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07

卷七　云南管内物产第七

从曲靖州以南，滇池以西，地方风俗只从事水田，种麻、豆、黍、稷，不过小块田地。水田每年一熟，从八月收获稻谷，到十一月十二月之交，便在稻田种大麦，三月四月就成熟。收大麦后，还种粳稻。小麦就在山冈丘陵种，十二月下旬已经抽节像三月一样，小麦与大麦同时收割。那小麦面软泥少味，大麦多用来做炒面，没有别的用途。酿酒用稻米做曲的，酒味酸败。每次耕田用三尺犁，犁架长一丈多，两头牛相距七八尺，一个佃人前面牵牛，一个佃人手持按压犁辕，一个佃人拿着犁柄。蛮人整治山田，特别精细美好。全被城镇蛮将派蛮官遍令监守催促。如果监守蛮人讨酒饭的，察知后，杖下捶死。每一个佃人，佃作田界连绵或者三十里，浇田都用源泉，水旱无损。收割完毕，官蛮根据佃人家口数目，支给禾稻，其余全部输官。

蛮地没有桑，都养柘，蚕绕树。村邑人家，柘林多的有几顷，树干高耸几丈。三月初，蚕已生，三月中，茧出。抽丝法稍微不同于中原。精细的做纺丝绫，也织成锦和绢。那纺丝染朱紫用来做上等衣服。锦纹很有密致奇彩，蛮人及家口都不许做衣服。那绢极粗，原本细的入色，制成像被子，庶贱男女计口用来披身。也有刺绣，蛮王和清平官礼服都穿锦绣，都上缀波罗皮。风俗不懂织绫罗，从大和三年蛮贼侵犯西川，掳掠巧儿和女工不少，如今都懂织绫罗了。

白银生城、柘南城、寻传、祁鲜以西，蕃蛮种都不养蚕，只收婆罗树子破开它的壳，里面白如柳絮，组织成方幅，裁成笼头，男子妇女通服。骠国、弥臣、诺悉诺，都披罗缎。

那盐出产的地方很多，煎煮的则少。安宁城中都是石盐井，深八十尺，城外又有四井，劝百姓自己煎。天宝八载，玄宗委派特进何履光统领十道兵马，从安南进军讨伐蛮国。十载，已收复安宁城和马援铜柱，本来定疆界在安宁，离交阯四十八日程，是安宁郡。何履光本是邕管贵州人，旧曾任交、容、广三州节度。天宝十五载，才收复蛮王所坐大和城之后，适逢安禄山造逆，奉玄宗诏旨领兵赴西川，于是停止收复。升麻、通海以来，诸爨蛮都吃安宁井盐，唯有览賧城内郎井盐洁白味美，只南诏一家所食取足外，就移灶封闭那井。泸南有美井盐，河賧、白崖、云南以来，供食。昆明城有大盐池，近来陷于吐蕃。蕃中不懂煮法，用咸池水浇在柴上，用火焚柴成炭，就在炭上掠取盐。贞元十年春，南诏收复昆明城，如今盐池属南诏，蛮官煮盐如汉法。东蛮、磨些蛮诸蕃部落共食龙怯河水，中有盐井两所。敛寻东南有傍弥潜井、沙追井，西北有若耶井、讳溺井，剑川有细诺邓井，丽水城有罗苴井，长傍诸山都有盐井，当地诸蛮自食，无榷税。蛮法煮盐，都有法令。颗盐每颗约一两二两，有交易就以颗计。

茶出银生城界诸山，散收无采造法。蒙舍蛮用椒、姜、桂和烹而饮。

荔枝、槟榔、诃黎勒、椰子、桄榔等诸树，永昌、丽水、长傍、金山都有。

甘桥，大厘城有，其味酸。宁賧有桥，大如覆杯。

丽水城又出波罗蜜果，大的像汉城甜瓜，引蔓如萝卜，十一月十二月熟。皮如莲房，子处割开，色微红，似甜瓜，香可食。或说这就是思难，南蛮以此果为珍好。禄𪰍江左右也有波罗蜜果，树高数十丈，大数围，生子，味极酸。蒙舍、永昌也有此果，大如甜瓜，小的似橙柚，割食不酸，就是五香味。土俗或叫“长傍果”，或叫“思漏果”，也叫“思难果”。其次有雄黄，蒙舍川所出。

青木香，永昌出，那山多青木香山，在永昌南三日程。

获歌诺木，丽水山谷出。大的如臂，小的如三指，割开色如黄蘗。土人及賧蛮都寸截它。丈夫妇女久患腰脚的，浸酒服，立见效验。

藤䕳，生永昌、河賧。沿皮处无竹根，用藤浸渍经数月，色光赤，当地崇尚它。

孟滩竹，长傍出，那竹节长三尺，柔细可做索，也用皮做麻。

野桑木，永昌、巴西诸山谷有，生于石上。及时月选择可做弓材的，先截它上面，然后中割，两向屈令至地，候木性定，断取做弓。不施筋漆，而劲利超过筋弓，蛮中叫䐜弓的就是。

生金，出金山及长傍诸山、藤充北金宝山。土人取法，春冬间先在山上掘坑，深一丈多，宽数十步。夏月水潦降时，添那泥土入坑，就在添土之所沙石中披拣。有得到片块，大的重一斤，或到二斤，小的三两五两，价贵于麸金数倍。然而因蛮法严峻，纳官十分之七八，其余许归私人。如不输官，许递相告发。麸金出丽水，盛沙淘汰取它。沙賧法，男女犯罪，多送丽水淘金。长傍川界三面山都出金，部落百姓都纳金，无别税役、征徭。

银，会同川银山出。锡，瑟瑟山中出，禁戢很严。

琥珀，永昌城界西去十八日程琥珀山掘它，离松林很远。片块大重二十多斤。贞元十年，南诏蒙异牟寻进献一块，大的重二十六斤，当日以为罕有。

马，出越賧川东面一带，山冈西向，地势渐平，乍起伏如畦畛的，有泉地美草，宜马。初生如羊羔，一年后，纽莎为拢头系住它。三年内喂米清粥汁，四五年稍大，六七年才成就。尾高，尤其善驰骤，日行数百里。本种多骢，故代称越賧骢，近年以白为良。膝充及申賧也出马，次賧、滇池尤佳。东爨乌蛮中也有马，比于越賧都少。一切野放，不设槽枥。只有阳苴咩及大厘、登川各有槽枥，喂马数百匹。

犀，出越賧、高丽。那人用陷阱取它。每次杀时，天雨震雷暴作。寻传川界、壳弄川界也出犀皮。蛮排甲和马，统备马骑甲仗，多用犀革，也杂用牛皮。负排罗苴以下，未得系金佉苴的，都用犀革做佉苴，都朱漆它。

大虫，南诏所披皮，赤黑文深，鲜明可爱。说大虫在高山穷谷的就佳，如在平川，文浅不任用。

麝香，出永昌及南诏诸山，土人都用来交易货币。

沙牛，云南及西爨故地都只生沙牛，都因绿地多瘴，草深肥，牛更蕃生犊子。天宝中，一家便有数十头。通海以南多野水牛，或一千二千为群。弥诺江巴西出犛牛，开南巴南养处，大于水牛。一家数头养它，代牛耕。

鹿，傍西洱沙诸山都有鹿。龙尾城东北息龙山，南诏养鹿处，要就取它。览賧有织和川及鹿川。龙足鹿白昼三十五十，群行啮草。

鲫鱼，蒙舍池鲫鱼大的重五斤，西洱河及昆池之南接滇池。冬月，鱼、雁、鸭、丰雉、水紥鸟遍于野中水际。

大鸡，永昌、云南出，重十多斤，嘴距劲利，能取鹯、鳄、𩿙、鹊、凫、鸽、鸲、鹆之类。

象，开南、巴南多有，或捉得，人家多养它，以代耕田。

猪、羊、猫、犬、骡、驴、豹、兔、鹅、鸭，诸山及人家都有。但吃它和中原稍异。蛮不待烹熟，都半生而吃。

大羊，多从西羌、铁桥接吐蕃界三千二千口将来交易。

铎鞘，状如刀戟残刃。积年埋在高土中，也有孔穴傍透。

朱笴，出丽水，装以金穹铁簜，所指无不洞穿。南诏尤其宝重。以名字呼的有六：一叫禄婆摩求，二叫亏云孚，三叫铎戢，四叫铎摩郱，五叫同铎。从前越析诏于赠有天降铎鞘；后部落破败，盛罗皮得到它，如今南诏蛮王出军，手中双执的就是。贞元十年，使清平官尹辅酋入朝，献其中之一。

郁刀，次于铎鞘。造法：用毒药、虫、鱼之类，又淬以白马血，经十数年才用。中人肌即死，俗秘其法，粗问得其由。

南诏剑，使人用剑，不问贵贱，剑不离身。造剑法：锻生铁，取迸汁，像这样数次，烹炼它。剑成就用犀装头，饰以金碧。浪人诏能铸剑，尤其精利，诸部落都不如，叫浪剑。南诏所佩剑，已传六七代了。

枪、箭多用斑竹，出蒙舍、白崖、诏南山谷，心实，圆紧，柔细，极力屈它不折，诸所出的都不如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