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034

王栖霞　陈允升　史守冲　谭峭潘扆　陈曙　许坚　聂绍元　耿先生　杨保宗

王栖霞，一名敬真，字元隐，出生于齐鲁之地。七岁时以神童及第，天祐年间避乱南渡，跟从道士聂师道传授道法，之后又居住茅山，跟从邓启遐受大洞经诀。烈祖辅佐吴国时，召他到金陵，安置在元真观。昇元初年，加金印紫绶，赐号元博大师。他上表请求还山，诏令不允许，又加号真素先生。当时烈祖服食史守冲的丹药，变得颇为躁急暴怒，一天，问栖霞说：“什么道可以导致太平？”回答说：“王者治心治身，才能治家国。如今陛下还不能去除饥嗔饱喜，何谈太平。”元敬皇后从帘中听到，赞叹为至言。栖霞常建醮上章，烈祖命筑坛通达，他辞谢说：“国用正乏，哪有闲暇及此？等到焚章不化，当慢慢请求吧。”凡烈祖所赐予，全不接受。保大元年四月去世，年六十二。赐钱二十万，奉冠剑归葬雷平山，徐铉撰写碑文。

陈允升，饶州人，当时人叫他陈百年。年少时静默好道，家世打猎，允升独不吃其肉，也不与人交言。十岁，到龙虎山入道，栖隐深邃，罕有人见其面。天祐末年，有人见允升在抚州麻姑山，计算他离家七十年了，而颜貌如初。刺史危全讽素知其异，迎置郡中，独处一室，时常忽然失踪。常燕坐，全讽对他说：“丰城橘美，颇思之。”允升说：“正有一船橘，泊牢城港，今为取之。”港距城十五里，少选便还，提一布囊，约数百颗，因共食之。全讽有姻礼，市黄金郡中不足，辄呵责其下。允升说：“无怒。”第取厚纸，以药涂之，投火中，皆成黄金。后全讽与吴师战，允升去之，说：“慎勿入口中。”全讽不悟，果败于象牙潭。昇元时，允升犹往来抚州山中，不知所终。

史守冲，不知何许人。烈祖常梦得神丹，既觉，语左右欲物色之，而守冲适诣宫门献丹方，潘扆亦以方继进。烈祖皆神之，以为仙人，使炼金石为丹，服之，多暴怒。群臣奏事，往往厉声色诘让。常以其药赐李建勋，建勋乘间言：“臣服甫数日，已觉炎躁，岂可常进哉？”烈祖说：“孤服之已久，宁有是事！”俄而疽发，遂至大渐，临终，对元宗说：“吾服金石求长年，今反若此，汝宜以为戒也。”

谭峭字景昇，故唐国子司农洙之子也。洙训以进士业，而峭酷好黄老书，师嵩山道士十余年，得辟谷养气之术。夏则服乌裘，冬则绿布衫。或卧于风雪中经日，人谓已毙，视之气腾腾然。久之，炼丹南岳，成，能入水火，隐形不见。因蹑屩游三茅山，道过金陵，见宋齐丘有仙骨，虽溺机智，而异于众人，出所著化书授齐丘说：“是书之化，其道无穷，曷序而流于后世。”齐丘遂夺而传之。后入青城山仙去。

潘扆者，大理评事鹏之子也。少居和州，樵采鸡笼山以养其亲。常过江至金陵，泊舟秦淮口，有老父求同载，扆敬其老，许之。时大雪，扆市酒与同饮。及江中流酒尽，老父解巾，于髻中取小葫芦子倾之，极饮不竭。扆惊，益敬之。至岸，老父对扆说：“子事亲孝，复有道气，可教也。”乃授以道术。扆由是往来江、淮间，屡著奇异，自称野客，世或号为潘仙人。能置水银于手中，掬之即成白金。常入人家，见池有落叶甚多，对主人说：“此可为戏。”令漉取之，散于地，随叶大小皆为鱼，更弃于水，叶复如故。又能覆本诵所未曾见书，或束而缄之，其间点窜涂乙，悉能知之无误。常依海州刺史郑匡国，不甚见礼，馆之马厩旁。一日，从匡国猎近郊，匡国妻行至厩中，因视扆所居，四壁萧然，苇席竹笥而已。发笥，睹二锡丸，亦颇怪之。扆归捡视，大惊说：“何物妇人，触吾剑！赖吾摄其光芒，不然身首殊矣。”或以告匡国，匡国竦然说：“剑客也。”求其术。扆说：“姑一试之。”乃俱至静院，探怀出二锡丸置于掌，俄而气出指端，如二白虹，旋绕匡国颈，铮然有声。匡国汗下如雨，说：“先生之术神矣，观止矣！”扆笑引手收之，复为锡丸。匡国表荐于烈祖，且献丹方，召居紫极宫。数年卒。扆临殁上言，乞桐棺，葬近地，后当尸解。烈祖从之，使中贵人护葬于金波园。保大中，元宗发冢观之，迄无异焉。

陈曙，蕲州善坛观道士也。人谓为百岁，实亦不知其年。步行日数百里。乡人有集会，或祭神，曙不待召而至，醉饱乃辞去，由是人多虚席设醴以竢之，同日或至数家。舍中惟一榻，素书数卷。与蛇虎杂居，不设窗户，雨雪满室，亦自若。人有乘其出，往窥之者，曙必自外来。凡数十年，颜鬓不少异。烈祖闻而召之。使者未至，忽叹息说：“吾老矣，何益于国，而枉见召！”后数日，使者再召之，竟不行。保大中，常至夜独焚香于庭，仰天拜祝，退而恸哭。俄而淮上兵兴，人以为预知也。后过江，居永兴景星废观，邑人罕有见者。及卒数日，方棺敛，而遍体发汗焉。

许坚，失其家世，或云晋长史穆之裔也。形怪而陋，尝往来云泉寺，所居地重峦乔木，人号小蒋山。坚喜作诗，梦中多吟咏诗句。旦则负一布囊游庐阜白鹿洞、茅山九华间。性嗜鱼，辄炙之火上，不去鳞而食。每和巾带入溪涧中浴，出而暵之。或问其故，坚言：“天象昭布，昼日亦常参列，其可裸裎乎？”坚有异术，太虚观有池，坚放所炙鱼于池中，顷之化生鱼逝去。保大时，以异人召，坚耻其名，不起。常题幽栖观云：“仙翁上升去，丹井寄晴壑。山色接天台，湖光照寥廓。玉洞绝无人，老桧犹栖鹤。我欲掣青蛇，他时冲碧落。”居数年，至阳羡，人不之识。一日，涉西津，凌波阔步，若平地然，众莫不神之。素与樊若水友善，若水北渡后转挽江南，遇坚于简寂观，勉之以仕。坚默然不答，后不知所在。

聂绍元字伯祖。母程有娠，梦天人指其腹说：“此子当证道果。”及生而颖达，有异群儿。长好书史，尤精老、庄、文、列。一日，诣金陵，师道士高朗昭受戒箓。是夕，梦入一城，有朱衣者凭几对绍元说：“此司录之所也，可自阅籍。”籍云“聂绍元十八入道，二十授上清毕法，二十六又往南岳”，遂掩卷而寤。久之，还问政山，筑室以居，自号“无名子”。时后主酷好浮屠学，黄冠辈多落须发以趣之。绍元上疏切谏。居无何，病卒。卒之日，四鹤集于屋，又神光从空而下，望见者疑为火所焚。是日，有人见绍元与三道士衣绯绿乘马，从者数十辈南去。绍元回首说：“吾往南岳矣。”常撰宗性论、修真秘诀。学士徐铉、徐锴见之，称叹说：“吴筠、施肩吾无以加焉。”

耿先生者，军大校耿谦女也。南唐书云：父云，军大校。今从江淮异人录。少而明慧，有姿色。颇好书善画，稍为诗，往往有佳句。雅通黄白之术，能拘制鬼魅，奇瑰恍惚，莫知其所由来。已而为女道士，自称天自在山人。保大中，因宋齐丘以入宫，元宗处之别院，号曰先生。常被碧霞帔，精采卓异，言辞调畅。手如鸟爪，不利用，饮食皆仰于人。复不喜行，宫中使人抱持之。间题诗墙壁，又自称比大先生，或云其比于天也。元宗暇时从容问黄白事，已试之，皆验，顾谓耿说：“此皆因火成之，苟不须火，其能成乎？”耿说：“亦可。”元宗乃取水银，以硾纸重复裹之，题封甚密。耿先纳于怀中，良久忽若裂帛声。元宗起视，题处如旧，发之已为银矣。又常大雪，拥炉，索金盆贮雪。耿取雪削之为银锭状，投炽炭中，过食顷，乃持以出，赫然洞赤，置之于地，烂然尽白铤也，而刀迹具在。反视其下，若垂酥滴乳之状，盖初为火所融释也。于是耿所作雪银甚多。元宗诞日，每作器用以为寿。又常见宫婢持粪埽，对元宗说：“此物可惜，勿令弃去。”取置铛中烹炼，少选皆成白金。开宝中，金陵内库犹有耿先生粪壤银也。元宗尝购真珠数升，欲得圆者，耿说：“易致也。”就取小麦，以银釜煼之，皆成圆珠，光彩夺目。大食国进龙脑油，元宗秘惜，耿视之说：“此未为佳者。”乃以夹缣囊贮白龙脑数斤悬之，有顷，沥液如注，香味愈于所进。未几，得幸元宗，有娠，对左右说：“我子非常产，时当有异。”一夕，雷电绕室，大雨倾澍，及霁，娠已失矣。元宗惊问之，对说：“夜来雷电中生子，已为神物将去。”久之，宫中忽失宋太后所在，耿亦隐去几月余，中外大骇。有告者云：“在都城外二十里方山宝华宫。”元宗亟命齐王景达往迎太后，见与数道士方酣饮，乃迎还宫，道士皆诛死，耿亦不复得入宫。或言其往来江、淮，卖药于市云。

杨保宗，不知何许人。自幼爽秀，及笄，许聘矣，忽有感悟，遂乞为女道士。入庐山，栖于上霄峰崇善观，却粒炼形，顿忘尘念。时以丹药符箓救人疾苦。元宗闻之，特召赴阙，延入禁中，命妃嫔乐道者见之，舍金钱千万，令新其宇，仍赐观额，敕尚书郎韩熙载撰记。又赐保宗紫衣，诏臣下作诗送之。保宗年已老，而色如孺子。既殁，容貌如生，举棺甚轻，人以为尸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