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舟师考

从海门出去，回旋的泡沫粘着天空，奔腾的波涛连接着沙漠，不再有山崖尘埃可以寻找，村落可以标记，驿程可以计算。船上的年长船工摇桨扬帆，截断水流横渡波涛，只依靠指南针作为引导。有时单用，有时指向两针之间，凭借它所指的方向，荡舟前行。如果想要知道道路里程远近多少，以一昼夜顺风所到为十更。大约航行几更，可以到达某处。又沉绳到水底，测量某处水深几托。依靠这暗中摸索，可以全面知道某个洋岛所在，与某处礁石险恶应该防备。威风涛所遭遇，或许多有位置变动；等到风平浪静，驾船转向依然如故。遵循习惯已经很久，如同走在平原，因为心中有成算。

船大的宽约三丈五六尺，长十余丈。小的宽二丈，长约七八丈。弓箭刀盾战具都具备，突然遇到贼人到来，人人自卫，依然像长城，不容易仓促攻下。造船费用约千余金，每次往返每年修整一次，也不下五六百金。有人说水军战舰，其坚固精致不如商船。不知商船数量多，如果兵舰所需官府金钱，仅相当于三分之一罢了。

每艘船船主主政，各位商人依附他，如同蚂蚁封土护卫长，合并徒众巢穴。其次则财副一人，于是掌管记录。又总管一人，统理船中事务，代替船主传呼。其掌管战具的为直库，上桅杆的为阿班，掌管碇的有头碇、二碇，掌管缆绳的有大缭、二缭，掌管舵的为舵工，也是二人更替。其掌管针的名为火长，波路壮阔，全都听指挥。书云有常，占风有候，这是破浪轻万里的气势，而问路没有七圣的迷惑吗！

内港水程

海澄港口

圭屿

中左所

西洋针路

镇海卫太武山

大小柑橘屿

南澳坪山

大星尖

东姜山

弓鞋山

南亭门

鸟猪山

七州山七州洋

黎母山

海宝山

交阯东京

又从七州洋

铜鼓山

独珠山

交阯洋

广南

又从交阯洋

清华港

又从交阯洋

顺化港

又从交阯洋

外罗山

提夷马陵桥

新州港

新州交杯屿

羊屿

烟筒山

灵山

伽俩貌山

占城国

占城国罗湾头

赤坎山

鹤顶山

柯任山

毛蟹州

柬埔寨

又从赤坎山

昆仑山

小昆仑

真屿

大横山

小横山

笔架山

黎头山

圭头浅

竹屿

暹罗又从昆仑山

吉兰丹

大泥国

又从昆仑山

六坤

又从昆仑山

斗屿

彭亨国

地盘山

东西竺

柔佛国

罗汉屿

龙牙门

吉里问山

昆宋屿

箭屿

五屿麻六甲

又从东西竺

长腰屿

独石门

铁钉屿

鳄鱼屿

丁机宜又从长腰屿

龙雅山

馒头屿

詹卑

七屿

彭家山

旧港

又从彭家山

进峡门

三麦屿

都麻横港口

览邦港口

锡兰山港口

下港

又从满刺加国五屿

绵花屿

鸡骨屿

双屿

单屿

亚路

巴禄头

急水湾

哑齐国

又从玳瑁洲

东西董

失力大山

马鞍屿

塔林屿

吉宁马哪山勿里洞山

吉里问大山

保老岸山

椒山

思吉港饶洞

又从保老山

吉力石港

双银塔

磨里山

郎木山

重迦罗

火山

大急水

髻屿

大小云螺

苏律山

印屿

池闷

又从吉宁马礁

吧哩马阁

三密港

龟屿

单戎世力山

美哑柔港口

文郎马神国

东洋针路

太武山

彭湖屿

虎头山

沙马头澳

笔架山

大港

哪哦山

密雁港

又从密雁港

六藐山

郎梅屿

麻里荖屿

玳瑁港

表山

里银中邦

头巾礁

吕宋国

猫里务国

又从吕宋

又从吕宋

以宁港

又从以宁港

汉泽山

海山

又从汉泽山

交溢

魍根礁老港

绍山

千子智港

绍武淡水港

又从交溢

犀角屿

苏禄国

又从吕蓬

芒烟山

磨叶洋

小烟山

七峰山

巴荖圆

罗卜山

圣山

昆仑山

长腰屿

鲤鱼塘

文莱国

东番

祭祀

协天大帝，是汉前将军汉寿亭侯关壮缪。万历四十三年上尊号。

天妃世代居住在莆田的湄洲屿，是五代闽王时都巡检林愿的第六个女儿。母亲王氏。妃生于宋元佑八年三月二十三日。刚出生时地面变成紫色，有祥光、异香。幼时通悟秘法，预言吉凶，无不奇中。乡民以疾病相告，往往痊愈。长大后能坐在席子上在乱流中渡济，人们称她神女，或说龙女。雍熙四年二月十九日升化。大概这时妃年龄三十多了。此后常穿朱衣飞翻海上。乡里人立祠祭祀她，祈雨祈晴都有应验。宣和癸卯年，给事中路允迪出使高丽，中流震风，八艘船都沉溺，唯独路允迪所乘的船，神降在桅杆上，竟然无恙。出使回来奏闻，特赐庙，号叫“顺济”。绍兴己卯年，江口海寇猖獗，神驾风一扫而逃。那年瘟疫大作，掘坎涌泉，饮的人往往苏醒，屡次加封“昭应崇福”。乾道己丑年，都巡检使羌特立因为妃默佑捕反有功，上疏闻于朝，加封“善利”。淳熙年间加封“灵惠”。庆元戊午年，调舟师平太奚寇，神在空中用雾遮蔽他们，贼人白天昏暗，而我师晴明如故，因此贼人没有逃脱的。开禧丙寅年，敌虏迫近淮甸，忽然半空旌旄云集，望过去则是妃庙的号。贼人披靡，解围。景定辛酉年，巨寇停泊祠下祈祷神，不允，群肆暴幔，醉卧廊庑间，神纵火焚烧他们，各自蹂躏而死。有司以闻，累封助顺、显卫、英烈，协正。善庆等号。元朝因为海漕有功，赐额灵济。国朝永乐年间，内官郑和有西洋之役，各上灵迹，命修祠宇。己丑年，加封弘仁普济护国庇民明著天妃。从此遣官致祭，每年以为常。册使奉命岛外，也明禋惟谨。

舟神，不知创自何年，然而船上人都祭祀他。

以上三神，凡是船中来往，都昼夜香火不绝。特命一人为司香，不做其他事。船主每天早晨起来，率众顶礼。每船中有惊险，则神必现灵以警众，火光一点，飞出船上，众人全都叩头，到火光再飞入幕才停止。这天善加防备，然而毕竟有一事为验。或者船将不免，则火光必扬去不肯归。

都公，相传为华人，跟从郑中贵到海外回来，死于南亭门。后来为水神，庙食其地。船过南亭必遥请其神，祀之舟中。到船归，遥送之去。

灵山石佛，头船过者，必放彩船和歌，以祈神贶。

占验

早上看东南黑，势急午前雨。傍晚看西北黑，半夜看风雨。天外飞游丝，久晴便可期。清朝起海云，风雨霎时辰。风静郁蒸热，雷云必振烈。东风云过西，雨下不移时。

东南卯没云，雨下巳时辰。云起南山遍，风雨辰时见。日出卯遇云，无雨必天阴。云随风雨疾，风雨片时息。迎云对风行，风雨转时辰。日没黑云接，风雨不可说。

云布满山低，连宵雨乱飞。云从龙门起，飓风连急雨。西北黑云生，雷雨必声訇。云势若鱼鳞，来朝风不轻。云钩午后排，风色属人猜。夏云钩内出，秋风钩背来。

乱云天半边，风雨来多少。风送雨倾盆，云过都暗了。

红云日出生，劝君莫出行。红云日没起，晴明未堪许。

风雨潮相攻，飓风难将避。初三须有飓，初四还可惧。望日二十三，飓风君可畏。七八必有风，讯头有风至。春雪百二旬，有风君须记。二月风雨多，出门还可记。初八及十三，十九二十四。

三月十八雨，四月十八至。风雨带来潮，傍船人难避。端午讯头风，二九君遗记。西北风大狂，回南必乱地。六月十一二，彭祖连天忌。

七月上旬来，争秋莫船开。八月半旬时，随潮不可移。乌云接日，雨郎倾滴。云下日光，晴朗无妨。

早间日珥，狂风郎起。申后日珥，明日有雨。一珥单日，两珥双起。

午前日晕，风起此方。午后日晕，风势须防。晕开门处，风色不狂。早白暮赤，飞沙走石。日没暗红，无雨必风。朝日烘天，晴风必扬。朝日烛地，细雨必至。

返照黄光，明日风狂。午后云过，夜雨露露。虹下雨雷，晴明可期。断虹晚见，不明天变。断风早挂，有风不怕。晓雾郎收，晴天可求。

雾收不起，细雨不止。三日雾蒙，必起狂风。电光西南，明日炎炎。电光西北，雨下连宿。辰阙电飞，大飓可期。远来无虑，犀则有危。

电光乱明，无风雨晴。闪烁星光，星下风狂。蝼蛄放洋，大飓难当。两日不至，三日无妨。海乏沙尘，大飓难禁。若近沙岸，仔细思寻。

乌〔底本未编码字 U+E858〕弄波，风雨必起。二日不来，三日难抵。东风可守，回来暂傲。白虾弄波，风起便和。月上潮长，月没潮涨。大讯潮光，小讯月上。

水涨东北，南东旋复。西南水回，便是水落。击定且守，船走难缆。钮定必凶，直至沙岸。

走花落碇，神鬼惊散。要知碇地，大洪泥硬。

水醒水忌

每月初一，卅日、初二、三、四、五、六，水醒。至初七平交。十五水又醒。至十六、十七、十八、十九、二十日，水俱醒。廿一日水平如前，水醒，流势甚紧。凡船到七州洋及外罗洋，值此数日斟酌，船身不可偏东，宜扯过西。

自初八、九、十一、二、三、四，水退流东。廿三、四。五、六、七、八，水俱退东。船到七州洋及外罗，值此数日，斟酌船身不可偏西，西则无水，宜扯过东。凡行船，可探西，水色青，多见拜浪鱼。贪东则水色黑，色青，有大朽木深流及鸭鸟声。如见白鸟尾带箭，此系正针。足近外罗对开，贪东七更船，便是万里石塘。内有一红石山不高。如看见船身低下，若见石头可防，可防水痕。

忌日、忌行船装载：大月初一、初七、十一、十七、廿三、卅日忌，小月初三，初七、十二、廿六日忌。

逐月定日恶风

正月初十，廿一日，乃大将军降日，逢大杀，午后有风，无风则雨。

二月初三、十七、廿七日午时，有大风雨。

三月初九，十二、廿四日，有大风雨。

四月初八、十九、廿三日午时，有大风雨。

五月初十、十一、十九日申酉时，有大风雨。

六月十九、廿七日卯辰，有大风雨。

七月初七、初九、十五、廿七日，有大风。

八月初三、初八、十七、廿七日，有大风。

九月十一、十五、十七。十九日，有恶风雨。

十月十五、十八、十九、廿七日，府君朝上帝，卯时有大风雨。

十一月初一、初三、十九日，有大风雨。

十二月初二、初三，初五。初六、十二，廿八日，有大狂风。

潮汐

占今论潮备矣，长为潮，退为汐，不是朝至夕至的意思。有人以为是海〔底本未编码字 U+E859〕出入，有人以为是神龙变化，有人以为日出於海，有人以为天河激涌，都是居中土不常见潮的人的说法。

天地间一气罢了，海潮，是地的喘息罢了。记云，卯酉之月，气以交而盛；朔望之日，气以变而盛，所以潮独大，这是以余月余日论。

周翠渠云：海居地上，地有俯仰，潮因有往来。气升於北，则北盈而南虚，地必南俯，所以潮皆南趋；气升於南，则南盈而北虚，地必北俯，所以潮皆北趋。这是以地乘气，潮因地论。只是俯仰之形与喘息之义，略有不同。月临於午，为长之极，历未及申酉，则极消。月临於子，为长之极，历丑及寅卯，则极消。这是以太阴之天盘论。若每日之子午，也有潮退；每日之卯酉，也有潮至，至於八时皆然。昼刻不见太阴，安得复论天盘呢？

余安道云：海之极远者，其得气尤专，所以潮因之。东海、南海，其候各有远近之殊，难道不是方之不同而气有独盛吗？若昼潮大於春夏，夜潮大於秋冬。潮之极涨，常在春秋之中；涛之极大，常在朔望之后，则天地之常数，通四海皆然的。漳人之候潮，夜则以月，昼则以时。於指掌中从日起时，顺数三位，长、半、满、退、半、尽，以六字操之，无毫发爽。海上渔者，於海啸则知风，海动则知雨，潮退则出，潮长则归。其方言云：“初一、十五，潮满正午。初八、廿三，满在早晚。初十、廿五，日暮潮平”。又云：“月上水翻流，月斜水半，月落水汐尽”。潮则呼曰“南流上”，汐则呼曰“北流落”。至驾舟洋海，虽凭风力，亦视潮信，以定向往。或晦夜无月，惟瞻北斗为度。至海外之潮已平，而内溪犹长，则气盛而未收。俗所云“港尾水”，又云“迥流水”是也。海口以潮平为度，其穿达支流，仍以百里而缓三刻，不可以此而分犀速焉。{{*|见《漳州志》。）

论曰：造车室中，出而合辙。善舟者亦然。彼夫蜩翼不分，蠡测多合，直狎夷酋为鸥鸟，而谷王波臣，皆周周所可衔翼而济也。嗟乎！望鳌冠山，元无殊於戴粒；间蜗左角，亦何有於触蛮。所可虑者，莫平於海波，而争利之心为险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