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柴再用　秦裴　劉金　子仁規　李友　李厚　劉存　陳知新

柴再用，是汝陽人。起初名叫柴存，隶属于孙儒的部下。他与一个小校某人结为生死之交。有人告发那个小校谋反，孙儒将他斩首；并把柴存抓来，责问为什么要谋反，柴存不回答。孙儒又问，柴存说：“我和他结为生死之交，他要反我就和他一起反罢了。您杀我，又何必问呢？”孙儒大为惊奇，说：“你果然不反，我再任用你。”于是令他改名为柴再用。不久孙儒失败，柴再用归附太祖，任都押牙。他勇敢善战，所向克捷。乾宁二年，他协助李厚击退汴兵，被授为寿州团练副使，他说降了贾公铎、冯敬章，论功不久升为光州刺史。天祐二年，梁王全忠经过光州，对柴再用说：“投降，我让你做蔡州刺史；不投降，我就屠城。”柴再用严设守备，穿着戎服登上城墙，见到全忠，假装行礼跪拜非常恭敬，说：“光州城小兵弱，不值得玷污大王的威怒。大王如果先攻下寿州，我怎敢不听从命令。”全忠于是停留了十天就离开了。后来全忠越过淮河，柴再用掠夺他的后军，俘虏斩杀数以千计，缴获辎重财货无数。不久，改任指挥使。天祐五年，在鱼荡击败吴越将领张仁杰，率先登城攻破敌阵，收复东洲。当天交战时，柴再用的船忽然损坏，他靠长矛浮水，才得以渡河。家人为僧人施饭一千人以酬谢冥福，柴再用把那些食物全部取来犒劳士兵，说：“是士卒救我，僧人有什么功劳呢？”不久，章州观察使李遇不接受替代，柴再用率兵送王坛上任，并征召李遇来朝，最终用计杀了李遇。之后又率兵讨伐刘崇景，在万胜冈大败楚军，再立功劳。武义元年，高祖建立吴国，授柴再用为左龙武统军。过了几年，授武昌军节度使，不久，改任马军都指挥使。他穿着戎服入朝，被弹劾。很久以后，累加隐胜军节度使，兼中书令。太和七年夏季六月，病逝。先前史官王振询问他的战功，柴再用说：“鹰犬般微小的效力，都是社稷的神灵所致，我有什么功劳呢！”最终没有上报。他又常常在后苑演奏家乐，有人从门缝偷看，柴再用召他到后苑说：“缝隙里的风恐怕会伤你的眼睛。”他为人长者大多如此。有人说柴再用做牙将时，正遇上大雷雨，家人都伏地躲藏，柴再用独自正坐不动。不一会儿看见四个穿短衣的人抬着柴再用的坐床从庭中出来，接着又大震屋折，有龙出现。又武义年间柴再用常在厅事独自坐着，忽然有老鼠到庭下，拱立像拜揖的样子。柴再用生气呼喊左右，左右都不来，他就自己起身追赶老鼠，而屋梁顿时折断，所坐的床几都被压碎梁也断了。人们没有不觉得这些事奇异的。

秦裴起初跟随太祖做牙校，领兵三千攻打崑山，攻下了它，戍守那里。光化元年，浙将顾全武攻陷苏州，秦裴独自守崑山，攻不下来。秦裴常让弱兵举旗帜，壮兵拉弓弩，每次发射箭矢，必定射穿重铠，顾全武因此退却了好几次。后来粮食吃完才投降。彭城王钱鏐责问他长久抵抗的情形，秦裴回答说：“力尽而降，不是心里投降。我秦裴义不敢辜负杨公。”王认为他的话好就释放了他。在浙地住了四年，得以回来。不久，授昇州刺史。烈祖时，充任西南行营都招讨使，率兵在江西攻打钟匡时。秦裴到了洪州，驻军蓼州，诸将请求阻水立寨，秦裴不允许。不久王时的将领刘楚到了，果然占据了那地方。诸将因此责怪秦裴，秦裴说：“匡时是骁将，只有刘楚一人。如果军队众多守城，不能仓促攻下，我正想用要害引诱他来罢了。”不久，攻破寨抓获刘楚，进军包围洪州。饶州刺史唐宝请求投降，秦裴于是攻陷洪州，俘虏匡时及其司马陈象而归。论克敌之功，改任洪州制置使。因为指挥使朱思勍、范思从、陈璠跟随戍守江西，这三人是烈祖的心腹。适逢徐温等人内心忌恨这三人，派别将到秦裴处杀了他们，秦裴因此郁郁不得志，不久去世。

刘金，是曲溪人。太祖领兵到天长，刘金与高霸等人率全部人马前来归附，居于三十六英雄之一，官至濠州团练使，威名大震，被濠州人称赞。天祐二年十一月去世。太祖任命他的儿子刘仁规为濠州知州。刘仁规颇为苛刻用事，不得人心，官至清淮军节度使，去世。儿子刘崇俊又任濠州刺史，共三代掌管险要的濠州，成为一时的盛事。

李友，是合肥人。太祖在淮南起兵，李友隶属于部下，有胆勇，善于抚慰士卒。大顺元年，率兵二万屯驻青城，略地常州，进而攻拔苏州，赶走浙将沈粲，争先冲阵，勇冠一军。升任尚书、苏州刺史。不久孙儒攻陷苏州，李友被杀，追赠太保。

李厚，是蔡州人，是原孙儒的遗兵。太祖收编孙儒的士兵数千人，让他们穿黑衣蒙甲，号称“黑云都”，李厚为黑云队长，以骁勇闻名。朱延寿知寿州，李厚实在军中。适逢汴兵数万临城下，非常紧急。延寿的军制，军中每旗二十五骑，命李厚统领十旗前往攻击，不胜，将要斩他。李厚声称：“众寡不敌，希望增兵再去，不胜就死。”都押牙柴再用也为他请求。于是增拨五旗，李厚殊死战斗，汴兵于是败退。这时李厚的兵不满一千，却击破汴的劲卒数万，淮南人没有不骇服的。李厚官至楚州团练使。天祐十三年，光州王言作乱，高祖命李厚讨平他，就任命李厚暂知光州事。很久以后，去世。

刘存，是泌阳人。骁悍，善于用兵。事奉太祖，积功至际州团练使。天复三年，副李神福在鄂州攻打杜洪，不能攻下。天祐元年，李神福回广陵，刘存代为招讨使。第二年，率兵逼近鄂州城下，焚烧其城，城中兵突围而出，诸将请求赶快攻击他们。刘存说：“攻击他们又入城，那么城更坚固；听任他们离去，城可以取得。”当天城破，擒获杜洪送往广陵，太祖于是任命刘存为鄂州观察使。不久，充任西南面都招讨使，攻取岳州，乘胜与岳州刺史陈知新率水军伐楚，在浏阳大败，刘存、陈知新都被抓获。楚武穆王多次听说二人的名声，想让他们活命，刘存与陈知新大骂说：“往年宣城让你从我刀下逃脱，今日之败是天亡我，我肯事奉你以求活吗！我岂是辜负杨氏的人！”武穆王知道不能使他们屈服，就杀了他们。岳州又归入楚。陈知新当时以刺史为团练使，积官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夫。刘存在舒州时，曾征辟儒生霍某为州练判官，后来因谗言将他缢死在狱中。到这时刘存征湖南，有舒州人梦见霍生从司命祠中出来，抚掌大笑说：“我的罪得雪了。”当时霍生的妻兄马鄴为黄州刺史，有夜叩齐安门的，说：“舒州霍判官将往军前，与使君借马。”守城的人报告，马鄴叹说：“刘公枉杀霍生，现在这人去了，难道没有祸吗！”几天后，刘存果然败绩而死。论曰：柴再用厚道持身，有功不居，是社稷之臣。秦裴力屈降敌，不忘故主，最终还归本国，开辟江西疆土，其品格有值得嘉许的。二刘、二李，一时雅称名将，而杀身成仁，义不苟免，刘存尤其合乎圣贤之道。

呂坷　賈令威　瞿章　賈公鐸　李濤　袁禛　丁袗　周隱

吕坷，是扬州人。事奉太祖，以勇敢闻名，累有战功，擢升黑云都指挥使。他去世后，儿子吕师周代替他的职务，投奔湖南，另有传。

贾令威，是盱眙人。骁勇果敢有勇名。太祖任庐州长官时，发兵到广陵，贾令威与刘金率领他们的部众中途前来归附，隶属部下，为亲军，太祖的兵力于是日益强盛。

瞿章，事奉太祖，积功至先锋指挥使。乾宁初年，暂任黄州刺史。适逢汴将朱友恭领兵来攻，瞿章弃城保守武昌寨；不久，被朱友恭抓获，于是失去黄州。

贾公铎，是上蔡人。起初跟随秦宗权，后来背叛秦宗权，渡过淮河，遇到故人冯敬章，引导他袭破蕲州，推举敬章为帅，公铎自己做牙将，挖壕沟磨砺兵器以自固。乾宁年间，朱延寿突然到城下，包围蕲州。适逢公铎正在打猎，不能回来，在林中埋伏士兵，命勇士二人穿羊皮夜里进入延寿的营地，掠夺羊群潜入城中，约定半夜开门举火为应，又穿羊皮回去复命。历降如期到城南门，门中举火，力战突围而入。延寿说：“我常怕他突围出去，现在反而突围进来吗，这样，城怎么能攻破？”于是禀报太祖，寻求军中与公铎有旧交的人，拿着誓书金帛前往劝说，许以婚姻。岗关团练使柴再用请求前往，临阵与他说话，为他陈说利害，公铎及敬章请求投降。太祖任命敬章为左都押牙，公铎为右监门卫将军。

李涛，是赵州人。太祖时署任李涛为牙将。秦彦攻打太祖时，军势很盛，亲校李宗礼说：“众寡不敌，请坚壁自守，慢慢考虑退兵。”李涛当时在行伍中，生气地说：“我以顺讨逆，何必论众寡！大军到这里，退兵将回哪里，我李涛愿率所部为前锋，保证为您击破他。”太祖赞赏他的志向，多埋伏精兵分三重等待，最终击破秦彦的军队，俘虏缴获无数，是李涛一句话的力量。天祐十年，充任招讨使，在临安攻打吴越，战败被俘。顺义元年，又归来，授右雄武统军，去世。

袁禛，是陈州人。起初跟随太祖为银枪都使。太祖攻克蔡俦时，张颢来归附，分属袁禛帐下。袁禛认为张颢反复无常，请求杀他以绝后患，太祖不听。张颢后来最终因弑逆而死，当时人都称赞袁禛有先见之明。

丁袗字德祥，是金坛人。太祖攻击秦宗权，丁袗以勇敢应募，论功授都押牙。跟随擒获孙儒，升任都知兵马使。适逢太祖多猜忌残忍，丁袗不自安，请求病归。丁袗不贪财，不嗜酒，不掩人善，宁静自守，淡泊如此。到宋乾德初年，年九十一去世。

周隐，是舒州人。性格愚直，忠于所事，但不识时务。太祖时，官淮关节度判官。太祖病重，命周隐召烈祖，周隐径直上前说：“章州司徒轻易相信谗言，喜欢击球饮酒，不是保家的主人。其余的儿子都年幼，不能驾驭诸将。庐州刺史刘威，跟随王从细微起家，应当不会辜负王，不如让他权领军府，等诸子长大再授给他们。”太祖不回答。左右牙指挥徐温、张颢对太祖说：“王平生出万死，冒矢石，为子孙立基业，怎么能让给别人！”太祖说：“我死也瞑目了。”于是命周隐催促召长子杨渥来。等到烈祖得以嗣立，大骂周隐说：“你出卖别人的国家，还有什么面目见杨氏！”于是杀了他。因此将佐都不自安。

论曰：吕坷、贾令威、瞿章、贾公铎、李涛等人，都是兴陵从戎的豪杰。袁禛识别悖主的奸诈，丁袗有保身的明智，可说是知几其神了。周隐谋划不善，直言招祸，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