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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烈

作者:王钦若等朝代:北宋类别:类书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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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说:儒者有人用人多势众胁迫他,用兵器阻吓他,面对死亡也不改变他的操守。曾子也说:可以托付幼小的孤儿和国家的命运,面临大节而不可被夺志。孟轲所说的舍弃生命而选取道义,都是指义烈之士。至于君子的立身行事,烈士的坚持操守,大抵是为了高举名节来保全所坚守的信念,激励孤高的风范来劝勉浮薄的世俗,道义所在,奋不顾身。于是有爱惜贤才而忧虑废弃使命的人,有感念知遇之恩而想报答恩德的人,有忠于所事而奔赴危难的人,有保存弱小孤儿而履行诺言的人,用鞭笞拷打来毒害他也没有二心,用刀锋逼迫他也不会屈服,身临危境以解除祸患,冒险以申雪冤屈,嫉恶如仇无所顾忌,激愤不已,没有不捐躯忘死、怀抱志向而终其一生的,慷慨地自行了断,激动地身首分离,本来就已经英气逼近云天,英名高悬于日月,千年之后还凛然有生气啊!

鉏麑是晋国的力士。晋灵公暴虐,赵宣子多次进谏,灵公对他很厌恶,派鉏麑去刺杀他。清晨前往,赵宣子的卧室门已经打开了。赵宣子穿好朝服准备上朝,因为时间还早,正坐着打瞌睡。鉏麑是去杀他的,退出来叹息说:“赵孟真是恭敬啊!不忘恭敬,这是国家的栋梁。杀害国家的栋梁是不忠,接受了命令而废弃它是不守信。与其在这里享有不忠不信的名声,不如去死。”于是撞在庭院中的槐树上而死。

公孙杵臼是晋国大夫赵朔的门客。晋景公三年,屠岸贾想要诛杀赵朔。韩厥告诉赵朔赶快逃跑,赵朔不肯,说:“只要你不让赵氏断绝香火,我死也没有遗憾了。”韩厥答应了他。屠岸贾灭了赵朔的家族。赵朔的妻子是晋成公的姐姐,怀有遗腹子,逃到晋景公的宫里躲藏。公孙杵臼对朋友程婴说:“你为什么不去死?”程婴说:“赵朔的妻子有遗腹子,如果幸运是个男孩,我就抚养他;如果是女孩,我再慢慢死也不迟。”不久,赵朔的妻子分娩,生了个男孩。屠岸贾听说了,在宫中搜索。夫人把孩子放在裤子里,祈祷说:“赵氏宗族要是该灭绝,你就哭;要是不该灭绝,你就别出声。”等到搜索时,孩子竟然没有出声,得以脱险。程婴对公孙杵臼说:“现在一次搜索没找到,以后一定会再来搜索,怎么办?”公孙杵臼说:“立孤和死,哪个更难?”程婴说:“死容易,立孤更难。”公孙杵臼说:“赵氏先君待你恩厚,你就勉为其难做难的事,我做容易的事,请让我先死。”于是两人商量,弄来别人家的婴儿,用华丽的小被包着,藏在山里。程婴出来,假意对各将军说:“我程婴无能,不能立赵氏孤儿。谁给我千金,我就告诉他赵氏孤儿藏在哪里。”诸将都很高兴,答应了他,派兵跟随程婴去攻打公孙杵臼。公孙杵臼假意说:“程婴真是个小人!当初下宫之难不能死,和我谋划藏匿赵氏孤儿,现在又出卖我。即使不能死,又怎么忍心出卖我呢!”抱着婴儿喊道:“天啊!天啊!赵氏孤儿有什么罪!请让他活下来,只杀我杵臼就行了。”诸将不答应,于是杀了杵臼和那个婴儿。诸将以为赵氏孤儿真的已经死了,都很高兴。然而真正的赵氏孤儿却反而因此得救,程婴最终和他一起藏在山中。过了十五年,晋景公生病,占卜说:“大业的后代因为不顺利的人在作祟。”景公问韩厥,韩厥知道赵氏孤儿还在,就说:“大业的后代在晋国断绝了香火的,大概是赵氏吧!从中衍以来,都是嬴姓。中衍人面鸟嘴,辅佐殷帝大戊,到周天子,都有明德。到了幽王、厉王无道,叔带逃到周地,又到晋国侍奉先君文侯,一直到成公,世代立功,从未断绝香火。现在君王您独自灭了赵氏宗族,国人都哀怜他们,所以出现在龟策上。希望您考虑一下。”景公问:“赵氏还有后代子孙吗?”韩厥把实情全部告诉了他。于是景公就和韩厥谋划立赵氏孤儿,召来后藏在宫中。诸将进宫探病,景公依靠韩厥的部众胁迫诸将,让他们见赵氏孤儿。赵氏孤儿名叫赵武。诸将不得已,就说:“当初下宫之难,是屠岸贾假托君命干的,并命令群臣服从,不然谁敢作乱?如果没有君王的病,群臣本来也打算请求立赵氏的后代。现在君王有令,这是群臣的愿望。”于是召来赵武、程婴,让他们一一拜谢诸将。诸将反过来和程婴、赵武攻打屠岸贾,灭了他的家族。景公把赵氏原有的田邑又还给了赵武。等到赵武二十岁行了冠礼,已经成人,程婴就向诸大夫告辞,对赵武说:“当初下宫之难,人人都能死殉,我并非不能死,我是想立赵氏的后代。现在赵武你已经成人,恢复了原来的爵位,我要到地下去报告赵宣孟和公孙杵臼了。”赵武哭着叩头,坚决请求说:“我愿意吃苦受罪来报答您到死,您怎么忍心丢下我去死呢!”程婴说:“不行。他们认为我能成事,所以先我而死;现在我不去回报,他们会以为我的事没有成功。”于是自杀了。赵武为他服齐衰之丧三年,设置祭祀的封邑,春秋两季祭祀,世世代代不断绝。

王子闾是楚平王的儿子,名叫启。白公胜作乱,想要立王子闾为楚王,王子闾不同意,于是用兵器胁迫他。王子闾说:“王子孙如果能安定楚国,辅佐王室,然后庇护我,这是我的愿望,怎敢不听从?如果谋取私利而倾覆王室,不顾及楚国,我只有死,不能服从。”于是白公胜杀了他。

石乞是白公胜的党徒。白公作乱,国人攻打他,他逃到山上自缢而死,他的党徒把他的尸体藏了起来。楚人活捉了石乞,问他白公的尸体在哪里。石乞回答说:“我知道他死的地方,但长者让我不要说。”对方说:“不说就烹杀你。”石乞说:“这件事成功了就做卿相,不成功就被烹,本来就是应得的。有什么可说的?”于是将石乞烹杀了。

侯嬴是大梁人。魏公子的姐姐是赵平原君的夫人。秦国围攻赵国,赵国紧急向魏国求救。魏安釐王畏惧秦国,派将军晋鄙率领十万军队,名义上救赵,实际上在观望。公子多次请求,魏王始终不听。公子考虑不能独活而使赵国灭亡,想奔赴秦军一起死,后来用了侯嬴的计策,请如姬偷出晋鄙的兵符,和朱亥一起前往救赵。经过侯嬴那里时,公子向他致谢。侯嬴说:“我本应跟随,但年老不能去了。请让我计算公子的行程,在您到达晋鄙军中的那一天,我面向北方自刎,来送公子。”公子与侯生诀别后出发,到了军中,侯生果然面向北方自刎而死。

要离是吴国人。吴王阖闾想要杀死王子庆忌,但没有人能杀他,吴王很担心。吴王的朋友要离对吴王说:“请让我去杀他。”吴王说:“你怎么能行?我曾经用六匹马在江上追他,追不上;用箭射他,箭矢满了双手,也不能射中。现在你拔剑都举不起手臂,上车都上不去,你怎么能行?”要离说:“士只担心不够勇敢罢了,何必担心做不到?大王如果肯帮助我,我一定能做到。”吴王说:“好。”第二天,吴王加罪于要离,抓了他的妻子儿女,烧死他们并扬撒骨灰。要离逃跑到卫国去见王子庆忌。吴王阖闾是光,篡夺了庶父僚的王位,庆忌是僚的儿子,所以要杀他。庆忌勇猛敏捷,人人害怕,没有能杀他的人。要离与王子庆忌相处了一段时间,对王子庆忌说:“吴王无道,您亲眼所见,诸侯也都知道。现在您能逃脱离开,也很好。”要离与王子庆忌一起渡江,在江中心,要离拔剑刺向王子庆忌。王子庆忌揪住他要投进江里,浮起来又抓住他再投,如此三次。最后王子庆忌说:“你是天下的国士,饶你一命让你成就名声。”要离没有死,回到吴国。吴王非常高兴,要和他共享吴国。要离说:“不行,我请求一定死。”吴王阻止他。要离说:“杀了妻子儿女并烧死扬灰,是为了行事方便,我已经是不仁了;为旧主杀死新主,我已经是不义了;被揪住投入江中,三次入水三次出来,承蒙王子庆忌不杀之恩,我已经是受辱了。不仁不义,又加上受辱,不可以再活着。”吴王无法阻止,他果然伏剑而死。

田文被封为孟尝君,做齐国的相国。有个门客魏子替孟尝君去封地收租税,去了三次都没有交回一文钱。孟尝君问他,他回答说:“有个贤人,我私下把租税借给了他,所以没交回来。”孟尝君生气地辞退了魏子。过了几年,有人在齐湣王面前诋毁孟尝君说:“孟尝君将要作乱。”等到田甲劫持了湣王,湣王心中怀疑,孟尝君于是出逃。魏子曾经接济过的那个贤人听说了,就上书说孟尝君不会作乱,请求用自己的性命担保,于是在宫门前自刎,来证明孟尝君的清白。湣王很吃惊,追查验证,孟尝君果然没有反叛的意图,于是重新召回孟尝君。

王蠋是画邑人。燕国军队攻入齐国,听说王蠋贤能,命令军中:“环绕画邑三十里之内不许进入,因为王蠋的缘故。”不久,又派人去对王蠋说:“齐国人多数称道您的道义,我要任命您为将军,封赏您万家。”王蠋坚决推辞。燕国人说:“您如果不听从,我就要率领三军屠平画邑。”王蠋说:“忠臣不事奉两个君王,贞女不更嫁两个丈夫。齐王不听从我的进谏,所以我退隐耕种于田野。国家已经破亡,我不能保全,现在又被武力胁迫,做你们的将军,这是助桀为暴。与其活着没有道义,不如被烹杀。”于是把脖子挂在树枝上,自己用力挣扎,扭断脖子而死。齐国逃亡的大夫们听说了,说:“王蠋是一个平民百姓,尚且坚持道义不肯面向北边臣服于燕,何况我们这些在位食禄的人呢!”于是互相聚集到莒地,找到湣王的儿子法章,立为齐襄王。

豫让是晋国人,曾经侍奉过范氏和中行氏,但默默无闻。离开后去侍奉智伯,智伯非常尊重宠信他。等到智伯攻打赵襄子,赵襄子与韩、魏合谋灭了智伯之后,三家瓜分了他的土地。赵襄子最恨智伯,把他的头骨涂上漆,作为饮酒的器具。豫让逃到山中,说:“唉!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现在智伯了解我,我一定要为他报仇而死,来报答智伯,这样我的魂魄才不会羞愧。”于是改名换姓,装扮成受过刑的人,进入赵襄子的宫中,在厕所里涂饰墙壁,身上藏着匕首,想要刺杀赵襄子。赵襄子上厕所,心中有所触动,叫人抓住涂厕所的刑人审问,发现是豫让,身上藏着兵器,说:“想要为智伯报仇。”赵襄子的左右想要杀了他,赵襄子说:“他是个义士,我小心躲避就是了。况且智伯死了没有后代,而他的臣子想要为他报仇,这是天下的贤人。”最终放他走了。过了不久,豫让又把漆涂在身上使皮肤生瘢,吞炭使声音变哑,改变形状,在街市上行乞,他的妻子都认不出他。走去见他的朋友,朋友认出了他,说:“你不是豫让吗?”豫让说:“是我。”朋友为他哭泣说:“凭你的才能,委身去臣事赵襄子,赵襄子一定会亲近宠幸你。亲近宠幸你之后,你想要做什么还不容易吗?何必这样摧残身体,想要以此报仇,不也太难了吗?”豫让说:“既然已经委身臣事别人,再想杀他,这是怀着二心来事奉君主。而且我所做的确实极难,然而之所以这样做,是要使天下后世那些心怀二意事奉君主的臣子感到惭愧。”说完就离开了。不久,赵襄子要外出,豫让埋伏在他将要经过的桥下。赵襄子来到桥上,马受惊了,赵襄子说:“这一定是豫让。”派人去查问,果然是豫让。于是赵襄子责问豫让说:“你不是曾经侍奉过范氏和中行氏吗?智伯把他们都灭了,你却不替他们报仇,反而委身臣事智伯。智伯也已经死了,你为什么偏偏要为他报仇如此深切呢?”豫让说:“我侍奉范氏和中行氏,他们像对待一般人那样对待我,所以我像一般人那样报答他们。至于智伯,他像对待国士那样对待我,所以我就像国士那样报答他。”赵襄子感慨叹息,流着泪说:“唉!豫子,你为智伯成名已经够了,而我赦免你也已经足够。你为自己打算吧,我不再释放你了。”于是派兵包围了豫让。豫让说:“我听说贤明的君主不掩盖别人的节义,而忠臣有为了名誉而死的节操。以前您已经宽恕了我,天下没有不称赞您的贤德的。今天的事,我固然应该伏法受诛,但我希望能得到您的衣服,刺它几下,以表达我报仇的心意,这样我死也没有遗憾。我不敢指望您答应,只是斗胆说出心里话。”于是赵襄子认为他很义气,就让人拿着衣服给豫让。豫让拔出剑,三次跳起刺击衣服,说:“我可以到地下报答智伯了。”于是伏剑自杀。他死的那天,赵国的志士听说了,都为他哭泣。

汉朝田横是齐王。高祖已经做了皇帝,田横害怕被杀,和他的部下五百多人逃到海岛上。高祖派使者召见田横,田横于是和两个门客乘坐驿车前往洛阳。到达尸乡时,田横自杀了。高祖派士兵用王者的礼仪安葬了他。安葬之后,两个门客在他的墓旁挖坑,都自刎殉葬了。高祖听说后非常吃惊,认为田横的门客都是贤人,听说他剩下的五百人还在海岛上,便派使者去召他们。使者到了,听说田横已死,这五百人也全都自杀了。由此可知田横兄弟能够得人心。

周燕在汉宣帝时任郡决曹掾。太守想要枉杀人,周燕劝谏不听,太守杀了那人,并因此罢免了周燕的官职。被囚禁的家属到京城喊冤,皇帝下诏重新调查。周燕去见太守说:“希望谨慎地确定文书,都署上我的名字,府君只说当时生病就行了。”出来后对下属说:“各位被审问时,都要把罪责推到我身上。如果有一句话牵连到府君,我就用手剑和你们拼命。”于是使者就把周燕收捕入狱,屡次遭受拷打,他始终没有屈服。被判下蚕室时,他叹息说:“我是平王的后代,正公的子孙,怎么能以刀锯后的残躯去见先君?”于是绝食而死。

赵都是衤殳礻羽人,担任左冯翊冯野王的部督邮掾。池阳县令并某平素行为贪婪残暴,轻视冯野王是外戚年少,治理行为不加改正。赵都查办他,发现他监守自盗十金的罪行,将他逮捕。并某不服逮捕,赵都将他格杀。并某的家人上书陈诉冤情,事情交给廷尉处理。赵都到廷尉那里自杀,以证明冯野王的清白。京城人都称赞他的威信。李圣是王莽的扬州牧,司命孔仁在山东战败,李圣战死,率领部众投降后,叹息说:“我听说吃人家饭的人要为人家的事而死。”于是拔剑自刺而死。

曹竟字子期,辞官不做,不肯在王莽手下任职。王莽死后,更始帝征召曹竟,任命他为丞相,封侯,想通过亲近贤人来消弭寇贼。曹竟没有接受侯爵。恰逢赤眉军进入长安,想要招降曹竟,曹竟手持剑格斗而死。

后汉的王捷是隗嚣的大将,隗嚣被汉军围困走投无路时,王捷另驻在戎丘,登上城楼对汉军喊道:“为隗王守城的人,都必死无疑没有二心,希望各军赶快撤军,我请求自杀来表明心迹。”于是自刎而死。

刘雄任平原县令,永初二年,悍贼毕豪等人进入平原县境内,刘雄率领将士乘船追击,到达厌次河与贼军交战,刘雄战败被俘,贼军用矛刺他。当时小吏所辅上前叩头哀求,愿意以身代替刘雄。毕豪等人放了刘雄,却用矛刺穿所辅的心脏和后背,所辅当即死去。东郡太守捕获毕豪等人,将详情上报,皇帝下诏哀悼所辅,赐钱二十万,并任命他的父亲奉为郎中。

徐福是渔阳太守张显的主簿。元初年间,鲜卑入侵,张显拔刀追击逃散的敌兵,敌人射中了张显。徐福和功曹徐咸急忙赶去救护,张显坠马,徐福用身体掩护他,敌人一起杀了他们。

耿武是冀州韩馥的长史,闵纯是别驾。袁绍来到冀州时,韩馥的从事们有十个人弃韩馥而去,唯恐落在后面,只有耿武和闵纯持刀抵抗,袁绍的兵士无法阻止。袁绍后来命令田丰杀了这两个人。

郑益恩是郑玄的儿子。孔融在北海时举荐他为孝廉,等到孔融被黄巾军围困时,郑益恩赶去赴难而牺牲。

关靖是公孙瓒的辽东长史。公孙瓒被袁绍打败,关靖说:“我听说君子如果使人陷入危境,必定同当灾难,岂能独自求生!”于是策马冲向袁绍的军队而死。袁绍把他的首级全部送到许都。

孙瑾任常山相时,辽东公孙瓒与幽州牧刘虞结怨。刘虞被杀后,孙瑾与属官张逸、张瓒等人义愤填膺,一同前去对着刘虞的尸体骂公孙瓒,然后一同赴死。

臧洪字子源,是广陵太守张超的功曹。张超派臧洪去拜见幽州牧刘虞,行至河间时,袁绍任命他为青州刺史,又升任东郡太守。当时魏太祖(曹操)在雍丘围攻张超,形势非常危急。张超对军吏说:“今天的事,只有臧洪一定会来救我。”有人说:“袁绍和曹操正和睦,而臧洪被袁绍任用,恐怕他不会破坏交情远道而来,违背袁绍而自取灾祸。”张超说:“子源是天下义士,终究不会背弃本主,只是可能被袁绍制约,力所不及罢了。”臧洪开始听说张超被围,赤脚痛哭,并率领所部要去赴难,又觉得自己兵力弱,向袁绍请求增兵,但袁绍始终不答应。张超的城池最终陷落,张氏全族被灭。臧洪因此怨恨袁绍,与他断绝关系不再往来。袁绍派兵围攻臧洪一年多未能攻克,让臧洪的同乡陈琳写信劝降,向他说明祸福,以恩义责备他。臧洪回信说:“久别思念,梦寐不忘,相隔很近而取舍不同,这种悲伤怎能说尽!前些日子承蒙不弃,屡次来信陈述祸福,公私恳切。以你的才能,穷尽典籍,难道会不明白大道理,不理解我的用心吗?我之所以放下笔不回复,是希望你能遥想我的狭隘之心,粗略了解我的鄙陋性情。如今又接到来信,援引纷繁,我虽想不回答,但你的话义理深厚。我本是卑微之人,缺乏志向才能,因行役之故,蒙受厚遇,恩深情重,于是得以统领大州。难道我乐于今日这样兵刃相见吗?每当登城临阵,看到主人的旗鼓,远望营帐,感念旧友的交往,抚弦持箭,不觉泪流满面。为什么呢?自以为辅佐主人,没有后悔之处。主人待我超过常人,我受任之初,志同道合,想要扫清寇逆,共同尊奉王室。岂料本州被侵,郡将遭难,我请求援兵被拒绝,辞行被扣留,致使我的故君最终覆灭,我微小的节义无处申张,怎能再保全交友之道,而亏负忠孝之名呢?所以忍悲挥戈,收泪告别。如果主人稍微顾念古人的忠恕之情,对来者以礼相待,去者知过自新,那么我就能效法季札的志愿,不会有今日之战了。从前张景明登坛歃血,奉命奔走,最终使韩馥让出官印,主人得到地盘,之后只因上表朝拜君主、获赐官爵的缘故,没有得到宽恕而遭灭门之祸;吕奉先讨伐董卓来投奔,请求援兵未获准,告辞而去,又有什么罪却遭砍杀;刘子璜奉命出使拖延时间,辞命未获批准,因畏惧君主思念亲人而用计求归,可说是志在忠孝,无损于霸道,却也陈尸旗下,不被宽恕。慕进而进的蒙受荣宠,违背意愿的遭到杀戮,这是主人的利益,却不是游士的愿望。因此鉴戒前人,死守穷城,也是因为君子的离开,不前往敌国罢了。你应当看到城池被围无法解救,救兵未至,有感于婚姻之义,推究平生之好,认为屈节苟生胜过守义覆灭。从前晏婴不向白刃屈服,南史不歪曲笔法以求存,所以身留图像,名垂后世。何况我据守金城之固,驱使士人之力,散尽三年积蓄作为一年之资,救济困乏,以拯救天下,怎么能筑室反耕呢!只担心秋风扬起尘土,公孙瓒率军南向,张扬、张燕合力发难,北边将告急,股肱之臣奏请归附公孙瓒。主人应当鉴戒曹辈,掉转旗帜退兵,何必久辱盛怒,在我城下逞威!你讥笑我依仗黑山为救兵,难道不想想黄巾军的合纵吗?从前高祖在钜野得到彭越,光武在绿林开创基业,最终都能龙飞受命,中兴帝业。如果能够辅佐君主振兴教化,又有什么可嫌恶的呢?何况我亲自奉持玺书,与他们共事。走吧,孔璋!你在境外求利,臧洪为君主亲人献身,你托身于盟主,臧洪效命于长安。你认为我身死名灭,我也笑你生死无名。本同末离,努力努力,还有什么可说!”袁绍见信知道臧洪没有投降之意,增兵急攻。城中粮尽,外无援救,臧洪自度难免一死,召集将士说:“袁绍无道,图谋不轨,而且不救我郡将。我于大义不得不死,念及诸君无辜遭此灾祸,可在城未破之前,带领妻子儿女出城。”将士吏民都流泪说:“明府与袁氏本来没有怨仇,如今为郡将的缘故,自致危困,我们怎能忍心舍弃明府离去!”起初还挖老鼠、煮筋角充饥,后来再也没有可吃的东西。主簿报告内库尚有米三升,请求做成稀粥。臧洪说:“我怎能独自享用呢!”下令煮成薄粥,分给全体士兵。又杀死自己的爱妾给兵将吃。兵将都流泪,不能抬头仰视。城中男女七八千人相枕而死,没有一人背叛。

城池陷落,臧洪被活捉。袁绍大设帷幔,召集诸将,见到臧洪说:“臧洪,你为什么这样辜负我!今日服不服?”臧洪坐在地上瞪大眼睛说:“你们袁家事奉汉朝,四世五公,可谓受恩深厚。如今王室衰弱,你们没有扶助之意,反而想借机谋取非分之想,多杀忠良以树立奸威。我亲眼见将军称张陈留为兄,那么我的府君也是你的弟弟,却不能同心戮力为国除害,坐拥兵众,眼看着别人被屠灭。可惜我力量不足,不能亲手为天下报仇,说什么服不服!”袁绍本来爱惜臧洪,想使他屈服后赦免他,见他言辞激烈,知道终究不会为自己所用,于是下令杀他。臧洪的同乡陈容,年轻时是儒生,仰慕臧洪,随他任东郡丞。城未破时,臧洪派他回袁绍处。当时陈容在座,见臧洪要被处死,起身对袁绍说:“将军兴大事,想为天下除害,却先诛杀忠义之人,岂合天意?臧洪发兵是为郡将,为什么杀他?”袁绍惭愧,让人把他拉出去,说:“你不是臧洪的同党,何必这样?”陈容回头说:“仁义岂有固定?实践它就是君子,背弃它就是小人。今日我宁愿与臧洪同日死,不愿与将军同日生!”于是也被杀。在座的人无不叹息,私下说:“如何一天杀死两位烈士!”先前臧洪派司马两人出去向吕布求救,等他们回来时城已陷落,两人都赴敌而死。

审配字正南,魏郡人。年轻时忠烈慷慨,有不可侵犯的节操。袁绍领冀州时,把他当作心腹,任命他为治中、别驾,总揽幕府。袁绍的长子袁谭、少子袁尚。袁绍喜爱袁尚,想让他继承后位但未公开。审配、逢纪与辛评、郭图争权,审配、逢纪与袁尚结党,辛评、郭图与袁谭结党。袁绍死后,众人因袁谭年长想立他,审配等人怕袁谭即位后辛评等人成为祸害,于是拥立袁尚代袁绍之位。从此袁谭、袁尚结怨,举兵相攻。袁谭兵败逃到平原,袁尚派审配、苏由镇守邺城,又去攻打平原。魏太祖(曹操)进攻邺城,审配的侄子审荣守东门,夜里开门放曹军入城,活捉审配。审配声气壮烈,始终没有屈服的话,见到的人无不叹息。于是杀了他。当初袁谭离开时,辛毗、郭图的家人得以出走,而辛评的家人却被收捕。等到审配的侄子开城门放曹军时,审配在城东南角楼上,望见曹军入城,愤恨辛评、郭图败坏了冀州,于是派人骑马赶到邺城监狱,指命杀掉辛评全家。当时辛毗在军中,听说城门打开,骑马赶到监狱想解救他的兄长,但兄长家已被杀。当天审配被活捉,押送到帐下,辛毗等人迎面用马鞭打他的头,骂道:“奴才,你今天真要死了!”审配回头说:“狗辈,正是你们这些家伙败坏了我的冀州,我恨不得杀了你们!况且你们今天能决定我的生死吗?”过了一会儿,太祖接见,问审配:“你知道是谁打开你的城门吗?”审配说:“不知道。”太祖说:“是你儿子审荣。”审配说:“小孩子不中用,才到这一步。”太祖又说:“前些日子我巡视包围圈,你的弓弩怎么那么多?”审配说:“还嫌少呢。”太祖说:“你忠于袁氏父子,也自然不得不这样。”有意想救活他。但审配始终没有屈服的话,而辛毗等人号哭不止,于是杀了他。当初冀州人张子谦先投降,一向与审配不和睦,笑着对审配说:“正南,你究竟比我如何?”审配厉声说:“你是降虏,我是忠臣,虽死,岂像你那样活着!”临行刑时,喝令刽子手让他面向北,说:“我的君主在北面。”

冯忠是金城人。汉末,同郡人阳成远杀了太守叛乱,冯忠扑到尸身上号哭,吐血而死。

吴咏是张掖人,被获羌校尉马贤征召,后来任太尉庞参的属官。庞参、马贤互相诬告,按罪当死,各自拉吴咏作证。吴咏考虑无法同时证明两人清白,于是自杀而死。庞参、马贤惭愧悔恨,和解了。到晋朝张轨任凉州刺史时,都祭奠他们的墓,并表彰他们的子孙。

魏国的沮俊任射声校尉。汉末李傕之乱时,沮俊受伤坠马。李傕对左右说:“还能救活吗?”沮俊骂他说:“你们这些凶恶叛逆,逼迫天子,乱臣贼子没有像你们这样的!”李傕让人杀了他。

应余字正夫,丰姿方正刚毅,志尚仁义。汉建安末年任郡功曹。当时吴、蜀不臣服,边疆多事。宛地将领侯音煽动山民据城叛乱。应余与太守东里衮在混乱中逃出,贼人随即派骑兵追赶,离城十里追上,贼人便射东里衮,箭矢密集。应余上前用身体挡箭,身中七箭,于是对追贼说:“侯音狂妄狡猾,制造凶逆,大军马上就到,诛灭就在眼前。你们本是善人,素来没有恶心,应当想着改过从善,为什么受他指挥?我以身代太守,已被重伤。如果我死太守保全,死而无憾。”于是仰天大哭,涕血俱下。贼人见他有义烈之举,放了东里衮没有加害。贼人离去后,应余也气绝身亡。

曹真本姓秦,被曹家收养。有人说他的父亲秦伯南一向与太祖(曹操)交好。兴平末年,袁术的部党与太祖交战。太祖外出,被贼寇追赶,逃进秦伯南家。伯南开家门接纳他。贼寇问太祖在哪里,秦伯南回答说:“我就是。”于是被害。因此太祖感念他的功劳,所以让曹真改姓。另一种说法:曹真的父亲曹邵因忠诚厚道有才智,被太祖信任。初平年间,太祖兴起义兵,曹邵招募徒众跟随太祖。当时豫州刺史黄琬想害太祖,太祖躲避,而曹邵独自遇害。

伍孚字德瑜,年少时就有大节,任郡门下书佐。他的本县县长有罪,太守让伍孚出令教告曹下督邮收捕他。伍孚不肯接受命令,伏地仰谏说:“君虽然不君,臣不可不臣。明府为何让我奉命去收捕本邑长呢?请求改派其他官吏。”太守认为他奇特,听从了。后来大将军何进征召他为东曹属,逐渐升迁为侍中、河南尹、越骑校尉。董卓作乱,百官震恐。伍孚在小铠甲上穿上朝服,里面藏着佩刀,去见董卓,想找机会刺杀他。谈话结束后告辞,董卓送他到阁门,伍孚趁机拔刀刺他。董卓力大,后退躲开没刺中,立即逮捕了伍孚。董卓说:“你想造反吗?”伍孚大声说:“你不是我的君主,我不是你的臣子,有什么造反的!你乱国篡主,罪大恶极,今天是我的死日,所以来杀你这个奸贼罢了。恨不能将你车裂于市朝来谢天下!”于是杀了伍孚。

王象在汉末时是别人的奴隶,牧羊为生。杨俊赏识他,为他赎身,娶妻建屋。后来王象任常侍,杨俊任南阳太守。黄初三年,文帝南巡未到宛城时,有诏令百官不得干预郡县事务。等到车驾到达时,宛令不理解诏旨,关闭了市门。文帝听说后生气地说:“我是贼寇吗?”于是收捕宛令和太守杨俊,下诏问尚书:“汉明帝杀过几个二千石?”当时王象看到诏文,知道杨俊难免一死,便在文帝面前叩头流血,甚至叩破脸面,请求减杨俊死罪一等。文帝不予回答,想进入禁中。王象拉住文帝的衣服,文帝回头对王象说:“我知道杨俊与你的关系,现在听你的,就是没有我。你宁愿没有杨俊,还是没有我?”王象见文帝言辞决绝,才缩手。文帝于是入内,判决杨俊死刑后才出来。王象恨自己不能救杨俊,于是发病而死。

单固字恭夏,担任兖州刺史令狐愚的别驾。令狐愚与王凌暗中勾结,治中从事杨康和单固都知道他们的计谋。适逢令狐愚生病,杨康应司徒征召前往洛阳,单固也因病辞去俸禄。杨康在京城泄露了这件事。太傅于是东行抓捕王凌,到达寿春。单固见到太傅,太傅问道:“你知道那些事吗?”单固回答不知道。太傅说:“暂且放下近事,我问你,令狐愚谋反了吗?”单固又说:“没有。”太傅说:“没有杨康告发的事,事情与单固牵连。”于是逮捕单固及其家属,全部关押在廷尉,拷问数十次。单固坚持说:“没有。”太傅记录杨康与单固一同对质,相互结证,单固理屈词穷,于是骂杨康说:“老庸,既辜负了使君,又灭我家族,难道你还能活吗?”定案后上报等待批复。廷尉按旧例允许他们与母亲妻子相见。单固见到母亲,不抬头看,母亲知道他惭愧。用字称呼他说:“恭夏,你本来不想应州郡之召,是我强迫你罢了。你做人吏,自当如此。这是我们家门衰败,我没有遗憾。你本意要和我说话。”单固仍不抬头,也不说话,直到死去。臣王钦若等说:太傅就是晋宣帝。臣王钦若等说:单固起初不应允令狐愚的征召,是他母亲强迫他的缘故,所以这样说。

隐蕃有口才,魏明帝派他假装叛逃到吴国,让他谋求廷尉的职位,重新审理大臣案件,以离间他们。他当上了廷尉监,众人认为据普与隐蕃亲近友善,常车马聚集,宾客满堂。等到事情败露,隐蕃逃走,被捕获拷问同党。隐蕃什么也不说。吴主派人带他进来,对他说:“为什么竟用肌肉为别人承受毒害呢!”隐蕃说:“孙君,大丈夫图谋大事,岂能没有同伴?烈士死不足惜,不愿互相牵连罢了。”于是闭口而死。

郭修字孝先,向来有学业品行,在西州有名。姜维劫持他,郭修不屈服。蜀后主任命他为左将军。郭修想刺杀后主,但无法亲近。每逢庆贺,他一边拜一边上前,但被后主左右的人阻止,事情总不成功。于是趁费祎出使汉寿,大会宾客时,在座中用手刃刺杀费祎,被费祎所害。

吴国的邵畴担任会稽太守郭诞的功曹。郭诞因不报告妖言被逮捕,惶恐无计自明。邵畴进言说:“邵畴现在自担责任,邵畴的事,明府有何忧虑?”于是到官府自首说:“不报告妖言,事情由于我,不是府君的罪过。”官吏上报邵畴的供词。孙皓的怒气还很盛,担心郭诞终究不免一死,邵畴就自杀来证明此事。临死时留言说:“邵畴生长在边陲,不熟悉教化之道,凭借门荫得以置身本郡,超越同辈,位极朝廷右列,不能发扬声威教化,修养福分,致使妖言横出,干扰国纪。邵畴认为那些鄙陋的话本来不是事实,虽然家诵人咏,不值得忧虑。天下重器,而匹夫非议,憎恶那些邪声,不忍听闻,想要含垢藏疾,不彰显于笔墨,镇住浮躁归于安静,使之自行平息。愚心勤勉,常持此意,所以郭诞委屈其正确意见,沉默以受此责罚。这次的过失,实在由于邵畴。谨不敢逃死,归罪有司,只祈求上天审察,特别垂青明察。”官吏收捕邵畴,得到供词上报,孙皓于是免除郭诞的大刑,发配到建安造船。邵畴死时四十岁。孙皓嘉奖邵畴的节义,诏令郡县在庙堂画其像。

晋朝的孙拯擅长写文章,起初在吴国做官任黄门郎。吴国平定后,任涿县令。当时陆机被孟玖诬陷,孙拯被逮捕,拷打至两踝骨露出,始终不改口供。他的门生费慈、宰意二人到狱中为孙拯申明。孙拯劝他们离开说:“我理义上不可诬枉,所以知情不报,你们何必这样?”二人说:“我们又怎能辜负您?”孙拯于是死在狱中,而费慈、宰意也死了。

宋矩字处规,敦煌人。慷慨有志节。张重华占据凉州,任命宋矩为宛戍都尉。石季龙派将领麻秋攻打大夏,参军梁詧抓住太守宋晏献城投降。麻秋派宋晏送信招降宋矩。宋矩到后对麻秋说:“辞别父亲侍奉君主,应当建立功勋与道义。如果功义不能建立,就当守住名节。我宋矩终究不能背叛主上,颠覆宗族,苟活于世。”先杀死妻子儿女,然后自刎而死。麻秋说:“义士啊!”命人安葬他。张重华嘉奖他的忠诚节操,追赠振威将军。

车济字万度,敦煌人。果敢坚毅,有器量。张重华任命他为金城令。他被石季龙的将领麻秋攻陷,车济不向麻秋屈服。麻秋一定要降服他,于是用兵器威胁他。车济言辞神色不屈说:“我虽然才能不如庞德,但所受重任相同。身可杀,志不可移。”于是伏剑而死。麻秋感叹他的忠节,以礼安葬。后来张重华迎取他的灵柩,亲自临祭恸哭,追赠宜禾都尉。

虞悝,长沙人,与弟弟虞望都有士人操守。谯王司马承临州起兵讨伐王敦,任命虞悝为长史,虞望为司马,督率诸军。湘东太守郑澹是王敦的姐夫,不顺从司马承的旨意。司马承派虞望讨伐他。虞望率领一支部队直入郡中,斩杀郑澹并示众四境。等到魏乂来攻打,虞望每次都先登城力战而死。城破后,虞悝又被魏乂抓住,将要杀害他。子弟对着他哭泣,虞悝对他们说:“人生必有一死,全家做忠义之鬼,又有什么遗憾!”等到王敦被平定,追赠虞悝为襄阳太守,虞望为荥阳太守,派谒者到墓前用少牢祭祀。

杜莠字彦某,担任罗尚的主簿。州府陷落后被戍贼李骧俘获,李骧想用他,因为杜莠不接受而被杀害。

罗企生字宗伯,豫章人。多才多艺。殷仲堪镇守江陵,召他为功曹,多次升迁至武陵太守。还未到郡,桓玄攻打殷仲堪。殷仲堪改任罗企生为谘议参军。殷仲堪多疑少决断,罗企生深为忧虑,对弟弟罗遵生说:“殷侯仁慈但无决断,事情必定不成。成败是天意,我当以死生跟随他。”殷仲堪果然败走,文武官员没有送行的,只有罗企生跟从。路过家门时,罗遵生说:“这样分离,怎能不握握手?”罗企生回马伸手,罗遵生有勇力,就把他拉下马,说:“家有老母,你要到哪里去?”罗企生挥泪说:“今天这事,我必死。你们奉养母亲不失孝道,一门之中有忠有孝,又有什么遗憾!”罗遵生抱他更紧。殷仲堪在路上等他,罗企生远远喊道:“生死与共,希望稍等一下。”殷仲堪见罗企生无法脱身,策马而去。桓玄到达荆州,士人无不前往,只有罗企生不去,而料理殷仲堪的家事。有人对他说:“桓玄猜忌残忍的性格,未必能容忍你的忠诚节操。如果你终究不去,祸患必至。”罗企生正色说:“我是殷侯的吏,他以国士待我。被弟弟用力制住,不能跟从,不能共同消灭叛逆,导致他奔逃败亡,我还有什么面目再向桓玄求生呢!”桓玄听说后大怒,但一向厚待罗企生,先派人说:“如果向我谢罪,就释放你。”罗企生答道:“我为殷荆州吏,荆州奔亡,存亡未定,有什么颜面再谢桓玄?”桓玄立即收捕罗企生,派人问他想说什么。罗企生答道:“文帝杀嵇康,嵇绍成为晋朝忠臣。请求您给我一个弟弟,以奉养老母。”桓玄答应了。又带罗企生到面前说:“我待你甚厚,为何辜负我?现在你死定了。”罗企生回答说:“使君既兴晋阳之甲,军队驻在浔阳,并奉王命各回所镇,升坛盟誓,口血未干,就生出奸计。我自恨力量不足,不能剪灭凶逆,只恨死得太晚。”桓玄于是杀害了他,时年三十七岁。众人无不哀悼。此前,桓玄把羊羔皮袄赠给罗企生的母亲胡氏。等到罗企生遇害,当天就烧掉了皮袄。

王延在前赵做官,侍奉刘粲。刘粲被靳准杀害,靳准自称汉大王,设置百官,将要任命王延为左光禄。王延骂道:“屠夫卖酒之流的逆奴,为何不快杀我?把我的左眼放在西阳门,观看相国进城;把我的右眼放在建春门,观看大将军进城。”靳准大怒,杀了他。

前秦的索泮字德林,敦煌人。被张天锡所用。苻坚见到他后感叹说:“凉州确实多君子。”随后因为索泮是河西德高望重之人,拜为别驾。吕光攻克姑臧后,索泮固守郡城不降,吕光攻打俘虏了他。吕光说:“我既平定西域,将赶赴京师赴难。梁熙无状,断绝我归路,这是朝廷的罪人。你为何阻挡郡城,固守迷途,自同元恶?”索泮厉声责备吕光说:“将军受诏讨伐叛胡,可受诏扰乱凉州吗?我们国君有何罪,将军要杀害他?我只是苦于力量单薄,不能固守以报君父之仇,岂像逆贼彭济望风反叛?主灭臣死,是礼之常也。”于是受刑于市,神色不变。其弟索菱有俊才,在张天锡手下任执法中郎,又跟从右监苻坚,官至伏波将军、典农都尉,与索泮一同被害。

后秦姚兴的部将赵玄与晋将毛德祖战于柏谷,因寡不敌众而败,受伤十余处,据地大呼。司马骞鉴冒着刀刃抱着赵玄哭泣。赵玄说:“我的伤已重,你应当速去。”骞鉴说:“如果将军不济,我当与您同死,离开又能去哪里?”于是都战死于阵中。

刘宋的张祎年少有操行,晋末在州府做官,任琅琊王国郎中令。跟随琅琊王到洛阳后返回京都。宋高祖封了一罐毒酒交给张祎,让他秘密下毒。张祎接受后,在回程路上自己喝下而死。

傅灵越,清河人。宋明帝初年,薛安都举兵造反,傅灵越率众响应。薛安都的侄子薛索儿兵败而死。当时武卫将军王广之隶属刘勔,在寿阳攻打殷琰。傅灵越逃奔,被王广之的军队生擒。他厉声说:“我是傅灵越。你们得了贼,为什么不就杀我?”被活着送到刘勔处。刘勔亲自慰劳,责问他叛逆之事。傅灵越回答说:“九州倡义,岂独在我?”刘勔又问:“四方反叛,无战不被擒,主上都加以宽大,根据才能任用。你为何不早归顺朝廷,却逃命于草莽之间?”傅灵越答道:“薛公举兵淮北,威震天下,但不能专任智勇之人,委付给子侄,导致失败的原因就在于此。然而事情的始末,我都参与。人生终归一死,实在无面目求活。”刘勔怜惜他的意图,送他回京师。皇帝想要赦免他,傅灵越的供词始终不改,于是杀了他。

边荣担任沈攸之的郢州仓曹参军事,被府中录事侮辱。沈攸之为他鞭打并杀了录事。沈攸之从江陵东下,任命边荣为留府司马守城。张敬儿将要到来,有人劝边荣去投降张敬儿。边荣说:“受沈公厚恩,共成如此大事,一旦危急就改变本心,我不能这样做。”城破后,被张敬儿见到。张敬儿问:“边公为何不早来?”边荣说:“沈公让我留守城池,而弃城求活,我不忍心。本来就不求活,何必多问?”张敬儿说:“死有什么难得?”下令斩他。边荣从容含笑而去,面无惧色。程邕之一向依附边荣,边荣被诛时,程邕之抱着边荣说:“我与边公周旋,不忍见边公先死,请求先杀我。”兵士不能执行杀戮,报告张敬儿。张敬儿说:“求死很容易,为何不斩?”先杀程邕之,然后杀边荣。三军无不垂泪说:“为何一日杀两位义士?”将他们比作臧洪和陈容。

梁朝的王顗,是王僧辩的长子,任侍中。西魏侵犯江陵,梁元帝派王顗督率诸军。荆州陷落后,王顗跟随王琳进入北齐,任竟陵郡守。北齐派王琳镇守寿春,将图谋江左。陈朝平定淮南后,抓住王琳杀了他。王顗听说王琳死后,就出郡城南门,登上高冢,号哭一场,悲痛而绝。

后魏的孙道登,彭城吕县人。永安初年,被梁将韦休等人俘虏。他们捆绑他,临近刀锋巡行各村,令他招降乡民。孙道登厉声高呼:“只管努力,贼人没有什么能耐。”于是被杀害。

解奉君是宋人,投降北魏。孝文帝太和五年九月,大宴群臣。齐高帝派使者车僧朗入魏。车僧朗因席位排在宋使殷灵诞之后,推辞不就席。解奉君在宴会上用刀刺杀车僧朗。孝文帝于是下诏诛杀解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