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001

太昊

臣謹按，三皇之中伏羲只稱氏，神農開始稱帝，堯、舜開始稱國，從上古到夏、商都稱名，到周才開始稱諡號。而稱氏的，從三皇以來未曾廢止，年代則稱紀。最初，人民穴居野處，聖人教他們結巢以避蟲豸之害而吃草木的果實，所以號稱有巢氏，也叫大巢氏，也稱之為始君，是說君臣之道從此開始。有天下百餘代，人民知道巢居，不知道熟食，燧人氏出現，觀察星辰而察五木，知道空中有火，附著木則明亮，所以鑽木取火，教人民烹飪之利，號稱燧人氏。因為燧是火所生。當時沒有文字，沒有甲歷紀年，開始作結繩之政而立傳教之臺，開始為日中之市而興交易之道，也叫遂皇。有人說遂皇持斗，機運轉之法以施政教，這也是欽若昊天以授民時之義。三皇，是天皇、地皇、人皇。其說不經，無所取證。當取伏羲為天皇、神農為人皇，黃帝為地皇之說為正。伏羲作連山，神農作歸藏，黃帝作坤乾。易之開始自伏羲。三易之本自三皇，夏人因連山而作連山，商人因歸藏而作歸藏，周人因坤乾而作周易。八卦具而六十四卦成。世人說伏羲畫卦，文王重之，都是沿襲之言。傳曰：法始乎伏羲，說圖像書契從此開始。三皇五帝、三王之事已經很久了，臣之所志在於傳信其有，傳疑者則降面而書之，以備記載云。

太昊，伏羲氏，也叫庖羲氏，也叫皇雄氏，也叫天皇伏，也作虙犧。有人說象日月之明，所以叫太昊。伏制犧牛，所以叫伏羲。因取犧牲以充庖廚，所以號庖犧。然而去古已遠，古人名號難以今義求。

伏犧，是燧人氏之子，母叫華胥，在雷澤履大人之迹而孕，因風而生所以為風姓。伏羲生於成紀，作都于陳，所以陳為太昊之墟，樂日立基。有人說扶來繼天而王，為百王先。人生之始也與禽獸無異，知有母而不知有父，知有愛而不知有禮；臥則呿呿，起則盱盱，饑則求食，飽則棄餘，茹毛飲血而衣皮革。

伏羲德合上下，天應以鳥獸文章，地應以河圖洛書，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中則觀萬物之宜，始作書契以代結繩之政。始畫八卦，卦有二爻，重而為六十四，名曰連山，象法乾坤，以正君臣、父子、夫婦之義；始作罔罟，以佃以漁，以瞻民用；制嫁娶以儷皮為禮，作二十五弦之瑟；服牛，乘馬，冶金成器。本陽氣之始而為律法，本五材之用而定五行。因龍馬負圖而出于河之瑞，所以官以龍紀而為龍師，乃命子襄為飛龍氏，造六書：一曰象形，二曰指事，三曰會意，四曰轉注，五曰諧聲，六曰假借。使天下義理必歸文字，天下文字必由六書。命子英為潛龍氏，造甲歷起於甲寅，日月歲時自此而生。又命五官：春官為青龍，夏官為赤龍，秋官為白龍，冬官為黑龍，中官為黃龍。乃升傳教之臺而以甲歷示民。命栗陸為水龍氏，繁茲草木，疏導泉源，毋怠於時。命混沌為降龍氏，驅除民害，民安而安，民危而危，毋怠於民。命大庭氏主屋盧為民居處。命陰康氏主水土為民田里。於是共工為上相，柏皇為下相，朱襄、昊英常居左右。朱襄即子襄，昊英即子英也。栗陸居北，赫胥居南，昆連居西，葛天居東，陰康居中。下分九州之牧而天下化洽，在位百十六年。左氏曰：『任宿、須句、顓臾，風姓也。實司太昊與有濟之祀。四國，伏羲之後，歷夏、商至周不泯，所謂盛德必百世祀者。』

臣謹按，說伏羲氏者以木德王天下，帝出乎震之義。伏羲氏沒，女媧氏作，是為女皇。《春秋世譜》云：華胥生男子為伏羲，女子為女媧，所以世人說女媧是伏羲之妹，風姓，人首蛇身，乘伏羲制度，作笙簧。張雲幕，枚占神明，能變化萬物。往古之時，四極廢，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載，火爁炎而不滅，水浩洋而不息，猛獸食精民，鷙鳥攫老弱。女媧鍊五色石以補蒼天，斷鼇足以立四極，殺黑龍以濟冀川，積蘆灰以止淫水。天不足西北，所以日月移焉；地不足東南，所以百川注焉。蒼天神四極正，淫水涸，冀川平，狡蟲死，精民生。女媧之後有大庭氏，有柏皇氏，有中央氏，有栗陸氏，有驪連氏，有赫胥氏，有尊盧氏，有混沌氏，有昊英氏，有朱襄氏，有葛天氏，有陰康氏，有無懷氏。據女媧氏，天子也。自大庭氏之後十三氏皆臣於伏羲，諸家以為天子。臣每疑此在伏羲時為諸侯，如夏、商、周在唐虞之世也。不然當伏羲之世分九牧而理天下，各君一方以效其治，後世之訛以為相繼為天子也。有人說朱襄之時多風而陽氣蓄積，萬物解散，果實不實，士達作五弦瑟以來，陰氣以定群生。葛天氏之時民俗熙熙，其作樂也，三人摻牛尾，投足以歌。八闋：一曰載民，二曰無鳥，三曰遂草木，四曰奮五穀，五曰謹天常，六曰達帝功，七曰依地德，八曰總萬物之極。有人說自伏羲至無懷，千二百六十年。自女媧至無懷，凡十五君，襲庖羲之號千一百五十年。

臣又按，太史公作五帝紀，擇其雅言而書。臣今紀採諸家之言而以雅馴者為經，其不典之言則列於篇後以備記載，非傳信也。其誕而野如盤古者則亦不書。

炎帝

炎帝神農氏起於烈山，也叫烈山氏，也叫連山氏，也叫伊耆氏，也叫大庭氏，也叫魁隗氏，也叫人皇，少典之元子。其母叫女登，有嬌氏之女也。女登有神龍之感而生神農焉，長於姜水，所以為姜姓，以火德王天下，所以為炎帝。

民不粒食，未知耕稼，於是因天時，相地宜，始作耒耜，教民蓻五穀，所以謂之神農。

民有疾病，未知藥石，乃味草木之滋，察寒溫之性而知君臣佐使之義，皆口嘗而身試之，一日之間而遇七十毒。有人說嘗百藥之時，一日百生百死，其所得三百六十物以應周天之數。後世承傳為書，謂之《神農本草》，又作方書以救時疾，復演八卦而為六十四卦，卦名之曰歸藏。

作都于陳，後徙魯。以火紀官，春官為大火，夏官為鶉火，秋官為西火，冬官為北火，中官為中火。樂曰下謀，或曰扶持。其俗樸重端愨，不忿爭而財足，無制令而民從，威厲而不殺，法省而不煩。列㕓於國，日中為市。始作五弦，削桐為琴，糾絲為弦以通天地之德，以合神人之和。郊特牲曰依伊耆氏，始作蜡明堂，位曰土鼓蕢桴葦籥伊耆氏之樂也。

夙沙氏為諸侯，不用命，箕文諫而殺之。神農退而修德，夙沙氏之民自攻其君而歸來。南交趾，北幽都，東暘谷，西三危，是其封域也。在位百二十年。

臣謹案，炎帝之女溺死東海，化為精衛。精衛每銜西山木石以填東海，無雄偶海燕而生。今東海畔有衛誓水，以精衛溺於此川，所以誓不飲其水。一名島誓，一名冤禽，一名志鳥，俗呼帝女雀。

又按，神農人身牛首，納莽水氏之女曰聽詙，生臨魁。嗣神農曰帝臨魁，八十年。帝承嗣位六十年，帝明嗣位四十九年，帝直嗣位四十五年，帝釐嗣位四十八年，帝哀嗣位四十三年，帝榆罔嗣位五十五年。諸侯相侵，帝不能正，黃帝征之，天下尊為天子，炎帝遂絕。自神農至榆罔五百年，自臨魁至榆罔凡七帝，襲神農之號三百八十年。

黃帝

黃帝軒轅氏，也叫地皇，也叫有熊氏，也叫帝鴻氏，也叫歸藏氏。有人說有土德之瑞，所以叫黃帝。有軒冕之服，所以叫軒轅。作都於有熊，所以叫有熊。

少典娶於有蟜氏，孕二十四月而生帝於壽丘。本姓公孫，以長於姬水所以改姓姬。

帝生而神靈，弱而能言，年逾十五，聰明無不徇通。

神農氏世衰，諸侯相侵暴，帝乃習用干戈以征不享，諸侯咸來賓從。於是修德振兵，治五氣，蓺五種，撫萬民，度四方。教熊羆、貔貅、貙虎與炎帝戰於阪泉之野，然後得志。

蚩尤為亂獨伯，天下莫與之爭衡。帝乃徵師諸侯，以中黃直為將與戰於涿鹿之野，遂禽蚩尤，戮於中冀。名其地曰絕轡之野。

有人說榆罔之時有庶人叫蚩尤，逐榆罔。榆罔與黃帝殺蚩尤於中冀，軒轅復與榆罔五戰於阪泉，為軒轅所滅，諸侯咸尊之，代神農氏為天子，是為皇帝。

始制法度，正名百物，萬事不能易也。為營陣之法，設五旗、五麾，有不率化者從而征之。凡五十二戰，而天下服。披山通道，未嘗寧居。東至於海，登丸山及岱宗；西至於空桐，登雞頭。南至於江，登熊、湘；北逐葷粥，合符釜山而邑於涿鹿之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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