭遇天宝乱离，飘蓬江南。到大历年间，年纪已七十多，龙钟衰老，谈到开元繁盛，流涕无所适从。往来两京，旧日王侯馆舍空无，咸阳一个布衣罢了。当时文士愿意与他论交。李端遇到他，赠诗说：『声名常压鲍参军，班位不过扬执戟。』又说：『同时献赋人皆尽，共壁题诗君独在。』后来在杜陵山中去世。文章不能见到了。

李益

李益，字君虞，陇西姑臧人。大历四年齐映榜进士，调郑县尉。同辈逐渐升达，李益久不升迁，郁郁不乐，去游燕、赵之间，幽州节度刘济征召为从事，不久，又辅佐邠宁幕府。风流有词藻，与同族李贺相当，每一篇写成，乐工贿赂求取，谱入雅乐，供奉天子。如《征人》、《早行》篇，天下都施加绘画。二十三岁受策秩，从军十年，运筹决胜，尤其所长。往往在鞍马间作文，横槊赋诗，所以多有抑扬激厉悲离之作，是高适、岑参之流。宪宗一向听闻他的名声，召为秘书少监、集贤殿学士。自负其才，凌轹士众，有人不能忍受，谏官于是揭露他的诗『不上望京楼』等句，认为涉及怨望，下诏降职。不久恢复旧职，任命为侍御史，迁礼部尚书退休。太和初年去世。李益少年时有僻疾，多猜忌，防范妻妾，过于苛酷，有散灰扃户的传说，当时称为『妒痴尚书李十郎』。有同姓名的人，任太子庶子，都在朝中，人们恐怕不能分辨，称君虞为『文章李益』，庶子为『门户李益』。有文集，流传至今。

冷朝阳

冷朝阳，金陵人。大历四年齐映榜进士及第。不等调官，就请求回家省亲。从状元以下，一时名士大夫及诗人李嘉祐、李端、韩翃、钱起等，大会赋诗饯行。以一个布衣，才名如此，人们都羡慕。冷朝阳擅长作诗，在大历诸才子中，法度稍弱，字韵清越不差。有文集传世。

章八元

章八元，睦州桐庐人。少年喜欢作诗，曾在邮亭偶然题写数语，是激楚之音。宗匠严维到驿站，见到后感到奇异，问章八元说：『你能跟我学习格律吗？』说：『一向所愿。』不久就出发，章八元已经辞别亲人。严维非常器重他，亲自指点，数年间，诗赋精绝。大历六年王漵榜第三人进士。居京城既久，床头金尽，归江南，拜访韦苏州，待赠甚厚。又来都城应制科。贞元中调句容主簿，因官况淡薄辞归。当时有清江上人擅长诗，与章八元为兄弟之好。当初长安慈恩寺浮图，前后名流诗版很多，章八元也题写，有句说：『却怪鸟飞平地上，自惊人语半天中。』后来元微之、白乐天到塔下遍览，于是全部除去，只存章八元的诗版，吟咏很久，说：『名下无虚士。』他的警策如此。有诗集传世，一卷。

畅当

畅当，河东人。大历七年张式榜及第。畅当少年熟悉武事，生在乱离之间，盘马弯弓，摶沙写阵，人们曾佩服他。当时山东有寇，以子弟被召参军。贞元初年，任太常博士，仕途最终官至果州刺史。与李司马、司空郎中情谊深厚。多往来嵩山、华山之间，结念方外，颇参禅道，所以多有松桂之兴，深存不死之志。词名很大，表表凌云。有诗二卷，传于世。同时有郑常，也以诗著名。文集一卷，流传至今。我曾观察建安初年，陈琳、阮瑀数子，从军管书记之任，所得经奇，英气逼人。承平时则文墨议论，警急时则橐鞬矢石，金羁角逐，珠符相照，草檄于盾鼻，勒铭于山头，这磊磊落落，通方之士，都是古书生。或许有郁志窗下，抱膝呻吟，而说『时运不济，人不我知』吗？大道无阻，徒自为老夫罢了。唐代如此特达很多，光烈垂远，慨然不能不以之兴怀。

王季友

王季友，河南人。默诵书万卷。论说必引经据典。家贫卖屐，好事者多携酒到他那里。他的妻子柳氏，嫌弃王季友穷丑，被遣去。来客酆城，洪州刺史李公，一见倾敬，即引佐幕府。擅长作诗，性情磊浪不羁，爱奇务险，远出常性之外。白首短褐，崎岖士林，伤哉贫穷！曾有诗说：『山中谁余密白发日相亲。雀鼠昼夜无，知我厨廪贫。』又：『自耕自刈食为天，如鹿如麋饮野泉。亦知世上公卿贵，且养丘中草木年。

』观其笃志山水，可谓远性风疏，逸情云上。有文集，传于世。

张谓

张谓，字正言，河内人。少年在嵩山读书，清才拔萃，泛览流观，不屈于权势。自负奇骨，必谈笑封侯。二十四岁受征召，从戎营、朔十载，亭障间稍立功勋。因将军得罪，流滞蓟门。有人以无辜昭雪，累官为礼部侍郎。不久，出为潭州刺史。性情嗜酒简淡，乐意湖山。擅长作诗，格度严密，语致精深，多击节之音。如今有文集传于世。

于鹄

于鹄，起初在汉阳高隐买山，三十岁还未成名。大历中，曾应荐历任诸府从事，出塞入塞，驰逐风沙。有诗很工巧，长短间作，时出度外，纵横放逸，而不陷于疏远，且多警策。文集一卷，流传至今。

王建

王建，字仲初，颍川人。大历十年丁泽榜第二人及第。释褐授渭南尉，调昭应县丞。诸司历任推荐，迁太府寺丞、秘书丞、侍御史。太和中，出为陕州司马。从军塞上，弓剑不离身。数年后归来，卜居咸阳原上。起初游于韩吏部门下，为忘年之友。与张籍情谊深厚，唱答尤多。擅长乐府歌行，格幽思远。二公的体制，一同改变时流。王建性情耽酒，放浪无拘。宫词特别妙绝前古。王建起初与枢密使王守澄有宗人之分，守澄以弟称呼他。谈间因此多知禁掖事，作《宫词》百篇。后因经过宴饮，以相讥谑，守澄深恨他，忽然说：『我弟所作《宫词》，内庭深邃，怎么知道的？明天当奏上。』王建作诗谢罪，末句说：『不是姓同亲说向，九重争得外人知。』守澄恐怕连累自己，事情就搁置了。王建才赡，有作皆工。大概曾跋涉畏途，甘分穷苦。他的《自伤》诗说：『衰门海内几多人，满眼公卿总不亲。四授官资元七品，再经婚娶尚单身。图书亦为频移尽，兄弟还因数散贫。独自在家常似客，黄昏哭向野田春。』又在征戍迁谪、行旅离别、幽居官况之作，都能感动神思，道人所不能道。文集十卷，流传于世。

韦应物

韦应物，京兆人。崇尚侠义，起初以三卫郎侍奉玄宗。等到玄宗去世，才开始悔悟，折节读书。天性高洁，少食寡欲，所居必定焚香扫地而坐，冥心象外。天宝时，扈从游幸。永泰中，任洛阳丞，迁京兆府功曹。大历十四年，从鄠县令制除栎阳令，因病辞归，寓居善福寺精舍。建中二年，由前资除比部员外郎，出为滁州刺史。不久，改江州刺史。追赴阙，改左司郎中。有人嫉妒他升迁，媒孽他。贞元初年，又出为苏州刺史。太和中，以太仆少卿兼御史中丞，为诸道盐铁转运、江淮留后。罢职居永定，斋心屏除人事。起初，公豪纵不羁，晚年逢杨开府，赠诗言事说：『少事武皇帝，无赖恃恩私。身作里中横，家藏亡命儿。朝持樗蒱局，暮窃东邻姬。司隶不敢捕，立在白玉墀。骊山风雪夜，长杨羽猎时。一字都不识，饮酒肆顽痴。武皇升仙去，憔悴被人欺。读书事已晚，把笔学题诗。两府始收迹，南宫谬见推。非才果不容，出守抚惸嫠。忽逢杨开府，论旧涕俱垂。坐客何由识，唯有故人知。』足见古人真率之妙。论说：『诗律自沈、宋以下，日益靡嫚，锼章刻句，揣合浮切，音韵婉谐，属对藻密，而闲雅平淡之气不存了。唯独韦应物驰骤建安以来，各有风韵，自成一家之体，清深雅丽，虽诗人之盛，也罕有其伦，很为时论所推崇。而风情不能自已，如赠米嘉荣、杜韦娘等作，都是杯酒之间，见少年故态，不足为怪。有文集十卷，流传于世。

皎然上人

皎然，字清昼，吴兴人。俗姓谢，是宋谢灵运的十世孙。起初入道，在杼山修业，与灵彻、陆羽同居妙喜寺。陆羽在寺旁创亭，以癸丑岁癸卯朔癸亥日落成，湖州刺史颜真卿命名为『三癸』，皎然赋诗，当时称『三绝』。颜真卿曾在郡斋集文士撰写《韵海镜源》，他参与论著，至此声价更高。贞元中，集贤御书院取高僧集上人文十卷，收藏，刺史于頔为之作序。李端在匡岳，依止称门生。一时名公，都相友善，题云『昼上人』的就是他。当时韦应物以古淡矫俗，皎然曾模拟他的格调，得数解为贽，韦应物心中怀疑。明日，又录旧制以见，才被领略，说：『人各有长，大概自天分。你如果为我，就失故步了。但以你所诣，自名可以。』皎然心服。往时住西林寺，定余多暇，因撰序作诗体式，兼评古今人诗，为《昼公诗式》五卷，及撰《诗评》三卷，都议论精当，取舍从公，整顿狂澜，出色骚雅。皎然性情放逸，不缚于常律。起初，房太尉房琯早年隐居终南峻壁之下，往往听到湫中龙吟，声清而静，涤人邪想。当时有僧潜戛三金以写之，只有铜酷似。房公往来，他日到山寺，听到林岭间有声，因命僧出其器，叹说：『这是真龙吟。』大历间，有秦僧传至桐江，皎然戛铜碗效之，以警深寂。僧人有献讥的，皎然说：『这是达僧之事，可以嬉禅。你们为什么凝滞于物，而以琐行自拘呢？』时人推崇他。皎然外学超然，诗兴闲适，居第一流、第二流不过分。诗集十卷。

武元衡

武元衡，字伯苍，河南人。建中四年薛展榜进士。元和三年，以门下侍郎平章事，出为剑南节度使。后来秉政，第二年早朝，遇盗从暗中射杀他。武元衡擅长作诗，虽时见雕镌，不动机构，要非高斫之所深忌。每有好事者传之，谱入丝竹。曾在夏夜作诗说：『夜久喧暂息，池台惟月明。无因驻清景，日出事还生。』第二天遇害，诗大概是谶语。议论者说工诗而宦达的只有高适，达宦而诗工的只有武元衡。如今有《临淮集》十卷传于世。

窦常

窦常，字中行，窦叔向的儿子。京兆人。大历十四年王储榜及第。起初历任从事，累官水部员外郎，连除阆、夔、江、抚四州刺史。后人朝为国子祭酒而终。窦常兄弟五人，联芳比藻，词价蔼然，法度风流，相距不远。而且都陈力王事，膺宠清流，岂是怀玉迷津区区之比。后人集所著诗通一百首为五卷，名《窦氏联珠集》，说如五星。窦常集十八卷，及撰韩翃至皎然三十人诗，合三百五十篇为《南薰集》，各系以赞，为三卷，如今并传。

窦牟

窦牟，字贻周，贞元二年张正甫榜进士。起初，在江东学问，家居孝谨，善事继母，奇文异行，闻于京师。舅舅给事中袁高，当时专重名，甄拔甚多，而窦牟未曾干谒，竟捷文场。始佐六府五公，八迁至检校虞部。元和五年，拜尚书虞部郎中，转洛阳令、都官郎中，出为泽州刺史。仕途最终官至国子司业。窦牟晚年跟从昭义卢从史，从史渐骄，窦牟度不可谏，即移疾归，居东都别墅。长庆二年去世。昌黎韩先生为之作《墓志》说。

窦群

窦群，字丹列，起初隐居毗陵，称处士。性情至孝，定省无少怠。等到母亲去世，哀踊不已，咬一指放在棺中，结庐墓旁。终丧，苏州刺史韦夏卿荐之，举孝廉，德宗擢为左拾遗。宪宗立，转吏部郎中，出为唐州刺史。节度使于頔奇之，表以自副。武元衡辅政，荐为御史中丞。窦群引吕温、羊士谔为御史，宰相李吉甫不可。窦群等怨，遂捃摭吉甫阴事告之。帝面覆多诳，大怒，欲杀窦群等，吉甫又为力救得解。出为黔南观察使，迁容管经略使，卒官所。家无余财，只有图书万轴。

窦庠

窦庠，字胄卿，曾应辟三佐大府，调奉先令，迁东都留守判官，拜户部员外郎。贞元中，出为婺、登二州刺史。平生工文甚苦，著述亦多，如今并传。

窦巩

窦巩，字友封，状貌瑰伟，少博览，无不通。性情宏放，好谈古今，所居多长者车辙。当时诸兄已达，窦巩尚来场屋间，颇抑初志。作《放鱼》诗说：『黄金赎得免刀痕，闻道禽鱼亦感恩。好去长江千万里，不须辛苦上龙门。』人知其述怀。元和二年王源中榜进士。佐淄青幕府，累迁秘书少监，拜御史中丞，仕途最终官至武昌观察副使。窦巩平居与人言不出口，时号为『嗫嚅翁』。

刘言史

刘言史，赵州人。少年崇尚气节，不举进士。擅长作诗，美丽恢赡，世少其伦。与李贺、孟郊同时为友。冀镇节度使王武俊颇好词艺，刘言史造访他，特加敬异。王武俊曾打猎，有双鸭从蒲稗间飞起，一箭联之，遂于马上草《射鸭歌》以献。因表荐请官，诏授枣强令，辞疾不就，当时重之。故相国陇西公李夷简为汉南节度，与刘言史少同游习，因遣以襄阳髹器千事，赂王武俊请之。由是为汉南幕宾，日与谈宴，歌诗唱答，大播清才。问刘言史所欲为，说：『司功掾甚闲，或可承阙。』遂署。虽居官曹，敬待等同诸从事。岁余奏升秩，诏下之日，不恙而终。李公起初以刘言史相薄，不俗贵，以惜其寿。至是恸哭之说：『果然，微禄杀吾爱客！』厚葬于襄城。皮日休称其赋雕金篆玉，牢奇笼怪，百锻为字，千炼成句，真佳作。有《歌诗》六卷，流传至今。

刘商

刘商，字子夏，徐州彭城人。考中进士第。贞元中，累官比部员外郎，改虞部员外郎。数年，迁检校兵部郎中。后出为汴州观察判官，辞疾挂印，归旧业。刘商性好酒，苦家贫。曾对花临月，悠然独酌，高音长谣，放适自遂。赋诗说：『春草秋风老此身，一飘长醉任家贫。醒来还爱浮萍草，飘寄官河不属人。』乐府歌诗，高雅殊绝。《拟蔡琰胡笳曲》，脍炙当时。仍擅长画山水树石，初师吴郡张璪，后自造真。张璪贬衡州司马，有惆怅之诗。好神仙，炼金骨，后隐义兴胡父渚，结侣幽人，世传冲虚而去，可谓江海冥灭，山林长往者。有文集十卷，流传至今，武元衡作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