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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出继叔临安吴景仙书第六

作者:严羽朝代:南宋类别:诗话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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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诗辩》是断决千百年来的公案,确实是惊世骇俗的言论,最恰当最统一的论述。其中谈论江西诗派的弊病,真是取人心肝的刽子手,用禅理来比喻诗歌,没有比这更贴切的了。这是我亲身证实、亲自领悟的,是我闭门独自开垦的这片田地,绝不是依傍别人的篱笆墙壁、拾取别人唾沫得来的。即使李白、杜甫复活,也不会改变我的话。而您却一再怀疑它,何况别人呢?见解难以相合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实在令人叹息啊!

您说谈论禅理不是文人儒者言论的本意,我只是想把诗说透彻,原本无心于作文,是否合乎文人儒者的言论并不关心。您的高见又让我回护遮掩,不要直接进行褒贬。我的意思是,辨明白是非、确定它的宗旨,正应该明目张胆地直言,让言辞沉着痛快,深刻明显、清晰易见。所谓不直说则道理不能显现,即使得罪世上的君子也在所不辞。

您的诗论文章虽然很好,但只是谈论诗歌的源流、时代变迁的高下罢了。虽然取法盛唐却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让人知道趋向何处。所谓“异户同门”的说法是一篇的要点,但说晚唐和本朝如此还可以,说从唐初以来到大历时期的诗也是异户同门就已经不行了;至于汉、魏、晋、宋、齐、梁的诗,它们的品级相差悬殊,却混同起来称呼,说仔细比较其实有不同之处,大体上是异户而同门,难道真是这样吗?又说韩愈、柳宗元不能算盛唐,还没有落入晚唐,从时代来说是可以的。韩退之固然应当另当别论,至于柳子厚的五言古诗还在韦苏州之上,岂是元稹、白居易同时诸公所能企及的呢?见解如此,难怪来信中有很不喜欢区分各种体制的说法,您确实对此还没有明白。作诗正需要辨别尽各家体制,然后才不会被旁门左道所迷惑。现在的人作诗入门有差错,正是因为不能辨别体制。世上的技艺还各有家数,买绢帛的人必须分辨产地,然后才知道优劣,何况文章呢?我对于作诗不敢自负,但说到见识,则自认为有一日之长,对于古今体制如同分辨青色和白色,甚至一看就能知道。

来信又说,忽然被人抓住破绽发问,怎么回答?我正想有人发问却得不到,不遇到盘根错节,怎么能辨别利器?您试着拿几十篇诗隐去作者姓名,拿来考我,能够辨别出体制吗?正是因为辨别不精,所以创作迷惑杂乱而不纯。现在看盛唐诗集中还有一两处本朝的作品,恐怕就是因此造成的吧?又说盛唐之诗“雄深雅健”,我认为这四个字只能评文,对于诗则用“健”字不得,不如《诗辩》中说“雄浑悲壮”更符合诗的体性。毫厘之差不可不辨,苏轼、黄庭坚诸公的诗,像米元章的字,虽然笔力劲健,终究有子路侍奉孔子时的气象;盛唐诸公的诗像颜鲁公的书法,既笔力雄壮,又气象浑厚,其不同如此。只这一个字就可见您脚跟还没有点地。您所论屈原《离骚》则深得要领,实在是前辈没有阐发过的,这一段文章也很好,大概论汉武帝以前都很好,无可非议。但李陵的诗不是被俘时感怀故人还汉而作,恐怕没有深入考究,所以苏东坡也被“江汉”之语迷惑,怀疑不是少卿的诗,而不考察他在胡地。妙喜(是径山名僧宗杲)自称参禅精子,我也自称参诗精子。曾经拜见李友山讨论古今人的诗,他见我辨析毫厘,常常激赏,于是对他说:“我论诗就像那吒太子析骨还父、析肉还母。”友山深以为然。

当时在临川相会匆匆,可惜多顺情放过,因为一见如故、握手交谈,没有时间引发争论,恐怕未能彻底辩论。鄙见如此,如果不以为然,则希望有所回复。非常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