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

烈祖的儿子楚定王景迁、晋文成王景遂、齐昭孝王景达、江昭顺王景逷、烈祖的侄子晋陵公景迈、上饶公景逊、桂阳公景邈、平阳公景逸。

景迁，是烈祖的第二个儿子。幼时机警敏捷，读书一看就不会忘记。长大后，姿容俊美，风度温雅。娶吴国上饶公主，任驸马都尉。衣着服用一向节俭，不崇尚华丽奢侈。历任衙内马步军都指挥使、海州团练使、左右军都军使，于是以左仆射参与政事，留守广陵辅佐朝政，当时才刚刚成童。不久加同平章事、知左右军使。卧病，罢职回金陵，任诸道副都统，以景遂代替辅政。景迁病了一年多，最终去世，年十九岁。谥号定。葬在饮马池的北面。当初，术士都说景迁贵不可言，而且寿命最长，所以烈祖在诸子中尤其喜爱他，到这时才明白术士的话虚妄。昇元元年，追封高平郡王。保大初年，元宗改封诸弟，追封他为楚王，命江文蔚作碑文表记他的墓。因为他早死没有儿子，所以后主亡国诗中有“兄弟四人三百口”的句子，说的是元宗、景遂、景达、景逷，景迁不在其中。

景遂，是烈祖的第三个儿子。在吴国任门下侍郎。烈祖接受禅让后，从吉王进封寿王，授东都留守、江都尹。性情纯厚恬淡，很有士君子的风度。让皇去世时，景遂受命前往护丧，望着灵柩哀恸，观看的人无不惊叹。烈祖驾崩，元宗要把帝位让给景遂，大臣坚持阻止才作罢。改封燕王，后又改封齐王，加诸道兵马元帅。第二年，命景遂总揽庶政，已经降下诏书了，众人都说不可以，于是收回所下的诏书。很久以后，立为太弟，凡太子官属都改为太弟官属。景遂坚决辞让不得，于是取老子“功成名遂身退”的意思，改字为退身，以表示不居其位的志向。平素好客，善于写文章，宴集没有空日子。赞善大夫张易严峻刚直喜欢尽言，景遂常作纤丽诗赋，张易当面规劝他，景遂恭敬接受；又曾发怒在座位上摔碎玉杯，景遂急忙推辞谢罪，没有违逆的脸色。到张易出使契丹，景遂亲手写奏疏说：“张易是国士，应该早晚纳谏教诲，不应让他泛游不测之渊。”元宗回答说：“张易是奇士，海神应当畏惧他。”最终派他出行。景遂在东宫十三年，多次请求归藩。交泰时才开始改授天策上将军、江南西道兵马元帅、洪州大都督、太尉、尚书令，封晋王，以枢密副使李征古为镇南军节度副使辅佐他。李征古一向骄慢，到镇后，专横恣肆尤其严重。景遂积愤不能忍受，想斩他而自拘于有司，左右劝谏阻止。当初，景遂出镇时，弘冀为太子，一日被元宗谴责，元宗有复立景遂的意思。景遂在镇，也颇为恍惚多躁怒，常因忤意杀都押衙袁从范的儿子。弘冀刺探知道后，就派亲吏拿毒酒送给从范，让他毒死景遂。景遂击鞠而口渴，向从范要浆水，从范进上毒浆，景遂暴死，年三十九岁。还未入殓时身体已经溃烂。元宗一向友爱，听到讣告悲悼，左右想宽慰他，就妄言太弟刚得病时，忽然对人说：“上帝命我代替许旌阳。”元宗才稍解悲伤，所以被毒死的事最终不知道，废朝七日，赠太弟，谥文成。

景达字子通，是烈祖的第四个儿子。生于吴顺义四年。这年大旱，烈祖正辅政，极为焦劳。七月十六日，雩祀得雨，景达在这一天出生，烈祖高兴，因此小名叫雨师。稍长大后，神采爽朗超迈，不同于其他孩子。烈祖很器重他，接受禅让后，封寿阳郡公，后又封宣城王。烈祖想立他为继承人，因越次为难，所以没有实现。到驾崩时，景迁已先死，元宗称病，坚决让位给景遂，想依次轮到景达，承先帝遗意。既迫于群臣，议论不能实行。进封景达鄂王，加侍中，后又封燕王。到立景遂为太弟，就以景达为诸道兵马元帅、中书令、改封齐王。景达孝友纯至，常跟从游玩后苑，在池中泛舟，元宗的船翻了，景达在别的船上，起初不善于游泳，急忙跳入水中，背元宗出来，人们认为是精诚所感。又性情刚烈疾恶，朝廷严惮他。元宗每次召宗室近臣曲宴，冯延己、延鲁、魏岑、陈觉等人依仗恩宠笑呼，旁若无人，景达屡次呵斥责问他们，又极力谏诤。元宗他日在东宫设宴，延己愧恨二弟的任命不出于自己，想用空话作人情，假装醉酒，抚着景达的背说：“你不要忘了我！”景达不胜忿怒，拂衣而入，奏请斩延己，元宗劝解很久才作罢。张易对景达说：“群小构陷煽动，其祸不小。大王力量不能除去他们，自应隐忍。”景达醒悟，从此畏惧祸患，遇到曲宴，就以病推辞。景达虽然刚毅，但不经历军容。保大末年，淮南交兵，以元帅督师，陈觉为监军使，军政一切皆决于陈觉，景达只在文书末尾署名、主持画诺而已。朱元之叛，寿州陷落，都是陈觉所为，景达不能过问。当初出师五万，而俘、死、亡、叛的有四万，景达和陈觉引残兵回金陵，上还印绶。元宗怕他无功自愧，就拜天策上将军、浙西节度使。景达不敢当要镇，极力辞让，改抚州大都督、临川牧。自淮南败绩后，每天酣饮，在镇十多年，委心于僚属，怠于视事。后主嗣位，加太师、尚书令，很尊礼他。开宝四年在镇去世，年四十八。在烈祖诸子中最为长寿。赠太弟，谥昭孝。遗命留葬江州庐山。先前，景达喜好神仙道家之说，记室徐锴献《述仙赋》以讽谏，于是断绝所好，他勇于从善如此。烈祖五子，元敬皇后生元宗、楚定王、晋文成王及景遂，江昭顺王则是种夫人所生。

景逷字宣远。烈祖初受禅，以十二月二日为仁寿节，景逷在这一天出生，所以小名仁寿。烈祖很喜爱他。母亲种夫人被遣谪，元敬皇后抚养景逷如同自己所生。元宗嗣位，封保宁王，改封信王，出任百胜军节度使，简易节俭，虔人安于他的政令。当时诸王大臣都喜好佛教，唯独景逷非毁佛书，专门以六经、名教为事。赣令去世，尉邵继良代理县令事，在县令成丧日张乐宴饮，景逷立即上奏罢黜他。每次有小过，掌书记孙岘苦言规正，景逷因此对他更加礼敬。孙岘去世，言及必流涕，厚恤他的孤儿。后主立，进封江王，就拜侍中。在镇十一年，开宝元年去世，年三十一。赠中书令，谥昭顺。子季操，官宗正卿。随后主归宋，为右神武将军，累迁左卫大将军，领康州刺史，出为单州都监，历任知淮阳、涟水二军、蔡、舒二州。大中祥符四年去世。

景迈，是烈祖的侄子。昇元元年十一月丁巳，以推恩封晋陵郡公。

景逊，也是烈祖的侄子。昇元元年，与景迈同日封上饶郡公。

景邈，失去他父亲的名字，所以是烈祖哥哥的儿子。昇元元年封桂阳郡公。

景逸，是烈祖的侄子。昇元元年，加恩同姓封平阳郡公。

元宗的儿子文献太子弘冀、庆王弘茂、南楚国公从善、江国公从镒、鄂国公从谏、邵平郡公从度、文阳郡公从信。

文献太子弘冀，是元宗的长子。母亲为光穆皇后。所以唐末民间相传谶语说：“有一真人在冀州，开口张弓向宗边。”元宗想让他的儿子应验，就给他取名叫弘冀。起初，封东平郡公，改封南昌王。元宗即位，以弟弟景迁为兵马元帅，景达为副元帅，在烈祖梓宫前发誓，约定兄弟相传，而让弘冀留守东都。到景遂为太弟，又改镇润州，封燕王。弘冀为人沉厚寡言，周师攻陷广陵，吴越也攻常州，元宗念弘冀还年少，不熟习军旅事，派使者召他还都。部将赵锷说：“王虽然年轻，但元帅之重，是众心所依靠，一退足则部下就动摇了。”弘冀就上奏：“多垒之秋，义无就逸，乞效用以死报国。”元宗允许。派龙武都虞候柴克宏、右卫将军陆孟俊救常州。到润州，枢密副使李征古报告以神卫统军朱匡业代替克宏回来，弘冀察觉克宏有才略，对他说：“你只管前战，我当拒守。”上表说：“克宏决可破贼，常州危在旦夕，临敌易将，兵家所忌。臣请以身保其功。”克宏也感激思奋，驰至常州，果然大破吴越兵，斩首万级，获其将佐，数千人俘虏到润州。弘冀因时方艰危，全部驱出辕门斩之，人们都壮其能断；而元宗因专杀之故，不悦很久。到太弟景遂请归藩，景达为元帅，又奔溃南归。唯独弘冀有功，于是立为太子，参决政事。元宗仁厚，群下多放纵，到这时弘冀以刚断济之，纪纲颇振起。元宗说他所为逾法，一日怒甚用打毬杖笞打他，说：“我要召景遂了。”景遂因此遇毒死。事见景遂传。元宗既向周请盟，因在位久，耻于降屈，屡次派使者到周，想传位弘冀，让他做大国附庸。周世宗赐书极力阻止，其词说：“皇帝致书敬问江南国主。兹睹来章，备形缛旨。叙此日传让之意，述向来高尚之心，仍以数载以来，交兵不息，爰陈追悔之事，无非克责之词。虽古者省咎责躬，因灾致惧，亦无以过也。况君血气方刚，春秋鼎盛，为一方之英主，得百姓之欢心，岂可高谢君临，轻辞世务。与其慕希怡之道，孰若怀康济之诚，且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昔之圣哲所不能逃。苟盛德之日新，斯景福之弥远。谅惟英敏，必照诚怀。”元宗才作罢。周派使者来，也另赐弘冀国信以为常。显德六年七月，弘冀患病，多次看见景遂作祟。九月丙午去世。有司因他靖难之功，谥宣武。句容尉张洎，是弘冀所荐之士，上书说：“世子之德，在于视膳问安，今标显武功，垂示后世，不是用来防微杜渐的。”元宗认为好，下其议，改谥文献。张洎因此知名。

弘茂字子松，是元宗的第二个儿子。幼时颖异，善于歌诗，格调清古。十四岁，为侍卫诸军都虞候，封乐安公。骑射击刺都精熟，又领兵职，但不喜戎事，每次与宾客朝士燕游，只以赋诗为乐。当初，文献太子刚果，人多忌惮他，所以时望归于弘茂。保大九年七月去世。追封庆王，葬在金陵城南五里，命韩熙载作碑文以表记。时人都称庆王墓。弘茂幼时，元宗让木平和尚看他，说：“其余不足问，所不知的是寿罢了。”木平手书九十一献上，到去世年十九。

从善，字子师。是元宗的第七个儿子，后主的同母弟。器度凝重深远，尤其喜好武略。初封纪国公，进封邓王。出使周，遇上宋太祖受禅。厚礼，派翰林学士王著送归。当初，从善与钟谟相依附结纳，钟谟就请以从善为嗣。元宗虽不听从，但心意也颇爱从善。迁都南都时，让他主持扈从诸军。元宗去世，未入梓宫，从善就向徐游求遗诏；徐游厉色拒绝，到金陵，把事情全部报告。后主一向友爱，毫不介意，更加辑睦。改封韩王，累迁太尉、中书令。到贬制度，降南楚国公。开宝四年，奉方物朝宋。宋太祖拜从善泰宁军节度、兖海沂等州观察使、留京师，赐甲第汴阳坊。于是命从善写信给后主，督促他入觐。从善说：“臣兄以菲材嗣守宗庙，陛下垂覆载之恩，许其归阙，实千载一遇，敢不奉诏。”就写信晓谕宋帝之意。而后主不听从，又手疏求从善归国。宋太祖把疏给从善看，加恩慰抚，幕府将吏都授常参官以宠他。而后主更加悲伤，每次凭高北望，泣下沾襟。因此岁时游燕，多停止不讲。曾作《却登高文》以见意，其略说：“玉斚澄醪，金盘绣糕，茱房气烈，菊蕊香豪。左右进而言曰：‘维芳时之令月，可藉野以登高。矧上林之伺幸，而秋光之待褒乎？’余告之曰：昔时之壮也，情槃乐恣，欢赏忘劳，悁心志于金石，泥花月于诗骚。轻五陵之得侣，陋三秦之选曹。量珠聘伎，纫彩维艘。被墙宇以耗帛，论丘山而委糟。岂知忘长夜之靡靡，累大德于滔滔。怆家艰之如毁，萦离绪之郁陶。陟彼冈兮企予足，望复关兮睇予目。原有鸰兮相从飞，嗟予季兮不来归。空苍苍兮风凄凄，心踯躅兮泪涟洏。无一欢之可作，有万绪以缠悲。於戏噫嘻！尔之告我，曾非所宜。”从善妃屡次到后主处号泣，后主听说她到，就起身避开。妃忧愤而卒，国人哀之。国亡，宋改授右神武大将军。雍熙初，再迁右千牛卫上将军。四年，出为通许监军，去世，年四十八。子仲翊，大中祥符赐同进士出身。二年，又召试，除楚州推官，累迁殿中丞，坐事免。次子仲猷，景德中，特录为三班借职。

从镒，是元宗的第八个儿子。机警敏捷，能写文章。初封舒国公，改封蒋国。宋太祖征李重进，从镒奉命到行在。后主嗣位，封邓王，随后留守南都。开宝初，出镇宣州。后主率近臣在绮霞阁赋诗饯行，而自己作序送他。到贬制度，降江国公。宋因不朝致讨，后主派从镒贡帛二十万匹，白金二十万斤，宋兵已全部南渡，从镒留汴京，馆于怀信驿。捷报传到宋，宋百僚称贺，阖门趋，随班入。邸吏也说应当有贡献。其介潘慎修认为国家被讨濒亡，使者旅贺，非礼，只奉方物，以待罪为宜。宋太祖嘉许他知礼，为他改换供帐，加赐牲饩上尊。命知制诰李穆送从镒归国，谕旨令后主赶快自归。仍命曹彬等缓攻以等待。而后主最终不行，以至城陷。从镒随后主归宋，授左领军卫大将军。不久，病逝。

从谦，是元宗的第九个儿子，后主的同母弟。几岁时，作奕棋诗，有思致，后主赞赏感叹。历封鄂国公、宜春王，进吉王，出镇江州。到贬制度，仍降鄂国公。归宋，为右领军卫大将、神武统军，迁右龙武大将。历任知隋、复、成三州。上表改名从誧。淳化五年，上言贫不能自给，求外任。以本官充武胜军。行军司马月，给俸钱三万。子仲偃，中宋大中祥符八年进士。从谦风采整峭，而兴颇豪，举动倜傥。又材性夙成，雅善书法。撰制多不打草稿，曾戏作《夏清侯传》，很受时人称道。

从度，或作从庆，也是元宗的儿子。长为楚定王之后，后主时封昭平郡公。北迁，授左监门卫大将军、神武左厢都指挥使。

从信，是元宗的小儿子。后主时，封文阳郡公，归宋为右监门卫大将军。元宗十子：文献太子、弘茂、后主、从善、从镒、从谦、从度、从信，共八人可见，其中二人就逸失其名。我曾读闽志，中载后主弟良佐修道武夸山，后主敕有司建会仙观，封良佐为演道冲和先生。岂良佐即二人中之一，而史籍或不传。

后主的儿子清源郡公仲㝢、岐怀献王仲宣、后主的侄子仲远、仲兴、仲伟、仲康。

仲㝢字叔章，是后主的长子。有文艺。初封清源郡公，国亡北迁，授左千牛卫大将军。居后主丧，哀毁逾制；终丧，赐积珍坊第一区。很久后，自言族大家贫，求治郡，拜郢州刺史。任郡以宽简著称。淳化五年八月去世，葬于汴京，年三十七。子正言，好学，也早卒，后主之后遂绝。

仲宣，是后主的次子，小字瑞保。与仲㝢同日受封，仲宣封宣城公。三岁，读《孝经》，不遗一字。听到奏乐，就能审察音调。宫中燕侍，合于礼度，出见士大夫，改容顾揖，有如成人。昭惠后极爱他。乾德二年，仲宣才四岁，一日，在佛象前游戏，有大琉璃灯被猫触堕地，划然作声，仲宣因此惊痫得疾，最终去世。追封岐王，谥怀献。当时昭惠后已病重，听到仲宣夭折，悲哀，更急遽数日而去世。当初，仲宣去世，后主怕重伤昭惠后心。常默坐饮泣，于是作诗以写志。吟咏数四，左右为之泣下。

仲远，是后主的侄子。累官户部尚书。随后主归宋，授右骁卫将军。

仲兴，是后主的侄子，后主时官刑部尚书。国亡入宋，授右武卫将军。

仲伟，是后主的侄子。历任礼部尚书。归宋，授右屯卫将军。

仲康，是后主的侄子。官殿中监。降宋，为右领卫将军。又有殿中监仲宜，也是后主的侄子。北迁，为宋监门卫将军。

烈祖诸女　元宗女太宁公主　芳仪

烈祖七女，永兴公主是他的第四个女儿。传见《吴春秋》。其余丰城、盛唐、太和、建昌、玉山五公主都不知所出。又有兴国公主，下嫁功臣马仁裕，也不详其行次。

太宁公主，是元宗的女儿。定远节度使刘崇俊的儿子刘节娶她。

芳仪，也是元宗的女儿。失其行次、封号。后主失国，随族北迁，寓居汴京，嫁为宋供奉官孙某妻。孙出任武疆都监，带她同行。宋太宗下太原，就想乘胜取幽州，不久契丹兵大至，宋师溃归，河北郡县被兵，武疆失守，芳仪被掳。辽圣宗得到她，喜爱她的都美，且询问知道家世，就纳入宫中，让她隶属乐部，封芳仪，大概是辽人内职名。听说元宗享国日常修庐山九天使者观，刻施财者氏名于石内，列太宁公主、永宁公主，芳仪疑即永嘉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