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乳保

《礼》说：国君的嫡子出生三天后，要占卜选择士的妻子或大夫的妾来喂养他。又说：从众位女师和合适的人中挑选，必须选择那些宽厚、慈惠、温良、恭敬、谨慎而寡言的人，其次担任保母，都住在孩子的房间里。这大概是借助保母的力量来养育端正圣明的身体，如同渭城的胡组、淮阳的郭徵卿那样，功劳很大。丰厚地赏赐他们的儿子，赐给公田，也没有违背古代三年慰劳赏赐的意愿。到了东汉，礼仪更加厚重。元魏时代，甚至有僭用母后的称号、滥用陵寝名称的情况，这也太过分了！所以应当用义来决断恩情，用礼来管理事务，而取其适中。

汉武帝小时候，东武侯的母亲曾经养育过武帝，武帝后来称她为“大乳母”。大概每月上朝两次，上朝奏报后，有诏令让宠臣马游卿用五十匹帛赐给乳母。又进奉饮食来供养乳母。乳母上书说：“某处有公田，希望能借用。”武帝说：“乳母想要吗！”就把公田赐给了她。乳母所说的话没有不被听从的。有诏令允许乳母乘车在驰道中行驶。在这个时候，公卿大臣都敬重乳母。乳母家的子孙和奴仆随从在长安横行霸道，当街拦阻车马，抢夺他人衣服，事情传到宫中，武帝不忍心依法处置他们。有关部门请求将乳母一家迁徙到边境。奏章被批准，乳母入宫辞别。当时有宠爱的倡优郭舍人急忙骂道：“咄！老女子，为什么不快走？陛下已经长大了，难道还需要你哺乳才能活吗？”武帝感到悲伤，于是下诏停止，不迁徙乳母。

宣帝出生几天后，因为是武帝的曾孙，受卫太子事件牵连被关在郡邸狱。前廷尉监丙吉知道太子没有事实，非常哀怜曾孙无辜，选择谨慎厚道的女囚让她保养曾孙，安置在宽敞干燥的地方。丙吉审理巫蛊案多年不决，曾孙多次病重几乎不能保全。丙吉多次命令保养的乳母，加送医药，对待曾孙很有恩惠。等到宣帝即位，丙吉绝口不提以前的恩情。地节三年，掖庭宫婢则，让她的民间丈夫上书，自称有保母的功劳，言辞中引用了丙吉。丙吉对则说：“你曾因抚养皇曾孙不谨慎被督察鞭笞，你怎么会有功劳？”只有渭城的胡组、淮阳的郭徵卿有恩德。分别上奏了胡组等人供养劳苦的情况。诏令丙吉寻找胡组、郭徵卿，她们已经死了，但子孙都受到厚赏。诏令免除则的宫婢身份，让她成为平民，赐钱十万。

后汉安帝封乳母王圣为野王君。王圣因为保养的勤劳，借着恩宠放纵恣肆，她的女儿伯荣出入宫廷，广泛勾结贿赂。司徒杨震上疏说：“我听说治理国家以得到贤才为本，礼仪以去除污秽为务，所以唐虞时代俊才在官，四凶被流放，天下都服从，因此达到雍熙和谐。如今九德没有实行，宠幸充满朝廷。阿母王圣出身低微，得以遭遇千年之机，奉养圣上身体，虽然有推干就湿的勤劳，前后赏赐回报已经超过劳苦，但她没有满足之心，不知节制，对外勾结，扰乱天下，损害侮辱清明朝廷，玷污日月。《尚书》告诫母鸡晨鸣，《诗经》讽刺哲妇丧国。过去郑庄公顺从母亲的欲望，放纵骄横的弟弟，几乎导致国家危险，然后才讨伐，《春秋》贬斥他，认为失教。女子小人，亲近则欢喜，疏远则怨恨，实在难以教养。《易经》说：‘无攸遂，在中馈’，意思是妇人不得参与政事。应该尽快将阿母送出，让她住在外面，断绝伯荣的往来，不让她们出入，让恩德两方面都隆盛，上下都美好。希望陛下断绝婉娈的私情，割舍不忍之心，留心万机，谨慎拜爵，减省进献，节制征发，让野外没有鹤鸣的哀叹，朝廷没有《小明》的悔恨，《大东》不引为典则，劳止不怨于下。效法往古，比德哲王，难道不美吗！”奏章送入，帝拿给阿母等人看，内宠都心怀忿恨。其余内容在宰辅谏诤门。

顺帝封乳母宋娥为山阳君，食邑五千户。当初顺帝从太子被废为济阴王，宋娥与黄门孙程等共同商议立帝，顺帝后来因为宋娥先前有谋划，于是封她。

灵帝封乳母赵娆为平氏君。后来蔡邕上疏说：“以前乳母赵娆，贵重天下，活着时财宝堆积如天府，死后坟墓超过园陵，两个儿子受封，兄弟掌管郡县。”奏疏详细记载在谏臣直谏门。

晋元帝中兴，乳母阿苏有哺乳保养的功劳，被赐号保圣君。

成帝因为乳保母周氏有保养的功劳，想假借名号给她，内外都奉诏。侍中顾和独自上疏，认为周氏保佑圣上身体，不遗漏她的功勋，府第供给按亲戚待遇，恩泽所加已经过于隆重。如果假借名号，记载于典籍，没有看到过这样的例子。只有汉灵帝封乳母赵娆为平氏君，这是末代的私恩，不是先代的良好典制。如果君主的举动一定要记载，将作为法则垂示后世，记载而不合法，后代子孙怎么看待？成帝听从了他。

后魏太武帝始光二年，尊保母窦氏为保太后，延和元年尊为皇太后。当初，窦氏因为夫家犯罪，与两个女儿一起入宫，操行纯备，进退守礼。明元帝命她为太武帝的保母，性情仁慈，勤劳抚育引导。太武帝感念她的恩训，奉养她如同亲生母亲。尊为皇太后后，又封她的弟弟漏头为辽东王。窦氏训导内外，很有声誉，性情恬淡朴素，寡欲，喜怒不形于色，喜欢宣扬别人的善行，隐晦别人的过错。太武帝征伐凉州时，蠕蠕吴提入侵，太后命令诸将击退他们。太平真君元年去世，诏令天下大临三天，太保卢鲁元监督丧事，谥号惠，葬在崞山，遵从太后的意愿。当初，太后曾经登上崞山，环顾左右说：“我母养皇帝身体，敬神而爱人。如果死后不灭，一定不会成为贱鬼，但在先朝本来没有位次，不可违礼跟随园陵。这座山上可以终了，所以葬在这里。”另外在崞山建立后寝庙，立碑颂德。

文成帝初立，尊保母常氏为保太后。兴安二年三月，尊为皇太后。和平元年去世，诏令天下大临三天，谥号昭，葬在广宁磨笄山，俗称鸣鸡山，是太后的遗志。依照惠太后的旧例，另外建立寝庙，设置守陵二百家，立碑颂德。常氏本是辽西人，因事入宫，哺乳文成帝，有勤劳保护之功，累次尊为皇太后。她的哥哥常英，字世华，从肥如令超升为散骑常侍、镇军大将军，赐爵辽西公。弟弟常喜，为镇东大将军、祠曹尚书、带方公。三个妹妹都封为县君。妹夫王叡为平州刺史、辽东公。追赠英的祖父苻坚扶风太守常亥为镇西将军、辽西兰公；父亲渤海太守常澄为侍中、征东大将军、太宰、辽西献王；英的母亲许氏为博陵郡君。派遣兼太常卢度世持节改葬献王于辽西，树碑立庙，设置守冢百家。太安初年，常英为侍中、征东大将军、太宰，进爵为王；常喜为左光禄大夫，改封燕郡；从兄常泰为安东将军、朝鲜侯；子伯夫为散骑常侍、选部尚书；次子员为金部尚书；喜子振为太子庶子。三年，常英领太师、评尚书事、内都大官，伏宝、泰等州刺史。五年，诏令以太后母亲宋氏为辽西王太妃。和平元年，常喜为雒州刺史。当初，常英侍奉宋氏不能谨慎，而王叡奉养宋氏非常周到，到和龙就食时，没有车牛，宋氏疲乏不能前进，王叡背负宋氏于笈。到这时，宋氏对常英等薄待，不如王叡之厚，对太后说：“为什么不封王叡为王而贬黜常英？”太后说：“常英是长兄，门户之主。家内小小不顺，何足追究？王叡虽然尽力，终究是他姓，怎能居于常英之上？本州郡公也足够报答了。”天安年间，常英为平州刺史，常叡为幽州刺史，伯夫进爵范阳公。常英贪污贿赂，被流放敦煌。诸常自从兴公以来，到这时都按亲疏受爵赐田宅，当时很隆盛。后来伯夫为雒州刺史，因贪污欺骗，被征斩于京师。承明元年，征常英复官。后来常员与伯夫子禽可共同写匿名信诬谤，有关部门执行法律，刑罚及于五族。孝文帝因为昭太后之故，罪只止于一门。文明太后因为昭太后之故，全部放出他们家前后没入的妇女，以喜子振试守正平郡。

唐中宗神龙元年，封乳母于氏为平恩郡夫人。

玄宗先天二年五月，太上皇下诰说：皇帝乳母蒋氏、莫氏等，行迹籍于柔良，心性静顺，在襁褓中侍奉，夙夜勤劳。井邑分封，应该申明宠命。蒋氏可封吴国夫人，莫氏可封燕国夫人。同年九月，下诏说：燕国夫人窦氏，慈慧和顺，执掌礼经，女宪母师，独高柔则。朕在孩幼时，亲身劳苦哺乳养育，远思恩义，岂能忘记夙昔？回顾以往而不可追，见如存而永慕。抚平渭城之事，不足为言；视南阳之书，更加增添感慨。特赐朝廷宠荣，稍微表达朕怀。俸料禄课等，一律按职事三品给。

代宗大历八年六月，敕令说：古者缘情立礼，著慈母之制，大概圣人显示恩德无不报答之礼。而汉宣帝也追录掖庭郡邸，曾有保母之勤，按功深浅，并授封赏，记载于前典，历代肯定之。所以乳母元氏，朕在襁褓中受她抚育，推干就湿，慈爱特深，可称仁人厚惠茂德者。可赠颍川郡太夫人。

宪宗元和五年十月，赠保母卢氏为燕国夫人。

哀帝天祐二年九月，敕令：乳母杨氏可封昭仪，乳母王氏可封郡夫人。第二乳母王氏先前被昭宗皇帝封为郡夫人，现在按杨氏例改封。中书门下上奏说：伏以乳母杨氏等，保持夙夜，善于保养，劳苦。且隆恩泽以报勤劳。我们私下参详事体，适合陈述管见。臣听说周制宫职，夫人只列三人；汉氏后宫等级有十四等。元帝时设置昭仪，位视丞相，秩比诸侯王。至于列妾，只称夫人，也没有裂土割郡的封号。以乳母郭徵卿、胡组著保养宣帝之功，后来子孙只受厚赏，而无封爵之号。而且皇帝外祖母封博平君，不是乳母之例。后汉顺帝封阿母宋氏为山阳君，则导致汉阳地震；安帝时封乳母王圣为野王君，也导致京师地震。当时中正上言，也认为封爵过当，才招致祸咎，不合高祖山河之约。到晋室中兴，乳母阿苏有乳保元帝之功，赐号保圣君，既非爵邑，又彰其功，选择美名，在理很当。到高齐陆令萱以乾阿乳授封郡君，不久就乱了制度。中宗神龙元年，封乳母于氏为平恩郡夫人；景龙四年，封尚食高氏为蓚国夫人；封爵的失误，开始于此。后来睿宗下诰，封玄宗乳母莫氏为夫人。我们私下认为，中宗朝政归韦氏，睿宗朝驾蹑轩辕，当时没有纪纲，历年浸渐成为讹弊。伏以陛下重兴宝运，再阐丕图，奉高祖太宗之旧，行往代前贤故事，克臻至道，以显中兴。众多事务提纲，众务毕举。如今进封保母为郡夫人，再次加恩，必须到封国夫人。我们私下认为，妇人无爵，从夫之爵，以赏功勋则命爵。又四方多事，正注意公卿，以勋劳昭著者室家爵邑自郡夫人。如今则宣授乳母为郡夫人，加恩必及列土。朝廷大柄，以爵禄为主，命爵不定其等差，则天下之人无以为贵。以为贵功，则封比砺山；荣室，则爵同乳母。臣等私下认为，有室家者实际上羞耻。何况四海九州之内，有功劳安社稷的勋贤，得不对室家羞愧于所命的爵位？所封乳母杨氏、王氏，臣等参详，希望赐予革除。虽然居湿推燥，完全显示保养之勤，但胙土分茅，且异于疏封之例。况昭仪为内侍，燕寝位列宫嫔；夫人则亚列妃嫱，供奉左右。私下按《仪礼》，乳母缌服，以其名母，方有缌服。如今则不可以嫔御之号增荣于阿保，揆于礼文，有乖事体。应该加眷佑，当树鸿私，永示规程，以服寰宇。臣等商量：乳母杨氏望赐号安圣君，乳母王氏望赐号福圣君，第二乳母王氏望赐号康圣君。皇帝听从了。

周太祖广顺二年九月癸未，制书说：敦叙九族，绥抚六亲，生者赐给宠荣，死者优加追赠，这是哲王的美典，历代的芳规。所以南阳郡韩氏，婉淑居贞，贤明垂范，奉嫔率礼，兴家道于仁孝之基；诸母推恩，抚朕躬于幼冲之岁。朝露溘先而何速，庆灵华阴以弥高。宜洽明恩，追崇大国，式以载扬之美，宁摅欲报之情？庶俾后昆，永覃清懿。噫嘻贞魄，享此仪章。可追封楚国太夫人。太祖孩幼而孤，楚国抚视教导有恩，所以有这一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