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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代文人诗话与科举律赋之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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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概要

本卷记录金代文人诗作、科举律赋之弊及士林轶事,展现当时文坛风貌与人物交往。

阅读提示

阅读时可注意金代文人的诗文唱和、科举批评以及儒佛之争,这些内容反映了当时士人的思想与生活。

律赋赵闲闲李屏山元裕之归潜志

我的先父在叶县做翰林令时,和郝坊州仲纯一同赋《昆阳怀古诗》,各位先生多有继作。先父有句云:“营屯滍水横陈处,计堕刘郎小怯中。天上雷风扫妖气,人閒虎豹畏真龙。千秋一片昆溪月,曾照堂堂盖世雄。”郝仲纯云:“战骨至今埋滍水,暮云何处是舂陵?”李长源云:“颍川南下郁坡陁,遐想当年战垒多。自是真人清宇宙,谁为竖子试干戈?”元裕之云:“英威未觉消沈尽,试向舂陵望郁葱。”王飞伯云:“落日一川英气在,西风万叶战声来。”后句云:“谁倚城楼吊兴废,一声长笛暮云开。”史学优、李钦叔、白文举都有诗,我也作了一首古诗。

古人多有偶然得到佳句却不能立题的,如山谷云:“清鉴风流归贺八,飞扬跋扈付朱三。”不知可以赠给谁。又云:“人得交游是风月,天开图画即江山。”也没有全篇。我的先父曾有句云:“推愁不去若移石,呼酒不来如望霓。”又,“半生窃禄鱼贪饵,四海无家鸟择栖”。又,“未解作诗如见画,常忧读赋错呼霓”。

梦中作诗,或得句,多清迈出尘。我的先祖龙山君曾梦中得句云:“山路崭有壁,松风清无尘。”先父梦中诗云:“落月浸天池。”我幼年梦中亦作诗云:“玄猿哭处江天暮,白雁来时泽国秋。”如鬼语一般。

先父翰林罢御史后,闲居淮阳,在堂后种五棵竹自娱,作诗云:“拨土移根卜日辰,森森便有气凌云。真成阙里二三子,大胜樊川十万军。影浸凉蟾窗上见,声敲寒雨枕边闻。林閒故事传西晋,不数山王咏五君。”以此寄给赵闲闲。适逢闲闲也在闲闲堂后种了很多竹,一日,礼部诏我曰:“昨晚想和丈人种竹诗,被韵牵制,自己作了一篇,答其意可也。”于是拿出其诗云:“君家种竹五七个,我亦近栽三四竿。两地平分风月破,大家留待雪霜看。土膏生意叶犹卷,客枕梦魂声已寒。见此又思君子面,何时相对倚阑干?”先父又和其韵云:“我家陈郡子梁园,不约同栽竹数竿。清入梦魂千里共,笑开诗眼几回看。幽姿淡不追时好,苦节相期保岁寒。八座文昌天咫尺,得如闲容倚阑干。”又,李澥公渡因游圉城,遇到云中一僧,叫德超,谈及乡里名家刘、雷的事,公渡留诗云:“邂逅云中老阿师,里人许我话刘雷。略谈近日诸孙事,颇觉衰怀一笑开。众道髯参宜帅幕,人怜短簿去霜台。围城香火西庵地,尝记秋高雨后来。”后来先父经过圉城,见到此诗,和其韵云:“上林春晚数归期,轣辘车声疾转雷。翠幄护田桑叶密,绿云夹路麦花开。偶因假馆留萧寺,试问游方指厄台。白首衲僧同里闬,亦知吾祖有云来。”我拿给闲闲看,闲闲也和其韵,寄给先父云:“屏山殁后使人悲,此外交亲我与雷。千里老怀何日写,一生笑口几回开。心知契阔留陈土,时复登临上吹台。目极天低雁回处,西风忽送好诗来。”先父又和云:“两地相望云与泥,敢期胶漆嗣陈雷。遥怜晓镜霜须满,但对故人青眼开。且趁梅芳醉梁苑,莫因雁过问燕台。上林花柳惊春晚,蓬勃西风卷土来。”

正大初年,先父由叶县令召入翰林,诸位先生都聚集在我家,当时春旱有雨,诸位先生欢喜而共同赋诗,以“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为韵。赵闲闲得“发”字,其诗云:“君家南山有衣钵,丛桂馨香老蟾窟。从来青紫半门生,今日儿孙床满笏。迩来云卿复秀出,论事观书眼如月。岂惟传家秉赐彪,亦复生儿勔勮勃。往时曾乘御史骢,未害霜蹄聊一蹶。双凫古邑试牛刀,百里政声传马卒。今年视草直金銮,云章妙手看挥发。老夫当避一头地,有惭老骥追霜鹘。座中三馆尽豪英,健笔纵横建安骨。已知良会得四并,再许深杯辞百罚。我虽不饮愿助勇,政要青灯照华发。但令风雨破天悭,未厌归途洗靴袜。”先父得“好”字,因而用解嘲,其诗云:“春寒桑未稠,岁旱麦将槁。此时得一雨,奚翅万金宝。吾宾适在席,喜气溢襟抱。酒行不计觞,花底玉山倒。从来悭混嘲,盖为俗子道。北海得开尊,天气岂常好?况当生发辰,沾足恨不早。东风又吹檐滴干,主人不悭天自悭。”这一天,诸位先生极欢,都沾醉而归。后月余,先父因病不起,赵以“天悭”为诗谶云。

元裕之、李长源同乡里,各有诗名,由于他们不相上下,颇不相合。李好愤怒,元曾说:“长源有愤击经。”元好滑稽,李辄以诗讥骂,元也无可奈何。元曾代理国史院编修官,时末帝召故驸马都尉仆散阿海的女子入宫,不久因人言其罪,又蒙放出。元因赋《金谷怨》乐府诗,李见之,作《代金谷佳人答》一篇以拒焉,一时士人传以为笑谈。元诗云:“娃儿十八娇可怜,亭亭袅袅春风前。天上仙人玉为骨,人閒画工画不出。小小油壁车,轧轧出东华。绣带盘绫结,云裙蹋雁沙。娇云一片不成雨,被风吹去落谁家?岂无年少恩泽侯,锦鞯貂帽亦风流。不然典取鹔鹴裘,四壁相如堪白头。金谷楼台杳无主,燕子不飞花著雨。只知环珮作离声,谁解琵琶得私语?有情蜂雄蛱蝶雌,无情鸡欺翡翠儿。劝君满饮金曲卮,明日无花空折枝。”李诗云:“石家园林洛水滨,粉垣碧瓦迷天津。楼台参差映金谷,歌舞日日娇青春。是时天下甲兵息,江南已传归命臣。永平以来太康治,四海一□无穷人。洛阳城中厌酺醵,司隶夜过不敢嗔。王门戚里争豪侈,车马如水争红尘。烧金斫玉延上客,季伦岂输赵王伦?两家炎炎贵相轧,笙竽嘈嘈妓成列。珊瑚红树鞭击碎,步障青丝马踏裂。因缘睚眦贵人怒,诏下黄门促收捕。邮夫防吏急喧驱,河南牒系御史府。钟鸣漏尽行不休,生存华屋归山邱。绿珠香魂涴尘土,侍儿忍居楼上头。君王慈明宥率土,妾身窜名籍民伍。平生作得健儿妇,狗走鸡飞岂敢恶?”元和其诗,先父称工。

麻徵君知几在南州,见时事扰攘,其催科督赋如毛,百姓不安,曾题《雨中行人扇图》诗云:“幸自山东无税赋,何须雨里太仓黄?寻思此个人閒世,画出人来也著忙。”虽一时戏语,也有味。知几若见今日事,又作何语邪?又,《戏题太公钓鱼图》云:“向使文王不猎贤,一竿潦倒渭河边。当时若早随时世,直吃羊羔八十年。”亦中时病也。又《有道人》云:“太公寿命八十余,文王一见便同车。而今若有蟠溪客,也被官中要纳鱼。”虽俚语,可以想见时世也。

王翰林从之曾论黄鲁直诗穿凿、太好异云:“‘能令汉家重九鼎,桐江波上一丝风。’若道汉家二百年自严陵钓竿上来且道得,然关风甚事?”又云:“‘猩猩毛笔平生几,辆屐身后五车书。’此两事如何合得?且一猩猩毛笔安能写五车书邪?”我曾以此语雷丈希颜,曰:“不然,一猩猩之毛如何只作笔一管?”后以语先父,先父大笑云。

金朝律赋之弊不可言。大定间,诸公所作气质浑厚,学问深博,犹可观。其后张承旨行简知贡举,惟以格律痛绳之,洗垢求瘢,苛甚,其一时士子趋学,模题画影,至不成语言,以是有“甘泉”、“甜水”之谕,文风浸衰。故士林相传,但君题小赋,必曰“国欲图治,君当灼知”。隔句贴多用“可得而知”四字,故文人见一举子,必指曰:“又一可得而知者。”有人云:“闻一老师令席生作《汉高祖斩白蛇赋》,席生小赋破题云:‘蛇不难斩,君为灼知。’师改曰:‘不然,不若国欲图治,君当斩蛇。’又令作《鸿雁来宾赋》,曰:‘秋既云至,雁当灼知’。”此可以轩渠也。

许州有苏嗣之者,云东坡后裔,盖子由久居颍川,有族不南渡者也。其人颇蠢騃,富于财,以赀入官,交结权要、短衣,女直中士大夫多以为笑。以其肥硕也,呼为“苏胖”。我曾与雷希颜谈及之,雷曰:“颇闻夜僵水牛之说乎?”我答“不知也”。雷曰:“昔东坡生,一夕眉山草木尽死。今苏胖生,一夕郑村水牛尽死也。”此可大笑。

赵翰林周臣为学士,杨之美为礼部尚书,二公相得甚欢。盖杨虽视赵进稍后,且齿少赵,以其学问、政事过人,雅重之,而杨事赵亦谨。正大初,朝廷以夏国为北兵所废,将立新主,以赵公年德俱高,且中朝名士,遂命入使册之。既行,馆阁诸公以为赵公此行必厚获,盖赵素清贫也。至界上,朝议罢其事,飞驿卒遣追回。当驿卒之行也,杨公在礼部,召至,授以一卷书,封印甚谨,谕以直至学士面前开拆。卒既至赵所,先授以省符,次白有礼部实封。赵公疑讶,不知为何事,启之,乃杨公诗一首也。其诗云:“中朝人物翰林才,金节煌煌使夏台。马上逢人唾珠玉,笔头到处洒琼瑰。三封书贷扬州命,半夜碑轰荐福雷。自古书生多薄命,满头风雪却回来。”赵公抚掌大笑。后朝野喧传,以为笑谈。

张特立文举,东明人。少擢第,有能声。调莱州节度判官,不赴。居𣲆之圉城,躬耕田野,以经学自乐。正大初,侯左丞挚荐诸朝廷,起为洛阳令,称治,召拜监察御史,奉法无所私。因劾省掾高桢辈受请托、饮娼家,坐不实得罪。盖初劾时,尝以草示应奉王鹗伯翼,共议之。王乃其门生也。事既行,高桢辈讼之。当时同席并有省掾王宾德卿,张以其进士也,故不劾。于是朝省疑其私,并治文举、德卿。文举左迁邳州军事判官,杖五十,宾亦勒停。士论皆惜文举之去,宾因作诗有云:“王鹗既曾经手改,高桢自是著心攀。就中最苦张文举,收拾闲云返故山。”时人传以为笑。

高丞相岩夫,自南渡执政,在中书十余年,无正言直谏闻于外,清论鄙之。公性勤慎密,以此为人主见知。每朝,入待漏院,必先百官至。有人云:“丞相方秉烛至院中,忽一朝士朝服立于前,公不识之,问曰:‘卿为谁?’其人曰:‘我欧阳脩也,尔为谁?’公曰:‘吾丞相也,卿不识邪?’其人曰:‘脩不识丞相,丞相亦不识脩。’”朝野相传以为笑。又,为三司使时,主行钞法。及出支军粮,颇靳惜,且折支他物,军民号“不支”。及薨,人又云:“丞相死,既焚,其声犹不支也。”嗟乎!士大夫得志可不慎欤?一有失众心,其讥诮如此,可畏也夫!

王翰林从之貌严重若不可亲,然喜于狎笑,酒閒风味不浅。崔翰林伯善性俭啬,家居止蔬食为常。故院中为之语曰:“崔伯善有肉不餐,王从之无花不饮。崔伯善有肉不餐,却图个甚?王从之无花不饮,谁惯了你来?”又云:“崔伯善有肉不餐,要餐也没;王从之无花不饮,不饮即休。”

李屏山在燕都时,与雷希颜、张伯玉诸公宴游。李嗜酒,雷善饮啖,因相戏言:“之纯爱酒如蝇,希颜见肉如鹰,伯玉好色如僧。”遂相与大笑。

李长源虽才高,然不通世事,傲岸多怒,交游多畏之。李钦叔曾说:“长源上颇通天文,下粗知地理,中间全不晓人事也。”或者传为本谓王飞伯。正大中,长源遇我淮阳,因谈及飞伯,我举钦叔言,长源大笑曰:“此政谓我也。”

李屏山视赵闲闲为丈人行,盖屏山父与赵公同年进士也。然赵以其才,友之忘年。屏山每见赵致礼,或呼以老叔,然于文字閒未尝假借;或因醉嫚骂,虽愠亦无可奈何。其往刺宁夏,尝以诗送,有云:“百钱一匹绢,留作寒儒裩。”讥其多为人写字也。又云:“一婢丑如鬼,老脚不作温。”讥其侍妾也。又,《送王从之南归》有云:“今日始服君,似君良独难。惜花不惜金,爱睡不爱官。”亦一时戏之也。

赵闲闲本好书,以其名重也,人多求之,公甚以为苦。曾于礼部厅壁上榜云:“当职系三品官,为人书扇面失体,请诸人知。”既致仕,于宅门首书曰:“老汉不写字。”然燕居无客,未尝不钞书。相识辈强请,亦不能拒。若夫其心所不喜者,虽恳求竟不得也。雷希颜得其书最多,凡有求,未尝拒。盖公颇惮雷,且雷善求其书。时或邀公食后,出古人墨迹使观之,又出佳研、精纸、名墨在前;或饮以一二杯,待公有书兴,引纸落笔,俄顷数幅。雷旁观,辄称叹,凡一点一画,必曰:“此颜平原也。”“此米元章也。”公既喜,遂书不倦。又,雷与屏山皆不工书,赵公尝笑之曰:“希颜堂堂如此,而写如此字。”一日,在礼部,适公为王从之书,末云:“某月日为从之天下士书,髯雷在侧,笑其不工也。”阖坐大噱。又一日,雷得郭恕先篆数幅,甚珍之,以示赵公。公亦喜,雷因求跋尾,公跋云:“恕先篆不减唐人,然迄宋百余年不经诸名士发扬。”此一反雷希颜而趣售之。其鉴裁如此。然其书不减李屏山,此一反。后数日,公婿张履求书,我亦在座,公跋其尾云:“年月日,微雨中为张倩书,雷希颜欲以恕先篆相易。”雷愕然,公徐曰:“刘京叔不可,乃止。”因相与大笑。又,王武叔出馆补外,未赴,甚贫,会五月麦熟,将出京求济于交友辈,持素纨扇数十,诣公求书,公拒之。武叔素嗜酒不检,既出公门,大叫呼公,公闻而遽召,为书之。然每一扇头但书古诗一联,有曰“黄花入麦稀”者,有曰“麦天晨气润”者,有曰“麦陇风来饼饵香”者,盖嘲王求麦也。然王竟以其书多所获。又一日,公在礼部,白枢判文举诸人邀公饮丹阳观。公将往,先谓诸人曰:“吾今往,但不写字耳。如求字者,是吾儿。”文举曰:“先生年德俱高,某等真儿行也。”公笑,又为书之。

李屏山平日喜佛学,曾说:“中国之书不及也。”又说“西方之书”,又说“学至于佛则无所学”。《释迦赞》云:“窃吾糟粕,贷吾粃糠;粉泽丘轲,刻画老庄。”曾论以为宋伊川诸儒,虽号深明性理,发扬六经、圣人心学,然皆窃吾佛书者也。因此大为诸儒所攻。兴定间,再入翰林,时赵闲闲为翰长,我先父为御史,李钦止、钦叔、刘光甫俱在朝,每相见,辄谈儒佛异同,相与折难。久之,屏山因以禅语解“《中庸》那著无多事,只怕诸儒认识神”。先父和之,亦书其后云:“谈玄政自伯阳孙,佞佛真成次律身。毕竟诸儒扳不去,可怜饶舌费精神。”盖屏山曾说:“吾祖老子,岂敢不学老庄?吾生前一僧,岂敢不学佛?”故先父及之。屏山览之,大笑,且曰:“扳字如何下来?”先父曰:“《公羊》诸大夫扳隐而立之是也。”又,屏山解“道生一”云:“一二三四五,虾蟆打杖鼓。”大抵皆如此葛藤语。及其属疾,盖酒后伤寒,至六七日发黄,遍身如金,迄卒,色不变,医所谓酒疸者。交游因戏之曰:“屏山平日喜佛,今化为丈六金身矣。”而张介夫祭文直云:“公不必乘云气、骑日月,为汗漫之游,不然,则西方之金仙矣。”

赵闲闲本喜佛学,然方之屏山,颇畏士论,又欲得扶教传道之名,晚年自择其文,凡主张佛老二家者皆削去,号《滏水集》,首以中和诚诸说冠之,以拟退之原道性,杨礼部之美为序,直推其继韩、欧。然其为二家所作文,并其葛滕诗句,另作一编,号《闲闲外集》。以书与少林寺长老英粹中,使刊之,故二集皆行于世。我曾与王从之言:“公既欲为纯儒,又不舍二教,使后人何以处之?”王丈曰:“此老所谓藏头露尾耳。”又深戒杀生,中年断荤腥。曾谓我曰:“凡人欲甘己之口舌而害生物,彼性命与人何异也?”又曰:“吾先人晚年亦断荤腥,临终,闭目逝,少顷,复开目曰:‘我见数人担肉数担过去,盖吾命所得食而不食者也。’”或者戏曰:“死则已矣,不亦枉了此肉乎?”然推公之心本慈祥,曾说:“吾生前是一僧。”又说:“吾前生是赵抃阅道。”盖阅道亦奉佛也。我先父自初登第识公,公喜其政事。既南渡,喜其有直名。后由公荐入翰林,相得甚欢。曾谓同僚曰:“吾将老而得此公入馆,当代吾。”又曰:“某官业当为本朝第一。”未几,先父殁,公哭甚哀,又为文以祭,为诗以挽,又取诸朝士所作挽词亲书为一轴寄我。我请表诸墓。至于《新修叶县学诗》及先父惠政碑,皆公笔也。我兴定末因试南京,初识公,已而先父罢御史,归淮阳,我独留,日从公游,论诗讲道,为益甚多。然公以吾家父子不学佛,议小不可,且屡诱我,我也不能从。曾谓我曰:“学佛老与不学佛老,不害其为君子;柳子厚喜佛,不害为小人;贺知章好道教,不害为君子;元微之好道教,不害为小人。亦不可专以学二家者为非也。”我因悟公以吾父子不学二家,恐其相疵病,故有是论。已而我也归淮阳,公又与我书曰:“慎不可轻毁佛老二教,堕大地狱则无及矣。闻此必大笑,但足下未知大圣人之作为耳。”我答书曰:“若二教,岂可轻毁之?自非当韩、欧之任,岂可横取谤议哉?自非有韩、欧之智,岂可漫浪为哉?君子者,但知反身则以诚,处事则以义,若所谓地狱则不知也。”然公终对我有所恨。石抹嵩企隆亦从公游,学佛,公甚爱之。曾于慧林院谒长老,公亲教企隆持香炉三棹脚作礼,因与梁户部斗南曰:“此老不亦坏了人家子弟邪?”士林传以为笑。公既致仕,苦人求书,大书榜于门。有一僧将求公作化疏,以钉钉其手于公门,公闻遽出,礼之,为作疏,且为书也。

归潜志卷第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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