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三十

分野

《周礼》：“保章氏以星土辨别九州的地域，所分封的领域，都有对应的分星，用来观察吉凶征兆。”

这是后世讲分野的开端。《晋书·天文志》说：“职方掌管天下的土地，保章辨别九州的野。”

《春秋传》：“子产说：‘辰是商星，参是晋星。’”《外传》：“伶州鸠说：‘岁星所在的位置，就是我有周的分野。’”

郑氏说：“这就是《周礼》星土的说法。”易氏说：“在诸侯则称为分星，在九州则称为星土。”九州星土的书已经失传了，现在可以说的，是十二国的分野，考察传记，灾祥的应验，有可以证明而不虚假的。昭公十年有星出现在婺女，郑国的裨灶说：“今年岁星在颛顼之墟，姜氏、任氏实际上守在那里。”解释的人以颛顼之墟为玄枵。这是玄枵为齐的分星，而青州的星土。昭公三十二年吴伐越。晋国史墨说：“越得岁星而吴讨伐它，必然受到它的凶祸。”解释的人以为岁星在星纪，这是星纪为越的分星，而扬州的星土。昭公元年郑国子产说“成王灭唐而封太叔在那里，所以参为晋星，实沈为参神。”这是实沈为晋的分星，而并州的星土。襄公九年晋国士弱说：“陶唐氏的火正阏伯住在商丘，相土沿袭他，所以商主大火。”这是大火为宋的分星，而豫州的星土。昭公十七年星孛及汉。申须说：“汉，是水的祥兆。卫，是颛顼之墟。所以为帝丘，其星为大火。”这是娵訾为卫的分星，而冀州的星土。襄公二十八年春天没有冰。梓慎说：“岁星在星纪而越次到玄枵，蛇乘龙。龙，是宋、郑的星。”这是寿星为郑的分星，而也是豫州的星土。《郑语》：“周史说：‘楚，是重黎的后代。黎为高辛氏的火正。’”这是鹑尾为楚的分星，而荆州的星土。《尔雅》说：“析木叫做津。”解释的人说天汉的津梁为燕，这是析木为燕的分星，而幽州的星土。以至于周的鹑火，秦的鹑首，赵的大梁，鲁的降娄，无非以其州的星土而为其国的分星，所占的灾祥，应验不差。陈氏说：“先儒说古代受封的那天，岁星所在的辰，那个国就属于它。看《春秋传》凡是讲占相之术，以岁星所在为福，岁星所冲为灾。所以师旷、梓慎、裨灶这些人，以天道在西北而晋国无害，岁星在越而吴国不利，岁星越次到玄枵而宋、郑饥荒，岁星离开星纪而周、楚凶恶，岁星在豕韦而蔡国祸患，岁星到大梁而楚国凶险。那么古代讲星次的人，未尝不看岁星所在。”又梓慎说：“龙，是宋、郑的星。”宋，是大辰之墟；陈，是太皞之墟。郑，是祝融之墟。都是火的房舍。卫，是高阳之墟，其星为大火。以陈为火，是因为太皞的木为火的母亲。以卫为水，是因为高阳是水行。子产说：“迁阏伯到商丘，主辰，商人沿袭，所以辰为商星。迁实沈到大夏，主参，唐人沿袭，所以参为晋星。”那么十二域所主，也像这样。

《史记·天官书》：“杓，从华山向西南；衡，殷中州黄河、济水之间；魁，海岱向东北。”

这是以中宫斗杓讲分野。《春秋纬·文耀钩》沿袭其说而推广它。其言说：布度定纪，分州系象。华山、岐山以西，龙门、积石，到三危之野，雍州属魁星。太行以东到碣石、王屋、砥柱，冀州属枢星。三河、雷泽东到海岱以北，兖州、青州属机星。蒙山以东到南江、会稽、震泽，徐、扬之州属权星。大别以东到彭泽、九江，荆州属衡星。荆山西南到岷山、北岨、鸟鼠，梁州属开星。外方、熊耳，到泗水，陪尾，豫州属摇星。这是九州属北斗，星有七，州有九。但兖、青、徐、扬并属二州，所以七星主九州。

角、亢、氐，兖州。房、心，豫州。尾、箕，幽州。斗，江湖。牵牛、婺女，扬州。虚、危，青州。营室到东壁，并州。奎、娄、胃，徐州。昴、毕，冀州。觜觿、参，益州。东井、舆鬼，雍州。柳、七星、张，三河。翼、轸，荆州。又说：昴、毕之间为天街。其阴，阴国，其阳，阳国。

这是以二十八宿讲分野。后来班固、皇甫谧诸家的说法大都不出此。

秦的疆域，候在太白，占于狼、弧。吴、楚的疆域，候在荧惑，占于鸟衡。燕、齐的疆域，候在辰星，占于虚、危。宋、郑的疆域，候在岁星，占于房、心。晋的疆域也候在辰星，占于参、罚。及秦并吞三晋、燕、代，从河山以南为中国。中国在四海内则在东南，为阳；阳则日、岁、荧惑、填星；占于街南，毕主之。其西北则胡、貉、月氏诸裔旃裘引弓之民，为阴；阴则月、太白、辰星；占于街北，昴主之。所以中国山川东北流，其维首在陇、蜀，尾没于勃、碣。因此秦、晋好用兵，又占太白，太白主中国；胡、貉多次侵掠，独占辰星，辰星出入躁疾，常主夷狄；这是大要。

这是以五星讲分野。《星经》说：“岁星主泰山、徐、青、兖；荧惑主霍山、扬、荆、交；镇星主嵩高、豫；太白主华阴、凉、雍、益；辰星主常山、冀、幽、并。”其以五星分配五岳、九州，大概也本于此。而唐一行山河两戒的说法，也由此推广。

《汉书·地理志》：“秦地于天官东井、舆鬼的分野。”其界从弘农故关以西，京兆、扶风、冯翊、北地、上郡、西河、安定、天水、陇西，南有巴、蜀、广汉、犍为、武都，西有金城、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又西南有牂牁、越巂、益州，都宜属焉。从井十度到柳三度，叫做鹑首之次，秦的分野。

魏地，觜觿、参的分野。其界从高陵以东，尽河东、河内，南有陈留及汝南的召陵、㶏强、新汲、西华、长平，颍川的舞阳、郾、许、鄢陵，河南的开封、中牟、阳武、酸枣、卷，都是魏的分野。

周地，柳、七星、张的分野。现在的河南雒阳、穀城、平阴、偃师、巩、缑氏，是其分野。从柳三度到张十二度，叫做鹑火之次，为周的分野。

韩地，角、亢、氐的分野。韩分晋得南阳郡及颍川的父城、定陵、襄城、颍阳、颍阴、长社、阳翟、郏、东接汝南，西接弘农，得新安、宜阳，都是韩的分野。从东井六度到亢六度，叫做寿星之次，郑的分野，与韩同分。

赵地，昴、毕的分野。赵分晋、得赵国。北有信都、真定、常山、中山，又得涿郡的高阳、鄚、州乡；东有广平、钜鹿、清河、河间，又得勃海的东平舒、中邑、文安、束州、成平、章武，河以北；南到浮水、繁阳、内黄、斥丘；西有太原、定襄、云中、五原、上党，都是赵的分野。

燕地，尾、箕的分野。东有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西有上谷、代郡、雁门，南得涿郡的易、容城、范阳、北新城、故安、涿县、良乡、新昌，及渤海的安次，都是燕的分野。乐浪、玄菟现在，也宜属焉。从危四度到斗六度，叫做析木之次，燕的分野。

齐地，虚、危的分野。东有菑川、东莱、琅邪、高密、胶东、泰山、城阳、千乘，清河以南，勃海的高乐、高城、重合、阳信，西有济南、平原，都是齐的分野。

鲁地，奎、娄的分野。东到东海，南有泗水，到淮，得临淮的下相、睢陵、僮、取虑，都是鲁的分野。

宋地，房、心的分野。现在的沛、梁、楚、山阳、济阴、东平，东郡的须昌、寿张，都是宋的分野。

卫地，营室、东壁的分野。现在的东郡及魏郡黎阳，河内的野王、朝歌，都是卫的分野。

楚地，翼、轸的分野。现在的南郡、江夏、零陵、桂阳、武陵、长沙，及汉中、汝南郡，都是楚的分野。

吴地，斗的分野。现在的会稽、九江、丹阳、豫章、庐江、广陵、六安、临淮郡，都是吴的分野。

粤地，牵牛、婺女的分野。现在的苍梧、郁林、合浦、交阯、九真、南海、日南，都是粤的分野。

这是十二国分野的详细情况。王氏说：“十二国分野，本出于七国甘、石之学，汉代讲天数的人，又以当时郡县分配。班氏志地理遂从而著其说。其后张衡、蔡邕也传述。”郑康成说：“九州诸国中封域，于星也有分。其书正矣。堪舆虽有郡国所入度，不是古数。后来讲分野的人，更加附会，诞妄了。”○《山居杂论》说：“分星之说，载于《周礼》，散见于左氏。司马迁世掌天官，也说天有日月，地有阴阳；天有五星，地有五行；天有列宿，地有州域。二十八舍主十二州，斗乘兼之，所从来久了。然而参考诸家，只有班氏所载，差不多不大违背古，也可兼通于今。因差次其文，以備一家之学。至于《晋志》所载魏太史令陈卓更定郡国所入宿度，其辞虽详，然大旨不出于《班志》，而特为支离穿凿。其尤不经的，牂牁、越巂而概之以魏，酒泉、张掖而系之于卫，济阴、东平而属之于郑，上党、太原而别之为秦。那么其术的疏缪，固不必累举而见。乃后代犹沿袭其缪而附益，不也异乎？”

《帝王世纪》：“黄帝推分星次以定律度，从斗十一度到婺女七度叫星纪之次，今吴、越分野。从婺女八度到危十六度叫玄枵之次。今齐分野。从危十七度到奎四度叫豕韦之次，今卫分野。从奎五度到胃六度叫降娄之次，今鲁分野。从胃七度到毕十一度叫大梁之次，今赵分野。从毕十二度到东井十五度叫实沈之次，今晋、魏分野。从井十六度到柳八度叫鹑首之次，今秦分野。从柳九度到张十七度，叫鹑火之次，今周分野。从张十八度到轸十一度叫鹑尾之次，今楚分野。从轸十二度到氐四度叫寿星之次，今韩分野。从氐五度到尾九度叫大火之次，今宋分野。从尾十度到斗十度百三十五分而终叫析木之次，今燕分野。凡天有十二次，日月之所躔。地有十二分，王侯之所国。”

这是皇甫氏谧略说十二国所入宿度。案蔡氏邕《月令章句》及陈氏卓《郡国宿度》，其所入的数虽微有不同，而大抵相类，故不并著。王氏说：“杜佑说国的分野，上配天象，始于周季。《世纪》所说，大概以星官之书，自黄帝始。”又《广雅》说：“东方七宿三十三星，积七十五度；南方七宿六十四星，积百十有二度；西方七宿五十一星，积八十度；北方七宿三十二星，积九十八度四分度之一。四方凡一百有八十星，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而九州十二国的分野各以类推。”

杜佑《分野议》说：“《左传》周敬王鲁哀公的时候，吴为越所灭。其后六十九年到威烈王，才命韩、魏、赵为诸侯。后十七年安王的时候，三国共灭晋而分其地。后五十六年显王的时候，而越为楚所灭。当吴未亡，天下列国还有数十，其时韩、魏、赵又未为诸侯，晋国还在，岂能分其土地。从吴灭到分晋凡八十八年。时既不同，班固《汉书》、皇甫谧《帝王世纪》所列分野，下分区域，上配星躔，固应同时，不应前后。又考所在封疆，详辨隶属，很是乖互。勾践灭吴称霸时，未尝有苍梧、郁林之地。越灭后十代到闽君摇，汉复立为越王，都东瓯。其时秦南海尉赵陀也称王，五岭以南都是陀所有。其于会稽的越地分星躔，都不相涉。不知二子何所依据，览者所当察。”○孔氏说：“星纪在于东北，吴、越实在东南。鲁、卫东方诸侯，遥属戌亥之次。又三卿分晋，方始有赵，而韩、魏无分，赵独有之。《汉书·地理志》分郡国以配诸次，其地分或多或少。鹑首极多，鹑火极狭。徒以相传为说，其原不可得闻。其于分野或有妖祥，而为占者多得其效。大概古之圣哲有以度知，非后人所能测。”易氏说：“分野之说，有可疑的。武王伐殷，岁在鹑火。伶州鸠说：‘岁之所在，我有周的分野。’大概指鹑火为西周丰、岐之地。今乃以当洛阳的东周，为什么？周平王以丰、岐之地赐秦襄公，而其分星乃叫鹑首，为什么？又如燕在北而配以东方的析木，鲁在东而配以西方的降娄；秦居西北而鹑首次于东南，吴、越居东南而星纪次于东北。贾氏以为古代受封的月，岁星所在的辰，恐怕不是这样。若说受封之辰，则春秋、战国的诸侯以之占妖祥可也，后世占分野而妖祥也应，岂都是古代受封之国吗？唐氏说：‘子产说封实沈于大夏，主参。封阏伯于商丘，主辰。’则分星之说，其来已久，不是因封国始有分野。若以封国岁星所在即为分星，则每封国自有分星，不应相土因阏伯，晋人因实沈了。又汉、魏诸儒辰次之度，各用当时历数，与岁差迁徙，也不是天象度数的正。”○袁氏说：“分野灾祥，应验不曾差。稽之后代，四星聚牛、女而晋元主吴，四星聚觜、参而高齐王邺。彗扫东井而苻坚亡国，岁见尾、箕而慕容复燕，这是最显著的。”郑康成说：“分野妖祥，主用客星。彗孛之气，为象当矣。”又分野之次于东西南北，有相反而相属的。《三礼义宗》有云：“晋属实沈者高辛主祀，宋属大火者阏伯当飨；齐属玄枵者，公托食。意者五德之后，各有攸主，而五气类应。徵之传记，可以意通。”

《唐·天文志》：李淳风次《汉书》度数，而一行以为天下山河之象存乎两戒。北戒从三危、积石，背终南地络之阴，东到太华，逾河并雷首、底柱、王屋、太行，北抵常山之右，乃东循塞垣，到濊貊、朝鲜，这是北纪，所以限戎翟。南戒从岷山、嶓冢，背终南地络之阳，东到太华、连商山、熊耳、外方、桐柏，从上洛南逾江、汉，携武当、荆山到衡阳，乃东循岭徼，达东瓯、闽中，这是南纪，所以限蛮夷。所以《星传》说北戒为胡门，南戒为越门。河源自北纪之首，循雍州北徼达华阴而與地络相会，并行而东，到太行之曲，分而东流，与泾、渭、济渎相为表里，叫做北河。江源自南纪之首，循梁州南徼，达华阴而與地络相会，并行而东，及荆山之阳分而东流，与汉水、淮渎相为表里，叫做南河。所以在天象则弘农分陕为两河之会，五服诸侯在焉。从陕而西为秦、梁，北纪山河之曲为晋、代，南纪山河之曲为巴、蜀，都是负险用武之国。从陕而东，三川、中岳为成周。西距外方、大伾，北到济，南到淮，东达钜野，为宋、郑、陈、蔡，河内及济水之阳，为邶、鄘、卫，汉东滨淮水之阴，为申、随：都是四战用文之国。北纪之东到北河之北，为邢、赵，南纪之东到南河之南为荆、楚。从北河下流南距岱山为三齐；夹右碣石为北燕，从南河下流北距岱山为邹、鲁，南涉江、汉，为吴、越，都是负海之国，货殖之所阜。从河源循塞垣北，东及海为戎翟，从江源循岭徼南，东及海为蛮越。观两河之象与云汉之所始终，而分野可知了。

这是以山河两戒讲分野。史又说：“从南正达于西正，得云汉升气，为山河上流；从北正达于东正，得云汉降气，为山河下流。娵訾在云汉升降中，居水行正位，所以其分野当中州河、济间。星纪得云汉下流，百川归焉。析木为云汉末派，山河极焉。”又说：“斗杓叫外廷，以治外，所以鹑尾为南方负海之国；斗魁叫会府，以治内，所以娵訾为中州四战之国。其余列舍在云汉之阴的八，为负海之国。在云汉之阳的四，为四战之国。降娄、玄枵负东海，岁星位焉；星纪、鹑尾负南海，荧惑位焉；鹑首、实沈负西海，太白位焉；大梁、析木负北海，辰星位焉；鹑火、大火、寿星、豕韦为中州，镇星位焉。”以七宿之中，分四象中位。从上元之首，以度数纪之，而著其分野。其州县虽改隶不同，但据山河以分，可得天象之正。

徐氏说：“九州十二域，或系之北斗，或系之二十八宿，或系之五星。到唐一行又为山河两戒之说，而宋世讲分野的多宗之。然而因数推理，验往察来，则经纬分而主客辨，度数定而方位明。如昔人所称，汤王殷而星聚房，武造周而星聚柳，三星会而敬仲知齐之必霸，五星会而甘氏知汉之必兴，火守心而子韦以为宋当其祸，日食毕而仲舒以为晋失其民，太白蚀昴而赵括长平之事应，荧惑守斗而吕嘉南越之衅成。自古及今，类皆不差，固不必为更新之论。然而因源溯流，由微察著，所贵通于感召之几，明于天人之际。而拘牵拟议，守象纬之成说而不知变的，无当于知天之学。”

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