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015

烈祖本纪

烈祖姓李，名昪，字正伦，小字彭奴，徐州人。世代本来微贱。父亲李荣，性情谨慎厚道，喜欢和僧人交游，常隐匿行迹于佛寺，当时号称李道者。彭奴在唐光启四年十二月二日生于彭城。六岁丧父，遭遇战乱，伯父李球带他到濠州。不久，母亲刘氏去世，于是寄身于濠州开元寺。乾宁二年，吴太祖攻打濠州，得到他，觉得他相貌奇特，收养为子。但杨氏诸子不愿与他为兄弟，吴太祖便把他交给大将徐温，说：“这孩子相貌不寻常，我料想杨渥等人终究不能容他，所以把他给你。”于是冒姓徐氏，名知诰。徐温曾梦见水中黄龙十几条？已捕获一条龙就醒了？第二天得到知诰，非常高兴。知诰天资聪颖悟达，侍奉徐温尽到为子之道，徐温妻李氏又因同姓的缘故，抚养备至。他常随徐温外出，有不称意时，徐温就杖打并赶走他；等他回来，在门前拜迎，徐温惊讶地说：“你在这里呀！”知诰说：“作为人子，舍弃父母还能去哪里？父亲发怒而归母亲处，是儿子的常理。”徐温因此喜爱他。等到长大，身高七尺，方额高鼻，上长下短，语声如钟。吴太祖也对徐温说：“知诰俊杰，诸将之子都比不上。”天祐六年六月，从元从指挥使迁昇州防遏使，兼楼船军使，在昇州修治战舰。七年五月，授昇州副使，知州事。九年，副柴再用平定宣州，因功迁昇州刺史。当时江淮刚平定，州县官吏致力于赋敛以备战守，知诰独褒奖廉洁能干，督促农桑，寻求遗书，招延宾客，倾身礼下。虽以节俭自励，却轻财好施，无所吝惜。以宋齐丘、王令谋、王翃、曾禹、张洽、徐融为宾客，马仁裕、周宗、曹悰为亲吏。十一年，加检校司徒，开始筑昇州城。十四年夏，城成，徐温来观看，喜欢其制度宏丽，迁治所于此，而迁知诰为检校太保、润州团练使。知诰起初不想去，屡次求宣州，徐温不给。不久徐温子知训以内外马步都军副使专制扬州，骄淫失众，宋齐丘认为知训早晚将败，说此行是上天所助，知诰才去。十五年，朱瑾杀知训，马仁裕从蒜山渡驰告知诰，当天以州兵入广陵平乱，遂代知训为淮南节度行军副使、内外马步都军副使。勤俭宽简，尽反知训之政。常派人察视民间，有婚丧匮乏者，往往赈给。盛夏未曾张伞、操扇，左右进伞，必推却道：“士众尚多暴露，我为何用此！”因此徐温虽遥控大政，吴人已颇归附知诰。武义元年，拜左仆射，参知政事。国人称之为政事仆射。知诰在府署内立亭，号延宾，以待多士，命齐丘作记，由此豪杰翕然归附。间因退休之暇，亲自与宴饮，咨访缺失，问民疾苦，到半夜才罢。当时中原多故，名贤耆旧都脱身南来，知诰预先派人在淮上以厚币资助，既到，以爵禄羁縻，所以北方士人闻风而至者无虚日。顺义初，加同平章事，领江州观察使；不久以江州为奉化军，即以帅职领节度使。有徐玠者，事徐温为金陵行军司马，工于揣摩开合之术，数次劝徐温以亲子知询辅政，不宜假借他姓。知诰刺知惶恐，上表乞罢政事，出镇江西。表未上而徐温疾重，遂止。徐温死，知询嗣为金陵节度使、诸道副都统，数与知诰争权，知诰便派人诱他来朝，留为左统军，尽夺其兵。而知诰加都督中外诸军事，封浔阳公。后又改封豫章公。太和三年，以太尉、中书令领镇海宁国诸军节度使，出镇金陵，如徐温旧例，留其子景通为司徒、同平章事，以王令谋、宋齐丘为左、右仆射，同平章事。不久，封东海郡王。天祚元年，加尚父、太师、大丞相、天下兵马大元帅，进封齐王，以昇、润等十州为齐国。随后辞尚父、丞相殊礼。明年，开大元帅府，置僚属，闽、吴诸国都遣使劝进。

昇元元年春三月，王改名诰。冬十月，吴主禅位于王。甲申，王即皇帝位，改吴天祚三年为昇元元年，国号大齐。以十二月二日为仁寿节，当日白雀飞翔于中庭。乙酉，尊吴主为高尚思玄弘古让皇帝，上册称“受禅老臣”。诰追尊考徐温为太祖武皇帝。丙戌，以吴平章事张延翰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吴门下侍郎张居咏、中书侍郎李建勋皆为同平章事，以建康为国都，广陵为东都，改尚书省为尚书都省，东都尚书省为留守院，改齐明门为朝元门。丁亥，封弟知证为江王，知谔为饶王。戊子，降吴太子杨琏为弘农郡公。辛卯，降吴建安王杨珙、江夏王杨璘等十一人爵一等，而加官增封邑。诏令狱讼未经本处论决者，不得诣阙申诉。甲午，立王后宋氏为皇后。乙未，降吴公主为国君。丙申，封妹杞国君为广德长公主。丁酉，加宋齐丘大司空。庚子，遣使如汉、闽、吴越、荆南，告即位。辛丑，追封吴历阳公杨濛为临川王，谥曰灵，以礼改葬。戊申，以皇子景通为诸道副元帅、判六军诸卫事、太尉、尚书令，封吴王。十一月庚戌朔，改东都旧地为崇德宫。癸丑，改承宣院为宣徽院。乙卯，吴王景通更名璟。丙辰，追册故妃魏国君王氏为顺妃。丁巳，追封次子景迁为高平郡王，长女为丰城公主。改辞状司为清讼院。封从子景迈为晋陵郡公，景逊为上饶郡公，景邈为桂阳郡公，景逸为平阳郡公，封女五人为盛唐、太和、永兴、建昌、玉山公主。戊午，封子景遂为吉王，景达为寿阳郡公，以景遂为东都留守、江都尹，帅留司百官赴东都。己未，升东都梅跋县为泰州，割盐城、泰兴、如皋、兴化县隶属。以海陵制置使褚规为刺史。丁卯，荆南高从诲表请置邸建康，从之。己巳，吴越使将军袁韬来贺即位。乙亥，追封故高平王景迁妻杨氏为燕国君。十二月己卯朔，有白虹二。庚寅，上太祖武皇帝陵广陵曰定陵，追尊高祖以下皆为公王，而称宗配皆称国君，及妃墓皆称陵，惟武皇帝之配李氏曰明德皇后。丙午，有星孛于北方。当时余干民因母亲抱其子坠地，拔刀砍母，刃未及母，自腰以下忽然陷地中，帝命作阔刃铲之。

昇元二年春正月己酉朔，日食，帝避殿，停朝贺。德胜节度使、兼中书令、西平王周本薨。甲子，荆南使庞守规来贺即位。丙寅，命侍中吉王景遂参判尚书都省。甲戌，诏臣僚三品以上追赠父母，将相赠三世。二月壬戌，闽使内客省使朱文进来贺即位。三月壬子，日有白虹二。壬申，大星流于东方。夏四月，让皇屡请徙居，南平王李德诚等也引汉、隋故事以请。五月戊午，改润州牙城为丹杨宫，一作丹阳。以平章事李建勋充迎让皇使。己未，汉使集贤殿学士邹禹谟来贺即位。壬戌，以左宣威副统军王舆为镇海军留后，客省使公孙圭为监军使，亲吏马思让为丹杨宫使，徙让皇居丹阳宫，以严兵守之。丁卯，广济仓火灾，焚米三十万石。作浑天仪。六月庚辰，月入太微西华门，犯右执法。辛巳，犯东垣、上相。壬午，有人献毒酒方，帝曰：“犯法自有常刑，何用此为！”东都留守判官杨嗣请改姓为“羊”，群臣也请改府寺州县名有吴及阳者，帝不许，随后诏改吴兴阁为昇元阁，瓦官寺为昇元寺。甲申，升池州为康化军。是月，高丽使正朝广评侍郎柳勋律贡方物。帝御武功殿，设细仗受之，命学士承旨孙晟宴其使于崇英殿，奏龟兹乐，作番戏以为乐。秋七月壬申，以左丞相宋齐丘为平章事。八月戊寅，升洪州潇滩愿为清江县，不隶州。丁亥，契丹主遣梅里捺卢古来聘。九月壬戌，太府卿赵可封请帝复李姓，立唐宗庙，不许。冬十月丙子，立太学，命删定礼乐。癸未，新罗来朝贡。壬辰，命吴王璟勒步骑八万讲武铜驼桥；不久，徙封璟为齐王。十二月辛丑，让皇殂，讣闻，诏不视朝，二十七日，率百官素服举哀。是岁，契丹主之弟东丹王也遣使以羊马入贡，另持羊三万口、马二百匹来卖，以其价市罗绮茶药。于是翰林院进二丹入贡图，诏中书舍人江文蔚作赞以美之。

昇元三年春正月庚戌，江王知证、饶王知谔衣请帝复姓李氏，不许。癸亥，左丞相宋齐丘、平章事张居咏、李建勋、枢密使同平章事周宗等衣请复姓，帝谦抑不敢忘徐氏恩。甲子，下其议百官。乙丑，齐丘等议宜如所请，从之。先是，江南童谣有云：“东海鲤鱼飞上天。”鲤者，李也；东海，徐之望也；盖言李氏起自徐氏而为君也。至是遂验。又是时江西杨花为李，临川李树生连理，人以为还宗之兆。丙寅至壬申，齐王璟等三上尊号，曰应乾绍圣文武孝明皇帝，帝曰：“尊号虚美，且非古。”遂不受。诏曰：“迺者干戈相寻，地茀而不艺，桑陨而弗蚕，衣食日耗，朕甚闵之。民有向风来归者，授之土田，仍给复三岁。”二月乙亥，改太祖庙号曰义祖。己卯，帝御兴祥殿，改国号曰大唐，复姓李氏，为考妣发哀，与皇后服斩衰，居庐，如始丧礼，持考妣丧各二十七日，凡五十四日不视朝，旦暮临。辛巳，诏国事委齐王璟，惟军旅以闻。群臣固谏，诏以墨缞听政。江王知证、饶王知谔请亦服斩衰，不许。广德长公主假衰绖，入哭尽礼，如父母之丧。帝初欲更名昂，以犯文宗讳，乃名晃；或云朱全忠名也，又更名坦；御史王鹄言：“字从旦，犯睿宗讳。”庚寅，诏更名昪。下诏议二祚合享礼。辛卯，宋齐丘等议以义祖居七室之东。帝命居高祖于西宇，太宗次之，义祖又次之，皆为不祧之主。群臣言：“义祖诸侯，不宜与高祖、太宗同享，请于太庙正殿后别建庙祀之。”帝曰：“吾自幼托身义祖，非义祖安能成中兴之业乎？”帝欲祖吴王恪，或言恪诛死，不若祖郑王元懿。帝命有司考二王苗裔，以吴王孙祎有功，祎子岘为韦相，遂祖吴王，云自岘五世至父荣，荣父志，志父超，早卒，志为徐州判官，卒官，其名率皆有司所撰。帝又以历十九帝三百年，疑十世太少，有司曰：“三十年为一世，陛下生于文德，已五十年矣。”乃从之。甲午，月犯南斗第六星。乙未，契丹使曷鲁来，以兄礼事帝。蜀使来贺即位。三月庚戌，追尊高祖吴王恪曰定宗孝静皇帝，直妃程氏曰贞静皇后；曾祖超曰成宗孝平皇帝，配崔氏曰平贞皇后；祖志曰惠宗孝安皇帝，配卢氏曰安庄皇后；考荣曰庆宗孝德皇帝，配刘氏曰德恭皇后。庚午，作南郊行宫千间，诏公卿以下议定郊祀。平章事张居咏、李建勋等议曰：“孔子云，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此万世不易之法也。昔长孙无忌请祀高祖于圜丘，以配昊天上帝，祀太宗于明堂，以配上帝，义为得之。今国家嗣兴唐祚，追尊孝德，而以神尧为肇祀之祖，宜以神尧配天于圜丘，孝德皇帝配上帝于明堂，礼也。其服物制度，古有常仪，愿罢一切伪饰。”奏可。大司徒宋齐丘请依《春秋》郊以四月上辛，礼部员外郎常梦锡驳曰：“按礼，天子郊以冬至，不卜日；鲁侯郊以仲春，卜上辛。今之四月，非郊时。”齐丘固争，遂用夏四月，议者哂焉。诏曰：“礼莫重于享帝，孝莫重于隆亲，事实重大。承以轻眇，无其德而用其事，只加畏焉。於戏！尔公尔侯，各扬厥职，不供迺事，国有常典。”夏四月庚辰，朝享于太庙。辛巳，有事于南郊，以高祖神尧皇帝配。是夜月当以子初没，升坛之际，皎然如奎且，众咸异之。癸未，大赦境内，百官进位，将士劳赐有差。民三年艺桑及三千本者，赐帛五十疋，每丁垦田及八十亩者，赐钱二万，皆五年勿收租税。群臣请上尊号，诏曰：“朕以眇躬，托于民上，常惧弗类，以坠高祖、太宗之遗业。群公卿士，顾欲举上尊号之礼，朕甚不取，其勿复以闻。”州郡言符瑞者十数，帝曰：“谴告在天，聪明自民，鲁以麟削，莽以符亡。常谨天戒，犹惧失之，符瑞何为哉！”江王徐知证等请附姓为李，不许。戊子，进封李德诚赵王，徐知证韩王，知谔梁王。五月辛亥，徙景遂为寿王，立景达为宣城王。乙卯，镇海节度使兼中书令、梁王徐知谔薨。诏迁让王之族于泰州，号永宁宫，防卫甚严。康化节度使杨珙称疾，罢归永宁宫。乙丑，改杨涟为康化军节度使，涟固辞请终丧，从之。丙寅，以齐王璟为诸道兵马大元帅、判六军诸卫、守太尉、录尚书事、昇扬二州牧。时帝欲立璟为太子，璟力辞，因有是命。丁未，吴越使左武卫上将军沈韬文、荆南高崇诲使王崇嗣来贺南郊。是月，作北郊于玄武湖西。荧惑犯月。秋七月丙午，放诸州所献珍禽奇兽于钟山。命有司作《昇元格》，与《吴令》并行，中外遵守。甲寅，木星昼见，自五月不雨至于闰七月。八月，武昌节度使张宣卒，以润州留后王舆代。金吾卫大将军马仁裕出为镇海军留后。冬十月丁丑，御后楼阅战马。是岁，高丽又遣广评侍郎柳勋律来朝贡。有司上五代同居者江州陈氏以下七家，诏旌表门闾，复其家。

昇元四年春正月，诏罢营造力役，毋妨农事。三月丁未，颁《中正历》，历官陈承勋所撰也。丙戌，汉人、闽人来聘。夏四月，枢密使周宗出为奉化军节度使。五月，晋安远节度使李金全请降，命鄂州屯营使李承裕、段处恭将兵三千迎之。癸卯，承裕入据安州。甲辰，晋马全节破承裕于城南。承裕掠安州南走。丙午，晋安审晖追败我兵于黄花谷，处恭死焉。丁未，又败我兵于云梦，虏承裕及都监杜光邺。不久，晋斩承裕及士卒千五百人，遣光邺归，帝拒之不受。诏客省使尚令恭如闽，和闽主曦及王延政。六月癸亥，罢宣州岁贡木瓜杂果。太师、中书令赵王李德诚薨，以徐玠为镇南军节度使。李金全至西都，帝待之甚薄，命为宣威统军。秋八月，庐州李章卒，以润州马仁裕代，以天成统军卢文进为镇海军节度使。丁巳，立齐王璟为皇太子，仍兼大元帅，录尚书事。璟固让，从之。九月乙丑，诏中外致笺齐王，如太子礼。丁卯，月掩木星。戊辰，契丹使梅里掠姑米里来聘，献狐白裘。冬十月癸巳朔，日荧惑填，岁星聚于南斗。壬寅，以齐王璟让储位，赦殊死以下，京师赐酺，内外诸军优给。禁表奏言“圣”“睿”二字，违者以大不敬论。术士孙智永以四星聚斗，分野有灾，劝帝东巡。乙巳，诏幸东都，命齐王璟监国。丙午，罢泰州刺史褚仁规为扈驾都部署，光政副使、太仆少卿陈觉以私憾谮仁规在州贪残，因有是命。庚戌，帝自保德门御舟。辛亥，次迎銮镇。甲寅，至东都，入建元门，感念畴昔，泫然流涕。丁巳，遣使问东畿士民不能自存者。己未，高丽使广评侍郎柳兢质来贡方物。十一月乙丑，宴群臣于崇德宫，故第也。以听事为光庆殿。庚辰，改东都文明殿为乾元殿，英武殿为明光殿，应乾殿为季拱殿，朝阳殿为福昌殿，积庆宫为崇道宫，西都崇英殿为延英殿，凝华内殿前为昇元殿，后为雍和殿，兴祥殿为昭德殿，积庆殿为穆清殿。乙酉，赐东畿高年疾苦、惸独米人二斛。汉使都官郎中郑翱、闽使客省使葛裕、吴越使刑部尚书杨岩来贺仁寿节。帝欲遂居东都，以水冻，漕运不给，乃还。十二月丙申，至自东都。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张延翰卒。契丹主遣使献马百匹。是时建学馆于白鹿洞，置田供给诸生，以李善道为洞主，掌其教，号曰“庐山国学”。吉州民龙民鬻谷不售，祷神祠求旱，为震雷运死。

昇元五年春二月己未，杀前泰州刺史褚仁规。夏四月，以陈觉、常梦锡为宣徽副使。遣通事舍人、副四方馆事欧阳遇聘契丹，假道于晋，不能达，及境而返。是月，汉遣使来约伐楚，中分其地，帝不许。秋七月戊辰，诏曰：“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李建勋，幸处台司，且联戚里，靡循纪律，敢黩彝章。其罢归私第。”先主自以专权取隐，尤忌宰相权重，以李建勋执政岁久，欲罢之。会建勋上疏言事，意其留中，既而先主下有司施行，建勋自知事挟爱憎，密取所奏改之，事发，因罢建勋。吴越国大火，群臣请乘弊可以得志，帝曰：“奈何利人之灾！”遣使厚持金帛唁之。八月，有星孛于天市，长数尺，七十日没。遣使赈贷黄州旱伤户口。冬十一月，定民田税。内侍王绍颜上书，言：“今春以来，群臣获罪者众，中外疑惧。”帝手诏解释，仍令绍颜告谕中外。是岁，吴越水，民就食境内，遣使赈恤安集之。是时于阗国贡瑞玉天王。

昇元六年春正月甲子，月犯填星，退行在毕。闰月甲申朔，改天长展制置使为建武军。庚寅，汉使区延保来聘。癸巳，闽使尚食使林宏嗣来聘。都下大水，秦淮溢。东都火，焚数千家。二月，罢侍中寿王景遂判尚书省，更领中书、门下省。己丑，以左丞相、太保宋齐丘知尚书省事。初，齐丘累求预政，许入中书视事；又以两省事多委给事、舍人，剧务多在尚书省，又求知省事，许之。其三省事并取齐王璟参决。三月，庐州马仁裕卒。以滁州刺史周邺为保信军节度留后。夏四月，寿州高思审卒，以侍卫诸军都虞候姚景为清淮军节度使。宋齐丘称疾，请罢省事，从之。五月丙午，宋齐丘出为镇南军节度使，以洪州徐玠为司徒、侍中。帝曰：“豫章，大司徒维桑也。衣锦昼行，古人所贵。”以锦袍赐之。齐丘至镇，衣以视事。六月，常、宣、歙三州大雨涨溢。汉使萧规来告哀，废朝三日。庚午，契丹使掠姑米里来聘，献马五驷。大蝗自淮北蔽空而至。辛未，命州县捕蝗，瘗之。庚辰，荧惑犯房次将。辛巳，禁节度、刺史给摄署牒。秋八月甲申，汉使扶物使公系惠来告袭位。九月庚寅，颁《昇元删定法条》。冬十月，诏曰：“前朝失御，四方崛起者众。武人用事，德化壅而不宣，朕甚悼焉。三事大夫其为朕举用儒吏，罢去苛政，与民更始。”十二月，闽使徐宏绩、汉使滕绍英、吴越使右武卫大将军蒋墦来贺仁寿节。是岁，溧水天兴寺桑生木人，长六寸，形如僧，右袒而左跪，衣械皆备，国人号曰“须菩提”。帝迎置宫中，奉事甚谨。占者云，木人生桑，有大丧。

昇元七年春正月，契丹使达罗千等二十七人来聘，献马三百，羊二万五千。二月，帝服方士史守冲等金丹，疽发于背，秘不令人知，密令医治之，听政如故。群臣奏事，因此往往暴怒。然或有正色论辨中理者，亦敛容慰谢而从之。庚午，疾亟，太医吴延绍遣信召齐王璟入侍疾。诏曰：“迺公迺侯，越百执事，钦承嗣命，命尔保元子璟，只肃天鉴，社稷宗庙永有终，我不敢知，曰其基永昌，我亦不敢知，曰坠命罔后，天不尔谌，祐于有德，厥位艰哉！”是夕，殂于昇元殿，年五十六，谥曰光文肃武孝高皇帝，庙号烈祖。十一月壬寅，葬永陵。帝濒殂，谓齐王璟曰：“德昌宫储戎器金帛七百余万，汝守成业，宜善交邻国，以保社稷。吾服金石，欲求延年，反以速死，汝宜视以为戒。”又啮齐王指，至血出，属之曰：“他日北方当有事，勿忘吾言。”帝生长兵间，知民厌乱，诸臣多言：“陛下中兴，宜出兵恢拓旧土。”帝叹息曰：“兵为民害深矣，诚不忍复言。使彼民安，吾民亦安矣，又何求焉。”由是在位七年，兵不妄动，东与吴越连和，归其所执将士，钱氏亦归我败将，遂通好不绝，境内赖以休息。性节俭，常蹑蒲履，用铁盆盎，暑月寝殿施青葛帷，左右宫婢裁老丑数人，服饰朴陋。建国始即金陵治所为宫，惟加鸱尾、设阑槛而已，终不改作。

又天资明察，不受欺妄。常遣宦者祭庐山，比还，宦者自言臣奉诏即蔬食至今，帝曰：“卿某处市鱼为羹，某日市肉为胾，何为蔬食？”宦者惭服。仓吏岁终献羡余万石，帝曰：“出纳有数，苟非舍民刻军，安得羡余邪？”著令外戚不以辅政，中官不得预事，死国事者给禄三年，皆他国所弗及，有古贤主风云。

论曰：烈祖茕茕一身，不阶尺土，托名徐氏，遂霸江南。挟莒人灭鄫之谋，创化家为国之事，凡其巧于曲成者，皆天也。然息兵以养民，得贤以辟土，盖实有君德焉。东海鲤鱼，兆虽有自，要岂得谓竟非人力也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