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说命上第十二

高宗梦见傅说，派百官到野外去寻求，在傅岩找到他，于是写作《说命》三篇。

说命

王居丧守孝，沉默不语三年。

丧期结束后，他仍然不说话，群臣都向王进谏说：“啊！知道道理叫做明哲，明哲实在应当作为准则。天子统治万邦，百官秉承法式，王的话就是命令，不说话臣下就无从禀受命令。”

王因此写下文书告谕说：“用我来匡正四方，我恐怕德行不称职，所以不说话。恭敬沉默地思考治理之道，梦见上帝赐给我贤良辅佐，他将代替我说话。”于是仔细描绘那人的形象，派人按图形到天下各处寻求。傅说正在傅岩野外筑墙，形象很相似。

于是立他为相，王把他安置在自己左右。任命他说：“早晚进献教诲，来辅助我的德行。如果像金属，就用你作磨石。如果渡大河，就用你作船桨。如果年成大旱，就用你作甘霖。

开启你的心，浇灌我的心。如果药不使人头晕目眩，那病就不会痊愈。

如果赤脚不看地面，脚就会受伤。要和你的同僚，无不同心，来匡正你的君主。使他遵循先王，遵循我高祖，来安定万民。啊！恭敬地对待我的这道命令，希望有始有终。”

傅说回复王说：“木头依从墨绳就能取正，君主听从谏言就能圣明。君主能够圣明，臣下不用命令就会秉承，谁敢不恭敬地顺从王的美好命令？”

说命中第十三

傅说接受命令总领百官，

于是进见王说：“啊！英明的君主遵奉天道，建立邦国，设置都城，

树立君王公侯，由大夫师长承继，

不是为了安逸享乐，只是为了治理民众。上天耳聪目明，圣王于是效法，臣下恭敬顺从，民众服从治理。

口舌会招来羞辱，甲胄会招来战事，衣裳藏在箱柜里，干戈要省察自身。

王要警戒这些，确实能明察，就没有不美好的。治乱在于众官。官职不给私人亲昵的人，只给有才能的人。爵位不给德行恶劣的人，只给贤良的人。

考虑妥善后再行动，行动要合乎时机。自恃有善，就会丧失那善。自夸其能，就会丧失那功。

凡事都要有准备，有准备就没有祸患。不要开启宠幸招纳侮辱，

不要以过错为耻而做错事。

凡是他所居处，政事就会纯粹。亵渎祭祀，这就叫做不恭敬。礼节繁琐就会混乱，侍奉神灵就会困难。”

王说：“好啊！傅说的话应当施行。你如果不善于进言，我就听不到该做的事。”傅说跪拜叩头，说：“不是知道困难，实行才困难。王如果真诚而不畏难，就确实能合于先王的成德，如果傅说不进言，就有罪过。”

说命下第十四

王说：“来，你傅说。我小子过去向甘盘学习，

后来就隐遁到荒野，居住在黄河边。

从黄河到亳，直到最终没有显达。你要训导我的心志，如果制作甜酒，你就是酒曲；如果制作五味调和的羹汤，你就是盐和梅。你交互修治我，不要抛弃我，我能够践行你的训导。”

傅说曰：“王，人寻求多闻，是为了建立事功，向古训学习，才有收获。做事不效法古人，而能长久传世，这不是傅说所听到的。学习要谦逊心志，务必时时敏捷，修养就会到来。

真诚怀念这些，道就会积累在身上。教与学各半，念及终始都常在于学，德行修养就会不知不觉地提高。

借鉴先王的成法，就永远没有过失。傅说能够恭敬承受，广泛招揽俊杰，安置在众位。”

王说：“啊！傅说，四海之内，都仰慕我的德行，这是你的风教。股肱是人体，良臣是圣王。从前先正保衡，辅佐我先王，

竟说：‘我不能使我的君主成为尧舜，我心中惭愧羞耻，就像在街市上被鞭打。’一个人没有得到安置，就说这是我的罪过。他辅佐我有功的祖先，感动皇天。你还要明白地保护我，不要让阿衡，独美于有商。君主没有贤臣就不能治理，贤臣没有君主就不能食禄。你要能继承你的君主，续接先王，永远安定民众。”傅说跪拜叩头，说：“岂敢不称扬天子的美好命令。”

高宗肜日第十五

高宗祭祀成汤，有飞来的野鸡升到鼎耳上鸣叫，祖己训导诸王，写作《高宗肜日》、《高宗之训》。

高宗肜日

高宗举行肜日祭祀，又有鸣叫的野鸡。祖己说：“要先端正君王，纠正他的政事。”

于是训导王说：“上天监视下民，以义为常。降给人的年命有长有不长，不是上天使人短命，是人自己中途断绝了性命。人有不顺从德行的，不听从获罪的。上天已经诚信地命令端正他们的德行。

却说：‘他们能把我怎么样。’啊！王主管恭敬民众，无不是上天的后代，常祀不要对亲近的人过分丰厚。”

西伯戡黎第十六

殷开始责怪周，祖伊恐惧，奔告纣王，写作《西伯戡黎》。

西伯戡黎

西伯已经战胜黎国，祖伊恐惧，奔告纣王说：“天子，上天已经终止我殷的国命，

占卜的贤人和大龟，都不敢知道吉利。

不是先王不辅助我们后人，只是王过度游乐，因此自己断绝了国命。所以上天抛弃我们，没有安定的食物。不揣度天性，不遵循常法。

如今我的民众无不希望灭亡，说：‘上天为什么不降下威罚？大命为什么不来？’如今王打算怎么办？”

纣王说：“啊！我生下来不是有命在天吗？”祖伊反驳说：“啊！你的罪过多多陈列在上天，还能向天推卸命运吗？殷即将灭亡，指看你的所作所为，不是不会在你的邦国受到杀戮。”

微子第十七

殷已经错乱天命，微子写作诰文给父师、少师。

微子

微子这样说：“父师、少师，殷或许不能治理四方了。我的祖先成就功业陈列在上，我们却沉溺酗酒，在下败坏他们的德行。殷国无论大小，都喜欢草野盗窃、作奸犯科。

卿士们互相效法不合法度，凡有罪的人，常常不能捕获。小民正在兴起，互相成为仇敌。如今殷即将沦丧，像渡大水，没有渡口边岸。殷就要灭亡，到了今天。”

说：“父师、少师，我若发出狂疾，我家老人就逊避到荒野。如今你们没有指示，告诉我颠危，怎么办？”

父师这样说：“王子，上天重重降下灾荒给殷邦，正在兴起沉溺酗酒，竟不畏惧可畏之事，违背那些年长旧有职位的人。如今殷民竟偷窃神祇的牺牲粢盛，用来容纳食用，没有灾祸。上天降监殷民，用治罪聚敛，招致仇敌而不懈怠。罪合并在一起，许多人贫病无人告谕。商如今若有灾祸，我们兴起承受它的失败。商如果沦丧，我们不做臣仆。告诉王子出走。我旧曾说会伤害你，王子不出走，我们就会颠危。各自谋划，人人献身于先王，我不顾念出走隐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