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师

据《周礼》记载，师氏教导君王说：教诲天子时不面向北。又说：当他做老师时，不把他当臣子对待。既然如此，那么尊重贤人、崇尚德行，秉承师训、请教道理，降低万乘之尊的身份，阐明五学的意义，向上能通达治国的要领，向下能获得教化人民的根本，由此可知尊重老师、重视师傅，法度才能保存。虽说圣人，也一定要通过学习啊。严肃恭敬的道理，就在这里。至于尊崇他们的爵位，委以朝廷要职，厚待师臣的待遇，执弟子之礼，或者不直呼其名以示恩宠，或者请求他们的教诲以敦促教化，在世时优待他们的俸禄，去世后给予他们优厚的恩泽，甚至亲临府第慰问，更换服装前去吊唁，这些都是成就君王向善的美德，出于咨询德行的旨意，确实是帝王的典范啊。所以说：即使天子也一定有他所尊敬的人。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神农的老师是悉谓（悉是姓，谓是名）。

黄帝的老师是大挠（大挠是创造甲子的人），另一种说法是向太真学习。

颛顼的老师是伯夷父，另一种说法是向绿图学习。

帝喾的老师是伯招，另一种说法是向赤松子学习。

帝尧的老师是子州支父，另一种说法是向尹寿学习。

帝舜的老师是许由，另一种说法是向务成跗学习。

夏禹的老师是大成挚，另一种说法是向西王国学习。

商汤的老师是小臣，另一种说法是向威子伯学习。

殷高宗向甘盘学习先王之道。（甘盘是贤臣，有道德的人。）

周文王成为西伯后，以吕尚为师。吕尚是东海边人，曾经穷困年老，用钓鱼的方式求见西伯。西伯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说：“从前我的先君太公说过：‘应当有圣人来到周国，周国将因此兴盛。’您真是这个人吗？我的太公盼望您很久了。”于是称他为“太公望”，立他为师。另一种说法是向锡畴子斯学习。

武王即位第九年，东征伐纣，师尚父左手持黄钺，右手持白旄，进行誓师。于是到达盟津，诸侯不期而会的有八百国。等到即位后，武王召见师尚父问道：“过去黄帝、颛顼的治国之道还存在吗？还是说已经模糊不可见了？”师尚父说：“在丹书中。大王想听的话，就要斋戒。”武王斋戒三天，穿戴好冠冕，师尚父也穿戴好冠冕，捧着丹书进来，背靠屏风站立。武王走下祭坛，面朝南站立。师尚父说：“先王之道不面向北。大王向西走然后转向南，再向东面站立。”师尚父面向西，口述丹书中的言论。

周成王以周公为太师。周公去世后，成王将他葬在毕地。（因为不敢把周公当臣子，所以让他靠近文王的墓地。）

汉昭帝时，光禄大夫给事中蔡义用《韩诗》进献并教授皇帝。几年后，被任命为少府，升迁为御史大夫，替代杨敞为丞相，封阳平侯。蔡义做丞相时八十多岁，身材矮小，没有胡须和眉毛，相貌像老妇人，走路弯腰驼背，常常需要两个小吏搀扶才能行走。当时大将军霍光执政，有人议论说霍光设置宰相不选贤人，随便用个可以专权的人。霍光听说后，对侍中、左右及属官说：“作为人主的老师，应当做宰相，为什么说那些话？这话不能让天下人听到。”另外，韦贤曾任博士给事中，用《诗经》进献并教授皇帝，逐渐升迁为光禄大夫、詹事，直至大鸿胪。汉宣帝即位后，因为他是先帝的老师，很受尊重。

汉元帝做太子时，孔霸担任大中大夫，被选任教授皇太子经书，升迁为詹事、高密相。元帝即位后，征召孔霸，因他是老师，赐爵关内侯，食邑八百户，号称褒成君。担任给事中，加赐黄金二百斤，宅第一区，将户籍迁到长安。孔霸去世后，元帝穿着素服亲临吊唁两次，赐给东园秘器、钱帛，策命赠以列侯的礼仪，谥号为烈君。

初元年间，皇帝下诏给御史说：“国家将要兴盛，要尊重老师、重视师傅。前将军萧望之教导我八年，用经术引导我，他的功劳很大。赐给萧望之关内侯的爵位，食邑六百户，担任给事中，每月朔望朝会，座位排在将军之后。”

周堪起初担任太子少傅，等到元帝即位，周堪担任光禄大夫，与萧望之一同领尚书事。

欧阳地馀起初担任元帝做太子时的中庶子，教授经书，后来担任博士，在石渠阁论经。等到元帝即位，担任侍中，显贵受宠，官至小府。

汉成帝做太子时，张禹、郑宽中都教授他经书。等到成帝即位，因他们是老师，赐爵关内侯，郑宽中食邑八百户，张禹六百户，任命为诸吏光禄大夫，俸禄中二千石，给事中，领尚书事。

建始年间，郑宽中去世。谷永上疏说：“我听说圣明的君王尊重师傅，褒奖贤能，显扬有功之人，在世时给予爵位，死后给予特别的礼仪和谥号。周公去世时，成王改变礼仪而合于天心。公叔文子去世，卫侯加给他美谥，作为后世的法则。近事，大司空朱邑、右扶风尹翁归，德行高尚而享尽天年，孝宣皇帝哀悯，册书厚赐，辅佐之臣无不激励。关内侯郑宽中有颜回那样的美好资质，包容卜商、言偃那样的文学才能，庄严地总揽五经的精妙理论，处于师傅的显赫地位，入朝则陈述唐虞的宏大道理，使王法归于圣德；出朝则参与宰相的重任，功业施行于政事。退朝回家，自奉节俭，私门不开，散赐九族，田亩不增。德行可比周公、召公，中和合乎《羔羊》之诗，末德可登司徒之位，有家臣之设。他突然早死，尤其令人哀痛。我愚见认为应当增加他的葬礼，赐给他美好的谥号，以彰显尊师、褒贤、显公的品德。”鸿嘉年间，张禹年老多病，请求退休。成帝再三优待，才准许，赐给安车驷马、黄金百斤，罢职回家。以列侯身份每月朔望朝见，位次特进，参见礼仪如同丞相，设置从事史五人，加封四百户。天子多次赏赐，前后数千万。张禹虽然在家，但因特进身份是天子的老师，国家每有重大政事，一定与他商议决定。大将军王根妒忌张禹得宠，多次诋毁他。天子更加尊敬厚待张禹。张禹每次生病，天子都询问他的起居饮食。车驾亲自去问候，天子在张禹床下拜见。

汉平帝年幼，选拔安排师友。大司徒孔光因明经高行，担任孔氏师；京兆尹金钦因家世忠孝，担任金氏友。

后汉明帝做太子时，桓荣以少傅身份教授太子经学。等到明帝即位，以师礼尊崇桓荣，非常亲近尊重，任命他的两个儿子为郎。桓荣年过八十，自感衰老，多次上书请求退休，明帝总是加赏赐。明帝曾亲临太常府，让桓荣面东而坐，设置几杖，会集百官，从骠骑将军东平王刘苍以下及桓荣的门生数百人。天子亲自拿着经书，每次说话都说：“太师在这里。”结束后，全部用大官供具赐给太常家。他的恩礼如此。

永平二年，三雍刚刚建成，拜桓荣为五更。每次大射、养老礼结束后，明帝就带领桓荣及弟子们升堂，手执经书，亲自为他们讲说。于是封桓荣为关内侯，食邑五千户。桓荣每次生病，明帝就派使者慰问，大官、大医在路上络绎不绝。病情沉重时，桓荣上疏谢恩，请求归还爵位和封地。明帝亲临其家询问起居，进入街巷就下车，抱着经书上前，抚摸桓荣流泪，赐给床垫、帷帐、刀剑、衣被，很久才离开。从此，诸侯、将军、大夫来探病的，不敢再乘车到门口，都在床下跪拜。桓荣去世，明帝亲自更换丧服临丧送葬，赐墓地于首山南麓。任命他的两个侄子为补四百石官员，八个都讲生为补二百石官员，其余门徒很多做到公卿。

永平五年，任命侍中、右中郎将包咸为大鸿胪。包咸在建武年间以郎中身份入宫教授皇太子《论语》，又为其作章句。被任命为谏议大夫。明帝即位后，每次进见，赐给他几杖，入朝不必小步快走，赞礼时不必称呼名字，经传有疑问，就派小黄门到他家中询问。明帝因为包咸有师傅之恩，而他向来清苦，常常特别赏赐珍玩、束帛，俸禄比诸卿还多。包咸都分给贫困的学生。病重时，明帝亲自乘车临视。

章帝做太子时，张酺侍讲。等到章帝即位，张酺出任东郡太守。元和二年，章帝东巡狩，来到东郡，召张酺及门生和郡县掾史一起到郡庭中。章帝先完备弟子之礼，让张酺讲《尚书》一篇，然后行君臣之礼。赏赐特别丰厚，无不沾润。

魏高贵乡公来到太学，命太常王祥为三老。王祥面南而坐，凭几杖，以师道自居。天子面北而立，请求教诲。王祥陈述明王圣帝君臣政化的要义来训导他，听到的人无不砥砺。

晋明帝即位后，因为东宫时的师傅仍应尽敬，于是下诏说：“我以无德，早年遭遇忧患，以渺小之身继承王公之上，哀孤独处于忧病之中，无所咨询仰赖，忧心惴惴，如临深谷。孔子说过：‘所以即使天子也一定有他所尊敬的人。’我将恭敬地奉行先师之礼，以咨询有德之人。太宰西阳王，地位尊崇，名望隆重，虽显贵也应当谦逊；丞相武昌公，司空即丘子，体道高远，勋德兼备，是先帝的挚友，我的师傅；太常安阳侯，训导保护我，忠诚肃穆笃诚。崇尚亲亲、尊重贤人，是先帝所重视的。我见到这四位君子以及书信礼仪，完全按照东宫时的旧例。”

后魏明帝在藩邸时，梁越以上大夫身份教授诸皇子经书。等到明帝即位，因师傅之恩，赐爵祝阿侯。

太武帝做监国时，卢丑因笃学博闻教授经书。后来因师傅旧恩，赐爵济阴公。

宣武帝做太子时，孙惠蔚在东宫侍讲。等到宣武帝即位后，仍在左右敷训经典。延昌二年，追赏侍讲之劳，封为枣强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

后周武帝年少时曾受业于卢光。等到即位，以卢光为陕州总管府长史。去世后，赠赙有加于常典，赠太子少保。

唐玄宗做太子时，褚无量以国子祭酒身份侍读。等到玄宗即位，加封右散骑常侍，与秘书监兼昭文馆学士马怀素同为侍读。每次到合门，就让褚无量乘坐肩舆进入。皇上住在别馆时，因路远，就命他在宫中骑马。有时亲自送迎，以申明师徒之礼。开元六年，马怀素去世，玄宗为他举哀，罢朝一日，赠润州刺史，赠物三百段，米粟一百石，丧事所需都由官府供给。开元八年，褚无量去世，玄宗震惊哀悼很久，对宰相宋璟、苏颋等人说：“褚无量是硕儒，且有德业，我早年师从学习，常常尊崇。三史九经，前言往行，有可以裨益时政、规正我本人的，他无不恳切地深入讨论。他临终时，难以用常规的礼仪。我永念他的逝去，实在悲痛。丧事应该都从优厚。”

唐德宗住在春宫时，张涉担任侍读。等到即位的当晚，召张涉入宫，大小政务都咨询他。恩礼非常崇重，多所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