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爱

孝悌原本说的是仁爱恭顺，发自内心地友爱亲人，使亲族和睦，这都是王者的品德。从有庳开始，便流传下美好的典范。此后，有的给予特殊的礼遇，加深情谊，优厚赏赐，怜悯离别思念，表达对疾病的忧虑，感怀兄弟的悲痛，同情他们的过失，抚育他们的孤儿幼子，无不发自内心，表露真情，成就和谐美好，带来安宁幸福，风化流行，百姓的品德归于淳厚了。

舜的父母让舜去淘井，等他出来后就把井填上了（舜进入井中后马上出来了，瞽瞍不知道他已经出来，于是盖上井，以为他死了）。象说：“谋划盖住都君都是我的功劳”（象是舜的弟弟。谟是谋划。都是于。君是舜。象说谋划杀君的事都是我的功劳。想与父母分占舜的财产，所以引以为功）。牛羊给父母，粮仓给父母，干戈归我，琴归我，雕弓归我（丁礼切，尧赐给舜雕弓）。两位嫂子整理我的床铺（二嫂是娥皇和女英。栖是床）。象走进舜的宫室，舜正坐在床上弹琴。象说：“我思念您啊，很郁闷，所以来了。”忸怩不安（象看见舜坐在床上弹琴，惊讶地改口说：“我思念您，心情忧郁，所以来了。”忸怩是惭愧的样子）。舜说：“这些臣民，你帮助我治理吧。”（兹是这。象一向憎恨舜，不到他宫里来。所以舜看见他来很高兴，说：“顾念这些臣民，你帮我治理。”）象极为不仁，却将他封在有庳。封在有庳，是让他富贵。

周成王宴请兄弟，作《常棣》这首诗说：“常棣的花朵，花萼花蒂灿烂鲜明（承接花朵的部分叫做鄂。鄂不，就是花蒂。花蒂得到花朵的光彩，就鲜明茂盛。比喻弟弟以恭敬侍奉兄长，兄长以荣耀覆盖弟弟，恩义的显扬也是如此鲜明）。”

汉惠帝二年，齐王刘肥入朝（齐王是皇帝的庶兄，高祖的长子）。与齐王在太后面前饮酒，太后让齐王坐在上座，如同家人礼节（以兄弟的年龄序列，不依君臣之礼，所以说是家人礼。坐读作材卧切）。太后发怒，于是让人倒了两杯鸩酒放在面前（鸩鸟红身黑目，吃蝮蛇、蝎子、野葛，用它的羽毛浸在酒中，喝了立刻死）。让齐王敬酒祝寿。齐王起身，皇帝也起身，想要一起敬酒祝寿。太后害怕，亲自起身打翻（反音翻）了齐王的酒杯。齐王感到奇怪，因此不敢喝，假装醉酒离开了。

景帝三年，梁王刘武入朝（梁王是皇帝的同母弟）。当时皇帝还没有立太子，与梁孝王宴饮，从容地说：“我千秋万岁之后，将帝位传给梁王。”梁王辞谢，虽然知道不是真心话，但内心高兴，太后也是这样（第二年，汉朝立了太子，此事于是停止）。七年十月，梁王入朝，皇帝派使者持节，用天子的副车驾四马在宫阙下迎接梁王。朝见之后，因为太后缘故，梁王留在京城，入宫则侍奉皇帝同乘一辇，外出则同乘一车，在上林苑游猎。梁国的侍中、郎、谒者等，登记名籍出入天子的殿门（著音竹略切），与汉朝的宫官没有区别。

汉武帝的姐姐修成君，是皇帝的母亲王皇后微贱时所生，与金王孙所生的女儿，流落民间，大概隐讳此事（意思是随流俗而在闾巷，未显贵）。韩嫣禀告了皇帝。皇帝说：“为什么不早说？”于是车驾亲自去迎接。她家在长陵的小市，直接到门口，派左右进去寻找。家人惊恐，女子逃匿，被搀扶出来拜见。皇帝下车站着说：“大姐姐为什么藏得这么深？”用车载到长乐宫，与她一起去谒见太后。太后流泪，女子也悲泣。皇帝捧酒上前祝寿，赐钱千万、奴婢三百人、公田百顷、上等宅第给姐姐。太后谢恩说：“让皇帝破费了。”于是赐给汤沐邑，号为修成君。她有一男一女，女儿嫁给诸侯，儿子号修成子仲。

汉成帝河平初年，定陶王刘康来朝（定陶王是皇帝的庶弟）。太后与皇帝秉承先帝的意旨，对待定陶王非常优厚，赏赐是其他王的十倍，不因过去的事而有丝毫嫌隙（往事指元帝时想让他代替太子。意思是没有丝毫嫌隙）。定陶王来朝拜，天子留他，不让他回国。皇帝对定陶王说：“我还没有儿子，人命无常不可讳言。一旦有什么变故，将不能再相见。你长久留在这里等我吧。”后来定陶王去世，绥和年间，征召定陶王的儿子刘欣为皇太子（刘欣就是后来的哀帝）。

后汉光武帝的兄长刘伯升被更始帝杀害，光武帝不敢表露他的悲伤，每次独处时就不进酒肉，枕席上有泪痕。只有冯异叩头宽慰他的哀痛之情。光武帝制止他说：“你不要乱说。”

汉明帝永平五年，琅琊王刘京前往封国（刘京是皇帝的同母弟）。七年，皇帝将光烈皇后的全部遗金宝财物赐给刘京。

十一年，东平王刘苍与诸王在京师朝见一个多月后返回封国。皇帝送行回宫后，凄然怀思，于是派使者手持诏书给国中傅，说：“辞别之后，独坐不乐，于是上车回去，伏在车轼上吟咏，瞻望远方，长久思念，实在使我心劳。读到《采菽》这首诗，更增加叹息。”

十五年，皇帝查看地图，将要封皇子，都只给封国的一半。马皇后见到后说：“诸子只食几个县，在制度上不是太俭省了吗？”皇帝说：“我的儿子怎么能与先帝的儿子等同呢？每年给二千万就足够了。”此前，皇帝的庶弟楚王刘英因大逆罪自杀。这年，皇帝驾临彭城，在内殿见到许太后及刘英的妻子儿女，悲伤哭泣，感动了左右。

章帝建初三年，有关部门上奏派遣陈王刘羡、钜鹿王刘恭、乐成王刘党一同前往封国（三王都是皇帝的弟弟）。皇帝性情笃爱，不忍与诸王分离，于是都留在京师。第二年，查看地图，下令各封国户口相等，每年租税收入各八千万（一说：乐成王刘党是明帝的儿子，与皇帝同年，尤其相友爱）。

和帝即位，遵循章帝的先例，兄弟都留在京师，恩宠深厚密切。有关部门请求派遣诸王回到封国，和帝不忍心允许（到安帝初年才前往封国）。

永元十五年，有关部门因日食阴盛，上奏派遣诸王侯前往封国。诏书说：“甲子日的灾异，责任在我一人。诸王年幼，早离父母养育，弱冠时相互扶持，曾有《蓼莪》《凯风》的哀伤，选孺之恩，知道不符合国家典制。暂且再留到冬天，跟随祭祀章陵。”诏令借给诸王羽林骑兵各四十人。

魏文帝的庶弟赵王曹干（一名良），本是陈妾所生。生下来三岁时陈氏去世，太祖让王夫人养育他。曹良五岁时，太祖病重，遗令告诉太子说：“这个孩子三岁丧母，五岁丧父，就拖累你了。”文帝因此亲近厚待他超过其他弟弟。曹良小时候曾叫文帝为阿翁，文帝对曹良说：“我是你哥哥。”文帝又怜悯他这样，每每为此流泪。

明帝时，燕王曹宇，字彭祖，是武帝的儿子。皇帝年少时与曹宇同住，曾偏爱他。等到即位，宠爱赏赐与诸王不同。

晋武帝的弟弟乐平王司马延祚，字大思，年少时有重病，不能胜任封爵。太康初年，诏书说：“弟弟延祚早孤，无知，心中哀怜。幼年得重病，天天希望他痊愈，如今已成废疾，没有康复的希望，心中很悲伤。封他为乐平王，让他有名号，以安慰我的心。”

后魏文成帝的弟弟长乐王拓跋处文，聪慧善辩，早熟，十四岁去世。皇帝哀悼悲伤，从小敛到安葬，常亲临哭吊，陪葬金陵。

孝文帝对兄弟深厚，因咸阳王元禧是次长，礼遇优厚，但也知道他性情贪婪，常常严厉告诫。后来元禧以长兼太尉公的身份，孝文帝驾临他的府第，对司空穆亮、仆射李冲说：“既有天地，又有君臣。太尉位居台铉，在冢宰之上，三槐九棘不可久空。我的弟弟元禧虽然管事不长，但与皇室相连。而且长兼太尉，以调和鼎鼐。我常担心君有空授之名，臣有彼己之讥。今天驾临他的宅第，白白委屈了两位宾客，实在感到惭愧。”又驾临广陵王元羽的府第，与诸弟说：“我昨天亲自受理诉讼，才知道广陵王的明察。”咸阳王元禧对答说：“臣年龄是广陵王的兄长，明察却是广陵王的弟弟。”皇帝说：“我是你的兄长，你是元羽的哥哥，你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又说：“叔翻（元羽字）重病缠绵，有危险多年，我常为他深忧，担心他不能振作。如今痊愈，晚成婚配。而且喜其吉庆，所以驾车前来。”宣武帝关爱诸弟，京兆王元愉等人常出入宫掖，早晚寝处，像家人一样。皇帝每天在华林园游戏射箭，衣衫骑从，往来不缺。元羽字叔翻。

唐太宗贞观十年三月，诸王前往封地。皇帝流着泪对他们说：“兄弟友爱之情，是凡人所看重的。我对于兄弟的感情，难道不想一同游玩相处，展现亲爱吗？只是因为天下事重，才不得不分别，不能不悲伤啊。儿子还可以再求，兄弟却不可再得了。”于是呜咽不止。

酆王李元亨，是皇帝的弟弟。最初授任散骑常侍，前往封地。皇帝因为他幼小，非常思念，中途赐给他金盏，派使者为他设宴，以安慰他的羁旅思乡之心。

高宗永徽二年，襄成长公主在常州去世（公主是太宗的长女，嫁给州刺史萧说）。将要陪葬昭陵，途中停留故城之西。皇帝登城看见灵车而哭，又命令黄门侍郎宇文节在路上吊唁她的儿子们。

咸亨二年，城阳公主在房州去世（公主与皇帝同母，嫁给房州刺史薛）。在显福门举行哀悼，哭得非常悲痛，五天不处理政事。又派中使及宫人前往房州视察丧事，给予灵车，送回京城。

玄宗兄弟在圣历初年出阁，在东部洛阳积善坊列宅，五人分院同居，称为五王子宅。大定元年，随从前往西京，在隆庆坊赐宅，也称为五王子宅。先天初年，玄宗制作大被长枕，与宋王李成器等兄弟，每晚同寝。太平公主上奏太上皇，太上皇诰命说：“兄弟恩深，欢娱共被。你为留爱，天伦和睦。这是万方有庆，九族延休。谈及仁慈，固然多欣慰。”开元初年，因兴庆宫是龙潜旧邸，于是改为宫。宁王李宪在胜业坊东南角赐宅，申王李捴、岐王李范在安兴坊东南角赐宅，薛王李业在胜业坊西北角赐宅。邸第在宫侧相望。皇帝在兴庆宫西南建楼，西面题名为“花萼相辉之楼”，南面题名为“勤政务本之楼”。皇帝时常登楼，听到诸王音乐之声，都召到楼上同榻宴乐戏谑，或者便临幸其宅第，赐金帛，厚赏欢娱。诸王每天在侧门朝见，回家之后即奏乐纵饮，击球斗鸡，或者近郊从禽，或者别墅追赏，岁月不绝。游践之处，中使相望。认为天下友悌，近世无比。皇帝既对兄弟情深，虽有谗邪交构其间，但友爱如初。李宪尤为谨慎，未曾干预时政及与人交结，皇帝因此尤其信任他。曾与李宪及岐王李范书信说：“从前魏文帝诗云：‘西山一何高，高处殊无极。上有两仙童，不饮亦不食。赐我一药丸，光辉有五色。服药四五日，身体生羽翼。’我每每想，服药而生羽翼，怎如骨肉兄弟天生之羽翼呢！陈思王有超代之才，堪佐经国之务，却断绝其朝谒，最终使他忧死，魏祚未终，遭司马宣王之夺，岂是神丸之效？虞舜至圣，宽恕象傲之过，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此为帝王之轨则，至今数千年，天下归善焉。我未尝不废寝忘食，钦仰之。近日因余暇，妙选仙经，得此神方。古老云：服之必验。今分此药，愿与兄弟等同保长龄，永无限极。”

开元八年，岐王李范接待文士刘廷琦、张谔等人。恰逢驸马都尉裴虚己因与李范游宴，并私自挟带谶纬之书，被发配流放岭外。刘廷琦、张谔都受牵连贬官。但皇帝从未责备李范，恩情如初。对左右说：“我兄弟友爱，天生必无二心。只是那些趋炎附势之辈勉强攀附罢了。我终不因纤芥小事责备兄弟。”

同年，薛王李业患病，皇帝亲自为他祈祷。痊愈后，车驾临幸其宅第，置酒宴乐，更为初生般的欢庆。皇帝赋诗说：“昔见漳滨卧，言将人事违。今逢诞庆日，犹谓学仙归。常棣花重满，原鸟再飞。”其恩意如此。

十三年，皇帝曾身体不适。薛王李业的妃子之弟内直郎韦宾与殿中监皇甫恂私下议论吉凶，事情暴露。皇帝下令杖杀韦宾，将皇甫恂贬为锦州刺史。妃子惶恐，穿着降服待罪，李业也不敢入朝谒见。皇帝立即下令召见他。李业到阶下，徘徊请罪。皇帝走下台阶，握住他的手说：“我如果存心猜忌兄弟，天地神明共同责罚。”于是欢宴许久，又安慰晓谕妃子，令她恢复原位。

十四年，岐王李范去世，皇帝哭得十分悲痛，罢朝三日，为他追福，亲手抄写《老子》经，撤去膳食数十天。百官上表劝谏，然后恢复平常。

二十四年正月辛丑日，临幸故薛王宅第，因三年之丧将满，追悼。

二十八年，宁王李宪患病。皇帝命令中使送去医药和珍贵膳食，在路上络绎不绝。僧崇一治疗，稍有好转，皇帝非常高兴，特赐崇一绯袍鱼袋以赏其特异。当时申王等都已先去世，只有李宪还在，皇帝尤其加恩宽待。每年到李宪生日，必定临幸其宅第，长时间宴乐。平常没有一天不赐给李宪酒和珍异食物等。尚食总监及四方有所进献，都分赐给他。李宪曾上奏请求年终录付史官，每年数百纸。

二十九年，宁王李宪去世，皇帝听说后放声大哭，悲伤得无法控制，身边的人都掩面流泪。追封谥号为让皇帝。李宪的长子汝南郡王李璡上表恳切推辞，极力陈述先父的谦让心意，不敢接受皇帝的名号。皇帝亲笔下诏不允许，从宫中取出一套御衣，派宦官高力士带着亲笔信放在灵座前。信中写道：我们一代兄弟，一朝之间生死相隔，家人之间的礼数，以此表达情感。说起这些感慨万千，悲伤的泪水交织。大哥孝顺友爱，近代以来无人能比，当初号称五王，同开府邸。从幼年直到成年，长大了一起游玩，快乐时一起行事，事事如同形影，无不相互跟随。近来因为国家局势艰难，必须依靠正义平定，先帝登基，如日月照耀。大哥是嫡长子，本应立为储君，因功绩而谦让，这才落到了我身上。我继承帝位后，总揽万机，处理政务的闲暇，能够舒展心怀。十多年间，兄弟相继凋零，所谓手足，只有大哥一人。如今又离世，孤独无依，由此感怀追思，还有什么遗憾呢？然而人从出生起，谁不会死去？可贵的是彰明德行，以显示崇高，立德立名，这才是不朽。大哥的事迹，身体虽死但谦让留存，所以册封为让皇帝。神灵明察，应当承受这份荣宠。何况家训传于后代，李璡等人申明谦让，善于继承先父遗志，确实有遗风，成就了这种美德。恭敬地回想遗言，仿佛就在眼前，寄托于笔墨之间，悲伤得不能自已。

肃宗的庶弟永王李璘，几岁时失去母亲（母亲是郭顺仪），皇帝抚养他很怜爱。至德元年，在江宁擅自起兵，战败后逃往南阳，到达大庾岭时被洪州皇甫侁抓获，皇甫侁派人暗中杀害了李璘的妻子女儿等人，然后派人将首级送到蜀郡。皇帝听说后，哀伤悼念了很久，但迫于大义，最终不能给皇甫侁定罪。皇帝也因为疼爱弟弟的缘故，隐瞒不说，暗中对人说：皇甫侁活捉了我的弟弟，为什么不送回蜀郡，却擅自杀了他？从此皇甫侁不再被重用。

晋高祖的弟弟曹州防御使石晖去世。中书省上奏：天子在五服之内的亲属，本应服丧一周年的，只需哭三天就停止。皇帝俯首听从，停止上朝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