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7

仁宗天圣元年春季正月癸未日，命令三司节省浮费，于是设立计置司，废除茶、盐专卖，实行贴射通商法。当时太平已久，兵籍更加增多，官吏更加众多，佛教、道教、外族，侵蚀消耗中国，百姓放纵奢侈，而上上下下都困于财力。三司使李谘请求节省浮费。盐铁判官俞献卿也说：“天下的谷物布帛日益消耗，稻苗还没有生长就实行和籴，桑叶还没有吐出就实行和买。从天禧年以来，一天比一天严重。应该与大臣商议补救纠正的办法。”皇上采纳了他的话，于是设立计置司，让张士逊、吕夷简、鲁宗道主持。起初，陕西、河北的商人运入草料粮食的，榷货务发给券，用茶来偿还，又加上东南的缗钱以及香药、犀角象牙，分为虚实三种估价，称为三说。而边塞之下急于军粮，想要扩大储备，不在乎虚估，入中的商人用虚钱得到实利，人们争相趋赴。此后虚估日益增高，茶日益贱，入实钱金帛日益减少，茶法大坏。到这时，皇上命令李谘等人比较每年收入的增减，重新制定。李谘等人说：“淮南十三场茶，每年课税五十万缗，天禧五年才达到二十三万缗。每券值钱十万，卖出去，售价五万五千，总共为实钱十三万缗，除去九万缗作为本钱，每年才得到息钱三万多缗，而官吏的俸禄供给、杂费还不算在内。这样看来虚数虽然多，实利却很少。请废除三说，把十三场的本钱和息钱合并计算其数，废除官府给本钱，让商人与园户自行交易，一切定为中估而官府收取其息。比如卖舒州罗源场的茶，每斤售价五十六钱，［其本钱二十五钱，］官府不再给，只让商人交纳息钱三十一钱而已。但必须把茶运入官府，随着商人所指的地方而给他，发给券作为凭证，以防私自出售，称为贴射。如果每年课税贴射不完，就由官府像旧时一样买下。商人运草料粮食到边塞之下的，随所在实际估价，衡量地理远近，酌量增加其值发给券，到京城，一切用缗钱偿还，称为见钱法。”李谘等人又认为盐的种类有两种，解池引水制成的，叫颗盐；淮、浙、蜀、广煮海或井或碱制成的，叫末盐，都通商贸易。乾兴初年，解盐计算每年收入二十三万缗，比天禧年间的数目，减少十四万，请废除，专门命令两池入中并边草料粮食。皇上都听从了。

三年十一月，恢复茶、盐专卖。李谘用实钱入粟，实钱售茶，二者不能互相轻重。实行以后商人失去厚利，怨谤蜂起。皇上怀疑变法的弊病，下诏责备计置司，并派官员巡视。李谘详细陈述新法便利。适逢孙奭等人议论它烦扰，于是废除贴射法，官府仍然给本钱买茶，商人交钱买茶，茶法又坏了。解盐也恢复专卖。

八年八月，恢复解盐通商法。上书的人说，专卖解盐，官府得利微薄而百姓困于转运。下诏翰林学士盛度、御史中丞王随商议更改制度，于是画通商五利上奏，说：“当禁止商人时，伐木造船，用民兵运输，不胜疲劳，如今除去这个弊病，是第一利。陆运既差派帖头，又役使车户，贫人害怕劳役，连年逃亡，如今全部废除，是第二利。船运有沉溺的祸患，纲吏侵盗，掺杂泥沙、硝石，味道苦恶，使人患病浮肿，如今都能吃到真盐，是第三利。钱币，是国家的货泉，想要让它流通，富家多藏钱不出，民用更加窘迫，如今每年得到商人拿出缗钱六十多万补助经费，是第四利。每年减少盐官、兵卒、畦夫、雇工的供给，是第五利。”于是废除三京、二十八州军的专卖法，听任商人交钱或金银到京城榷货务，在两池受盐，而百姓觉得便利。从此虽然商贾流行而［每年］课税损耗了。

景祐三年三月，废除茶专卖，恢复实行贴射法。自从贴射茶法废除，而河北入中虚估的弊病更加严重，李谘已经居于政府，请求恢复实行见钱法，都如天圣元年的制度。又命令商人持券直接前往榷货务，验证属实立即偿还钱，而三说之法废除。县官从此节省费用了。

庆历二年春季正月丁巳日，恢复盐专卖法。自从元昊反叛，军兴，用度不足，因而听任并边入中草料粮食，发给券，前往京城榷货务，受钱或金银。入中其他货物的，发给券，用池盐偿还。因此羽毛、筋角、胶漆、铁炭、瓦木之类，一切用盐交换。狡猾的商人贪婪的官吏，内外为奸，甚至运入椽木二根，估价一千钱，给盐二百二十斤。盐价更贱，贩卖的人不流通。到这时，下诏凡是商人虚估受券以及已经受盐还没有卖出的，都计算价值交纳亏损官钱。内地州、军民间的盐全部收买入官，官府设置场，增价卖出。又禁止永兴等十一州、军的商盐，官府自己运输，以衙前主持。又禁止商盐私自入蜀，在永兴、凤翔设置折博务，听任人们交钱或蜀货，换盐前往蜀中出售。不久东南末盐全部恢复专卖。

皇祐四年九月，任命范祥为陕西转运使，制置解盐事。自从恢复专卖法，兵民运输，不胜其苦。并边务引诱人们入中草料粮食，都是虚估，腾跃到数倍，大耗京城钱币。太常博士范祥，是关中人，熟悉其中的利害，常说两池的利益很广博，却不能稍微有助于边计的原因，是公私侵渔的危害。倘一变法，每年可以节省度支缗钱数十百万。于是画策献上，于是命令制置其事，让他推行。议论的人争着说它不对，派户部使包拯疾驰视察，回来说它便利。议论的人仍然纷纷，驿召范祥到，与三司杂议，都认为范祥所建正确，下诏听从。田况请求久任范祥以专其事，于是提拔范祥为转运使。于是旧禁盐地一切通商，听任盐入蜀。废除九州、军入中草料粮食，命令入实钱，用盐偿还，授予要券，到池验证券，按数而出。完全解除兵民运输的劳役，用商人所入的缗钱买粟，输送到并边九州、军，而全部留下榷货务的钱币以充实中都。因此狡猾的商人贪婪的贾人无所侥幸，关内的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公私都觉得便利。

嘉祐四年二月，废除茶专卖。自从茶为官府专卖，民间私藏、盗贩都有禁令，腊茶的禁令尤其严厉。每年报的刑辟，不可胜计。园户困于征取，官司乘机侵扰，因而陷于罪戾，以至破产逃匿的，每年都有。又茶法屡变，每年课税日益削减，官茶所在陈积，县官获利无几，议论的人都认为应该松弛禁令。皇帝说：“茶、盐，是百姓所食，而强设法令来禁止，导致犯法的人多，只是经费还广，不能松弛禁令罢了。”不久叶清臣请求让通商收税，以免运输的劳苦，消除刑辟的滥刑。又茶与盐都是人所用，应该按人口定赋。三司议论认为不可行，于是著作佐郎何鬲、三班奉职王嘉麟都上书，请求废除给茶本钱，放纵园户贸易，而官府收取租钱，与所在征收的算钱归榷货务，以偿还边籴的费用，可以疏通利源，宽解民力。富弼、韩琦、曾公亮认为他们的策略正确，请求皇帝实行。下三司议论，三司说：“茶课给本收利，所获很少，而烦扰为患。园户输纳，侵害日甚，小民趋利，犯法更繁。应该约每年入息钱的数目，均赋茶民，任其买卖，所在收算，而不给本钱。”于是下诏说：“古时候山泽的利益与民共有，所以民足于下而君裕于上，国家无事，刑罚清明。自从唐建中时，开始有茶禁，上下规利，将近二百年。听说近来为患更甚，百姓遭受诛求的困苦，每天只有叹息；官府接受滥恶的输入，每年陈积。私藏盗贩，犯法的实在繁多，严刑峻诛，情理所不忍，这是在江湖间幅员数千里，设置陷阱来害我的百姓。朕心里恻然念此很久了。间或派使者前往询问，都欢然愿意松弛禁令，每年入的课按时上报官府。一二近臣条析其状，朕还觉得不满足。又在每年输纳上裁减其数，使得饶足以相为生，使通商利。历世的弊病，一旦除去，著为经常，不再更制，损上益下，以休我的百姓。还顾虑喜欢立异的人，乘机为奸的党徒，妄陈奏议，以惑乱官司，一定处以明刑，没有宽贷。”凡是每年输缗钱三十三万八千多，称为租钱，与各路本钱全部储存以待边籴。从此只有腊茶禁如旧，其余茶肆行天下。议论的人还说，朝廷志在恤人省刑，其意良善，但茶户先前从官府受钱，如今却让他们向官府纳钱，受纳之间，利害百倍。先前百姓犯法贩茶被罚罢了，如今全部均赋于民，赋不按时入，刑罚也及于他们，这是良民代犯法受罪。先前商贾为国家迁贸而州郡收其税，如今商贾因利薄不流通，导致每年额不登，经费日益窘迫。翰林学士欧阳修、知制诰刘敞都主张这种说法，请求废除前令。皇帝不听。

神宗熙宁二年［四］月，任命薛向为江、浙、荆、淮发运使。当时范祥去世，让薛向继承主持其事。薛向请求兼用盐换马，王安石当时主管群牧，主张其说，请求久任薛向。适逢淮南转运使张靖说薛向破坏盐法，并且有欺隐。皇帝召薛向与张靖对质，钱公辅、范纯仁都说薛向有罪。王安石排斥群议，将张靖抵法，用薛向代替他。薛向请求在永兴军设置卖盐场，用边费钱十万缗储存在永兴，作为盐钞官本，官府自己卖盐，而废除通商。听从了。

七年夏季四月，开始专卖蜀茶。当时王韶建议开河、湟的策略，派三司干当公事李杞入蜀，经画买茶，在秦、凤、熙、河博马，以著作佐郎蒲宗闵同领其事。起初，蜀的茶园都是民两税地，不植五谷，只宜种茶，赋税一律折输，税额总共三十万。李杞于是在蜀各州创设官场，更加严厉私交易的禁令。知彭州吕陶说：“市易司笼制百货，每年出息钱不过十分之二。如今茶场司全部专卖民茶，取息十分之三，茶户受害，不可胜穷。”下诏只取息十分之一，而吕陶也因此得罪。不久，任命李稷都大提举茶场。李稷与蒲宗闵务求浚利刻急，一年之间，通课利及旧界息税七十六万七千多缗。李稷又征辟陆师闵干当公事以辅助自己。

八年十二月，重新制定解池盐钞法。自从薛向设立盐钞本，其后多虚钞，而盐更轻。到这时，很多人说官卖不便，请求通商。王安石主张提举张景温的话，甚至课民买官盐，随贫富作业为多少的差等。买卖私盐，听任人们告发，用犯人的家财给告发者。买官盐吃不完留过夜的，同私盐法。于是民间骚怨，盐钞旧法，每席六缗，到这时三缗多，商人不入粟，边储失备。

哲宗元祐元年秋季七月，废除成都榷茶场。当时刘挚、苏辙议论陆师闵在成都增场榷茶，其害超过市易，于是贬陆师闵官而废除茶场。适逢上官均议论集贤修撰黄廉前往依附蔡确，出为陕西都转运使。黄廉到陕，说：“茶政随事制宜，便于公的，不苟且去掉以取名；害于民的，不苟且保留以取利。请专卖熙、秦茶不要改，而废除成都茶场，允许东路通商，禁止南茶不要入陕西，以利蜀货。定博马每年额为万八千匹。”朝廷听从了。一年多，人们都称便。起初，陆师闵每年计算茶息以一百二十万缗，掊克敛怨，无所不至。到黄廉尽除公私的弊病，比数年，也得到一百二十万。

六年秋季七月，恢复制置解盐使，下诏盐恢复允许通商。

徽宗崇宁二年夏季四月，更改盐钞法。蔡京想要囊括四方的钱充实中都，以夸耀富强而巩固恩宠，让商人先向榷货务交钱请钞，前往产盐州郡支盐，而旧钞全部不用。商人共三次输钱，才获得一次值钱的货物。因无资更钞，已输的钱全部乾没，于是有携带数十万券一旦废弃的，早上还是豪商，晚上就等同流丐，有赴水投缳而死的。商贾不通，边储失备。提点淮东刑狱章绎见到而哀怜他们，上奏说改法误民。蔡京发怒，夺去章绎的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