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3

三国

魏国的制度大致如同东汉，南军和北军依旧。设有中、左、右、前军各一师，又有中护、中领军、领、护军将军各一人，其他杂号将军没有固定数额。起初，曹公自己设置武卫营于相府，以领军主掌。到文帝时增置中营，于是有武卫、中垒二营，以领军将军并五校之。京城讲武也如同汉朝，只改乘之曰治兵，然而到魏国结束，只有一、二次讲武而已。自从采纳司马朗之言，又令州郡典兵，然而未置尉，大概是太守或刺史兼师。

文帝初年，王朗因而请求将军政寄于农。当时正外事吴、蜀，内兴土木，无暇顾及。

黄初三年，特置都督诸州军事，不久加四征、四镇将军之号；又置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位在太尉之上。而当时宗室诸王藩兵，大数才不过残老二百人，又时时徵调他们。大概兵权外聚于州牧，内归於大将军及太尉。

司马懿与大将军曹爽争政，诛杀曹爽，而兵柄世代在司马氏。於是潜消方面，并营以二於己。这时天下亲兵，唯有殿中苍头、黄门，所以高贵乡公徒手遇祸。然而司马师犹惮四征，遂以司空召还诸葛诞，以夺其兵。适逢诸葛诞以叛诛，魏祚遂移矣。吴、蜀兵不详见。蜀置五军，其左、右，将军、督、护一人；其中师，监、护、典、参军各一人；其前师，将军、监、护、督军各一人；其后，督、将军兼一人。其将校略如汉。而兵有突将、无前、宾叟、青羌、散骑、武骑之别，大概不全用蜀人。这时户籍，士民异号，往往充兵之家，已非民伍。然而诸葛治军之法，师十二更下。张郃之战，在者八万，去者愿留。亮卒后，士卒亡命，更相重冒，奸巧非一。由是蜀兵耗矣。

吴多舟师，营校略异於汉。而兵有解烦、敢死两部，车下虎士、丹阳青巾、交州义士及健儿、武射之名非一，调度也最无法。大率强者为兵，羸者补户。至有六百余家辄皆料取，以他郡羸民迁补其处。然而孙权时，兵犹不给他役，惟春耕秋刈、死事江渚而已。亮、皓以后，始以战士兼充众役。於是家有五人，三人为役，父兄在都，子弟给役州县，民怨叛者成行矣。其后悉封子为十一王，王给兵三千，而黄门宦官也开召募。陆抗都督，欲足兵百万，而守者因循，莫肯差赴。抗卒以其五子分将，而吴遂亡。

凡天下户口，才一百四十余万耳。曹公案冀州籍，自喜得兵三十万，大概有夫皆兵也。赤壁之败，兵八十万，濡须之屯，兵四十万，而蜀兵十万二千，吴兵二十三万。通三国之兵，仅视有户之数以供三帝之用，斯民大概已病矣。又况三辅流人，收入蜀郡；江淮商旅，募为吴卒。而魏武制错役之法，分离天下，使人役户各居一方。其离逖转徙之患，又可胜言哉！

八阵图赞

那八阵图，是蜀汉丞相、武乡侯诸葛亮所作。图之可见者有三：一在沔阳的高平旧垒，一在广都的八阵乡，一在鱼腹永安宫南江滩水上。在高平的，自郦道元已言倾圯难识。在广都的，隆土为魁基，四门、二首、六十四魁，八八成行，两阵俱立，阵周四百七十二步，其魁百有三十。在鱼腹的，因江为势，积石凭流，前蔽壁门，后却郤月。纵横皆八魁，间二丈。郤月内面，九六鳞差。广都旧无闻焉，惟见於李膺《益州记》，其言魁行皆八，裁举其半。赵抃《成都记》，称耆老之说，以为江石数魁，应六十四卦，则知两阵二道之意，以体乾坤门户法象之所由生也。然而其阵居平地，束於门壁，营阵之法具而奇正之道蕴。鱼腹阵於江路，因水成形，七八以为经，九六以为纬，体方八阵，形圆却月。壁门可以观营阵之制，却月可以识奇正之变。故虽长江东注，下流湍驶，轰雷奔马不足以拟其势，回山卷石不足以言其怒。峨峨八阵，实瀬其冲。石子如拳，滩沙攸积，而历年千数，未尝回挠。隐若敌国，屹若长城，故桓温以为常山之蛇，杜甫伟其江流而石不转也。若夫四头八尾，隅落钩连，队阵相容，触处为首，则广都、鱼腹之图，其法皆八阵也。居则修诸营垒，出则备其行阵，虽有奇正之变，一生於正而已。先王寓兵於农，而制之以丘井；折冲樽俎，而舞之以行缀。经国有途轨之制，画地有遂乡之法。文事、武备，未列为二途。民可使知之，故显仁而藏用尔。在《易》先天之象，天圆地方，八卦相重，皆六十四。阴阳相错，刚柔相交，而天文、地理备焉。先天之文，遇於八阵见之矣。八阵之作，宁武侯私智自营之乎？风后握奇，有天地、风云、龙鸟、蛇虎之名，明八卦之象也。汉法：大司马常以立秋日斩牲，祠白帝，肄孙吴六十四阵，则六十四卦之象。中兴罢郡国都肄，而阵势浸亡。非有王佐之才，明於天人之奥，则八阵之变化，其谁能嗣之？愚以为八阵之施，非徒教战而已。《文中子》曰：「諸葛亮而無死，禮樂其興乎！」非虚言也。观古怀人，敬为赞曰：

堂堂八阵，法地之经。端如置棋，维纵与横。左右有行，后先有列。错综相成，钩连互设。孰知其首，孰测其端？直道如绳，循之如环。八八相乘，阵间容阵。在翼斯张，在前斯奋。阵虽形八，天七攸存。四辕转队，虚实斯分。亦有握奇，列於阵后。辟阖乾坤，混融六九。风云天地，体则阴阳。熊骑虎旅，龙旗鸟章。奇正相生，方员递出。混沌纷纭，杳冥恍惚。其辟无方，其阖有仪。幽若鬼神，夫谁知之？辕门之设，实司启闭。无键而关，视之孔易。行而为阵，居则为营。坚重如山，能疾而轻。我则通途，平平坦坦。致敌天罗，莫知遄返。显允武侯，经之营之。可衡天汉，以作六师。君子所谓，众人不识。曰易胜哉！七擒孟获。先王体国，丘甲作兵。干戚之容，万舞於庭。四头八尾，文成井字。旁睐斜窥，孰知其自？易有八卦，洪范九章。天道昭昭，曰惟典常。在帝有熊，其臣风后，爰作握奇，蚩尤是讨。六十四阵，演自孙、吴。岂其妄作，文本河图。三代往矣，汉隳都肄。谁其兴之，天启明智。惟此武侯，器宏管乐。龙隐隆中，云蒸巴蜀。先王遣法，尚克兴之。汉家余业，岂不成之。营头下坠，苍苍叵测。心腹奇才，叹兴勍敌。广都之垒，云守储胥。匪石凌矻，神物攸居。甘棠古木，尚云无败。此图之存，其何能坏？率然之蛇，无头无尾。易象先天，於乎不已！

两晋

晋自文王建国，阴谋倾魏，置二卫、三部司马，以中领军领之。武帝代魏，遂分左右各一将军，命中虎贲，骁骑、游击别领。又置虎贲、羽林、上骑、异力四部，并命为五督。又有左、右、前、后四军，四护军领之。凡二卫、左、右、前、后、骁骑七军，皆中军将军羊祜统之。其后更制殿中典兵以宠陈勰，步兵校尉以宠王濬，而东宫也备三率。将相诸王，始给兵卫，或由中领出镇方面，也将本营兵以行，遂为后例。凡在权宠必给，多者兵三万、骑二千。及其罢去，亲从如故。故有司徒归第，家兵一千余者；方镇去官，送兵千余家者。由是空校牙门，虚立军府，动以百数，禁兵外散於四方矣。淮南死士才七百人，而赵王伦与战辄败，其弱可见。惠、怀以来，诸王交乱，迭以国兵代去宿卫，名将劲卒，咸入私家。

永嘉之乱，长安户不盈百，蒿棘成林，公私有车四乘，宫省无复守卫，府寺营署掘堑自守。愍帝围逼，唯凉州义众千人守死不移而已。江东草创，军容寡弱，镇卫营校有名无兵，识者皆议并省。当时虽优赏投刺，贷免僮客以充京师，驯至藏获之徒得命守令，然而实不足用。王敦、苏峻之叛，每战辄衄。成帝仅得刘超义兵之众，号君子营。峻众一入，未及成列，而弃甲走矣。

起初，武帝深惩魏氏孤立而州镇太盛，大封同姓：大国三军，兵五千人；次国二军，兵三千人；小国一军，兵千五百人。自始封至子孙，渐减罢，大概欲特强宗盟，以为削弱方州之渐。销锋刃、罢武库之辞，形於贤良之策久矣，以吴存未能。吴平之后，即诏天下刺史悉去州兵，大郡才置武吏百人，小郡五十人。晚乃并遣诸王假之节銊，各统方州军事，都督、监军至於盈十，参军、司马皆得增置。由此诸王擅兵，动以万数，内相争政，京师数扰。群盗乃起，州县无备，不能擒制。

惠帝之初，戍兵四出，天下遂大乱矣。继以五代之扰，所在牧守，弱者弃地，强者称盟；民间豪杰，也各推坞主，以寇抄为事；而富家大姓，多藏户口，以为私附。京师以羽檄徵天下兵，卒无至者。於是义兵纷然，大者兼为方镇，小者聚为坞壁。元帝南渡，依以立国；祖逖北讨，藉以为重。因而抚之，未暇更立。往往授以大将军、都督、四镇、四征、四平之号，或兼王者，各自为将。而江东徵调不出三吴，中流、上流专於大镇。宿卫大发，毋过三万。每议出讨，率取奴兵。百姓怨嗟，临战辄败。这时虽曾从贺循之议，欲严分界，多亭侯，番休以备寇，然竟无成绩。终东晋世，惟谢玄一战有功，大概北府兵而已。

案：晋武帝之制，大抵内强宿卫，领之贵戚；外削州牧，统於宗藩。皆惩魏也。未几，宗王横肆，而宿卫散於司府；禁卫单虚，而州牧转为强镇。是以关门无结草之固，晋阳有屡举之甲，欲强而反弱，将削者滋大。事不师古，急於矫弊，崇私废公，而患生於所偏也。重以士民调度，悉无良法。自错役之制不改魏旧，而东南二方六州郡兵戍守运漕，父南子北，咸更不宁。惠帝壬午之诏，驱逐仓遽；三王己亥之格，爵命猥杂比及江左，方国异制。江州之兵，或至单丁俱上，不得番休。

王敦败后，从卫士三番之制。这时民年十六为全丁，十三为半丁，至有生儿不复举养，鳏寡不敢嫁娶者。或虽上功不与论封或缘一愆谪辱累世。夫以相倾之将，胥怒之民，上无所统，下无所系，人莫之恤，而又灾寇相仍，公私虚乏，饥有流殍，寒无襦裤，斯民将安归乎？由是宗室诱之，则为八王之乱；远方怀之，则为五代之扰；方镇聚之，则为王、苏、庾、桓之叛。自昔祸变，至晋滋极，职兵之由。终晋之世，惟陈勰、马隆用诸葛亮古阵遗法，略试一二。隆以募兵三千，克平西凉，厥功称著。勰事虽不概见，然徒校标帜，兵之一物耳。更数大乱，京阙围逼，而白虎幡一麾，众皆解甲不斗。麾号数信，收效至此。孰谓古法之不可施於后世，而军政之果无益於人国也？

◀上一卷

下一卷▶

历代兵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