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6

唐

唐高祖起初兴起时，军事交给儿子们掌管，各种事务都处在草创阶段，兵制来不及讲求。等到天下大致平定，才开始设置军府，用骠骑、车骑两府统领。把关中分为十二道。虽然稍有更改变易，但每次更改都变得更好。到太宗贞观初年，这一制度就固定下来了。

案：唐代的兵制，虽然沿袭隋朝旧制，但与隋朝也有不同，贞观年间又与武德年间大不相同。隋朝制度：每府有郎将、副将、坊主、团主，来相互统辖治理。起初都隶属于十二卫的将军，作为骠骑、车骑二府，各自有将军。后来把将军改为郎将，而另外设置折冲、果毅。高祖兴起时，有兵二十万。武德初年，才开始设置军府，用关中骠骑、车骑来镇守，划分关中的道为十二道。不久，改为十道，并设置军府，共六百三十四府。而又以统军为折冲都尉，别将为果毅都尉，每府各设置这些官职，而都隶属于各卫，称为诸卫折冲府。左右卫都统领六十府，诸卫统领五十到四十府，其余隶属于东宫十帅。府分三等：兵一千二百人为上府，一千人为中府，八百人为下府。士兵以三百人为团，五十人为队，十人为火。备有骆驼、驴马、甲胄、器械、戎器、米麦，收藏在仓库中，有征调行动就根据其收入而支出供给。那些轮流上番的，只供给弓刀而已。凡是百姓年满二十岁就服兵役，六十岁免除。所以兵制到这时更加完善。与隋朝相比，就大为完备了。

武德三年，开始设置十二军，分关中诸府隶属于它们，都取天星作为名称，用车骑府统领。每军有将军、副将各一人，选取素来威名重的人担任，督察耕战事务。因此士马精强，所向无敌。贞观时改置十道，设置军府六百三十四，而关中二百六十一，都隶属于折冲及东宫十帅。其中能骑马射箭的为越骑，其余为步兵，而轮流上番的又有骠骑、豹骑、熊骑、渠羽、射声、佽飞等名称。

按：唐本志：设置军府六百三十四，关内二百六十一。苏勉《会要》：府六百三十四，关内二百六十一。《通鉴》沿用这个数字。而陆贽奏议说诸府八百多所，而在关内的大约五百。杜牧〈罪言〉：外开果毅、折冲府五百七十四。《通典》：折冲府五百九十三，镇二百，戍三百九十三。这是数字不同的地方。

唐代府兵应当宿卫的轮流上番，兵部根据远近给予番次：五百里五番，千里七番，一千五百里八番，二千里十番，二千里以外为十二番。于是诸卫将军接受他们的名簿而分配职务。府兵虽然分散在各道，但折冲都尉都遥隶属于诸卫，是内任官。所以官制附在诸卫之后，不与外官相同。

按：〈兵志〉叙述唐代制度的美好说：“府兵制度，无事时在田野耕作，那些轮流上番的，只是宿卫京师而已。如果四方有战事，就任命将领出兵，事情解决就停止，兵散回府，将回到朝廷。所以士兵不失去本业而将帅没有掌握兵权的重势，这是用来防微杜渐，杜绝祸乱萌芽的办法。”自从井田制不再恢复，兵制的美好，没有超过这个的。可惜啊！后人不能遵循。

三卫五府的制度：亲卫之府一，勋卫之府二，翊卫之府二，这就是三卫五府。武德、贞观年间，世上重视资荫：二品、三品之子补亲卫，三品之孙、四品之子补勋卫，四品之孙、五品及上柱国之子补翊卫。每月轮流上番，宿卫内府及城门。后来做官之路艰难，三卫不是权势子弟就往往退番，柱国之子有白首不得进用的。流外虽然鄙贱，不到几年就给廪禄。所以三卫更加卑贱，人们很少趋赴。

案：《通鉴》：唐代招募设置彍骑，府兵日益毁坏。死亡及逃亡的有不再点补的，他们的骆驼、马牛、器械、糗粮耗散几乎尽净。府兵入宿卫的称为侍官，是说他们是天子的侍卫。后来，本卫多把他们借给别人，役使如奴隶，人们长期以此为羞，甚至相互辱骂。那些戍边的又多为边将所苦，边将贪利他们死亡而没收他们的财物。那些折冲、果毅，又历年不升迁，士大夫也耻于担任。难道立法之初有不好的地方吗？其条目次序，不是可以预先图谋的，也在于继承的人有以维持和润色。高宗、玄宗这样的君主，哪里足以知道这些！

唐代有南北衙：南衙，是诸卫兵；北衙，是禁军。南衙由金吾统领，北衙由羽林统辖。李揆说：“朝廷设置南北衙，文武区别，用来相互伺察。”北衙的制度，后来虽然增改不常，名号不一，但都是天子宿卫的兵。而南衙的制度，分布中外，纲维统摄，实在最为完善。其发府兵，都下达符契，刺史与折冲勘验符契才发兵。如果全府发兵，则折冲都尉以下都出行；不全发，则果毅出行。每年季冬，折冲都尉率领五校兵马在府的，设置左右校尉位，演习战阵的仪式。这一天，趁机纵猎获取，各入其人。

案：唐代的兵制与汉代的兵制大抵略同：唐有南北衙，南衙由金吾统领，北衙由羽林统领，而汉则羽林为南，金吾为北罢了；唐折冲府都有木契、铜马，朝廷征发下达敕书、鱼契，都督、郡府参验都合，然后派遣，汉则有铜虎符的制度；唐每年孟冬演习战阵的仪式，汉也在每年八月都试；唐只有折冲都尉自己教，而汉都试之日则郡县之官都聚会；唐以民兵隶属于折冲府，府至折冲、果毅、长史、校尉，汉的丞相就是唐的长史；唐有越骑、步兵、骠骑、豹骑、熊骑、渠羽、射声、佽飞等名称，而汉则有轻车、骑士、材官、楼船的区别；唐府兵宿卫根据远近给予番次，汉为材官的也为卫士，统于卫尉，所以与唐类似；唐的给番，虽然在千里以外的也不免，而汉的淮南地远数千里，吏民往来徭役长安道的很苦，贾谊曾经说过。这是想要远近均一，终究恐怕害民。唐的府兵在关中的多，论者认为可以固本。以汉〈地理志〉考察，天下郡国共一百零三，设都尉的九十，三辅至于山西的五原，才二郡罢了。唐的亲卫、勋卫，都以品官子弟担任。汉的期门、羽林，也是宿卫，而以良家子弟担任。这是他们相同的地方。然而他们不同的地方：唐设置十六卫，各有上将军、大将军、将军，其属官如郎将、长史之类尤其多，汉则光禄勋、卫尉二卿而已，其属吏也少；汉有楼船的制度，而唐不讲求。然而看荆湘兼统水陆，也必定有办法了，而兵制不叙述，可惜啊！

东宫有五率府，各有左右，其十率府：左右卫、左右司御、左右清道、左右监门、左右内率府。每府有率，有副，犹如天子的十六卫。亲卫府以三品、五品之子补，勋卫府以四品之孙、五品之子补，翊卫府以勋官二品、散官五品之子补，犹如天子的五府三卫。其轮流上番宿卫的制度大致相同。折冲也有轮流上番于东宫的，如所谓外府旅贲、外府直荡之类就是。

案：唐东宫有十率府，而折冲也都隶属于它们，那么太子掌握兵了。太子不应该有兵，这是古制。春秋之际，只有楚有东宫卒。后来，太子商臣终于用宫甲弑杀成王。所以汉皇太子并没有兵官，只有中盾主管周卫徼道，卫卒主管门卫而已。那么唐制不合古制。唐初，秦王、诸王各有左右护军府、左右帐内府、左右亲事府，都有护军、统军之官。后来，此制废止，有亲事府、帐内府，各有典军。而汉诸侯王则设置中尉来掌管其兵，不得擅自发兵。像淮南、济北的称兵叛逆，大概是封建的弊病。

高宗以后，府兵之法逐渐毁坏，番役更代多不按时，卫士渐渐逃亡藏匿。到开元年间，宿卫不能供给，张说于是请求一概招募士兵。宿卫取京兆、蒲、同、岐、华府兵及白丁，而加上潞州长从兵，共十二万，号称长从宿卫，每年一番。第二年，改号为彍骑，入隶属于十二卫，为六番，每卫万人。而诸府士兵更加多不点补，折冲将又积年不升迁，士人都耻于担任，而府兵更加废弛。彍骑的制度，都选择下丁、白丁、宗丁、品子强壮之民而编为四籍，又别为番头、羽林、飞骑等名目。起初也足以霸弭外患，自天宝以后，其法逐渐废弛。士兵失去抚循，往往流散，而折冲诸府甚至无兵可校。六军、诸卫都是市人，安禄山反叛，不能接受甲胄了。

案：开元十年，沿边戍兵六十多万，张说以当时没有强寇，奏请罢免二十多万，让他们还农。皇上听从了。十天得到精兵十三万，隶属于诸卫，更番上下。兵农之分。从此开始了。十一年，命尚书萧嵩与蒲、同、岐、华州长官选府兵、白丁一十二万，称为长从宿卫，分隶十二卫，而为六番。十三年，改命为彍骑。天宝之后，又逐渐变废，应募的都是市井无赖，未曾习兵。承平日久，议者说兵可以稍减。这时民间挟带兵器者有禁令，子弟为武官，父兄摒弃而不齿。猛将精兵都聚集在西北边，中国更加没有武备。安禄山暗中窥伺中国，祸心一萌，攻陷河朔二十四郡，如入无人之境，唐祚的不绝如缕。倘若不是天命不替，怎么能振兴中兴之业呢？

所谓方镇，是节度使的兵，其根源都起于边将的屯防。唐初，兵戍边的，大的叫军，小的叫守捉，叫城，叫镇，而总称为道。所以通天下十二道，为军八十，为守捉六十七，为城三十八，为镇三十九。自武德至天宝以前，防守不变，其军、城、镇、守捉都有使，而道有大将一人，叫大总管，后来改叫大都督。在太宗时，行军征讨叫大总管，在本道叫大都督。自高宗永徽以后至景云初，而节度使的名称兴起了。开元之际，府兵之制已经毁坏，到天宝而彍骑之制又毁坏。天子所依靠的，是节度、方镇的兵；而安禄山正是以范阳道节度使反叛。天子的兵弱不能抵抗，而诸镇的兵共同起兵诛讨他，当时号称九节度使之师。大盗既已消灭，武夫战卒有功的都授任节度使。由此方镇在内地相望，将骄兵悍，天子无法控制，而最终因此埋下祸乱。

案：唐杜佑说：“国朝李靖平定突厥，李勣灭高丽，侯君集覆灭高昌，苏定方夷平百济，李敬、娄师道、刘审礼都以卿相率兵抵御戎狄，戎平师还，兵无久镇。”这是李唐初期，所以上无叛降，下无叛兵的原因，正是由于这个。自彍骑之制毁坏，天子倚靠方镇的兵。方镇强，天子弱了。安禄山叛逆，迅速攻陷两京。肃宗在灵武即位，而诸镇的兵共同起兵诛贼。后来，安禄山之子庆绪及史思明父子相继而起，肃宗命李光弼等讨伐他们，号称九节度之师。大盗既已消灭，以功起于行阵，列为侯王的，大的连州十余，小的还兼三四。所以兵骄则驱逐主帅，帅强则反叛朝廷。有的父亲死了，儿子掌握其兵而不肯替代；有的取舍由于士卒，往往自己选择将吏，号为留后，以邀求于朝廷。天子顾念力不能制，因而安抚他们，称为姑息之政。由此号令自出，以相侵击，虏其将帅，并其土地，天子反为和解。开始时为朝廷祸患的，号称河朔三镇。到末期，朱全忠以梁兵，李克用以晋兵更相进犯京师，而李茂贞、韩建近据岐、华，妄一喜怒，兵已至国门。昭宗用崔胤，召梁兵以诛宦官，而宦官劫持天子奔岐，梁兵围之过一年。当这个时候，天下的兵没有再来勤王的。从前所谓三镇，只能始祸而已。其他大镇，南则吴、浙、荆、湖、闽、广，西则巴、蜀，北则燕、晋，而梁盗据其中。自国门以外，都分裂于方镇，而唐终于灭亡。史臣说是措置的形势使之如此，难道不信吗！

唐代的北衙诸军，是禁军。高祖平定天下，以太原初起之兵三万人留宿卫，号称元从禁军，后来称为父子军。贞观初年，太宗选择善射的百人，叫百骑；又选择有材勇的，设置北衙七营。到十二年，改置左右屯营于玄武门，由诸卫将军统领，号称飞骑。到高宗龙朔初，改置左右羽林军，而禁军日益炽盛了。到武后时，改百骑叫千骑，睿宗改千骑叫万骑，玄宗改万骑为左右龙虎军。而印臂之法，于是在开元初施行。到天宝末，禁军逐渐耗损。入蜀之役，跟从的才千人。肃宗赴灵武，士不满百。至德二载，开始设置左右神武军，也叫神武天骑，制度如羽林，总称北衙六军。又选择便骑射生手千人，总号叫左右英武军。到代宗以射生军清内难，而宝应之名立了。

广德以后，吐蕃屡次入侵，天子不能自立，而陕州神策之军于是成为禁军的道路。然而朝恩贪婪放肆无极，自凤翔、京兆、抚风等郡都属其节度，最终军政不立。到建中初，神策耗散几乎尽净，白志贞于是用市人补充。一旦泾原叛卒一呼，而天子没有跟从护卫的兵。不是李晟持军赴难，则唐事去了。

自后虽然更易不常，其权大率归于宦官。顺宗即位，王叔文虽然想收神策兵权，而事情终于不成。

至昭宗，以藩臣跋扈，而有宗室典禁之谋，可说是良策了。只是嗣覃诸王，虽然迭居阃外之寄，都不足以支难。驾于朱温，可不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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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代兵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