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31

仁宗皇祐元年九月乙巳日，广源州蛮人侬智高反叛，侵犯邕州。当初，侬氏自唐初就在西原称雄，世代做广源州首领。唐末，交阯强盛，广源归附它。知傥犹州侬全福被交人杀死，他的妻子改嫁商人，生下智高，冒姓侬氏。长大后，与其母占据傥犹州，建国叫大历。交人攻打并抓住他，赦免他的罪，让他知广源州。智高怨恨交阯，于是乘机偷袭占据安德州，僭称南天国，改元景瑞。趁机招纳亡命之徒，向中国进贡，请求内附，朝廷不允许。又奉金函书来请求，也不答复。智高发怒，与广州进士黄师宓等谋划占据广南，于是多次拿出破旧衣服换谷米食物，谎说洞中饥荒，部落离散。知邕州陈珙相信他，不设防备。智高一晚忽然放火烧他的住所，趁机骗众人说：“平生积蓄，现在被天火烧了，生计穷尽了。应当夺取邕、广来自立为王，否则战死。”众人听从。于是率领五千人，沿江东下，攻打邕州横江寨，守臣张日新等战死。下诏江南、福建等路发兵防备。

四年五月，智高攻陷邕、横等州，于是包围广州，下诏钤辖陈曙等发兵讨伐。智高攻陷邕州，抓住知州陈珙等，想任命司户孔宗旦以事，宗旦不屈服，大骂而死。智高就在州中建大南国，自称仁惠皇帝，改元启历，设置官属。当时天下久安，广南州郡没有防备，智高所到之处，守臣总是弃城逃跑，于是攻陷横、贵、藤、梧、康、端、龚、封八州。知封州曹觐、知康州赵师旦都战死。智高进围广州，知州魏瓘力战抵御。知英州苏缄招募壮勇共数千人赴援，扼守贼人归路，得到黄师宓的父亲，斩首示众。而转运使王罕也从外地来到，招募民兵，更加修治守备，城得以不陷落。事情上报，命陈曙讨伐。又任命余靖为广西安抚使，同提刑李枢及陈曙经制贼盗事。又任命杨畋体量安抚广南，发广东钤辖兵赴援。

六月丁亥日，任命狄青为枢密副使。当初，尹洙与狄青谈论军事，认为他很好，推荐给韩琦、范仲淹，说：“这是良将之材。”二人待他很好。范仲淹授给他《左氏春秋》，并且说：“将领不知古今，只是匹夫之勇。”狄青因此折节读书，完全通晓秦、汉以来将帅兵法，累升为马军副都指挥使。狄青出身行伍，十多年而显贵，脸上的刺字还在。皇帝曾敕令狄青敷药除去，狄青指着自己的脸说：“陛下因功提拔臣，不问门第，臣所以有今日，就是因为这刺字。臣愿留着以劝勉军中，不敢奉诏。”皇帝更加器重他。到这时，从延州知州召拜副使，台谏王举正等谏阻说不可，皇帝不听。

秋七月，侬智高攻陷昭州。九月，任命孙沔为广南安抚使。当初，任命孙沔知秦州，入见，皇帝拿秦州事勉励他，孙沔回答说：“秦州不值得烦劳圣虑，陛下应当以岭南为忧。臣观察贼势正嚣张，官军早晚会有败报。”不久昭州钤辖张忠以败报闻，皇帝就任命孙沔为湖南、江西安抚使。孙沔请求发骑兵，求武库精甲。梁适斥责孙沔说：“不要张皇！”孙沔说：“前日只因没有防备，所以到这一步，如今却想表示镇静吗？实际防备不到而表面装作镇静，是危亡之道。”于是给他兵七百人。孙沔担忧贼人越岭北侵，就檄告湖南、江西说：“大兵将到，要修缮营垒，多备宴犒。”贼人疑心，不敢北侵。行至鼎州，加广南安抚使。

智高侵扰日益严重，岭外骚动，杨畋等久无战功，皇帝以此为忧。智高送书信到行营，求任邕桂节度使。皇帝将要接受他的投降，梁适说：“如果这样，那么岭表就不是朝廷所有了！”适逢狄青上表请求出行，于是任命他为宣抚使，提举广南经制盗贼事。狄青入对，自己说：“臣出身行伍，非战伐无以报国。愿得到番落数百骑兵，加上禁兵，把贼首捆绑送到阙下。”皇帝赞赏他的豪言。当时命入内都知任守忠为狄青副手，知谏院李兑说：“唐朝失去其政，用宦官观军容，致使主将掣肘，这不值得效法。”于是罢免守忠。谏官韩绛又说：“狄青，武人，不宜专任。”皇帝问庞籍，庞籍极力赞成狄青可用，并且说：“号令不专，不如不派。”于是诏令岭南诸军都受狄青节度。

侬智高攻陷宾州，又进入邕州。当时交阯请求出兵助讨智高，余靖以便宜许可，向朝廷请示。狄青上奏说：“借兵于外以除内寇，不是我们的利益。以一智高横践二广，力不能制，却借蛮夷兵，蛮夷贪得忘义，因而启乱，怎么抵御？愿罢交阯助兵。”皇帝听从。

十二月，狄青驻兵宾州，陈曙兵败，狄青斩他以示众。狄青行军，建立行伍，明确约束，野战都建成营栅。到广南，会合孙沔、余靖之兵，进驻宾州。告诫诸将“不得妄与贼斗，听我指挥”。广西钤辖陈曙趁狄青未到，就以步兵八千攻击贼人，在昆仑关溃败，殿直袁用等都逃走。狄青说：“号令不齐，是兵败的原因。”早晨会集诸将于堂上，揖陈曙起身，并召袁用等三十二人，按问败亡情状，驱出军门，斩首。孙沔、余靖相顾惊视，诸将股栗，不敢仰视。

五年春正月，狄青夜度昆仑关，在邕州大败侬智高，智高逃往大理，广南平定。狄青诛杀陈曙后，就按兵止营，令军休整十日，众人莫测。贼人侦察者回去说，军未立即进发。狄青第二天就整兵，自率前军，孙沔率次军，余靖为殿后，夕驻昆仑关。黎明，整大将旗鼓，诸将环立帐前，等待命令才发，而狄青已微服与先锋度关，催促诸将会食关外。贼人才发觉，全部出战。右将孙节搏贼，死在山下，贼气锐甚，孙沔等惧而失色。狄青执白旗，指挥番落骑兵，从左右翼攻击，纵横开合，部伍不乱。贼人不知所措，大败逃走，追奔五十里，斩首数千级。贼党黄师宓、侬建中等及伪官属死者一百五十七人，生擒贼五百多，死者以万计。智高等夜纵火烧城，逃走，由合江口入大理。天明，狄青按兵入城，获得金帛巨万，招回老壮七千二百曾被贼俘胁者，慰遣他们。在城下枭首黄师宓等，收敛尸体，在城北角筑京观。当时贼尸有穿金龙衣的，众人说智高已死，想上报，狄青说：“怎知不是诈！宁失智高，不敢诬朝廷以贪功。”广南全部平定。捷报到，皇帝高兴地说：“狄青破贼，是庞籍之力。”又说：“先前不是梁适的话，南方安危不可知。”诏令余靖经制广西，追捕智高，而召狄青、孙沔还朝。后二年，余靖派都监萧注入特磨道，生擒智高母及其弟智光、子继宗、继封；又招募死士出使大理求智高，经辗转翻译得以到达，适逢智高已死在大理，函首送到京师，于是诛杀其母及其弟、子。

五月，任命狄青为枢密使，孙沔为副使，赏平广南之功。庞籍及台谏朝士都议论狄青不可长久在省府，皇帝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