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018

烈祖顺妃王氏　元敬皇后宋氏　夫人种氏　元宗光穆皇后钟氏　吴国太夫人凌氏

顺妃王氏，是烈祖的原配妻子。父亲王戎，在吴国做升州刺史，义祖让烈祖向她家提亲。她天性纯孝。义祖曾经卧病在床，烈祖夜里不脱衣带侍候，有时听到咳嗽声，必定带着妃子一同前往。义祖问是谁来了，烈祖说：“知诰在这里。”又问：“那又是谁？”回答说：“知诰的妻子。”她多次受封为魏国君。不久去世，义祖为此感叹了很久。等到开国后，追封为顺妃。

元敬皇后宋氏，小名叫福金。父亲宋韫，是江夏人。皇后幼年在乱兵中流离失所，后来归附升州刺史王戎。烈祖娶了王戎的女儿，皇后作为陪嫁的妾媵，得到宠幸，生下元宗。顺妃早死，义祖命烈祖以礼仪将她作为继室。封为广平郡君，进封晋国君。她治理内室有法度，不随便说笑。义祖在金陵去世，烈祖当时在广陵，准备奔丧，皇后从容劝谏说：“移孝为忠，是臣子的常道。何况权位重而自身危险，却突然放弃所掌管的职权，这跟倒拿着太阿剑有什么不同，剑柄就不在我手里了！”烈祖恍然大悟，便止住了。天祚二年，烈祖做齐王，封她为王妃；不久受禅即位，立为皇后。她辅佐赞助，多有宏益。烈祖常说：“我思考还没想通，皇后已经领悟了。”昇元末年，烈祖服用金石药，常常暴怒，依赖皇后而免于责罚的人很多。等到烈祖驾崩，中书侍郎孙晟害怕魏岑、冯延巳、延鲁以东宫旧僚的身份掌权，想声称有遗诏奉皇后临朝听政，皇后不允许，说：“这是武后的旧例，我怎么能做！”元宗即位，尊她为皇太后。每次元帝来朝见，只是慰劳他辛苦而已，没有一句话涉及治理国家，说：“妇人干预外事，不是国家的福气。”保大三年十月去世，祔葬永陵，谥号元敬。

种氏名时光，是江西良家女子。天性机警聪悟，通晓书算。常常妆饰靓丽却去掉装饰，而态度闲雅，宛若神仙。十六岁时，入宫，隶属乐部。不久得到宠幸，生下景逿。烈祖因为这是受禅后所生的儿子，非常喜爱他。种氏宠爱日益隆盛，封为夫人。烈祖性情严肃持重，常常大怒，声音像乳虎，殿阶上的环佩都被震动，左右的人都吓得丧胆丢魂。种氏左手端着食物，右手递上勺子，从容如同平常，烈祖的怒气也顿时消解。另一天，烈祖驾临齐王宫，遇到齐王亲自整理乐器，大怒严厉斥责。几天后，种氏倚仗宠爱，就乘机说景逷的才能超过齐王，烈祖正色说：“儿子有过错，父亲教导他，是常理。你怎么敢这样？”呵叱她下殿，去掉簪珥，幽禁在别宫。几个月后，命她出家为尼。景逷的宠爱也松弛了，终烈祖一世，唯独不加封爵。烈祖驾崩，种氏哭着说：“人彘、骨醉，又在这里出现了！”元宗即位，景逷才封为保宁王，允许种氏住在景逿的官署接受供养，进封王太妃。元敬皇后怀有旧怨，多次想对她下手，依赖元宗极力劝解才免祸，最终以寿终。

光穆皇后钟氏。父亲钟泰章，在吴国做事，是义祖的副将，用计杀死张颢有功，义祖命将泰章的次女嫁给元宗，就是皇后。义祖初次见到她感叹说：“不是这个孩子配不上这个女子。”起初封为县君，累加封为国夫人。昇元年间，封为齐王妃。元宗即位，立为皇后。皇后从小生长在富贵中，不追求玩好之物，副笄大练，淡然处之。身居大位后，岁时赏赐，必定先给各位娣姒，然后才到宫中。淮上兵起，皇后为此减少日常膳食，不奏乐几个月。后主继位，她为太后，因父亲名泰章而改称圣尊后。皇后卧病，后主朝夕侍奉在侧，衣不解带，药一定要亲自尝过才进上。乾德三年十月去世。这一天金陵下沙雨，后主消瘦得骨立，拄杖才能起身，哀痛感动左右。祔葬顺陵，谥号光穆。

凌氏，是元宗的后宫，生下韩王从书，随后主北迁，封为吴国太夫人。

后主昭惠国后周氏　继国后周氏　保仪黄氏　宫人流珠　乔氏

昭惠国后周氏，小字娥皇，是司徒周宗的女儿。十九岁嫁入皇宫。通晓书史，善于歌舞，尤其擅长琵琶，曾经在元宗面前祝寿，元宗赞叹她的技艺，把烧槽琵琶赐给她，这是元宗珍视的器物。皇后对于采戏、弈棋，无不精妙绝伦。元宗驾临南都，下诏音信问候，以令妇称呼她。后主继位，册立为国后，宠幸专房。她创制高髻纤裳以及首翘鬓朵的妆饰，人们都效仿。曾经在雪夜酣宴，举杯请后主起舞，后主说：“你能创作新声，就可以了。”皇后立即命人铺笺缀谱，喉无滞音，笔无停思。顷刻谱成，就是所谓的“邀醉舞破”。又有“恨来迟破”，也是皇后所制。所以唐盛时，霓裳羽衣最为大曲，乱离之后，绝不再传；皇后得到残谱，用琵琶演奏，于是开元、天宝的遗音，又流传于世。内史舍人徐铉从国工曹生那里听到，徐铉也懂音律，问：“扶曲终了则缓慢，这声音反而急促，为什么？”曹生说：“旧谱确实缓慢，宫中有人改了它，不是吉兆。”后主因为皇后喜好音律，因此也嗜好，荒废政事。监察御史张宪恳切劝谏，赐帛三十匹，以表彰敢言，但不为此停止。不久，皇后卧病，后主早晚探视饮食，药非亲自尝过不进，服不解体几个晚上。皇后病已危重，仍不乱，对后主说：“婢子多幸，托身君门，窃冒华宠十年了。女子的荣耀，没有超过这个的。所不足的是，孩子夭折自身将死，无法报答恩德。”亲自取元宗所赐琵琶以及平时约臂玉环，作为与后主诀别，又写信请求薄葬。过了三天，沐浴妆泽，自己含玉，在瑶光殿的西室去世，时乾德二年十一月甲戌。年二十九。葬懿陵，谥号昭惠。后主哀苦伤神，拄杖起身，自製诔文，刻在石上，与皇后所爱的金屑檀槽琵琶同葬。又写信焚烧，自称“鳏夫煜”，文辞数千言，都极其酸楚。有人说皇后卧病时，小周后已经入宫，皇后偶然掀幔看见她，惊问：“你哪天来的！”小周后还年幼，不知避嫌，回答说：“已经好几天了。”皇后愤怒，至死脸不朝外，所以后主过分哀痛，来掩盖痕迹。

继国后周氏，是昭惠后的妹妹。机警聪敏有才思，神彩端庄安静。昭惠后去世，皇后未滿丧服，在宫中等待年岁。第二年，后主居尊服丧，所以中宫长久空虚。开宝元年，才商议立皇后为继室，命太常博士陈致雍考察古今沿革，草拟婚礼，又命学士徐铉、知制诰潘佑参定。徐铉说：“婚礼古时不用乐。”潘佑认为今古不相沿袭，请求用乐。徐铉说：“按古房中乐无钟鼓。”潘佑引《诗》“窈窕淑女，钟鼓乐之”，那么房中乐应该有钟鼓。皇后初次见君，《后魏书》有先拜后起，帝后拜先起的文字，徐铉举此作为夫妇之礼，人伦之本，请求答拜。潘佑认为王者婚礼不与庶人相同，请求不答拜。议论久不决。后主令文安郡公徐游评判异同，徐游多赞同潘佑之议，于是施行。过了一个月，徐游患疽病，徐铉怨恨他不支持自己的议论，开玩笑对人说：“周公、孔子也能作祟吗？”将纳采，后主命用校鹅代替白雁，披上文绣，使街书，特举亲迎之礼。百姓观看的有数万人。皇后年少因亲戚关系，间或入宫掖，圣尊后非常怜爱她。后主製乐府，艳称其事，有“衩袜金缕轻”之句，辞甚狎昵，颇传于外。到纳后，才成礼而已。第二天，大宴群臣，韩熙载以下都作诗讽谏，而后主不谴责他们。 皇后被宠超过昭惠后。当时后主常在草花中作亭，用红罗覆盖，用玳牙押边，雕镂华丽，而极其狭窄，仅容二人，每与皇后在其中酣饮。又在𣏗仪殿设玉太古、容华鼎、金凤口罂等器，都是金玉制成，璀璨夺目，把皇后贮在其中。国亡，随后主北迁，封郑国夫人。按例随命妇入宋宫，为燕乐，进辄数日才出，出必大哭，骂后主，声音闻于外，后主多宛转避开。太平兴国二年，后主暴亡，皇后悲哀不能自胜，也去世。

保仪黄氏，世代是江厦人。父亲黄守忠，遇乱流徙湘湖，事奉马氏，为偏将。恭孝王之难，守忠死在那里。边镐入长沙，得到黄氏，才几岁，奇异她的相貌，纳入后宫。后主即位，选为保仪，容态冠绝一时，顾盼颦笑，无不妍姣。因擅长书札，让她专掌宫中书籍。二周后相继专房燕暱，所以黄氏虽然被赏识，终究不能多次侍御。元宗父子都善书法，元宗学羊欣，后主学柳公权，都得其十之八九，购藏钟、王以来墨帖极多，黄氏实际掌管。城将陷，后主对她说：“这些都是先帝所宝，城若守不住，你就烧了它们，不要被别人得到。”等到城陷，全部烧毁无遗。黄氏也随从北迁，死于大梁。

流珠，是后主的嫔御。天性通慧，擅长琵琶。后主曾製“念家山破”，昭惠后製“邀醉舞”、“恨来迟”二破，流传既久，乐籍多忘记了。后主追念昭惠后，整理旧曲，环顾左右没有知道的，流珠独能追忆无失，后主特别高兴。后来不知下落。

乔氏，也是后主宫人。善书法，居宫中，常出家奉佛，后主手书金字《心经》赐给她。国亡，入宋禁中。听说后主去世，就拿出经舍给相国寺，以资冥福，在卷后写道：故李国主宫嫔乔氏，伏遇国主百日，谨舍昔时赐妾所书《般若心经》在相国寺塔院。伏愿弥勒尊前持一花而见佛。”字整洁而词怆惋。后来江南僧带回故国，放在天禧寺塔相轮中，见者悲伤。又有秋水、窅娘两个宫人。秋水簪异花，芳香拂鬓，常有蝴蝶绕在她头上，扑之不去。窅娘纤丽善舞，后主作金莲，高六尺，饰以宝物细带，缨络在莲中，作品色瑞莲，命窅娘用帛绕足，令纤小屈上作新月状，素袜舞莲花中，回旋有凌波之态，因此人们都效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