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084

罗隐

罗隐，字昭谏，新城人，后来新城改名为新登，他也就算是新登县人。祖父罗知微，唐代福唐县令。父亲罗修古，应开元礼科。罗隐本名罗横，相貌丑陋，共十次应进士举都不中第，于是改名为罗隐。少年时就能作诗，与同族人罗虬、罗邺齐名，当时人称他们为“三罗”。起初寄居池州梅根浦，刺史窦潏为他营建别墅居住，因此自号江东生，不久被唐宰相郑畋、李蔚所赏识，在长安卧病。适逢天旱，诏令大京兆祈雨作法，罗隐上疏直言劝谏，文辞涉及规讽，最终不被采纳。后来遇到罗尊者，用相术劝罗隐说：“你的志向只在一个进士及第，官职不过主簿、县尉罢了。如果能停止举业，东归霸国，富贵必定可得。”罗隐因此到湖南任职，历任淮、润等镇，又多有不合。这时招讨使宋威征讨贼寇不按时进军，罗隐到军门上书说：“王仙芝、尚君长等人，侵犯我庐州、寿州，残害我梁州、宋州，天子因此处分十二州，任命将军为节度使，并不是方镇没有统帅，也不是朝廷缺乏君主，大概是因为将军从陇右跳出，不到二十多年，三次拥有节旄，认为将军必定能知恩用命吧。如今听说群盗已经攻克睢阳二城，大梁也筑墙自守，他们盼望将军，就像沸水等待浇灌，压着等待兴起一样。而将军乘朱轮大旗，优游东道，不知朝廷是用八十三州奉将军侍卫呢？还是将让将军早晚剪灭这些草寇呢？”宋威收到书信，非常嫉恨他的话。很久以后，罗隐回到杭州，谒见武肃王，怕王不接纳，于是把自己所作的《夏口》诗标在卷首，王看诗后大笑，给予特殊礼遇，赠给他书信说：“王仲宣远托刘表，都因为乱世；孔夫子被征召为鲁司寇，只为故乡。”罗隐说：“这是不能离开了。”武肃王刚被授任镇海节度使，令沈崧起草谢表，极力说浙西繁富，写成后给罗隐看，罗隐说：“如今浙西在兵火之余，事务繁忙，朝廷执政正切于贿赂，此表入奏，执政岂能没有要求之意呢？”于是请改写，其大略说：“天寒而麋鹿常游，日暮而牛羊不下。”朝廷见到后说：“必定是罗隐的辞句。”到昭宗改名为晔，罗隐作贺表说：“左则虞舜之全文，右则姬昌之半字”，京城称为第一。梁篡唐后，想用空爵笼络强藩，进封武肃王为吴越两国，并以谏议大夫召罗隐。罗隐不去，请求举兵讨梁，说：“王是唐臣，义当举戈向北，纵使不能成功，还可退保杭、越，自为东帝，怎么能拱手事贼，成为千古羞耻呢！”武肃王起初因罗隐不见用于唐而有怨恨之心，听到他的话后，虽然不能采用但心里暗自认为他义。武肃王对待罗隐日益隆厚，当时西湖每天进贡鱼数斤，号称“使宅鱼”，适逢王召罗隐题《磻溪垂钓图》，罗隐借诗寓意，于是免除这项赋税。又一天，王卧病，亲自到罗隐处抚问，因而在壁上题诗；罗隐续作末尾二句，用红纱幕在上面，以记恩遇。罗隐性情不喜军旅，但料事多中。当初武肃王筑西府城，命宾客僚属巡览，回头对左右说：“百步一敌楼，足以说金汤之固。”罗隐慢慢说：“敌楼不如向内为好。”到武勇都之变，援兵多从外攻内，人们都认为他有先见之明。累官钱塘县令，授镇海军掌书记、节度判官、盐铁发运副使，除著作佐郎、司勋郎中，历任谏议大夫、给事中、发运使，赐金紫。天宝三年十一月去世，年七十七。葬于新登县界，沈崧为他撰墓志。罗隐作文章多气力，但性情傲慢。曾在船边遇到韦贻范，素不相识，罗隐直呼船夫说：“这是什么朝官！我脚趾间夹笔，可以抵得上几辈！”韦贻范羞恨，最终因此阻抑他。又作诗文及戏谑之语，常涉及讥刺。有《吴越掌记集》三卷、《江南甲乙集》十卷、《江东后集》三卷、《湘南应用》三卷、《灵璧子》、《两同书》十篇，又有《谗书》五卷、《淮海寓言》七卷，多散失不传。先前，罗隐到魏州，谒见邺王罗绍威，将入境，先寄书信叙述家世，以罗绍威为从子辈。幕府官吏都发怒说：“罗隐一个布衣，却把大王当侄子看待，可以吗！”罗绍威素来重士，而且说：“罗隐名振天下，王公大人多被他轻视，如今惠然肯来，能作我的从子，幸运啊。”于是拥旗郊迎，执礼甚恭，罗隐也不推让。等到离开时，赠钱百万，并以书信给武肃王，称罗隐为季父。而青州王师范也常派使者带礼物求诗，得到罗隐诗后，大喜。又令狐滈登进士第，罗隐用短章祝贺，令狐滈的父亲令狐绹说：“我不高兴儿子及第，高兴的是得到罗公一篇罢了。”他取重当世如此。唐末时，新城鼍江常有二气横亘江上，昼夜不灭，到罗隐与杜建徽出生，二气不再出现，识者认为是文武秀气。儿子罗塞翁，官镇海节度推官，善画羊，超绝妙于一时。

评论说：俗话说“士用则为虎，不用则为鼠”，难道不信吗！当罗隐屡次困于进士第，遍历诸州，奔走扰攘之中，疲惫了！等到遭遇霸主，文采烂然，声名传于后世，可不说是得时而驾吗！虽然如此，以他义形于色，劝兴兵讨伐无道之梁，藐视强藩，以从子畜养，大义侃侃，又难道只以文士见称吗！

顾全武　杜稜　成及　马绰　阮结

顾全武，余姚人。后来武肃王任亲校，与杜稜、阮结等常在左右。很久以后，授武勇都知兵马使。董昌作乱，董昌的将领徐淑会合淮南将领魏约共同围嘉兴，顾全武领兵前往救援，攻破乌墩、光福二寨，有功，回来守西陵，以遏制淮南安仁义之师。不久在石城击败董昌的将领汤旧，又攻余杭，擒获董昌的将领徐章，又降服袁邠，围越州，董昌环城自守，于是去掉帝号。适逢苏州陷落，成及被淮南所俘虏，武肃王急召顾全武赶往西陵，让他防备淮南。顾全武说：“越州，是贼的根本，怎么能将近攻克而放弃？请先攻取越州，后再收复姑苏为好。”而这时董昌有侄子董真，骁勇善战，顾全武攻打他，过了一年不能攻克。董真与他的副将刺羽有矛盾，刺羽进谗言杀董真，董昌兵才败；顾全武抓住董昌杀了他。这次战役，先登陷阵、设伏捕俘、围城降敌，顾全武功劳居多。第二年，顾全武又从海道到嘉兴，攻破淮南十八营，俘虏淮南将领魏约。不久，攻拔松江，攻破无锡，接连夺取常熟、华亭，驱逐海寇王腾。随后又攻苏州，赶走台濛，打败周本，所向无敌，于是攻克苏州，攻陷昆山，降服其将秦裴。秦裴守昆山时，顾全武率万人包围他，秦裴屡次出战，让弱者披甲执矛，壮者张弓弩，顾全武每次为此退却，到这时形势逼迫而降。武肃王命设千人饭食为饷，秦裴出来羸弱士兵不满百人，王怒道：“军弱如此，怎么敢久拒。”回答说：“秦裴义不负杨公，如今力屈而降，不是心降。”顾全武力劝王宽恕他，当时人颇称他长厚。天复元年，有传言武肃王被盗所杀，吴王派李神福率师取杭州。顾全武列八寨以待，而李神福与顾全武相持久，放纵杭州俘虏使他们出入卧内，假装对诸将说：“杭兵尚强，我师且当夜还。”杭州俘虏跑告顾全武，顾全武没料到是诈。傍晚，李神福故意让羸兵先行，而使都将吕师造在青山下伏兵，李神福亲自殿后。顾全武素来轻视李神福，引兵追他；伏兵发动，被李神福擒获。王听说后惊泣说：“丧失我良将！”适逢第二年吴因秦裴的缘故，派全武来交换，顾全武因此得以归国，而武勇都之变发生。当初，徐绾叛，王使顾全武防备东府，顾全武说：“东府不足虑，可虑的是淮南罢了。徐绾急，必召淮兵至，祸患不小。杨公大丈夫，如今以难告，必怜悯我。”王认为对。顾全武说：“独行，事必不成，选择诸公子可与同行的。”王说：“我常想以传璙与杨女成婚。”于是派他随顾全武到广陵。徐绾果然召田頵于宣州。顾全武等到广陵，吴王把女儿嫁给传璙，催促征召田頵，田頵怏怏而还。这时如果没有顾全武力主联姻杨氏，杭越几乎危险。不久，陈询叛睦州，淮南派陶雅助兵，顾全武当时为指挥使，又与王球共御陶雅，失利。过几年，去世。先前，顾全武在越地建宅，完工之际，梁栋户牖都出水，竟不得入居而死，当时人称为“宅泣”。有人说顾全武年少落魄无行，曾剃发为沙门，所以左右以僧为讳。当围昆山时，顾全武檄秦裴投降，秦裴封函纳款，顾全武大喜，急忙召诸将开函，却是佛经一卷，顾全武大惭，说：“秦裴不忧死，却戏弄我吗！”因此攻益急，引水灌城，城遂破。

杜稜字腾云，新城人。父杜仲明，不仕，累赠水部员外郎。当唐乾符、广明间，盗贼充斥，寇掠两浙，无虚日，杭州训练诸县乡兵讨伐。杜稜当时为东安都将，改号武安营，与董昌、徐及、凌文举等称杭州八都，推董昌为长，而以武肃王为副，武肃王功业日盛，僖宗拜为杭州刺史。杜稜对诸子说：“我每次责人，不过十罚，就为之伤心。看钱公，每有斩决，都谈笑自若。成大事者，必是此人。”于是倾心事奉他。润州牙将刘浩驱逐其帅周宝，周宝奔常州，刘浩推薛朗为帅，武肃王命杜稜与成及、阮结讨伐，击败其将丁重德、赵君度，取常州，奉周宝归杭，奏除杜稜常州制置使。杜稜把兵属诸子，杜建思治内，杜建徽御外，杜建孚往来经营其间，都以武艺著称。龙纪元年，宣州将田頵、李友来攻，凿穿地道，甲兵都从土中夜入杜稜寝室，在卧榻上抓走杜稜，不久放他回来。大顺二年，武肃王因淮南屡侵边境，令杜稜筑东安城自固，杜稜相度险易，估计资用，因山为城，环地为池，过十月完工。昭宗以武肃王领镇海节度使，即以杜稜充副使。乾宁二年，武肃王奉命讨董昌，董昌向淮南乞师。淮南将田頵、安仁义率众攻东安，杜稜凭城自守。适逢缺水，穿井百尺不得泉；杜稜默祷于神，泉即涌地而出。这时，田頵与仁义号称淮南勇将，楼橹翔空，矢石交迸，杜稜随机拒敌，每天毙淮南兵于城下者无数。淮南兵百端攻城，不能下，因此紫溪、保城、建宁、靖江四镇，都聚保东安，民怀其恩，于是称其井为“杜公井”。第二年，董昌伏诛，改威胜军为镇东，唐拜武肃王镇海镇东节度使，进杜稜两浙诸军都指挥使、行军司马。又明年，安仁义来攻婺州，武肃王命杜稜将兵救援，安仁义移兵攻睦州，最终不能克。杜稜累官润州刺史。去世，命立祠新城县西。后因子杜建徽显贵，赠太师。当初孙儒死，士卒多奔浙西，武肃王爱其骁悍，以为中军，号武勇都，杜稜谏说：“狼子野心，他日必为患。请以士人代之。”王不听。到徐绾之乱，命使祭杜稜，以表彰其先见。杜建思、杜建孚、杜建徽后来都以功名显，杜建徽另有传。

成及字宏济，钱塘人。祖成克评，唐嘉王府长史；父成贞，唐国子博士。成及性笃厚，为乡里所重。乾符中，代闻人宇隶属八都之一，遂以富阳镇称静江。都将刘汉宏作乱，跟从武肃王讨平有功。不久武肃王拜团练使，随以成及为副使。成及与武肃王共事，攻讨密谋多出于成及。成及因而为儿子仁璛娶王女，情好甚笃。适逢北关镇将刘孟安有贰心，即席奋剑犯王，成及举绳床遮蔽他，得以免难，偏将盛造随即抓住孟安，诛死。以功奏迁散骑常侍，复为静江镇将。光启中，奉命征薛朗。当时常州刺史丁从实备牛酒以犒浙师，仍赠美女于诸将，成及取而斩之，其余全不接受，于是攻克常州。不久平定润州，奏授兵部尚书，充本州防御使。龙纪二年，代阮结为润州制置使，累迁检校司空。乾宁三年，改苏州刺史。这时淮南兵围苏州，常熟镇使陆郢、巡检郭用与其党赵邯以城响应弘农王杨行密，赵邯亲手杀其母妻子而盟誓。城陷，成及仓卒被俘。弘农王听说成及家中所蓄只有图书药物，大加欣赏，归署行军司马。成及下拜且泣说：“成及百口在钱公处，失苏州不能死，敢求富贵吗！愿以一身换百口之命。”引佩刀欲自杀，弘农王急忙抓住他的手，制止他，馆于府舍。第二年，淮南将士魏约等被浙所获，弘农王考虑留成及无益，遣成及归以换魏约为辞，武肃王答应。除成及镇海军节度副使，奏授司徒，至太傅。武勇都之变时，先前军中以治沟洫过劳，有怨言，成及急请罢役，不听，不久乱骤起。武肃王从衣锦军回，不得入，成及假建王旗鼓，高牙大盖，拥节先驱，与徐绾等战，而王得以微服进城，部署军卒，大乱略平，成及功劳居多。武肃王性严急，每有检发，必亟加斩决，有时成及到，虽盛怒，也为之霁容，其宠遇如此。累升赞正安国功臣、保大彰义等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赠太师、兼侍中。去世，年六十七。成及，天宝初避梁庙讳，改姓为咸，子孙时仍称本姓。

马绰，余杭人。为人淳直，平时以忠节自许。起初与武肃王同事董昌，董昌常使王阅部伍，亡失其名籍，王一一唱名，存亡健悴，都无所失。马绰密语王说：“老子素来猜忌，惊骇公强记，当必相图。”于是以白笺数番假装授王，好像代军籍的样子，王感其意，深德之，因而以从妹嫁给马绰。马绰不久随董昌于越州，董昌僭号，马绰弃家来奔，奏授诸城都指挥使。徐、许之乱，马绰有发悬门功，武肃王随即命文穆王纳马绰女，是为恭穆夫人。马绰累职镇东军节度副使、两浙行军司马、睦州刺史。后又进雄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天宝十一年，加检校太尉。很久以后，去世，年七十一。

阮结字韬文，钱塘人。唐末杭州建八都，阮结也参与为副。阮结出入武肃王左右，号亲校。中和二年，以征刘汉宏功，奏授散骑常侍。光启三年，征常州，又平润州，累加户部尚书。四年，充润州制置使，加刑部尚书。当初，徐约党三千余人来降，阮结安抚失所，因散香甘露寺，辄为乱，投阮结于江，遂成疾而卒，年四十六。

评论说：武肃以骁雄之资，崛起草间，群策群力，一时景附。如顾全武、成及，确实能择其主了。杜稜之子济美奕世，马绰之女作配王家，视丰沛故人，膺宠为独厚。阮结遭悍卒之变，未竟其用，忠诚无贰，又岂在诸公之下呢。

杜建徽　鲍君福　曹圭　屠瓌智

杜建徽字延光，杜稜的季子。强勇不与诸兄相同，常在山墅，私署军州押牙，记于栋，乡里看见，惊告杜稜，杜稜加以督责。杜建徽回答说：“大丈夫何止一军事押牙呢！”开始从军，没有事人之志，到杜稜归武肃王，才以父命尽心于王。累从征伐，所至辄立功，军中称他为“虎子”。乾宁初，随讨董昌，被箭中左肩，杜建徽还能领军，无退志。不久，杜稜迁常州制置使，杜建徽代为武安都将，适逢杜稜被淮南俘虏，及归，见杜建徽军中严整，没有改变其制，甚称之。杜稜将死，散家财与众子，只授杜建徽一笏，说：“这是我历任所执者，独你能传之，所以给你。”徐绾、许再思之乱，杜建徽当时为武安都指挥使，自新城入援；贼聚木将焚北门，杜建徽全部钩取其木烧毁，贼为之气夺。不久，武肃王由衣锦城归，遣杜建徽及马绰、王荣等分屯诸门。有人劝王渡江保越州，杜建徽按剑叱之说：“事若不济，同死于此。岂可再东渡卖命于贼呢！”王奇其言而止。天复三年，睦州刺史陈询叛，陈询与杜建徽儿女姻亲，王颇疑其有他志，密命马绰伺察杜建徽之意。杜建徽说：“陈氏负恩背义，自取覆败，杜建徽既为姻亲，谊当见疑。然而累次书信敦谕，皇天后土实鉴临之，惟拔城获书，庶明此心罢了。”不久陈询亲吏来奔，得杜建徽给陈询书，都以大义责备，无逆辞，才知杜建徽长者，王宿疑顿解，赐钱一百万缗。杜建徽兄杜建思，与杜建徽不相能，到这时告变，说杜建徽私蓄兵仗，乱且不测；武肃王急命亲校搜索，杜建徽正进食不顾，听使者入卧内，绝无所得，王因此更加亲重，迁浙东营田副使、常州刺史、行军司马，为他建宅城南，亲自参与规划。天宝八年，送王子传珍进京师，娶梁寿春公主。不久归，进泾源节度使。十六年，王建吴越国如天子制，以杜建徽为左丞相，每朝会，王必以目送他，说：“今日忝窃一方，是杜丞相之力。”杜建徽历仕四王，累官国子祭酒、泾源昭化诸军节度使、丞相、兼中书令，封郧国公。乾祐三年去世，年八十八。赠太师，谥威烈。杜建徽子孙兄弟朱紫盈门，而性尚俭素，导从不过数人，财物多散乡里亲族。忠献王时，孙昭达为内牙都监使，盛治第宅，强请杜建徽观看，杜建徽说：“乳臭子，不谙事乃尔！”不久昭达果然以罪诛。杜建徽少骁悍，临敌辄单衣入阵，不介马而驰。从王弟王镖援姑苏，与敌遇河梁断处，鞭马径度，及岸，马毙而杜建徽自若，因而埋葬其马，号曰“马冢”。至老不废骑射，常在广场击球，兴酣，有旧中箭镞从臂中飞出，当时人壮之。

鲍君福字庆臣，唐太子少保鲍防的后裔。后迁越，遂为余姚人。祖鲍兴，父鲍璨，都不仕。鲍君福少时羁贫，为人沉默少言，纯厚有胆略。余姚有井面广丈余，常恣意卧其上，无惧色，乡党异之。及从军，以骁果称。初隶刘汉宏部为牙将，曹娥埭之役，来归武肃王，武肃王使领一军，号向明都。鲍君福常侧兜牟臂弓注束矢马上，轮双剑如飞，出入阵中，望之若流电，人都呼喊“鲍闹”。累积战功，为衢州应援指挥使。属刺史陈璋叛，淮南人入其境，胁迫鲍君福为郡职，鲍君福不纳，武肃王担心他遇害，密赐帛书令他姑且受命以缓旦夕死。鲍君福终坚拒不肯从，伺守者李元嗣醉，遂驰归。不久授衢州刺史。吴将周本守信州，屡侵信安境，鲍君福时时率数骑往追，周本即遁去。天宝十一年，王子传球攻信州，从斩吴将李师造，擒偏将冯敏等，功为诸军之冠。文穆王领清海节度使，辟为副使。及将罢郡，武肃王慰劳说：“比在任，战敌而已，未足以尽副使才。”因而复命之任。鲍君福在衢州共十二年，后迁湖州，累职镇海军节度副使、浙西行营司马，奏授登州刺史、保大保顺等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兼侍中。天福五年去世，年七十七。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忠壮。鲍君福有赐田在钱塘，今所谓“鲍家田”即是。子鲍修让，另有传。

曹圭，本歙州人。父曹信，知嘉兴监事，不久由歙迁杭，为临平镇将。八都建立时，曹信因而保嘉兴东界，遂家临平。曹圭将生时，曹信梦一丈夫对他说：“我当为你的儿子，有二千石。”不久生曹圭。曹圭少负胆气，唐末事武肃王为嘉兴都将。淮南兵围嘉兴，曹圭与族人曹师鲁环城固守，淮人望气者说：“此虽孤城，中有贵人，未可图。”这时戎马充斥，昼夜戒严，曹圭每天与曹师鲁登城楼，张乐豪饮，矢石交下，处之晏如。不久围解，曹圭以功超迁苏州制置使。天宝初，淮南兵又围姑苏，适逢正月望夜，曹圭及曹师鲁等盛陈烧灯之席，凡贼俘囚系者都放纵观看，以示从容。不久围也解。很久以后，以浙西营田副使、检校太傅终于苏州。曹师鲁形短而多智，武肃王常称说：“今之晏婴。”人因此号为“曹晏婴”，竟居镇而卒。曹圭子曹仲达，有传。

屠瓌智字宝光。其先河东人，晋将军屠击的后代。祖父某，避地澉川，遂为海盐人。母顾氏，梦抱璧有光而生，故名瓌智。屠瓌智姿貌伟杰，夙有勇略，更善属文。唐时累举不第，武肃王初起，乡兵逐黄巢，屠瓌智仗剑相从，屡次以筹画进，得参幕府谋议。董昌僭号，屠瓌智首劝讨贼，董昌诛，以功授指挥使。乾宁四年，同顾全武副王弟王镇自海道救嘉兴，生擒贼将杨胜、顿金等二十余人，计功遥领常州刺史。明年春，再迁越州指挥使。光化元年，衢州刺史陈岌叛，屠瓌智又同顾全武等讨平之。三年，调守湖州。徐绾、许再思之乱，刺史高彦遣子高渭与屠瓌智入援，高渭说：“今日不利。”高彦说：“赴君父之难，何以吉辰为？”屠瓌智排案而起，说：“违主命不忠，畏缩不前无勇，死忠死勇，丈夫之分。”偕高渭直抵灵隐山贼垒，敌势正张甚，合围数重，二人自朝至日晡，转战数里，身创百处，时或奋刀一呼，手搏贼魁数人，即在马上刃之。矢尽援绝，以空弓拒敌，伏兵发，竟同为所害，时年五十二。武肃王怜悯其忠，命以衣冠招魂而葬。天宝五年，特赠忠义军匡国功臣、武康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子屠龙骧，澉水镇遏使；屠昱，□□节度使；屠晟，湖州判官。屠瓌智常有咏志诗说：“轻身都是义，狥主始为忠。”到这时遂符合其谶。丞相皮光业《屠将军墓志铭》说：“河山毓瑞，带砺钟英。徒步奋迹，赫声濯灵。么麽叛梗，九首冯陵。磨牙王国，吮血苍生。公怒飙发，挞伐击膺。矢屠猰㺄，以身殉君。功高盟府，猷壮干城。光启前烈，垂裕后昆。忠孝缵袭，勋土褒旌。连岗崇窆，妥绥义魂。桓赳世选，焜耀贞珉。”

评论说：郧国出入将相，允文允武，儋圭锡爵，获跻遐年，不是侥幸。鲍君福善战，曹圭善守，有古名将风。屠瓌智奋不顾生，终以身殉，至今犹称忠烈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