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例

凡例

宋朝初年路振编《九国志》，不列入南平，因为南平只据有江陵一隅，不承认它是国家。后来路振的孙子路纶作《荆南志》续补它，有人称为《十国志》。神宗时刘恕又著《十国纪年》，大概依照《五代史》的体例。现在十国仍以欧阳修的《五代史》为准，而把南平改称荆南，是遵从司马光《资治通鉴》的称呼。

皇帝称本纪，王称世家，这是古代史家的体例。后世不是天子而径列本纪，错了。卷中皇帝则断为本纪，王则降为世家，间或有子孙即帝位而追崇祖辈父辈，如吴太祖、烈祖、高祖，闽太祖，南汉烈宗，尊谥则从后来追尊，而叙事仍称世家，用来记录其实。

这编本纪、世家中，本国称帝称王的，文辞顺从主人，他国称某主某王的，重内而略外。至于唐昭帝、昭宣帝、宋艺祖、太宗，独称帝来区别，也是《春秋》尊王朝大居正的意思。帝与后称殂，王与妃夫人称薨，太子世子也称薨，诸王也称薨，帝后不称崩，是仿《通鉴》记曹魏诸君的方法。马令《南唐烈祖本纪》，先书名，继书王，继称帝，到《元宗本纪》末年称国主，《后主本纪》称国主，这是后人述前代的史，与臣子执笔的较不同。我私下取这个意思，作为本纪、世家的书法。

改元易号，从古传闻异辞，本书所记年号，一律以碑文是正。如吴越天宝、宝大、宝正，杂见墓碑、宝幢，而北汉天会纪年则取证于李恽《千佛楼铭》。金石遗文，往往足以纠正前史讹谬，所以我于卷中多录庙碑、塔文于注，以佐史书阙漏，而考核不至无稽。

崔鸿《十六国春秋》、陆游《南唐书》，每年必冠以年号，用来标正朔，防参错。本书全遵其法，即无事，必书曰某年，庶几纲举目张，有条而不紊。

十国本纪、世家中间，师曰我师，官曰我某官，都是各就本国而称。《史记·田齐世家》云：“鲁伐我，入阳关。晋伐我，至博陵。”《赵世家》云：“秦拔我榆次。”《南史·宋高祖传》曰：“巩县人宗曜于其田所获嘉禾九穗同茎，帝以献，晋帝以归于我，帝冲让，乃止。”苏辙《古史·楚世家》曰：“婴齐伐郑，栾书救郑，遇于绕角，我师还。”古人书法原有此例，据此可释后人称前代为我的嫌疑。

十国列传，首后妃，次太子、世子，次诸王、公主，次诸臣，而以方外终篇。人因国分，各为经纬。大抵与陈寿的《三国志》、崔鸿的《十六国春秋》先后部署，略从相同。

刘道原既作《纪年》，又拟作十国藩镇、百官诸志，竟未完成，至今阙如。我于卷末勒成五表，而诸国年号、方舆的不齐，宗支、官秩的崖略，已了然可概睹了。

五代距今六七百年，世代久远，正史故多遗失，而欧阳修《五代史》载十国事尤其缺略。这编所采古今书籍，不下数百余种，如《册府元龟》、《太平御览》、《资治通鉴》、《通鉴考异》、《文献通考》、《续文献通考》、《玉海》、《说郛》、《朝野杂记》、《津逮秘书》、《史纂左编》、新旧《唐书》、《唐会要》、薛氏《旧五代史》、欧阳《五代史》、王溥《五代会要》、陶岳《五代史补》、尹洙《五代春秋》、《五代史阙文》、《五代通史》、《梁编遗录》、《九国志》、《五国故事》、《十国纪年》、《宋史》、《东都事略》、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吴录》、《稽神录》、《江淮异人录》、《妖乱志》、《淝上英雄录》、范成大《吴郡志》、马令《南唐书》、陆游《南唐书》、陈彭年《江南别录》、龙衮《江南野史》、郑文宝《南唐近事》、《唐余纪传》、《江表志》、《钓矶立谈》、《史外小录》、《耿先生传》、《南唐拾遗记》、《蜀梼杌》、《锦里耆旧传》、李昊《蜀书》、《蜀国春秋》、《全蜀艺文志》、《成都见闻录》、何光远《鉴戒录》、《北梦琐言》、《三楚新录》、《湖湘故事》、《楚纪》、《吴越备史》、《顺存录》、《钱氏家乘》、《葆光录》、《吴越改元辨》、《两朝贡奉录》、《家王故事》、《吴兴艺文志》、《两浙名贤录》、《武林旧事》、《枫窗小牍》、《闽王事迹》、何氏《闽书》、林谞《闽中记》、《晋安逸志》、《闽海丛书》、《榕阴新简》、陈鸣鹤《闽中考》、章仔钧《族谱》、《金凤外传》、《岭南文献》、吴莱《南海古迹记》、《江陵志余》、《晋阳见闻录》、《辽史郡县释名》、欧阳忞《舆地广记》、乐史《太平寰宇记》、祝穆《方舆胜览》、《茅山志》、《洞霄宫志》、《两广名胜志》、《金陵志》、《一统志》、《广舆记》、《湖广通志》、《八闽通志》、梁克宽《三山志》、《广东通志》、《浙江通志》、《杭州府志》、《西湖志余》、《绍兴府志》、《严州府志》、《淳安县志》、《肇庆府志》、《海盐图经》、《中都志》、《武林梵志名山记》、《合璧事类》、《海录碎事》、《七修类稿》、《职官分纪》、郑氏《书目》、《国史经籍志》、《日涉编》、《天下碑记》、王象之《碑目》、《五灯会元》、《高僧传》、《列仙通鉴》、《剑侠传》、《图绘宝鉴》、《宣和画谱》、《谭子化书》、彭晓《参同契注》、《东国通鉴》、《驭交记》、《辍耕录》、《实宾录》、《容斋三录》、《太平广记》、《青箱杂记》、《二老堂杂志》、《玉壶清话》、《太平清话》、《广博物志》、《清异录》、洪遵《泉志》、《文苑英华》、《宋文鉴》、《宋文选》、计敏夫《唐诗纪事》、《金荃集》、《花间集》、《词品》、《花蕊夫人宫词》、《徐散骑集》、《徐寅集》、《黄滔集》、《罗昭谏集》、《韦庄集》、《杜光庭集》、《贯休集》、《齐己集》、《方蛟峰集》、《曾子固集》、《王荆公集》、《宋潜溪集》、《升庵外集》，我辄会萃成书，都为一编。倘是臆说杜撰，率尔无征，实所未敢。

十国典故散佚，搜集更艰，卷中偶获琐事纤语，不忍遽弃，时复登载，用资见闻。虽延寿繁猥之讥，知所不免，而心期广搜，珍惜片羽，后有同志，当鉴微怀。吴任臣识。

古作史有二体，曰编年，曰纪传，而纪传实创始于司马迁。自《史记》暨前、后《汉书》以迄辽、金、元史，凡二十一部，藏诸内府，布之学省都邑，亦云盛矣。然古史于正统为特详，至偏霸人物，事实恒略而不备，《晋书》仅列刘、石、慕容等于载记。魏崔彦鸾撰《十六国春秋》以补之，今虽残阙非全书，而视《晋史》已稍稍加详。若欧阳《五代史》附十国世家于末，中间叙事雅称简洁，然颇多遗漏，立传者独孙晟、刘仁赡数人而已。又于十国事时有未核，如闽世家以闽主昶弟继恭为其子，楚世家载彭师暠奉衡山王事不及廖偃，吴越世家言自镠世常重敛其民以事奢侈之类，读史者或有所不足焉。任臣以孤陋之学，思取十国人物事实而章著之，网罗典籍爰勒一书，名曰《十国春秋》，为本纪二十，世家二十二，列传千二百八十二。人以国分，事以类属。又为纪元、世系、地理、藩镇、百官五表，总一百一十四卷。虽世远人湮，书册难考，乃鉴观诸邦，略得而论。大抵南唐敦文事，江左以兴，吴越效恭顺，国祚克永。楚以侈靡丧厥家，闽以淫暴倾其国，杨氏孱弱而随失，高氏无赖而幸存。前、后蜀之恃险无备，其迹同也；南、北汉之先灭后亡，其势异也。知乎此，而十国君臣之得失，政治之盛衰，传世长短之数，国势顺逆之形，夫固可以概见而得其要领矣。或谓李茂贞据岐两世，父子相传，以诸国相衡，是为荆南之匹也，兹进南平而黜岐者何？盖史从前文，亦仍十国世家之旧云尔。至于书名春秋者，墨子云“吾见百国春秋”，春秋，古史名也。前此有《楚汉春秋》、《魏氏春秋》，今则仿彦鸾之书而系以“春秋”也，若云孔子尝修鲁春秋矣，愚人奚敢上拟圣人笔削而甘蹈僭乱之罪哉！书成聊著纂述之大指如此。

康熙八年己酉孟夏，仁和吴任臣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