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07

李驤　鄭珙　趙華　李光美　李存瓌　張元徽　白從暉

李驤，真定人。從河東幕僚起家，慷慨善談兵，富有謀略。天福十二年，高祖讓世祖做太原尹，提拔李驤為少尹來輔佐他。沒過多久，隱帝被害，侍中郭威派馮道等人在徐州迎接湘陰公劉贇，當時人人都知道郭威並非真心，世祖心裡卻暗自歡喜，認為：“我的兒子做皇帝，有什麼可憂慮的！”李驤因此暗中勸世祖說：“知道事情徵兆的人可謂神妙，時機不可失去。郭公舉兵違背君命，他的形勢決定他不能做漢朝的臣子，必定不會為劉氏立後。您不如迅速領兵越過太行山，佔據孟津，等徐州相公即位後，然後再回鎮，那麼郭公就不敢動了。不然的話，將被他所出賣。”世祖大罵道：“李驤是腐儒，想離間我們父子！”命令左右拉出去斬首。李驤喊道：“我懷有經世濟民的才能，卻為愚人謀劃，死確實應該。但我妻子有病，不能獨自活下去，希望與她同死。”於是連他的妻子一併殺害。不久郭威果然自立為皇帝，在宋州殺害湘陰公，世祖大哭說：“我不用忠臣的話，以至於此。”為李驤在太原立祠。

鄭珙，青州人。少年時有奇才。世祖任太原尹時，徵召鄭珙為留守判官。乾祐初年，政權在大臣手中，樞密使郭威剛剛討平三叛，立下大功，卻與世祖有嫌隙。世祖很不安，對鄭珙說：“主上年幼懦弱，政令出自權門，而我與郭公不和，怎麼辦？”鄭珙說：“漢朝政事將要亂了。晉陽的軍隊雄冠天下，地形險固，十州的賦稅足以自給。您是宗室，不在這時謀劃，以後必被人所制。”世祖說：“你的話正合我意。”於是上表招募四指揮兵以備契丹。於是收羅豪傑，登記百姓增加軍隊，與郭威隱然如敵國。但不久就在太原即位。任命鄭珙為中書侍郎，與趙華同為同平章事。而遼世宗兀欲與世祖約為父子國，世祖便以鄭珙為禮部侍郎，奉命出使遼國，自稱“姪皇帝致書於叔天授皇帝”，請求舉行冊禮。兀欲性格豪爽傑出，各國使臣到來，總是用酒肉使他們困頓。鄭珙既魁梧善飲，兀欲更加用酒虐待他，灌酒無所避忌。鄭珙素有疾病，一晚強迫他飲酒，導致脅骨腐爛而死，最後用車載屍回國復命。

趙華，滎陽人。隱帝時任河東觀察判官。世祖即位，提拔為戶部侍郎、同平章事，後又加僕射。天會初年，李筠上表稱臣，向睿宗請求援兵。睿宗親自率軍出團柏谷，群臣在汾水上餞行，趙華說：“李筠行事輕率，陛下傾國出兵，臣實在擔憂。”睿宗不聽。不久監軍盧贊、宰相衛融先後未歸，睿宗對趙華說：“不聽您的話，幾乎導致失敗，但失去衛融、盧贊二人，特別感到遺憾！”從此更加重用儒者。

李光美，河南人。世祖在太原自立，任命李光美為客省使。李光美曾做直省，一向熟悉前後典故；到這時各種事務草創，朝廷制度儀注都出自李光美之手。綱舉目張，很得大體。當時人把他比作晉王彪之、唐裴冕。

李存瓌，是唐莊宗的堂弟。在明宗朝任供奉官。李存瓌原是孟知祥的外甥，長興三年，明宗派李存瓌入蜀宣慰孟知祥，賜詔說：“董璋是狐狼，自取滅族。你的家園親戚，都保全平安，你應該成就家世的美名，遵守君臣的大節。”李存瓌奉詔敦促勸諭，大得孟知祥之心，明宗稱讚他能幹。後又仕晉，授趙州刺史。高祖時，任命世祖為北京留守，署李存瓌為副留守，並以少尹李驤、馬步指揮使蔚進輔佐他。不久，改河東節度副使。乾祐四年，世祖即皇帝位，任命李存瓌為代州防禦使，進都監。世祖常回頭對李存瓌說：“今日忝稱位號，事情出於不得已。”於是命孝和帝攻打晉州，而以李存瓌率步騎一萬人為副。過了幾個月，通事舍人李𠂐到遼國乞求援兵，世祖又任命李存瓌為招討使，領兵由團柏討伐周，有功。天會年間，累官忠武節度使、同平章事，與契丹將高勳攻打上黨，無所得而回，後來不知下落。

張元徽，武安人。世祖鎮守太原時，張元徽為裨將。等到世祖即位，改任馬步軍都指揮使，不久遷武寧節度使。世祖曾對張元徽等人說：“朕因高祖的基業、劉贇的冤屈，義不能向郭公屈服，期望與公等努力以復家國之仇。至於稱帝一方，豈是不得已。看看我是什麼天子，你們是什麼節度使啊！”不久，周太祖死，世祖大舉伐周，任命張元徽為前鋒都指揮使，與契丹兵從團柏直奔潞州，與周將穆令均在太平驛相遇，假裝不勝來引誘他，然後伏兵發動，斬殺穆令均，俘獲無數。過了很久，世祖領兵列陣巴公原，張元徽軍在東，楊衮軍在西，張元徽率千騎攻擊周右軍，周將樊愛能、何徽領兵先逃，右軍潰敗，解甲全部投降，世祖軍中高呼萬歲。這一戰役，樊愛能、何徽拉弓南逃，周世宗親自冒犯箭石，僅得逃脫，張元徽陷陣的功勞居多，世祖親自加以褒賞，獎慰有加，又催促他乘勝進兵。張元徽素來驍勇，而且屢勝，意氣更加驕傲，直衝敵陣，馬倒，被周兵殺死。張元徽是國家的大將，到這時將士都氣餒，而軍隊於是振作不起來。

白從暉，吐谷渾人。周大同節度使承福、遼雲州觀察使可久，都是他的同宗。白從暉少年勇敢，多謀略。開運初年，仕晉為冀州刺史，在衡水上擊敗契丹兵，開始知名。乾祐四年，世祖自立為天子，命孝和帝攻打周晉州，以白從暉與李存瓌為副招討使，最終沒有成功。過了很久，授義成節度使。潞州之役，白從暉為行軍都部署，與前鋒都指揮張元徽從團柏進兵。不久高平大戰，張元徽敗亡後，白從暉沒多久也病卒。

評論說：神武父子在晉陽建號，抗拒強敵，文武輔佐，蔚然雲蒸。像李驤的謀劃，鄭珙的奇偉，趙華料事多中，李光美熟習朝儀，李存瓌歷仕數朝，雍容都雅，都是彬彬一時之選。而張元徽驍勇雄壯，白從暉果敢剛毅，也有名將之才。卻有的因醉飽而喪身，有的因輕敵而捐生，可惜啊！至於少尹忠言被違棄，反而遭受誅戮，無辜橫及，自棄良臣，河東得以苟存，是幸運啊！

王得中　段常　衛融　盧贊

王得中，上黨人。世祖時，官樞密直學士，奉詔祝賀遼穆宗述律即位，不久，回太原。乾祐七年，世祖與周師交戰，王延嗣派司天監李義稟告世祖說：“時機可以戰了。”王得中拉住馬諫阻說：“南風很急，不是北軍之利。難道是幫助我們的嗎？”世祖怒道：“老措大，不要妄自沮喪我軍！”不久兵果然失利。世祖便派王得中送遼將楊衮回去，順便乞求援兵；遼穆宗命王得中回報，答應發兵救晉陽。適逢代州將領桑珪殺防禦使鄭處謙，王得中路過其地，桑珪將王得中囚送周。周世宗賜給他帶馬，問：“契丹兵何時會到？”王得中說：“臣受命送楊衮，其他不知道。”有人對王得中說：“契丹答應您發兵，而您不以實情相告，契丹兵早晚會到，您豈不危險嗎？”王得中嘆息說：“我吃劉氏的俸祿，有老母在圍城中，如果以實情相告，周人必發兵據險而抗拒，這樣家國兩亡，我獨生有何益！不如殺身以全家國，所得多矣！”過了幾天，契丹在忻口擊敗符彦卿，周世宗責備王得中欺騙，殺了他。

段常，□□人。事奉睿宗為內客省使，很有才幹。天會改元，提拔為樞密使，相當勤於職守。七年，王隱等作亂，供辭牽連段常，外放為汾州刺史，後來睿宗因郭姬的話縊殺了他。這年，遼穆宗來責問，很以段常之死為專殺之罪。

衛融字明遠，青州博興人。晉天福初年考中進士，調任南樂主簿，歷任齊、澶二州從事、忠武軍掌書記。高祖時，任太原觀察支使。世祖稱皇帝，授翰林學士，到契丹謝冊禮，並請兵。天會元年，遷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四年，睿宗派盧贊監李筠軍，盧贊與李筠不和，下詔命衛融到潞州和解。適逢李筠敗，衛融被宋人擒獲，宋太祖責備他說：“你為什麼勸劉鈞舉兵助李筠反叛？”衛融說：“犬吠非其主。臣四十口人受劉氏豐衣美食，不忍背棄他。陛下縱然不殺臣，臣也不為陛下所用，最終會從小路逃回河東。”太祖大怒，命用鐵撾擊他的頭，血流滿面，衛融大呼說：“大丈夫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臣今日死得其所了！”太祖回頭對左右說：“這是忠臣。”釋放了他，用良藥敷他的傷口，賜襲衣金帶、鞍勒名馬。不久想放衛融回國，移書給睿宗，約定用衛融換周光遜等人。周光遜那些人，是從前李筠所俘，來獻的。睿宗很久不答覆，宋便授衛融太府卿，賜宅第在汴京。乾德改元，郊祀，衛融獻《郊禋大禮賦》，改司農卿，出知陳、舒、黃三州。開寶六年，去世，年六十九。兒子衛偁、衛儔，孫子衛齊，都進士及第。

盧贊事奉睿宗，積官至宣徽使。周臣李筠投降時，睿宗派盧贊監其軍，李筠內心很不平，謀事多與盧贊相忤，睿宗命衛融從中和解，但最終未能降心相從。不久，宋將石守信大破李筠軍，盧贊於是殉身，左右無不哀悼。

評論說：王得中忠於故主，不因貪生賣國，節操莫大焉。衛融慷慨不屈，視死如歸，忠啊；但最終在宋廷任職，郊禋獻賦，為什麼呢？至於段常與盧贊，一則厲階長舌，一則釁起援鄰，不能不說是孝和實際殺了他們。

蔚進　郝貴超郝惟慶　張崇訓鄭進　衛儔　高仲曦

蔚進，事奉睿宗為侍衛都指揮使，掌管親兵，勇冠一軍。天會年間，與郝貴超領兵救樂平，兵敗而回。

郝貴超，失去家世記載，事奉世祖、睿宗為大將，屢立戰功。天會四年八月，宋晉州鈐轄荆罕儒來侵犯汾州，郝貴超正好鎮守汾州，暗中出兵襲擊其營，荆罕儒竟戰死。荆罕儒在宋為驍將，宋太祖痛惜他，斬其部將不用命者二十餘人。郝貴超後來救樂平，援遼州，都無功，過了很久，死去。同時又有禁帥郝惟慶，懷疑是郝貴超的同宗，為人愚鈍無文，不識物情。當時各地物產未通，商人從閩、粵來，把橄欖子獻給世祖，第二天早晨，分賜大僚。郝惟慶說：“這果像我家鄉的竹青棗，吃了很久才稍有點味道，官家何必賞賜，臣所喜歡的是金稜畧綽盤罷了。”聽到的人大笑。

張崇訓、鄭進、衛儔，都是睿宗的宿將。多次隨從征伐，有大功。英武帝時，因讒言先後被殺。

高仲曦，□□人。事奉英武帝為樞密使。也因中讒，不得善終。

評論說：善人，是國家的綱紀。張、鄭、衛、高先後喪命，英武帝大概天資刻薄吧！鄭進與郝貴超效力孝和，能保終始，能不說幸運嗎。區區小邦，濫用刑罰以逞威，唉！難說了。

張昭敏　馬峯　盧俊

張昭敏，事奉睿宗，積官至平章中書事。為人慨直敢言，不畏強禦。少帝被害後，朝臣各自議論所立，日中不決，張昭敏獨自拍案說：“少主不是宗姓，所以天位不永。今當立劉氏以慰天下心。繼文久留契丹，是世祖皇帝的嫡孫，如果迎立他，外可結鄰國之援，內可固宗社之本，立主沒有超過繼文的。”當時郭無為怕繼文揭發他的陰謀，一定要立英武帝以顯示恩惠。不久，張昭敏被殺。

馬峯，太原人。事奉睿宗父子，官宣徽使。廣運初年，契丹傳令與宋通好，不要妄自侵伐，英武帝聽到命令痛哭，謀劃出兵攻契丹，馬峯切諫認為不可。不久遷樞密副使、左僕射退休。宋師圍太原很急，國人還想堅守，馬峯正好病居在家，被抬入見英武帝，流淚以興亡勸諭，英武帝便出降。太原平定，宋太宗以馬峯為將作監，轉太府卿，分司西京。馬峯擅長服餌養生，身體強健無病，性情鄙吝，頗好持論。宋雍熙元年去世，年八十餘。

盧俊，娶□□公主，為駙馬都尉。廣運三年，宋師壓境，盧俊到遼乞師有功。白馬嶺之役，遼相耶律沙將奔太原，適逢盧俊因國亡出奔，說太原已陷，於是勒兵而回。盧俊到遼，署同政事門下平章事。第二年，遼景宗以公主淑哥下嫁盧俊。又拜駙馬都尉；過了很久，與淑哥不和，下詔離婚，淑哥改嫁蕭神奴，於是出盧俊為興國軍節度使，終於其國。

評論說：唉！力屈勢窮，背城借一，是守國的大義。但論者以馬峯勸降為知幾，大概也是權衡形勢，不衡量道義了。張昭敏立君之說，洞如觀火，假如他的話被採用，未必不是漢的福氣。盧俊出亡鄰國，不事仇讎，或許還合於孤臣行遯的旨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