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62

○两河中原的陷落

高宗建炎元年五月，金人攻陷河中府。此前，粘没喝等人北去后，留下万户银术可屯驻太原，副统硕格屯驻真定，娄室包围河中，蒙哥进占磁、相，渤海大挞不也包围河间。皇帝命令马忠和忻州观察使张换率领所部，合计万人，从恩、冀赶往河间袭击他们。不久黄潜善等人又主张和议，于是下诏追击部队屯驻在大河以南，根据情况进退。到这时，娄室以重兵压向河中，守臣席益逃走。代理府事郝仲连奋力作战，外援不到，估计不能守住，先自杀其家人，不久城陷，和他儿子致厚都宁死不屈而牺牲。

十二月，金人分道南侵，粘没喝从云中下太行，由河阳渡河，攻河南，分派银术可等攻汉上。讹里朵、兀术从燕山由沧州渡河，攻山东，分阿里蒲卢浑军，赶往淮南。娄室与撤离喝、黑锋从同州渡河，攻陕西。

粘没喝到汜水关，留守孙昭远逃走而死。

娄室到河中，官军扼守河西岸，不能渡，于是从韩城踏冰过河。攻陷同州、华州，安抚使郑骧牺牲。金兵于是攻破潼关，王燮放弃陕州，逃入蜀，中原大震。

二年春正月戊子，金人攻陷邓州。粘没喝探知邓州将作为行在，命令银术可急攻，知州范致虚逃走。安抚使刘汲分兵守要害，自己率牙兵四百登城死战，城陷牺牲。起初，商议南阳准备巡幸，储备很多，全被金人占有。

乙未，金娄室攻陷同、华等州后，于是包围永兴军。当时京兆兵都被经制使钱盖调赴行在，经略使唐重与守臣誓死守。不久经制副使傅亮带兵夺门出降，唐重牺牲。

金人攻陷均州，又攻陷房州。辛丑，金人攻陷郑州，通判赵伯振牺牲。

癸卯，金帅窝里嗢攻潍州，知州韩浩与通判朱廷杰都力战牺牲。金人又攻陷青州。二月丙子，金人攻陷淮宁府，守臣向子韶牺牲。

金娄室攻陷永兴后，击鼓向西，秦州帅臣李积投降，虏势更加嚣张，引兵进犯熙河，经略使张深派都监刘惟辅率精骑二千人抵御。夜里赶往新店，金人仗着胜利没有防备，黎明，军队前进，惟辅挥舞长矛刺其帅黑锋，穿透胸部，落马而死，虏人因此士气受挫。张深又发檄文令陇右都护张严前往追击。张严追娄室到凤翔境上，锐意击贼。到五里坡，娄室在坡下埋伏，张严与曲端约定会合却没到，径直前进，遇伏兵而败，牺牲。

丁酉，粘没喝听说张严东出，从河南西入关以援救娄室，尽焚西京房屋，掳掠其民向北。当时，韩世忠率所部万人赶赴西京，捉杀盗贼，粘没喝又留兀术在河阳以等待他。

金人攻陷中山府。中山被围三年，城中粮尽，知府陈遘想尽括城中人为兵力战，部将沙振暗中杀害陈遘，城于是陷落。庚子，河南统制官翟进收复西京。

夏四月乙丑，翟进带兵袭击金兀术于河南，兵败，其子翟亮牺牲。翟进又率韩世忠等兵在文家寺作战，又败，世忠南归。兀术又进入西京，不久放弃离去。

五月，金娄室大肆掠夺而东，于是攻陷绛州。起初，宗泽承制，以王庶为陕西制置使，曲端为河东经制使。不久，钱盖听说虏人攻陷长安，发檄文令王庶兼节制环庆、泾原兵。不久金人东还，王庶认为金人载重，可以袭击取胜，移文两路，协力再战，而环庆帅王似、泾原帅席贡，不想受王庶节度，于是具文报告，而实际不出兵。金人到清溪，被吴玠扼守。到咸阳，望见渭南义兵满野，不能渡，于是沿渭而东。其支军进入鄜、延，攻康定。王庶急忙派兵断河桥，又令刘延亮屯神水峡，断其归路，敌人于是离去。曲端乘虏退，又攻下秦州。曲端本不想隶属王庶，适逢延亮从凤翔回来，曲端斩了他。王庶仍写信约王似、席贡，想逼余寇渡河，再限大河自守，二人竟不响应。当时，绛州仍为国拒守，娄室还军攻陷。

六月，以王庶节制陕西六路军马，曲端为都统制。当时陕西抚谕使谢亮持诏赐夏国，王庶写信说：“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专断可以。今虏人占据同、华，畏暑休兵，秋高必大举。何不仗节督诸路协同义举，争先并进，驱逐渡河，慢慢图谋恢复。”谢亮不听。

八月癸巳，金人攻陷冀州，将官李政牺牲。

甲午，金人再犯永兴军。辛丑，陕西节制司贺师范与金人在八公原作战，牺牲。

九月，金将讹里朵在五马山袭击打败信王赵榛。起初，和州防御使马扩在真定五马山聚兵，在民间找到上皇子信王赵榛，奉他总制诸寨，两河遗民闻风响应。信王派马扩赴行在奏事，回到大名，讹里朵怕马扩带援兵来，急忙发兵攻五马山诸寨，诸寨都陷落。当时诏韩世忠率所部从彭城到东平，张俊从东京到开德，马扩为河北应援使，以防备金。讹里朵攻破五马山后，探知马扩兵南来，派人驰报粘没喝。粘没喝将经过怀、卫而东，听说讹里朵已在清平打败马扩军，于是从黎阳渡河，会兵以攻澶、濮。赵榛逃亡，不知去向。

十一月，金人攻陷延安府，通判魏彦明牺牲。此前，王庶到京兆，曲端不想隶属王庶，凡有命令多托辞不行，王庶无可奈何，又回曲端泾原。当时金娄室渡河，探知王庶、曲端不和，于是合兵攻鄜延。王庶调兵从沿河到冯翊，据险以守。金人先已乘冰渡河，进犯晋宁，侵入丹州。又渡清水河，攻破潼关，秦、陇都震。王庶传檄诸路，会兵抵御。当时曲端尽统泾原精兵驻淳化，王庶每天移文催促曲端进军，曲端不听，而派其副将吴玠收复华州，自己引兵拖延绕道，从邠到三水，与吴玠在襄乐会合。金攻延安急，王庶从坊州收集散亡前往救援，知兴元府王燮也率所部赶去。等王庶到甘泉，延安已陷，王庶无处可归，把兵交给王燮，自己率百骑与官属驰赴襄乐劳军。曲端见王庶，问延安失守情况，想杀他，未成，于是夺其节制使印。王庶自劾，得到诏令，罢守京兆，于是离去。

乙未，金粘没喝、讹里朵合兵包围濮州，认为濮州小，轻视它。知州杨粹中固守，命将姚端夜袭其营。粘没喝光脚逃走，仅以身免。于是攻城更急，共三十三日而陷，粹中被执，不屈而死。金人又攻陷开德府，守臣王棣牺牲。

庚子，金人攻陷相州，守臣赵不试牺牲。不试，是太宗六世孙。甲辰，金人攻陷德州，兵马都监赵叔皎牺牲。

金人进犯晋宁军，知军事徐徽言击退他们。知府州折可求叛变，投降金。此前，徽言暗中结汾、晋土豪，约定收复故地，则奏官为守长，听其世袭。适逢朝廷议论与虏结和，压制其所请。虏忌恨徽言，想速拔晋宁以除其患，攻破延安后，于是从绥德渡河，包围三个月，徽言屡次击退。到这时，徽言约可求出兵夹攻金。娄室听说，抓可求之子彦文，让他写信招可求，于是以所属麟、府、丰三州降金。可求与徽言有姻亲，金人让他在城下招徽言，徽言引弓射他，可求逃走。徽言引兵击虏，大破之，斩娄室之子。

十二月庚申，金人攻陷东平府，又攻陷济南府。

甲子，金讹里朵攻大名府，守臣张益谦想逃，提点刑狱郭永说：“北门是遮蔽梁、宋的，虏得志则朝廷危险了。”于是自率兵昼夜登城，并缒下死士向行在告急。适逢大雾四塞，城于是陷落。益谦与转运判官迎降，讹里朵问：“城破才降，为什么？”二人以郭永不从为辞。讹里朵派骑召郭永，对他说：“阻止投降的是谁？”郭永说：“不投降的是我。”讹里朵用富贵引诱他，郭永骂道：“狗猪，恨不能把你剁成肉酱报国，说什么投降？”讹里朵发怒，连其家属都杀了。

己巳，金粘没喝攻陷袭庆府。军士有想发掘孔子墓的，粘没喝问其通事高庆裔：“孔子是什么人？”答：“古代的大圣人。”粘没喝说：“大圣人的墓怎么可以发掘。”于是杀了军士。

三年二月，金娄室攻破晋宁军，徐徽言据子城拒战，于是溃围逃走，被擒。让他跪拜，不拜。用兵器威胁他，不动。命折可求劝他投降，徽言大骂。娄室连其子徐冈一起杀了。统制孙昂及士卒都宁死不屈而牺牲。事情上报，赠徽言晋州观察使，谥忠壮。徽言之父徐翊，宣和末救太原，牺牲，世代以忠义著称。

秋七月，留守杜充放弃东京，回归行在。杜充将出发汴京，岳飞劝谏说：“中原地尺寸不可弃，今一举足，此地非我有，他日取之，非数十万众不可。”杜充不听，于是与他一起回归。朝廷命郭仲荀、程昌㝢相继代替杜充，然而留守司也名存而已。

四年二月，金人进入东京，代理留守上官悟出奔，被盗贼所杀。从此，四京都陷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