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082

忠懿王世家下

开宝元年春三月乙酉日，丞相元德昭去世。乙巳日，在城西建奉先寺，用以祭祀文考。这个月，宋封王为吴越国王，加食邑一千户，实封一百户。夏六月戊午日，苏州长洲县百姓王安的妻子一胎生了三个儿子。壬辰日，知福州彰武军事王叔元璝去世。这个月，宋派遣使者赐给王生辰礼物。冬十月辛酉日，命令世子建武军节度两军副大使惟濬、两浙行军司马孙承祐入贡于宋，是为了协助郊祭。十一月，宋举行南郊祭天，大赦，改年号。十二月己酉朔日，发生日食。辛亥日，宋赐王诰命说：“朕以为上天帮助保佑，四海安宁清明，车书统一于华夏和夷狄，雨露滋润繁盛于庄稼。幸逢年成丰收，政事庶务达到小康。顺应一阳而再次登上郊坛，完成三献而恭敬地陈告谢恩。承受神心昭明感格，广施恩泽于幽远之地。眷念保臣，正膺受重任。表率常高于华夏，镇守久临于列藩。我有异恩，特降殊宠。咨尔天下兵马大元帅、检校太师、尚书令、吴越国王钱俶，你既推诚而奉朕，朕当开怀而奖你。所以选择这吉日，降以殊恩，赐吴越之两藩，兼都督之名位。命你的令子，为我的守臣。授双节于天朝，所以显元帅之隆重；效一方之职贡，岂不表臣子之忠诚。井田更改于初封，品秩更加光耀于旧物。不需多训，以称彝章。加食邑三千九百户，食实封三百户，吴越国王功勤如故，符至奉行。”

开宝二年秋八月，宋派遣使者到来，赐生辰礼物并御衣红袍一副、金锁甲一副，以及骆驼马一百头。这时王向宋进贡秘色窑器。

开宝三年春三月，王亲自祭祀五庙。秋九月，派遣世子惟濬入贡于宋。这个月，宋下诏命王出兵讨伐富州，王将要出发，不久因为道路遥远下诏停止。这时宋命翰林学士陶穀出使我国，王设宴用水族数百器，又令膳人烹煮蝤蛑到蟚𧑅十余种进献。

开宝四年秋九月，宋派遣使者赐生辰礼物衣冠、剑佩等。冬十一月，宋举行南郊祭祀，制加王食邑二千户，实封六百户，仍改赐开吴镇海崇文耀武宣德守道功臣。

开宝五年春三月，王世子惟濬贡奉归来，带回宋赐吴越国贤德顺睦夫人珠翠冠帔各一副。秋九月，王派遣元帅府掌书记黄彝简入贡，宋帝谕示说：“你回去告诉元帅，江南倔强不朝，我将讨伐它。元帅应当练兵甲助我，不要被‘唇亡齿寒’之言迷惑！”王秘密上表谢恩，并请求出师日期。冬十月，王亲自祭祀五庙，又谒宝塔寺，拜先王铜像。

开宝六年秋八月，宋派遣使者赐王玉带、御衣及生辰礼物。这个月，王寄信给宋宰相赵普，馈赠海物十器。冬十一月，大雪之气如烟。这一年，命在南山建总持寺。

开宝七年春二月庚辰朔日，日食。夏五月，宋敕进奏使钱文贽赐王袭衣、玉带、玉鞍勒马各一事，金器二百两、银器三千两、锦绣一千段。秋七月，宋诏王讨伐江南，大略说：“禁卫出军，云台选将，限期攻取，直抵昇州。卿任重统戎，心专荡寇。早先曾披阅章奏，具述事宜，今验证奸凶，果然符合陈请。开始这次讨伐，必尽忠勤。”这个月，王秘密派遣行军司马孙承祐入奏机事。九月，承祐从京师到来，宋派遣内客省使丁德裕赐王生辰礼物。冬十月，宋授王东南面招讨制置使，赐剑甲、鞍马，仍命丁德裕为行营兵马都监，又以云骑、雄捷等指挥步兵共一千人辅助王进攻常州。庚申日，王亲自率领镇国、镇武、亲从、上直等都指挥使王谔等五万余人从国城出发，丁德裕为先锋使。癸亥日，驻扎秀州，有黑色云气，形状如覆舟，正当行府之上，占者说：“这是王气。”丙寅日，王率领诸军进入常州，有在旌门下获得巨龟的，占者说：“这是玄武的应验。”戊辰日，王攻克关城，常州人凭借牙城自守，王在九仙墩扎营，命亲从指挥使凌超等分营四门，镇国都指挥使王谔攻江阴，镇武都指挥使金彦滔攻宜兴。十一月，宋派遣弓箭库使王文宝来宣谕，仍赐汤药。这个月，王迁行府于敌城南门。金彦滔军队驻扎宜兴，攻克它，俘获其令尉等官。十二月癸亥日，王亲自率领军将进攻常州牙城，杀敌兵二千余人。甲子日，获得江南人马，不久攻克吕城。辛未日，在城北击败援兵，江南大将卢绛连夜逃走。次日，命钤辖使沈承礼向宋告捷。这一年，以侄子昱为福州刺史，昱修筑福州夹城，从光顺门向西，东武门向北，又从东武门向南，共九百余丈，高一丈六尺，厚为高的一半，开沿城河三千余尺。

开宝八年春二月，宋派遣内直使陈理慰劳王，另以戎服五万副赐王军卒。夏四月，王又亲自进攻常州牙城，江南知常州军州事禹万诚派遣观察推官郑简到军门纳款，王听从其请求，于是攻克常州，江南国主送信给王，王不回答，将其信陈奏宋。五月，宋授王守太师、尚书令，加食邑六千户，实封九百户。这个月，宋诏客省使丁德裕权知常州，又敕遣上侍禁李辉赐王袭衣、玉带、玉鞍勒马各一事，金器二千两、银器一万两、锦彩一万段，诏王回国。王派遣两浙诸军都钤辖使沈承礼等率兵随宋师平定润州，进讨金陵。冬十一月，江南平定，王奉表称贺，并请求入朝觐见。十二月，宋论功，派遣东头供奉官徐靖赐王彩锦御衣、金盔甲、御酒、骆驼马等物，仍赐优诏褒奖，加王麾下孙承祐为平江军节度使，沈承礼为宁海军节度使，其余授防御使三人、刺史六人。这个月，宋诏允许王入朝觐见。

开宝九年春正月，王从国城出发。此前宋帝因王入朝觐见，敕遣供奉官张福贵等开古河一道，从瓜州口到润州江口，达龙舟堰，以等待王舟船。二月辛丑日，王驻扎宝应，宋派遣引进使翟守素赐王汤药。甲辰日，驻扎泗州。辛亥日，宋派遣内司宾赐王夫人孙氏汤药、法酒。这天驻扎近畿，宋帝诏皇子德昭迎接慰劳。次日，王到达京师，赐宴于迎春苑。不久诏王居住礼贤宅。王未到之前，宋帝亲临其宅，亲自阅视，这是异数。戊午日，王朝见于崇德殿，进贺平江南及允准朝觐表，贡奉犀玉带，及宝玉金器五千余事、上酒一千瓶，于是赐宴长春殿，宴席中到幄次赐黄金照匣、黄金钞锣及瓶盘等。己未日，王进谢，又诏宴于后苑。丙寅日，宋帝亲临礼贤宅，赐金二千两、银三万两、绢二万匹，又赐王世子惟濬及通儒学士崔仁冀等绢帛各有差等。这天，王派遣世子惟濬进通犀带、金玉宝器，又贡白金十万两、绢五万匹、乳香五万斤以助郊祭。三月庚午日，宋帝下诏说：“古时宗工大臣，特受隆眷，或剑履上殿，或诏书不称名，都由于丰功，待以殊礼。今我兼其命数，用以奖励勋贤，辉映古今，允为优异。咨尔吴越国王钱俶，功德隆茂，器识深远，安抚奥区于吴会，刻洪伐于宗彝。昨日因江表不庭，王师致讨，委任方面之兵柄，攻克常、润之土宇，辅翼帝室，震动皇灵。而乃执圭来庭，垂绅就列，竭尽事君之诚悫，为群后之表仪。于是加峻徽章，以旌元老。可特赐剑履上殿，书诏不称名。妻贤德顺睦夫人孙氏为吴越国王妃。”仍诏内臣赐王妃汤药、法酒、茶果等五百余事，封王女为彭城郡君。王献白金六万两、绢六万段为谢。宋帝多次诏王与世子惟濬宴射后苑，泛舟池中，当时只有亲王预席，王拜谢许久，宋帝令内侍扶起，亲手酌酒赐王，王伏地感泣，并说：“子子孙孙，尽忠尽孝。”宋帝说：“但尽我这一世罢了，后世子孙也不是你所能及。”一日，召王内宴，只有晋、秦二王在座，酒酣，宋帝命王与二王叙兄弟之礼，王叩头涕泣坚决推让，于是停止。又曾在宫中宴饮，出内伎弹琵琶，王献词说：“金凤欲飞遭掣搦，情脉脉。”宋帝急忙起身，拍王背说：“誓不杀钱王。”适逢宋帝将要在四月临幸西京，王恳请扈从，不许，随后留世子惟濬侍祠，令王回国。启行之时，事先，宋帝宴饯于讲武殿，赐窄衣、玉束带、玉鞍勒马、玳瑁鞭、金银锦彩二十余万、银装兵器八百事，对王说：“南北风土异宜，渐及炎暑，卿可早发。”王涕泣说：“愿三岁一朝。”宋帝说：“川陆迂远，当等诏旨即来。”次日，王妃入辞中宫，赐金器三百两、衣着二千匹、银二千两。临出发，宋帝特赐导从仪卫之物，鲜华夺目，从礼贤宅到迎春苑，络绎道路不绝。又亲赐黄袱一束，封缄甚固，告诫王说：“途中宜密视。”这个月甲戌日，王离开京师，宋帝诏秦王到期赐宴于迎春苑，敕遣引进使翟守素押翰林御厨仪鸾送至睢阳；次日，又遣内使乘驿至，赐王汤药二金盒、王妃汤药一金盒。戊子日，王再拜打开所赐黄袱，看它，都是宋臣乞留王的章疏，王甚感惧。夏四月丙辰日，王到国城；丙寅日，命子惟治到宋谢恩。常视事功臣堂，一日，命坐于东偏，说：“西北方，是神京所在，天威不违咫尺，敢居吗！”每次修贡，必焚香而遣。五月，宋加王食邑三千户，实封一千户。夏六月癸卯日，王进宋银绢绵以万计。秋八月，宋派遣进奏使江知杲赐国信及生辰礼物。冬十月癸丑日，宋帝崩，晋王光义即位，派遣侍御史雷德骧来告哀，王率府僚将校等发哀，王二日不食，十一日不视事。十一月，王派遣元帅府牙内都指挥使子惟渲带着通天犀带、金器五百事、玳瑁五百事、涂金银香龙等巨万到宋称贺。这个月，宋派遣枢密都承旨武珍制加王食邑五千户，实封一千户，仍赐龟鱼宝带袭衣等物。吴越国王妃孙氏薨。十二月己亥日，宋改这一年为太平兴国元年。

太平兴国二年春二月，宋派遣给事中程羽来送王妃的助丧之物，谥王妃曰□□。三月，宋授王尚书令兼中书令，敕说：“干戈之役，所以宣吊伐之功；雨露之恩，所以示旌嘉之宠。其有任分忧寄，绩著简编，一心禀奉于朝廷，半载勤劳于师旅，用酬丕绩，特举徽章。咨尔吴越国王钱俶，天赋纯诚，神资秘略。玉钤金匮，生知战伐之机；列鼎鸣钟，世袭公王之位。斧钺之威权素重，梯航之职贡惟勤。特授大谋，共除残孽。训骁雄之士卒，所向无前；指要害之州城，期于必取。涉历寒暄之候，辛勤寇敌之威。简自朕心，岂忘嘉奖。捷书才至，赏典亟行，载征耆老之文，俾尽优崇之礼。你其恭膺休命，善抚奥区，知荷宠以难忘，思审终之为美。庇民尊主，传带砺于无虞；翼子贻孙，保箕裘而不坠。扶成昌运，永光令图。可特授尚书令兼中书令、天下兵马大元帅，散官如故。”夏五月，王下令，文轨大同，封疆无患，凡御敌之制全部废除，境内诸城有白露屋及防城物，也令撤去。秋八月，宋派遣翰林学士都承旨李昉赐王生辰礼物。这个月，王派遣两军节度使世子惟濬入朝于宋修觐见之礼，王贡品物巨万，又请每年增加常贡，宋帝不许。

太平兴国三年春正月，以皮光邻为温州刺史。二月，王从国城出发。三月，驻扎扬州，宋派遣阁门使梁迥、内班阎承翰来赐王汤药茶酒。己酉日，朝见于宋帝于崇德殿，宋帝命亲王迎接，赐宴于长春殿，令恩赦侯鋹、违命侯煜陪坐，王进上法酒五百瓶、金银器物三千两、绫绵一万、龙凤香等二万事。次日，宋帝赐王生料羊二百口、法酒三百瓶、粳米二百石、杂买钱一万缗，又赐从行将校等官钱三万缗。后又诏王宴后苑，王又进宝玉金银酒器等三千余两、通犀带一条、龙凤龟鱼带六事。当时宋帝命射箭，每次射中，王就进金银器三百两，帝射中共六次。夏四月，宋帝又宴王于崇德殿，后又宴于苑中，当时世子惟濬侍宴。明日，王奉表谢，大略说：“御苑深沉，想人臣之不到；天颜咫尺，惟父子以周亲。”不久，又宴王于南郊御庄，王又上金银酒器无数，酒酣，至暮而归。次日，宋帝派遣内司宾赐王御衣红袍宝带御马一匹、仪鸾一副。适逢这时闽帅陈洪进纳土，王上言：“臣伏有恳诚，贮于肺腑，幸因入觐，辄敢上闻。盖虞神道之害盈，必冀天时之从欲。除本道军甲器已曾奏纳外，所有封吴越国王及天下兵马大元帅职名并乞解罢。凡颁诏命，悉愿名呼，庶圣朝无虚授之恩，微臣免速亡之祸。”宋帝优诏不许。

五月乙酉日，丞相崔仁冀劝王纳土，不然祸将立刻到来。王于是决策，上表说：“臣庆遇承平之运，远修肆觐之仪，宸眷弥隆，宠章皆极。斗筲之量，实觉满盈；丹赤之诚，辄此披露。臣伏念祖宗以来，亲提义旅，尊戴中京，略有两浙之土田，讨平一方之僭逆，此际盖隔朝天之路，莫谐请吏之心。然而禀号令于阙庭，保封疆于边徼，家世承袭，已及百年。今者幸遇皇帝陛下嗣守丕基，削平诸夏，凡在率滨之内，悉归舆地之图。独臣一邦，僻介江表；职贡虽陈于外府，版籍未归于有司。尚令山越之民，犹隔陶唐之化；太阳委照，不及蔀家；春雷发声，兀为聋俗，则臣实使之然也。愿以所部十三州、一军、八十六县，户五十五万六百八十、兵一十一万五千三十六，献于下执事。”宋帝答诏说：“卿世济忠纯，志遵宪度，承百年之堂构，有千里之湖山。愿亲日月之光，遽忘江海之志。甲兵楼橹，既悉上于有司；山川土田，又尽献于天府。举宗效顺，前代所无。书之简编，永彰忠烈，所请宜依。”王朝退，将吏才知道，都恸哭说：“吾王不归了！”宋帝随赐王誓书。丁亥日，宋升扬州为淮海国，制王依前守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改封王为淮海国王，食邑一万户，实封一千户，仍充天下兵马大元帅，改赐宁淮镇海崇文耀武宣德守道功臣，以王弟仪信并为观察使，以王世子惟濬为节度使兼侍中，王子惟治为节度使，惟演为团练使，惟灏及王从子郁昱并为刺史，仍赐礼贤宅为永业，诏说：“汉宠功臣，聿著带河之誓；周尊元老，遂分表海之邦。其有奄宅勾吴，早绵星纪，包茅入贡，不绝于累朝，羽檄起兵，备尝于百战。适当辑瑞而来王，爰以提封而上献。宜迁内地，别锡爰田，弥昭启土之荣，俾增书社之数。吴越国王钱俶天资纯懿，世济忠贞，兆积德于灵源，书大勋于策府。近者庆冲人之践祚，奉国珍而来朝，齿革羽毛，既修其常贡；土田版籍，又献于有司。愿宿卫于京师，表乃心于王室。眷兹诚节，宜茂宠光。是用裂西楚之名区，析长淮之奥壤，建兹大国，不远旧封，载疏千里之疆，更重四征之寄。畴其爵邑，施及子孙，永夹辅于皇家，爰对扬于休命。”又授王麾下将校孙承祐、沈承礼并为节度使等官，宾幕宰相而下拜官者二千五百人。这年秋七月，中元节，汴京张灯，宋帝令有司于王宅前设灯山，陈声乐以宠之。过数日，又宴王于崇德殿，命王世子惟濬侍焉。八月，宋帝令王缌麻以上亲属及管内官吏全部归京师，共一千零四十四艘，随命以杭州伶人马迎恩等四十五人赐王，俾备旦夕宴乐。九月九日，大宴王于长春殿。冬十一月朔日，南郊礼毕，宋帝诏加食邑二千户，实封一百户。冬十一月朔日，南郊礼毕，宋帝诏加食邑二千户，实封一百户。四年春二月朔日，王入朝，大宴于苑中。宋帝顾王甚厚，饮必命釂，及罢，拜不能兴，宋帝命以金装担子送王归第。王小心畏慎，每晨趋阙，必先至宫门假寝以待。一日，夜漏四鼓，清跸启行，时风雨大作，诸节镇无一人至者，宋帝见王与世子惟濬，称叹许久，对王说：“卿中年，宜避风冷。自今入见，不须太早。”仍辍御前四大烛赐焉。这个月，宋帝征太原，王请从行。夏四月，北汉主刘继元降，宋帝御连城台，诛军中先逃亡于太原者，回头对王说：“卿能保全一方以归我，兵不血刃，深可嘉也。”仍赐红袍、玉鞍辔马，王顿首谢。秋七月，宋帝凯旋，大行封赏，加王食邑二万户，实封二千户。五年春正月，宋帝御朝元殿受朝贺，王以剑履升殿，观者荣之。三月，清明节，宋帝御大□殿，召王乘马击球，仍以球杖引球授王，俾王击之，命王说：“卿中年，宜以此娱。”夏四月，王因风疾请假，宋帝遣御医中使一日三至第。六月，宋帝亲临礼贤宅，抚慰再四，赐金器一千两、钱一万索、银一万两、绫绢一万匹，王遣子惟治进谢。秋九月，王进朝崇德殿，上金装定器二千事、水晶玛瑙宝装器皿三十事、珊瑚树一枝。冬十月，宋帝宴王于朝元殿。六年，王风眩复发，自此赐王免朝。夏五月，宋帝遣中使赐王文楸棋局、水精棋子，且谕说：“朕机务之余，颇曾留意，以卿在假，可用此自怡。”一日，内臣赵海经过王家，探怀中药物百粒以进，王正命茶，全部服下，赵海离去后，家人都哭泣，大概有所疑。王笑说：“主上待我厚，中贵必良药耳。”宋帝听说，大惊，立即杖打赵海，流放远郡。冬十月，王朝谢于文德殿，宋帝携手抚问良久，遂赐宴于长春殿。八年夏五月，宋帝遣内使赐王珍珠黄罗伞一、龙香凉茶二十斤。秋八月，王遣世子惟濬贡宋帝白龙脑香一百斤、金银陶器五百事。冬十一月，王上表请求罢职。宋帝不许。及表三上，乃优诏褒之，但罢兵马大元帅，余如故，仍加食邑三千户，实封五百户。雍熙元年春二月，宋帝临幸太乙宫，路经礼贤宅，王力疾出见于道旁，宋帝停车抚谕。这年冬，郊禋礼毕，改封王为汉南国王，加食邑二千户，实封四百户，仍改赐宁海镇国崇文耀武宣德守道功臣。二年春，宋帝取王草书以进，诏赐金匣玉砚及龙凤墨、红绿笔、蜀笺盈丈纸皆百数。秋九月，王奉宋帝命，扶病宴于崇德殿。冬十月，宋帝遣内使赐王夫人龙凤珠冠兼赐幕府将校币帛，授王子惟治等九人官爵各有差等。四年春，出王为武胜军节度使，改封南阳国王。王久被病，宋帝诏免入辞，将出发，赐玉束带、金唾壶、碗盎等。夏四月，王赴南阳，宋帝命王子惟渲、惟灏随行。不久，王四上表让国王，宋帝遣给事中崔灏改封王为许王，加食邑一万户，实封二千户，仍改赐安时镇国崇文耀武宣德守道功臣。端拱元年春二月，徙封邓王，加食邑一万户，实封三千户。这年秋，宋帝遣皇城使李惠、河州团练使王继恩赐生辰器币，王与使者宴饮极欢。申时，王于西轩命左右读唐书数篇，又令诸子孙诵诗，未毕，风眩复发，至漏四下而薨。这晚有流星坠于正寝之上，光烛满庭，年六十。王既以己丑岁八月二十四日诞生，至此又在八月二十四日即世，更与文穆王薨日相同，人都觉得奇异。讣闻，宋帝为之废朝七日，敕中使王继恩、贾继勋护丧归京师，追封秦国王，谥曰忠懿。仍正衙备礼发册，册说：“皇帝若曰：昊穹眷佑，贤哲挺生，禀象纬之纯精，负经纶之盛业。作民父母，为国翰垣。其存也冠中台而长诸侯，其没也峻徽章而崇礼命。咨尔故安时镇国崇文耀武宣德守道功臣、武胜军节度、邓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使持节邓州诸军事、行邓州刺史、上柱国、邓王、食邑九万七千户、食实封一万六千九百户、赐剑履上殿，诏书不称名钱俶。嗣祖考之旧德，奠东南之奥区，开国承家，本仁祖义，以忠孝而保社稷，以廉让而化人民，勤翼戴于累朝，克惠绥于一境，世传威略，志慕声名。当武库戢兵，洞阅诗书之府；洎秣陵问罪，雄张犄角之师。致区宇之同文，赖忠良之协力。逮予纂绍，益享崇高，蕴明哲而保身，务倾输而竭节，尽献土壤，来归阙庭。予嘉乃功，洊锡殊宠。而道隆简退，志尚谦冲，屡辞却縠之权，难夺范宣之让。朕深惟勋旧，俾就养颐，爰出殿于大邦，庶聿臻于眉寿，式系元老，永辅眇躬。何天道之难谌，嗟梁木之斯怀！长沙既往，空存中令之勋；征卤云亡，但见云台之像。赙赗从于异等，嗟悼废于临朝；宁酬柱国之勋，未极君臣之分。庸加典册，以厚始终。今遣使大中大夫、尚书工部侍郎、上柱国、汾阳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赐紫金鱼袋郭贽一作赞持节赠尔为秦国王。呜呼！德无不报，予敢忘于格言；魂而有知，尔尚歆于天命。”二年春正月丁酉日，宋帝遣使押翰林仪鸾，卤簿鼓吹，葬王于洛阳县之贤相里陶公原。真宗朝，特诏尊王尚父。先是武肃王时，有术者告诉说：“王如扩大牙城，改旧为新，有国仅到百年；若填筑西湖以为公府，当十倍于此。”武肃王笑说：“岂有千年而无真主者乎？”即在治所增广之。及王归宋，计三世五王，总九十八年，果然不满百。王任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国王，共四十年，为元帅三十五年，位极富贵，善始善终，福履之盛，近代无比。颇知书，雅好吟咏，有诗数百首，曰政本集，国相元德昭、宋翰林学士陶穀为之序。性谦和，未曾忤物。自奉颇薄，常服大帛之衣。崇信释氏，前后造寺无数；入宋后，又以爱子为僧。为人宽洪大度，常大会宾客，食鳖臛，而得庖人濡血纸于器中，王急忙藏之袖中，顾左右说：“勿令掌膳者知。”太平兴国末，赵普再入相，与卢多逊不相能。一日，赵普召王世子惟濬说：“朝廷知道多逊求取元帅财物，今未审问劾查者，恐累及元帅。请具所遗之物列状上闻。”惟濬归白王，王说：“我入朝时，荷主上殊常之遇，故左右大臣咸有馈物，非独卢相也，岂可见人将溺而加石焉！”赵普听说，深自叹服。子八人：惟濬、惟治、惟演、惟灏、惟溍、惟济、惟渲、惟󲳴。惟灏至贺州团练使，惟渲韶州团练使，惟溍左龙武将军、奖州刺史，惟演、惟济皆童年，为宋帝所称，召见慰劳，并起家诸卫将军。惟演子冀国公暄，暄子会稽郡王景臻，景臻子荣国公忱，封爵世世不绝。先是武肃王与战士多赐己姓，忠懿王归宋皆称同宗。淳化三年，太宗诏令复本姓。又浙中刘氏改为金氏者，也令还故。景德中，有司请以礼贤宅为司天监，真宗以先朝所赐，不许。大中祥符八年，惟演等又表上之，赐钱五万贯，仍赐宅各一区。熙宁时，知杭州军州事赵抃言：“钱氏父祖、妃夫人、子孙坟庙，在钱塘者二十有六，在临安者十有一，愿以龙山妙因院为观，使钱氏之孙为道士曰自然者居之，治其祠坟。”神宗命赐名曰表忠观。理宗给田三百亩，付观旌功焉。

论曰：钱氏据有两浙，几乎近百年，武肃以来善事中国，保障偏方，其功巨大了。宋兴后，王更加倾资修贡献，宋祖说：“此吾帑中物，何用献为！”常读宋两朝供奉录，中间称忠懿王入贡，如赭黄犀、龙凤龟鱼、仙人鳌、山宝树等物，及通犀带七十余条，皆希世之宝；而金饰玳瑁器至一千五百余事，水晶码碯玉器至四千余事，珊瑚十高三尺五寸，金银饰陶器一十四万余事，金银饰龙凤船航二百艘，银装器械七十万事，白龙脑二百余斤，玉带二十四，紫金狮子带一，金九万五千余两，银一百一十万两，锦绮色绵以万万计，而举朝文武阉寺多所馈遗。竭十三州之物力以供大国，务得中朝心，国以是而渐贫，民亦以是而得安。谚曰：“皮之不存，毛将安附。”呜呼！殆非所以论吴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