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64

○金人渡江南侵

宋高宗建炎三年六月，金兀术请求大规模征发燕、云、河朔的兵力南侵，金主吴乞买听从了。这个月，就攻陷了磁州。

九月，谍报说金人正在整治水军，将从海路窥伺浙江，于是派遣韩世忠控守圌山、福山。

冬十月，金兀术分兵南侵，一路从滁州、和州进入江东，一路从蕲州、黄州进入江西。于是攻取寿春，掠夺光州，又攻陷黄州，守臣赵令峸战死。赵令峸，是燕懿王的玄孙。

金人攻陷江州，当时刘光世在江州，每天置酒高会，金兵渡江共三天，他还没有察觉。等到金兵逼近城下，他才带兵逃跑，奔向康。江州知州韩梠弃城逃走。金人入城杀掠，于是从大治奔向洪州。

十一月乙巳初一，金人侵犯庐州，守臣李会献城投降。戊申，金兀术侵犯和州，守臣李俦献城投降。己酉，兀术攻陷无为军，守臣李知几弃城逃走。丁巳，金人攻陷临江。

戊午，攻陷临江军，抚、袁二州守臣都投降了。庚申，金人攻陷真州。壬戌，金人攻陷溧水，县尉潘振战死。癸亥，金人攻陷太平州。

甲子，杜充派遣统制陈淬等与金人在马家渡交战，王燮先逃跑，陈淬独自与金人作战，战死。

金兵到达庐陵，太守杨渊弃城逃走。当时，胡铨还是举子，住在芗城，组织壮丁以保卫乡里，于是亲自率领民兵，入城固守，最终保全了城池。

辛未，兀术渡江，进入建康。杜充叛变，投降金人。当时江、浙倚重杜充，杜充每天忙于诛杀，而且没有制敌的办法。兀术与李成合兵攻打乌江，杜充闭门不出。统制岳飞流泪劝谏，请求出兵视察军情，杜充不听。兀术于是趁杜充没有防备，从马家渡渡江，攻陷太平，长驱直入到达建康。杜充渡江逃到真州。诸将怨恨杜充严酷刻薄，想乘他失败时害他，杜充听说后不敢入营，住在长芦寺。兀术派人劝他说：“如果投降，就封你为中原之主，像张邦昌那样。”杜充于是返回建康，与守臣陈邦光、户部尚书李梲率领官属迎接金军，在马首前拜见兀术。通判杨邦乂独自不肯屈膝，用血在衣襟上大写：“宁作赵氏鬼，不为他邦臣。”兀术派人用官职引诱他，他始终不屈服，大骂求死，于是被杀。事情上报后，赠直秘阁，谥号忠襄。

癸酉，皇帝听说杜充战败，对吕颐浩说：“事情紧迫了，怎么办？”吕颐浩于是提出航海的策略，他说：“敌兵多是骑兵，必定不能乘船袭击我们。江、浙地方他们不熟悉，必定不能久留，等他们退去，我们再回到两浙。他们出击我们就进入，他们进入我们就出击，这是兵家的奇策。”皇帝认为对，于是前往明州。

甲戌，韩世忠从镇江退守江阴。这个月，徐州知州赵立听说诏令各路出兵勤王，于是率领三万兵赶往行在。金人在淮阴拦截赵立，赵立的部下劝他不如回去保卫徐州，赵立愤怒，咬牙说：“回头者斩。”于是率众径直前进，与金人遭遇，转战四十里，到达楚州城下。赵立中箭贯穿两颊，不能说话，用手指挥指挥诸军，休息安定后才拔出箭。议论的人说自燕山之战以来，南兵没有如此鏖战的。

十二月丙子，皇帝到达明州。

辛巳，金人攻打常州，守臣周杞派遣赤心队官刘晏迎击。迎接岳飞移驻宜兴。盗贼郭吉听说岳飞来了，逃入湖中，岳飞派遣王贵等追击打败他，全部降服了他的部众。当时，兀术将前往杭州，于是进攻广德军。岳飞听说后，拦截攻击到广德境内，六战皆胜，擒获金将王权。驻军钟村，将士没有粮食，忍饥不敢骚扰百姓。适逢金人又派兵攻打常州，岳飞又追击到那里，四战皆胜。于是广德没有援兵，金人杀了守臣张烈。

乙酉，兀术从广德经过独松关，看见没有戍守的人，对部下说：“南朝如果用几百瘦弱士兵守这里，我怎么能迅速通过呢。”于是侵犯临安，守臣康允之弃城逃走。钱塘县令朱跸率领弓手土军，在前路拒战，两次被流矢射中，仍然奋勇前进，力竭战死。

兀术听说皇帝在明州，派遣阿里蒲卢浑率领精骑渡浙江来追。己丑，皇帝乘楼船，停驻定海县，留下范宗尹、赵鼎在明州，等待金使。又对张俊说：“如果能抵御敌人成功，当加封王爵。”吕颐浩奏请让从官以下各自方便离去。皇帝说：“士大夫应当知道义理，怎么能不扈从。如果这样，那么朕所到之处就同寇盗一样了。”于是郎官以下多跟随护卫。

癸巳，皇帝船停驻昌国县。

戊戌，金人侵犯越州，安抚使李邺献城投降，金人琶八守城。卫士唐琦袖中藏石埋伏在路旁，等琶八出来袭击他，没有击中，被抓获。琶八责问他，唐琦说：“想砸碎你的头，我即使死了，也是赵家的鬼。”琶八说：“如果人人都这样，赵家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又问：“李邺作为统帅，尚且献城投降，你是什么人，敢这样。”唐琦说：“李邺作为臣子不忠，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他，还提他干什么？”又回头看着李邺说：“我每月得到一石米，还不肯背叛我的君主，你享受国家厚恩，竟然这样，难道是人吗？”诟骂不止，毫不屈服，琶八催促杀他，至死骂不绝口。

四年春正月乙巳，金人侵犯明州，张俊及守臣刘洪道击退了他们。庚戌，金人再次侵犯明州，张俊带兵逃走。

己未，金人攻陷明州。夜里，大雨，雷电，金人乘胜攻破定海、昌国，用水军来袭击御舟，追赶三百多里，没有追上。提领海舟张公裕率领大船击退了他们，金人退兵。辛酉，皇帝从章安出发。甲子，停泊温州港口。

二月，当时金人已经攻破江西各郡，于是带兵侵犯湖南，于是攻陷潭州。将吏王暕、刘玠、赵聿之战死，向子諲率兵夺门而出，金兵于是大肆掠夺，屠杀城中百姓后离去。

丙子，金兀术带兵北还，到达临安，纵火焚烧掠夺。因为辎重不能走陆路，取道秀州向北。

庚寅，皇帝停驻温州。当时诸将没有功劳，翰林学士汪藻上言：“敌人来的时候，诸将拥兵相望，不能为陛下放一箭之劳，只有张俊守明州，仅能稍作抵抗。如果更坚守几天，等敌人再来，乘其机会，极力剿除，敌人如果失利，终身受创，不敢再南来。为什么敌人还没有退几里，就狼狈引去。当他走的时候，三尺童子都知道不可，认为敌人性格强愎，不触其锋还怕被屠杀，何况带着怨恨离去。不增兵益戍，反而回师空城来挑衅，这是前日的小胜，却是莫大的祸患。不久，果然残破明州，没有活口。这是杀明州一城生灵，而陛下又有馆头之行的原因，是张俊造成的。臣又痛念自秋天以来，陛下为宗社大计，怕敌人侵逼，宵衣旰食，劳心焦思，不曾片刻安宁。因为建康、京口、九江都是要害之地，应当驻扎重兵，所以用杜充守建康，韩世忠守京口，刘光世守九江，而把王燮隶属于杜充，其措置并非不尽善。如果敌人骑兵渡江，杜充、韩世忠、王燮合力扼守其前，刘光世掩杀其后，可以使敌人奔北不暇。而韩世忠在八九月间已经扫镇江所储的资财，全部装上海船，焚烧城郭，做逃遁的打算。等到杜充危急，王燮、刘光世也安然坐视，不出一兵，竟至陷没。臣私下观察今日诸将，按古法应当诛杀，但不能尽诛，只有王燮本隶属杜充，杜充败于前而王燮不救，这不可赦。应当先斩王燮以令天下，其他依次重行贬降，使他们以功赎过，或许国威稍振，敌人知道顾忌。”没有答复。

辛卯，金人攻陷秀州。

金人游骑到达平江，周望逃奔太湖，守臣汤东野弃城逃走。兀术入城，纵火焚烧掠夺，死者五十万人。三月壬子，金人进入常州，守臣周祀弃城逃走。

丁巳，金人到达镇江。起初，韩世忠以前军驻青龙镇，中军驻江湾，后军驻海口，想等兀术退兵时袭击他。等到兀术从秀州奔向平江，韩世忠的事没有成功，于是移师镇江等待他，先以八千人屯驻焦山寺。兀术想渡江，于是派使者通问，并且约定战期。韩世忠答应了他，于是对诸将说：“这里形势没有比金山龙王庙更好的，敌人必定登上去窥探我们的虚实。”于是派遣苏德率一百人埋伏在庙中，一百人埋伏在庙下岸边，告诫他们说：“听到江中鼓声，岸兵先入，庙兵继出，合击敌人。”等到敌人到达，果然有五骑奔向庙，庙兵先击鼓而出，抓获其中两骑，另外三骑扬鞭飞驰。一人红袍玉带，已经坠落，又跳起来逃脱，审问抓获的人，说是兀术。接着在江中接战，共数十回合，韩世忠力战，妻子梁氏亲自击鼓，敌人始终不能渡江，俘获很多，擒获兀术的女婿龙虎大王。兀术害怕，请求全部归还所掠夺的财物以借道，韩世忠不许，又增加名马，又不许。于是从镇江逆流西上。兀术沿南岸，韩世忠沿北岸，且战且行，韩世忠的艨艟大舰出现在金军前后数里，击柝的声音通宵达旦。将到黄天荡，兀术非常窘迫，有人说：“老鹳河故道虽然现在淤塞，如果凿开可以通秦淮。”兀术听从了，一夜渠成，共五十里，于是奔向建康。岳飞在牛头山设伏等待他，夜里派一百人黑衣混入金营中骚扰，金兵惊恐，自相攻击。兀术停驻龙湾，岳飞以骑兵三百、步兵三千，在新城拦截攻击，大破金军，兀术奔逃。适逢挞懒从潍州派遣孛董太一领兵来援，兀术于是又引兵回来，想北渡。韩世忠与他在黄天荡相持，太一军驻江北，兀术军驻江南。韩世忠以海舰进泊金山下，预先用铁索穿大钩，交给健壮的人。第二天早晨，敌船鼓噪前进，韩世忠分海舟为两道，从敌背出击，每次投下一条铁索，就拖沉一艘敌船。兀术穷蹙，请求对话，祈请非常哀切。韩世忠说：“还我两宫，复我疆土，就可以保全你。”又过了几天，请求再会面而言语不逊，韩世忠拉弓想射他，兀术急忙驰去。看见海舟乘风使篷，往来如飞，对部下说：“南军使船如使马，怎么办。”于是招募人献破舟之策，于是有个姓王的闽人，教他们在舟中载土，用平板铺上，在船板上凿洞以划桨，等风息时出击。海舟无风不能动，并且用火箭射它的箬篷，就不攻自破了。兀术认为对，杀白马祭天。等到天晴风止，兀术用小舟出江，韩世忠截流攻击他。海舟无风不能动，兀术命令善射的人乘轻舟，用火箭射它，烟焰蔽天，宋军于是大溃，焚溺死者不可胜数，韩世忠仅以身免，奔还镇江。兀术于是渡江，屯驻六合县。这次战役，韩世忠以八千人抗拒兀术十万之众，共四十八天而败，但金人从此也不敢再渡江了。

夏四月，金人侵犯江西的听说兀术北还，也从荆门引去。统制牛皋潜军拦截，在宝丰的宋村打败他们。

金挞懒围攻楚州紧急，赵立命令撤除废弃房屋，在城下燃起火池，壮士持长矛等待，金人登城，就用钩子钩取投入火中。金人挑选死士突入，又搏杀他们，于是稍退。到这时，兀术将北归，以辎重借道于楚州，赵立斩其使者。兀术大怒，于是设南北两屯，断绝楚州粮道。

九月，金人攻打楚州，赵立派人告急。朝廷想派张俊救援，张俊推辞不去，于是命令刘光世督淮南诸镇救楚。海州李彦先首先带兵到淮河，被扼守不能前进，刘光世诸将王德、郦琼多不服从命令，只有岳飞仅能救援，而众寡不敌。皇帝看了赵立的奏章，五次写信催促刘光世会合，刘光世始终不去。金人知道外援断绝，进攻东城，赵立登上磴道观察，飞炮击中他的头，左右飞驰救他，赵立说：“我终究不能为国消灭贼人了。”说完就死了。金人怀疑赵立诈死，不敢动，过了十多天城才陷落。岳飞也从泰州引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