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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侠

作者:王钦若等朝代:北宋类别:类书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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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悦说过:树立气魄制造威势,结党营私以在世间称雄的人,叫做游侠。自从周朝衰落,诸侯以武力攻伐,直到战国七雄,专门任用权谋诈术,所进行的战争不合道义,所依靠的只有险要地势,欺凌弱小,残暴寡少,粉饰欺诈,崇尚变诈,士农工商不专心本业,游说、游侠、游行者这些人的伎俩交互惊扰世人。因此,那些追求名节的人、豪放不羁的侠客,奋发图强以洗刷国耻,结盟立誓以报复私怨,感慨激昂,视死如归,始终不改变志向。在这个时候,岂止是让众人敬畏,确实也震动了天象星宿,若不是勇敢刚毅、精神贯通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秦朝灭亡,汉朝兴起,这种余风没有灭绝,于是有闻名于淮水楚地、气概覆盖关中的人,他们屈己待人,结交朋友,轻视财物,重视承诺,看他们奔赴急难、救济困厄,损害自己而不夸耀,施恩而不求回报,名声高于当世,这就是所谓的以怨报怨、舍生取义的人吧。魏晋以下直到五代,有时也出现这样的人,无不拥有卓越的资质,怀有君子的品行。又岂止是那些扼腕怒目、悲歌慷慨、借酒使气、睚眦必报、混杂在屠夫商贩之中、不拘小节的人呢!

鲁国的曹沬凭勇力侍奉鲁庄公。鲁庄公喜好勇力,曹沬担任鲁国将领,与齐国作战,三次战败。鲁庄公害怕了,于是献出遂邑的土地来求和,但仍然让曹沬担任将领。齐桓公答应与鲁庄公在柯地会盟。齐桓公与鲁庄公在盟坛上结盟后,曹沬手持匕首劫持了齐桓公。齐桓公身边的人不敢动,问道:“你想干什么?”曹沬说:“齐国强大,鲁国弱小,而大国侵犯鲁国也太过分了。现在鲁国的城墙如果倒塌,就会压到齐国的边境,您看着办吧。”齐桓公于是答应全部归还侵占的鲁国土地。说完后,曹沬扔掉匕首,走下盟坛,面向北回到群臣的位置,脸色不变,言辞如常。

聂政是轵县深井里人,因杀人报仇,带着母亲和姐姐逃到齐国,以屠狗为业。过了很久,濮阳的严仲子侍奉韩哀侯,与韩相侠累有仇怨。严仲子害怕被杀,逃亡出走,四处游历寻找能替他报复侠累的人。到了齐国,有人说聂政是勇敢的武士,避仇隐居在屠夫中间。严仲子登门拜访,多次往返,然后备了酒席,亲自端着酒杯(一说是赐酒)到聂政母亲面前敬酒。酒喝得尽兴时,严仲子捧出黄金一百镒,上前为聂政母亲祝寿。聂政惊讶于他的厚礼,坚决推辞。严仲子坚持要送,聂政推辞说:“我有幸还有老母亲,家里贫穷,客居他乡,以屠狗为生,可以早晚买些甘甜脆嫩的食物来供养母亲。母亲的供养已经齐备,不敢接受仲子的赏赐。”严仲子避开旁人,趁机对聂政说:“我有仇人,而游历诸侯国很多了。然而到了齐国,私下听说您义气很高,所以进献百金,是准备作为您母亲粗茶淡饭的费用,得以结交您,哪里敢有什么请求和指望呢!”聂政说:“我之所以降低志向、辱没身份,隐居于市井做屠夫,只是希望有幸能供养老母亲。老母亲在世,我聂政不敢拿自身许给别人。”严仲子执意相让,聂政终究不肯接受。然而严仲子最终尽到了宾主之礼才离开。过了很久,聂政的母亲去世了。安葬完毕,守孝期满后,聂政说:“唉!我不过是市井之人,操刀宰杀,而严仲子是诸侯的卿相。他不远千里,屈尊驾车马来结交我。我对待他,实在太浅薄了,没有大的功劳可以匹配他的厚待。而严仲子捧上百金为母亲祝寿,我虽然没有接受,但这表明他深深地了解我。贤德的人因为一点小小的怨恨之意,而亲近信任穷困偏僻的人,我怎么能默默地就算了!况且前些日子他邀请我,只是因为有老母亲在;现在老母亲已经寿终正寝,我将为知己的人效力。”于是向西到濮阳,见到严仲子说:“前些日子之所以没有答应仲子,只是因为母亲还在。现在不幸母亲已经寿终正寝,仲子想要报仇的人是谁?请让我来办这件事。”严仲子详细告诉他说:“我的仇人是韩相侠累。侠累又是韩国国君的叔父,宗族很多,住处防卫严密。我想派人刺杀他,最终没有人能成功。现在有幸您不嫌弃,请增加车马壮士作为您的助手。”聂政说:“韩国和卫国,相距不远。现在要杀别人的国相,相又是国君的亲属,这种情况下不能带很多人。人多了就不能不发生差错,出了差错就会泄露消息,消息一泄露,就是整个韩国与仲子为仇,岂不是很危险吗!”于是谢绝了车马随从。聂政于是辞别,独自前行,持剑到了韩国。韩相侠累正坐在府上,手持兵戟的护卫很多。聂政径直闯入,登上台阶刺杀了侠累(韩烈侯三年三月,盗贼刺杀韩相侠累。侠累名傀。战国策说:有东孟之会。又说:聂政刺杀韩傀,同时刺中哀侯)。左右大乱,聂政大声呼喊,击杀了几十个人,然后自己划破脸庞,挖出眼睛,剖腹流出肠子,就这样死了。

唐且是楚国人。当初,秦王派人对安陵君说:“我想用五百里的土地来换安陵君的土地,希望您答应我。”安陵君说:“大王施加恩惠,用大块地换小块地,很好。虽然如此,我从先王那里接受了土地,愿意终生守护它,不敢交换。”秦王不高兴。安陵君因此派唐且出使秦国。秦王对唐且说:“我用五百里的土地来换安陵,安陵君不听从我,为什么?况且秦国灭掉了韩国和魏国,而安陵君凭借五十里的土地得以存在,是因为我把安陵君当作忠厚长者,所以没有打他的主意。现在我用十倍的土地来换,安陵君却违抗我,是轻视我吗?”唐且回答说:“不,不是这样的。安陵君从先王那里接受了土地而守护它,即使千里之地也不敢交换,何况只是五百里呢!”秦王勃然大怒,对唐且说:“您也曾听说过天子发怒的情形吗?”唐且回答说:“我没有听说过。”秦王说:“天子发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唐且说:“大王曾听说过平民百姓发怒的情形吗?”秦王说:“平民百姓发怒,不过是摘下帽子,光着脚,用头撞地罢了。”唐且说:“这是庸人发怒,不是士人发怒。当年专诸刺杀王僚时,彗星袭击月亮;聂政刺杀韩傀时,白虹贯穿太阳;要离刺杀庆忌时,苍鹰扑击在宫殿上。这三个人,都是平民中的士人,他们心中的愤怒还未发作,上天就降下了征兆。现在加上我将是第四个人了。如果士人一定要发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人都穿丧服,今天就是这样!”于是拔出剑站了起来。秦王变了脸色,直身跪地道歉说:“先生请坐!何至于此!我明白了。韩国、魏国灭亡,而安陵凭借五十里土地得以存在,只是因为有先生啊。”

侯嬴是夷门的守门人,魏国公子无忌将他尊为上客。侯生对公子说:“屠夫朱亥,这个人是个贤才,世上没人了解他,所以隐身在屠夫中间罢了。”公子多次去拜访他,朱亥故意不回拜,公子感到奇怪。当时秦昭王已经打败了赵国长平的军队,又进军包围了邯郸。公子的姐姐是赵惠文王弟弟平原君的夫人,多次向魏国求救。魏安釐王派将军晋鄙率领十万军队去救赵国。秦王派使者告诉魏王说:“我攻打赵国,早晚就要攻下,如果诸侯有敢救赵国的,我一定调兵先攻击他。”魏王害怕了,派人阻止晋鄙,把军队留在邺地驻守。魏公子于是偷了晋鄙的兵符,准备夺取他的军队去救赵国。侯生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以便有利于国家。公子即使合上兵符,如果晋鄙不把军队交给公子,反而再请示,事情就一定危险了。我的朋友屠夫朱亥可以同去,这个人是个大力士。如果晋鄙听从,很好;如果不听从,可以让他打死晋鄙。”于是公子哭了。侯生说:“公子怕死吗?为什么哭呢?”公子说:“晋鄙是叱咤风云的老将,我去了恐怕他不会听从,必定会杀了他,因此哭泣,哪里是怕死呢!”于是公子去请朱亥。朱亥笑着说:“我不过是市井中操刀宰杀的屠夫,而公子多次亲自来看我。我之所以没有回报,是因为小礼节没什么用。现在公子有急事,这正是我效命的时候了。”于是与公子一同前往。公子经过侯生那里辞行,侯生说:“我本应跟随您去,但年老不能去了。请让我计算公子行程,在您到达晋鄙军营的那一天,我面向北方自刎来送公子。”公子于是出发。到了邺地,假托魏王的命令代替晋鄙。晋鄙合上兵符后,怀疑此事,举起手看着公子说:“现在我拥有十万军队,驻扎在边境上,这是国家的重任。现在您独自驾车来代替我,这是怎么回事?”想要不听从。朱亥袖子里藏着四十斤重的铁椎,椎杀了晋鄙。公子于是统领了晋鄙的军队,整顿军队,下令军中:“父子都在军中的,父亲回去;兄弟都在军中的,哥哥回去;独生子没有兄弟的,回去供养父母。”得到经过挑选的士兵八万人,进军攻击秦军。秦军解围离去,于是救了邯郸,保存了赵国。

荆轲是卫国人。他的祖先是齐国人,迁徙到卫国,卫国人称他为庆卿,也称他为荆卿。他喜欢读书和击剑,曾以剑术游说卫元君,卫元君没有任用他。他曾经路过榆次,与盖聂谈论剑术,盖聂发怒并瞪着他。荆轲离开后,有人建议把荆轲叫回来。盖聂说:“刚才我和他谈论剑术,有不相称的地方,我瞪了他一眼。你试着去看看,他应该离开了,不敢再留下。”派使者去问主人,荆卿已经驾车离开榆次了。使者回来报告盖聂,盖聂说:“他当然走了,刚才我用眼神震慑了他。”荆轲游历到邯郸,鲁勾践与荆轲下棋,因争执棋路,鲁勾践发怒呵斥他,荆轲默默逃走,从此不再见面。荆轲到了燕国后,喜欢燕国的狗屠和善于击筑的高渐离。荆轲嗜酒,每天与狗屠和高渐离在燕市饮酒,酒酣之后,高渐离击筑,荆轲和着歌声在市中取乐,随后又相对哭泣,旁若无人。荆轲虽然混迹于酒徒之中,但他为人深沉稳重,喜好读书,他所游历的诸侯国,都与当地的贤士豪杰结交。到了燕国,燕国的隐士田光先生也善待他,知道他不是平庸之人。

过了不久,恰逢燕太子丹在秦国做人质后逃回燕国。燕太子丹曾经在赵国做人质,而秦王嬴政出生于赵国,年少时与太子丹要好。等到嬴政立为秦王,太子丹在秦国做人质,秦王对待燕太子丹不友善,所以太子丹怨恨而逃回。回国后寻求报复秦王的办法,但国家弱小,力量不足。此后秦国天天出兵崤山以东,攻打齐国、楚国和三晋,逐渐蚕食诸侯,将要到燕国。燕国君臣都害怕祸患到来,太子丹为此忧虑,询问他的太傅鞠武。鞠武回答说:“秦国的土地遍及天下,威胁韩国、魏国、赵国。北面有甘泉、谷口的坚固,南面有泾水、渭水的肥沃,占有巴蜀、汉中的富饶,右边有陇山、蜀山,左边有崤山、函谷关的险要,民众众多,士兵精良,兵器充足。如果有所图谋,那么长城以南,易水以北,还没有安定的地方。怎么能因被欺凌的怨恨,就想触动秦王的逆鳞呢!”太子丹说:“既然如此,那该怎么办?请让我再考虑一下。”过了不久,秦将樊於期得罪了秦王,逃到燕国,太子丹收留并安置了他。鞠武劝谏说:“不行。以秦王的暴虐,又对燕国积下怒气,这足以让人心寒,更何况听说樊将军的所在呢!这如同把肉放在饿虎出没的路上,祸患一定不远了。即使有管仲、晏婴,也不能为您谋划了。希望太子赶快送樊将军去匈奴,以消除口实。请向西与三晋结盟,向南联合齐、楚,向北与单于交好,这样以后才可图谋。”太子说:“太傅的计策旷日持久,我心里昏乱,恐怕不能等待片刻。而且不仅如此,樊将军在天下走投无路,前来归附我,我终究不能因迫于强秦而抛弃可怜的朋友,把他送给匈奴。这实在是我命该如此的时候了。希望太傅重新考虑。”鞠武说:“行事危险而求取平安,制造祸患而求取福祉,计谋浅薄而怨恨深重,为了结交一个后人,不顾国家的大害,这叫做助长怨恨而助长祸患。以鸿毛放在炉炭上,一定没有幸免。况且以凶猛的秦国,施行怨毒暴怒,还值得说吗!燕国有田光先生,他为人智谋深沉,勇敢沉着,可以与他谋划。”太子说:“希望通过太傅结交田光先生,可以吗?”鞠武说:“遵命。”出去见田光,说太子希望与先生谋划国事。田光说:“谨遵教诲。”于是前往拜访。太子迎接,倒退着作向导,跪着擦拭坐席。田光坐定,左右无人,太子离开坐席请教说:“燕国与秦国势不两立,希望先生留意。”田光说:“我听说良马在壮年时,一天能奔驰千里,等它衰老,劣马也能超过它。现在太子听说我壮年时的情况,却不知道我的精力已经消亡了。尽管如此,我不敢参与谋划国事。我的朋友荆卿可以任用。”太子说:“希望通过先生与荆卿结交,可以吗?”田光说:“遵命。”立即起身快步走出,太子送到门口,告诫说:“我所告诉先生的,是国家的机密大事,希望先生不要泄露。”田光俯身笑着说:“是。”弯着腰去见荆卿,说:“我与您关系好,燕国无人不知。现在太子听说我壮年时的情况,不知道我的身体已赶不上了。有幸教导我说:‘燕国与秦国势不两立,希望先生留意。’我不敢见外,向太子推荐了您。希望您到宫中拜访太子。”荆轲说:“谨遵教诲。”田光说:“我听说年长者的行为,不让人怀疑。现在太子告诫我说:‘所说的是国家大事,希望先生不要泄露。’这是太子怀疑我。行为让人怀疑,不是节义侠士所为。”想自杀来激励荆卿,说:“希望您赶快去见太子,说田光已死,表明不泄露机密。”于是自刎而死。荆轲于是去见太子,说田光已死,并转达田光的话。太子拜了两拜,跪着膝行前行,流泪,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告诫田先生不要说的原因,是想成就大事的谋划。现在先生以死来表明不泄露,这哪里是我的本意呢!”荆轲坐定,太子离开坐席叩头说:“田先生不知道我不才,让我得以到您面前,敢有所陈述,这是上天哀怜燕国而不抛弃我。现在秦国有贪利之心,欲望不能满足。除非占有天下土地,臣服海内诸侯,否则其心意不会满足。现在秦国已俘虏韩王,全部占有其土地。又举兵向南伐楚,向北逼近赵国。王翦率领十万大军抵达漳河、邺地,李信出兵太原、云中。赵国抵挡不住秦军,一定入朝称臣;入朝称臣,祸患就降临燕国。燕国弱小,多次被战争困扰,如今倾全国之力不足以抵挡秦国。各国都屈服于秦,不敢合纵。我的私计,愚蠢地认为如果得到天下的勇士,派到秦国,用重利诱惑,秦王贪利,势必会如愿。如果能劫持秦王,让他全部归还诸侯被侵占的土地,像曹沫对待齐桓公那样,那就大好了;如果不行,就趁机刺杀他。秦国大将领兵在外,而国内有乱,君臣互相猜疑,可借此机会让诸侯合纵,打败秦国是必然的。这是我的最大愿望,但不知该托付给谁,希望荆卿留意。”过了很久,荆轲说:“这是国家大事,我才能低下,恐怕不能胜任。”太子上前叩头,坚决请求不要推辞,然后荆轲答应了。于是尊荆卿为上卿,安排上等馆舍,太子每天到府上,供给太牢,进献珍奇异物,车马、美女随荆轲所欲,以顺从他的心意。过了很久,荆轲没有出发的意思。秦将王翦攻破赵国,俘虏赵王,全部占领其土地,进兵向北略地,到达燕国南部边界。太子丹恐惧,于是请求荆轲说:“秦兵早晚要渡过易水,即使想长久侍奉您,又哪里能够呢!”荆轲说:“即使太子不说,我也要请求行动了。现在前往却没有信物,那么秦王无法亲近。樊将军,秦王悬赏黄金千斤、封邑万户来购求他的首级。如果得到樊将军的首级和燕国督亢的地图,献给秦王,秦王一定高兴地接见我,我才有机会报答太子。”太子说:“樊将军走投无路来归附我,我不忍心因自己的私事伤害长者的心意,希望您重新考虑。”荆轲知道太子不忍心,于是私下见樊於期说:“秦王对待将军可谓残酷,父母宗族都被杀戮。如今听说悬赏将军首级,黄金千斤,封邑万户,怎么办?”樊於期仰天叹息流泪说:“我每次想起,常常痛入骨髓,只是不知计从何出。”荆轲说:“现在有一句话可以解除燕国之患,报将军之仇,怎么样?”樊於期上前说:“怎么办?”荆轲说:“希望得到将军的首级献给秦王,秦王一定高兴地接见我,我左手抓住他的衣袖,右手刺他的胸膛。这样将军的仇报了,燕国被欺凌的耻辱也消除了。将军可有此意?”樊於期袒露肩膀,扼腕上前说:“这是我日夜咬牙切齿、捶胸顿足的事,如今才得指教。”于是自刎。太子听说,赶去,伏尸痛哭,极其悲哀。既然无可奈何,于是将樊於期的首级装进匣子封好。于是太子预先寻找天下锋利的匕首,得到赵人徐夫人的匕首,用百金买下,让工匠用毒药淬火,用人试验,只要沾上一点血,人没有不立刻死的。于是准备行装,派荆卿出发。燕国有勇士秦舞阳,十三岁时杀人,人们不敢怒视。于是让秦舞阳做副手。荆轲等待一个人,想与他同去,那人住得远,还没到,而为此准备行装。过了些天,还未出发,太子嫌他拖延,怀疑他后悔,于是又请求说:“日子已经差不多了,荆卿难道还有打算吗?请允许我先派秦舞阳去。”荆轲发怒,呵斥太子说:“为什么太子这样派遣!去了而不返回的,是无能的小子。如今我提一把匕首进入不可预测的强秦,我之所以停留,是等待我的朋友一同去。现在太子嫌我拖延,请允许我告别。”于是出发。太子和知道此事的宾客,都穿着白衣戴着白帽送行。到易水边上,祭祀路神后上路,高渐离击筑,荆轲和着歌唱,发出变徵的声音,众人流泪哭泣。又上前歌唱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又变为羽声,慷慨激昂,众人都瞪大眼睛,头发向上竖起冲冠。于是荆轲上车离去,始终没有回头。

到了秦国,拿着价值千金的礼物,厚赠秦王的宠臣中庶子蒙嘉。蒙嘉先为他向秦王说:“燕王确实畏惧大王的威严,不敢起兵抵抗军队,愿意举国为内臣,按诸侯的序列,像郡县一样进贡,以供奉先王的宗庙。恐惧不敢自己陈述,谨斩下樊於期的首级,以及燕国督亢的地图,封好,燕王在朝廷上拜送,派使者来禀告大王。请大王命令。”秦王听说大喜,于是穿上朝服,设九宾之礼,在咸阳宫接见燕国使者。荆轲捧着樊於期的首级匣,秦舞阳捧着地图匣,依次前进。到台阶下,秦舞阳脸色突变,恐惧发抖,群臣感到奇怪。荆轲回头看秦舞阳,上前谢罪说:“北方蛮夷的粗鄙之人,未曾见过天子,所以恐惧颤抖。希望大王稍微宽容他,让他在大王面前完成使命。”秦王对荆轲说:“取过舞阳所持的地图。”荆轲取过地图呈上,秦王打开地图,地图展开完时匕首露了出来。于是左手抓住秦王的衣袖,右手握住匕首刺向秦王,还没刺到身上。秦王大惊,自己跳起,袖子挣断,拔剑,剑太长,只握住剑鞘。当时惊慌急迫,剑又卡住,所以不能立刻拔出。荆轲追赶秦王,秦王绕着柱子跑。群臣都惊愕,事情突然发生,出人意料,都失去常态。而秦法规定,殿上传从的臣子不能携带任何兵器;各位郎中持兵器都排列在殿下,没有诏令不得上殿。正在紧急时,来不及召唤殿下的兵士,所以荆轲能追逐秦王。而仓促之间,群臣惊慌,没有东西攻击荆轲,于是用手一起打他。这时侍医夏无且用他捧着的药囊投击荆轲。秦王正绕着柱子跑,仓皇不知所措,左右的人喊道:“大王背剑!”于是拔出剑击荆轲,砍断他的左腿。荆轲残废,于是举起匕首投掷秦王,没有击中,中了铜柱。秦王又击荆轲,荆轲被刺八处。荆轲自知事情不成,靠着柱子笑,叉开腿坐在地上骂道:“事情之所以不成功,是想活捉你,一定要得到契约来回报太子。”于是左右上前杀了荆轲。

高渐离与荆轲是朋友。荆轲死后,燕国灭亡,高渐离改名换姓,给人做佣工,藏在宋子城。劳作久了,听到主人家的堂上有客人击筑,徘徊不忍离去,每次都说:“那里有好的,也有不好的。”随从把他的话告诉主人说:“那个佣工竟然懂得音乐,私下评论好坏。”那位家主叫他上前击筑,满座称赞,赐酒给他。而高渐离想到长久隐姓埋名,畏缩困苦没有尽头,于是退出,拿出装在匣中的筑和好衣服,改换容貌后上前。满座客人都惊讶,下来与他行平等之礼,尊为上客。让他击筑唱歌,客人们无不流泪离开。宋子城互相请他做客。传到秦始皇那里,秦始皇召见,有人认识他,说:“这是高渐离。”秦始皇爱惜他擅长击筑,特别赦免了他的死罪,熏瞎了他的眼睛,让他击筑,没有一次不称赞的。逐渐更加亲近。高渐离于是把铅藏在筑中,再进见时,得以靠近,举起筑扑打秦皇帝,没有击中。于是杀掉高渐离,终身不再接近诸侯之人。

项梁曾经杀人,与项籍一起躲避仇人到了吴中。吴中的贤士大夫都赶不上项梁。每有大的徭役或丧事,项梁常常主办。

汉代的台孺是台壹的儿子。台壹在秦始皇末年坠楼,在楼烦行侠仗义,州郡歌颂他。县名,今属钜鹿。

朱家是鲁地人。鲁人都以儒教为业,而朱家以侠义闻名。他所藏匿救活的豪杰数以百计,其余普通人不可胜数。但他始终不夸耀自己的才能,不表露自己的恩德。凡是他曾经施舍过的,唯恐再见到他们。救济别人的不足,先从贫贱的开始。家中没有多余的钱财,衣服不穿两种颜色,吃饭不吃两种菜肴,乘坐的不过是牛车。专门急别人之难,超过自己的私事。暗中解救了季布的困厄,等到季布尊贵后,终身不再见他。从函谷关以东,没有人不伸长脖子想与他结交。

田仲是楚地人,以侠义闻名,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朱家,自认为行为比不上。

张良字子房,是韩国人。祖父开地、父亲平,都是韩国相国。张良年轻时,不曾为韩国做事。韩国灭亡后,张良寻求刺客为韩国报仇。秦始皇东游,到了博浪沙,张良与刺客狙击,误中了副车。追捕刺客很急,张良于是改名换姓,逃亡到下邳躲藏。项伯曾经杀人,跟随张良躲藏。后来张良被封为留侯。

季布是楚地人,行侠仗义,很有名声。后来官至东河太守。

季心是季布的弟弟。他的气概闻名关中,待人恭敬谨慎,行侠仗义,方圆数千里内的士人都争着为他效死。他曾经杀人后逃亡到吴国,跟随袁盎,以兄长之礼侍奉袁盎(袁盎字丝,这里指用对待兄长的礼节侍奉他)。像对待弟弟一样收养灌夫、籍福等人。他曾经担任中司马(中尉属下的司马),中尉郅都对他也不敢以礼相待。年轻人常常偷偷借用他的名义行事(假冒自己是季心的宾客或同党)。

栾布担任燕国丞相,官至将军,他曾说:“人在困窘时不能屈身忍辱,就不算真正的人;富贵时不能快意恩仇,就不算贤能的人。”因此,对于有恩于他的人,他一定想方设法报答;对于有仇怨的人,他一定依法加以铲除。

田叔生来为人喜欢行侠仗义(喜好就是喜欢的意思),结交各方人士,后来官至鲁国丞相。

剧孟是洛阳人。周地的人靠经商谋生,而剧孟却凭借侠义显名。吴楚七国叛乱时,条侯周亚夫担任太尉,乘驿车东出统帅大军(乘驿车往东去担任大将)。到达河南时,他得到剧孟,高兴地说:“吴楚发动大事却不找剧孟,我知道他们成不了什么气候了(“已”是语末助词)。天下骚动,大将军得到他,如同得到一个敌国一般。”剧孟的为人行事大致与朱家相似,但喜好赌博,大多是年轻人的游戏。然而剧孟的母亲去世时,从远方来送丧的车子有上千辆;等到剧孟去世时,家里却没有十金之财(史书上没有记载他的官职)。

袁盎担任楚相后被免官,在家闲居,与乡里人斗鸡走狗。剧孟曾去拜访袁盎,袁盎善待他。安陵的一个富人对袁盎说:“我听说剧孟是个赌徒,将军为何与他交往?”袁盎说:“剧孟虽然是赌徒,但他母亲去世时,送丧的客人有上千辆车,这也是有超过常人的地方。”

王孟是符离人,在江淮一带以侠义闻名(符离是沛郡的一个县)。当时济南的间氏、陈周肤也以豪侠闻名。景帝听说后,派使者将他们全部诛杀。此后,代郡的诸白、梁国的韩母辟、阳翟的薛况、陕地的寒孺等人纷纷出现(代郡的白姓不止一家,所以称“诸白”;梁国人姓韩名母辟;阳翟属川郡;陕即现在的陕县;薛况、寒孺都是人的姓名)。

灌夫连续升官至太仆,后调任燕相,因犯法被免官。他为人刚直,喜欢借酒使性(借酒使气),不喜欢当面阿谀奉承。对那些地位高过自己的贵戚和有权势的人,他一定要加以凌辱;对那些地位低于自己、越是贫贱的人,他反而更加礼敬,与他们平等相待。在人多广众中,他推荐和夸奖地位低下的人(稠是多的意思,下辈指下等之人)。士人也因此更推崇他。灌夫不喜欢文学,却喜欢行侠仗义,答应的事一定做到(已是一定之意,指一旦许诺必定守信)。与他交往的,没有不是豪杰或大奸巨猾的人。他家产累积数千万,食客每日有数千上百人。他拥有陂池田园,宗族和宾客依仗他的权势谋取利益,横行乡里(原文中有字缺失,按上下文意补为“横行乡里”)。

汲黯担任九卿,后来死在淮阳相任上。他喜欢游侠,注重气节,品行廉洁。卫地做官的人都畏惧汲黯,甘居其下。

郑当时在孝文帝时以行侠仗义自许,曾帮助张羽脱离困境(张羽是梁孝王的将领,也是楚相的弟弟),名声在梁楚之间传扬。后来他连续升官至大司农。

朱安世是阳陵的大侠,皇帝下诏追捕却抓不到他。丞相公孙贺的儿子公孙敬声因犯法被关进监狱,公孙贺请求捕捉朱安世来赎儿子的罪,皇帝同意了。朱安世说:“丞相的灾祸要牵连到宗族了。”他在狱中上书告发公孙敬声诅咒等罪行,公孙贺父子最终死在狱中。

郭解的父亲行侠仗义,在孝武帝时被处死。郭解为人沉稳勇悍(性格沉静而勇猛强悍),不喝酒。年轻时他内心阴险狠毒,一有不快就杀人,杀的人很多。他用自己的身体为朋友报仇(借指帮助的意思),藏匿亡命之徒,做违法之事,抢劫财物,闲暇时就铸钱、掘墓,坏事做尽。但他运气好,遇到急难时常常能逃脱,或者遇到大赦。等到郭解年长后,他改变节操,变得节俭,以德报怨,多施舍而少求回报。然而他自喜行侠的心意更加强烈。他既然救了别人的命,却不夸耀自己的功劳。但他内心阴险狠毒的本性,仍然会因小小的怨恨而发作,与从前一样(“心本”指本心,“如故”指像从前一样不改)。年轻人仰慕他的行为,也常常为他报仇,却不让他知道。郭解姐姐的儿子依仗郭解的势力(“负”指依仗),与别人喝酒,让人干杯。那人酒量不够,他就强行灌酒。那人发怒,刺死了郭解姐姐的儿子,然后逃走。郭解姐姐发怒说:“以翁伯(郭解的字)的威望,别人杀了我儿子,却抓不到凶手。”于是她把儿子的尸体丢弃在路边,不埋葬,想以此羞辱郭解。郭解派人暗中探知凶手的下落,凶手走投无路,自己回来,把实情全部告诉了郭解。郭解说:“你杀他是应该的,是我儿子理亏。”于是放走了凶手,把罪责归于姐姐的儿子,收尸埋葬了他。众人听说后,都称赞郭解的义气,更加归附他。郭解外出时,人们都躲避他。有一个人独自箕踞而坐,看着郭解。郭解派人问他的姓名,门客想杀了他。郭解说:“住在同乡却不被尊敬,是我德行不够,他有什么罪过?”于是暗中对尉史说:“这个人是我所敬重的,轮到他要服役时,请免除他(践更指当更卒,脱指免除)。”每到该轮到这个服役时,官吏都没有去征召他。那人感到奇怪,问原因,才知道是郭解帮他免除了。于是那个箕踞的人袒露上身向郭解谢罪。年轻人听说后,更加仰慕郭解的作为。洛阳有一对仇家,当地的贤豪从中调解了多次,但仇家始终不听。有门客来见郭解,郭解于是连夜去见仇家,仇家委屈地听从了(曲指委屈听从)。郭解对仇家说:“我听说洛阳的诸位先生从中调解,你们大多不听。现在你们侥幸听了我的话,我怎么能从别县夺走人家本地贤士大夫的权力呢?”于是连夜离开,不让人知道,说:“暂且不要采纳我的调解,等我离开后,让洛阳的豪士再从中调解,那时你们再听从。”(“庸”是用之意,“且无用”意思是暂且不要用,“待”是等待之意)郭解身材矮小,恭敬节俭,出门从不骑马拉风,也不敢坐车进入县衙。他到别的郡国为人办事,能办成的就办成,办不成的也要让各方满意,然后才敢于吃喝别人。众人因此尊敬他,争相为他效力。县中的年轻人和邻近县的豪杰,半夜驾车来拜访他的,常有十几辆车,请求把郭解的门客接到家中供养(“舍”指居住之意)。等到朝廷迁徙富豪到茂陵时,郭解家贫,资产不够迁徙的标准(“中”指符合,“訾”同“资”)。官吏害怕,但不敢不让他迁徙。卫将军为郭解说情,说他家贫不够迁徙标准。皇帝说:“郭解一个平民,竟能使将军为他说情,这说明他家不穷。”郭解被迁徙时,送行的人给了他一千多万钱。轵县人杨季主的儿子担任县掾,提名迁徙郭解。郭解哥哥的儿子砍断了杨掾的头。郭解进入关中,关中的贤豪无论认识与否,听到他的名声都争相与他结交。同乡人又杀了杨季主。杨季主的家人上书告状,又在宫阙下被杀死。皇帝听说后,下令逮捕郭解。郭解逃亡,把母亲和家室安置在夏阳,自己到临晋。籍少翁平时不认识郭解,却帮助他出关。籍少翁送郭解出关后,郭解辗转进入太原。他所到之处,常常告知主人自己的情况。官吏追捕他,追查到籍少翁处。籍少翁自杀,断了线索。过了很久才抓到郭解。彻底审理他所犯的罪,发现郭解所杀的人都在大赦之前。轵县有个儒生陪同使者坐着,座中有人夸奖郭解,儒生说:“郭解专门用奸邪触犯公法,怎么能说他是贤人?”郭解的门客听说后,杀了这个儒生,割断了他的舌头。官吏以此责问郭解,郭解确实不知道凶手是谁,凶手也始终没有查出是谁。官吏上奏说郭解无罪。御史大夫公孙弘议论说:“郭解一个平民,行侠仗义,玩弄权术,因小事而杀人。郭解虽然不知道凶手,但罪过比郭解本人杀人还要严重,应当以大逆无道论处(“当”指判处罪罚)。”于是将郭解全家处死。从此以后,侠客非常多,但没有值得称道的。然而关中长安的樊中子、槐里的赵王孙、长陵的高公子、西河的郭公仲、太原的卤公孺、临淮的倪长卿、东阳的陈君孺,虽然也是侠客,却谦恭谨慎,有退让君子的风度。至于像北道的姚氏、西道的诸杜、南道的仇景、东道的赵他羽公子(这是根据京师的说法,指东西南北的方向。姓他,名羽,字公子)、南阳的赵调之类,不过是像盗跖一样混迹民间的人罢了,哪里值得一提!这就是从前朱家所羞于为伍的人。

王林卿是邛成太后的外家,担任侍中,交结轻侠,名震京师。后因犯法被免官,但宾客更多了。

甯成担任内史,后因犯罪回家。他说:“做官做不到二千石,经商赚不到千万,怎么能与人相比呢?”于是借贷买下千多顷陂田,租给贫民耕种,役使数千家。几年后家产达到千金。他行侠仗义,役使百姓的威势超过郡守。

王温舒是阳陵人,年轻时以椎击杀人埋尸为奸(椎杀人后埋掉),后来官至中尉。

朱云字子游,年轻时交结轻侠,借客报仇,后来官至槐里令。

朱博字子元,杜陵人,家贫。年轻时在县里供职,担任亭长。他好结交宾客和年轻人,敢于追捕搏击(好宾客及年轻人,追捕搏击毫不避让)。逐渐升迁为功曹。他刚健好侠,喜欢交游(伉指刚健),跟随士大夫不避风雨。当时前将军萧望之的儿子萧育、御史大夫陈万年的儿子陈咸,都因为是公卿之子而有才名,朱博都与他们交好。他担任郡守九卿时,宾客满门。想做官的,他就推荐;想报仇的,他解下剑来交给他们。他办事和待人如此这般,以此自立,但最终也由此败落。后来官至丞相,自杀。

眭孟是鲁国番人,年轻时游侠,斗鸡走狗,年长后才改变节操,后来官至符节令。

万章字子夏,长安人。长安繁华热闹,街巷各有豪侠。万章在城西柳市,号称“城西万子夏”。他担任京兆尹的门下督,跟随京兆尹到殿中。侍中、诸侯、贵人争着想向万章作揖行礼,没有人理会京兆尹。万章逡巡退让,很是恐惧。此后京兆尹不再带他同行。万章与中书令石显关系很好,凭借石显的权势,他家门前车马常常接连不断。到成帝初年,石显因专权擅势被免官,迁回原郡。石显家产巨万,临走时留下床席器物价值数百万,想送给万章。万章不接受。宾客问他原因,万章叹息说:“我以平民身份被石君怜爱,石君家败,我不能有什么作为来安抚他,反而接受他的财物,这岂不是石氏的祸害吗?”众人因此佩服他并称赞他。河平年间,王尊担任京兆尹,抓捕打击豪侠,杀了万章以及箭张回、酒市的赵君都、贾子光。这些人都是长安有名的豪侠,以报仇养刺客为业。楼护担任京兆吏数年,很有声誉。当时王氏正盛,宾客满门。五侯争名,他们的门客各有所偏向,不能同时周旋。只有楼护能进入所有五侯的门下,得到各家的欢心。他结交士大夫,无所不倾心,尤其与长者交往。“箭”指姓张名回,是酒市中的人,不相互往来。他见到长者就亲近敬重,众人因此佩服他。楼护身材矮小,精于言谈议论,常常依据名节,听他谈论的人都很惊讶。他与谷永都是五侯的上客,长安人称:“谷子笔札,楼君卿唇舌”,意思是他们被重用信服。楼护母亲去世时,送葬的车子有两三千辆,里巷的人唱道:“五侯治丧楼君卿。”后来楼护官至天水太守。

原涉字巨先,担任谷口令时年仅二十多岁,自己弹劾自己而去官。他年轻时名声就显于京师。郡国诸豪及长安五陵那些讲究气节的人,都归附仰慕他。原涉倾尽身心与人交往,无论贤愚,家里门庭若市,所到之处里巷都挤满了人。他因为用奴仆砍伤屠夫而逃亡,被茂陵令尹公所辱。起初原涉与新丰富人祁太伯为友,祁太伯的同母弟王游公一向嫉恨原涉,当时担任县门下掾,劝尹公说:“您以县令身份羞辱原涉到这种地步,一旦真正的县令到来,您又单车回去为府吏,原涉会像刺客一样杀人,连主名都不知道,令人寒心。原涉修治冢舍,奢侈僭越,罪恶昭著,主上也知道。现在为您考虑,不如拆毁原涉的冢舍,上奏他的罪恶,您一定能得到真县令的职位。这样原涉也不敢怨恨了。”尹公听从了他的计策。后来王莽果然任命原涉为真县令。原涉因此怨恨王游公,挑选宾客,派长子初带着二十辆车,劫持了王游公的家。王游公的母亲就是祁太伯的母亲,众宾客见了都下拜。《传》说:“不要惊吓祁夫人。”于是杀了王游公的父亲和儿子,砍下两个头离去(杀了王游公和他父亲)。原涉的性情大致像郭解,外表温和仁厚谦逊,内心却隐藏着阴险(隐藏其真实情性),喜欢因小事杀人,在尘世中独自死去的人很多。

陈遵是杜陵人。他担任郁夷令,因功封嘉威侯。住在长安城中,列侯、近臣、贵戚都尊重他,有请求的都不敢违逆。他所到之处,士大夫都心怀敬意,唯恐落后(“怀”指招来并礼遇之意)。当时有个列侯与陈遵同姓同名,每次到别人家门口说“陈孟公来了”,在座的人无不震动。等进来后发现不是,于是那人被称作“陈惊坐”。

辛次兄(次兄是他的名字)与平帝的从舅卫子伯关系很好,两人都游侠,宾客很多。

孙建是王莽的强弩将军。王莽居摄时,诛杀豪侠,指名捕捉漕中叔,但抓不到。漕中叔一向与孙建交好,王莽怀疑孙建藏匿了他,以此询问孙建。孙建说:“我一向与他交好,杀我足以抵罪。”王莽性情果敢残忍,不能容忍,但器重孙建,没有深究,最终没有抓获。漕中叔的儿子少游,又以侠义闻名于世。

戴良的曾祖父戴遵,平帝时任侍御史。王莽篡位后,称病回乡。家里富有,好施舍,崇尚侠气,食客常有三四百人。当时的人说:“关东大豪戴子高。”

后汉的马援曾逃亡到北地,遇到大赦,于是留下来放牧牲畜。很多宾客来归附,于是他役使管理了几百家(《续汉书》载:马援经过北地任氏处放牧。马援的祖父马宾本是天水客居,父亲马仲又曾担任牧师令。当时马援的兄长马员是护苑使者,所以故人宾客都依附马援)。后来官至伏波将军。

寇恂是上谷人,起初担任郡功曹,太守耿况非常器重他。王莽失败后,更始帝即位,派使者巡行郡国,宣布:率先投降的人可以恢复爵位。寇恂跟随耿况在边界迎接使者,耿况呈上印绶,使者收下后过了一夜没有归还的意思。寇恂率兵入见使者,请求归还印绶,使者不给,说:“我是天子的使者,功曹想胁迫我吗?”寇恂说:“不敢胁迫使者,只是私下为您考虑不周感到惋惜。如今天下刚刚安定,国家的信用尚未彰显,使者持节奉命巡视四方,郡国无不翘首企盼,望风归顺。现在刚到上谷就先毁弃诚信,打击归顺之心,制造叛离的裂痕,将来还凭什么号令其他郡国呢?况且耿府君在上谷任职已久,被官吏百姓所爱戴,如今更换他,如果得到贤人则仓促之间未必安定,若得到不贤之人则只会引发动乱。为使者考虑,不如恢复他的职务来安定百姓。”使者不回应。寇恂叱令左右以使者的名义召耿况前来,耿况到后,寇恂上前取回印绶给耿况戴上,使者不得已,只好以皇帝名义下诏任命,耿况接受后返回。

窦融在王莽居摄年间担任强弩将军司马,东征翟义,后回师攻打槐里,因军功被封为建武男。他的妹妹是大司空王邑的小妾,家在长安城中,与贵戚交往,结交豪杰,以任侠著称,但内在修养孝义,侍奉母亲、兄长,抚养弱弟。

盖延是渔阳人,身高八尺,能拉三百斤的弓,边地风俗崇尚勇力,盖延以气概闻名,后来官至虎牙将军、左冯翊。

蔡遵曾受到吏部官员的侵辱,他聚集门客杀了那人。起初县里人都认为他柔弱,后来都畏惧他。最终官至征虏将军。

郅恽是汝南西平人。他的朋友董子张的父亲和叔父被同乡盛氏杀害,子张病重将死,郅恽前去探望,子张看着郅恽抽泣。郅恽说:“我知道你不是悲伤天命长短,而是痛心父叔的仇未能报。”郅恽立即率领门客拦截仇人,取下头颅给子张看,子张因欢喜而气绝。郅恽去见县令陈述案情自首,县令迟疑不决,郅恽快步走出,径直前往监狱。县令赤脚追赶不及,便亲自入狱向郅恽道歉,拔刀以自杀相威胁说:“你不跟我出去,我怎敢不以死表明心意!”郅恽于是出狱。后来官至长沙太守。

杨政是京兆人。他曾拜访扬虚侯马武,马武不愿见他,称病不起。杨政径直进屋,登上坐床,推开马武,抓住他的手臂责备道:“你蒙受国家恩典,位居藩辅,不思求贤报恩,反而傲慢对待天下英才,这不是养身之道。今天你若动一动,刀就刺入你的胁下。”马武的儿子和左右都大为惊恐,以为他被劫持,满室都是兵器,但杨政神色自若。恰逢信阳侯来到,责备马武,让他与杨政结交。杨政的刚毅果敢,任性行事,都像这样。后来官至左中郎将。

王涣年轻时喜好侠义,崇尚气力,多次与轻浮剽悍的少年交往,晚年改变节操,官至兖州刺史。

段纪明年少时便熟悉弓马,崇尚游侠,轻视财物,长大后改变志节,喜好古学,后来官至太尉。

郑太年轻时就有才略,灵帝末年预知天下将乱,暗中结交豪杰,家财丰厚,有田四百顷,但粮食常不够吃,在山东闻名。当时董卓迁都长安,天下饥荒动乱,士大夫多不得善终,而郑太豪爽富有余财,每天招引宾客,高歌宴乐,救济的人很多。后来官至侍御史。

袁术年轻时以侠气闻名,多次与贵公子们飞鹰走狗,后来改变行为,收敛志节,官至监军。

袁绍强壮健康,喜欢结交朋友,从梁冀以下,无人不与他交好,后来官至大将军、冀州刺史。

刘梁以侠气闻名。

董卓性格粗猛有谋略,年轻时曾游历羌中,与豪帅们全都结交。后来回乡耕田,有豪帅来投靠他,董卓杀耕牛与他们宴乐,豪帅感激他的情义,回去后劫掠了上千头牲畜赠给他,从此以健侠闻名。

陈宫字公台,性格刚直刚烈,年轻时与海内知名之士全都结交,后来背叛曹操跟随吕布,吕布失败后被杀。

王康字公节,泰山人,轻视财物喜好施舍,年轻时以任侠闻名,后来担任河内太守。

周晖是大司农周忠的儿子,此前任洛阳令,辞官回乡后兄弟都喜好宾客,在江淮间称雄,出入随从车辆常有百余辆。到献帝初年,周晖听说京师不安,前来效忠,董卓听说后厌恶他,派兵劫杀了他兄弟。何颙与袁绍是奔走之友,当时天下士大夫大多遭遇党锢之祸,何颙曾一年多次私下进入洛阳,与袁绍商议,为那些困窘之士解除祸患。而袁术也以豪侠自居,与袁绍争名,何颙从不拜访袁术,袁术深恨他。后来何颙被征召为司空府属官。

魏夏侯称与文帝是布衣之交,每次宴会气势压倒满座,辩士也不能使他屈服,世上名声显赫的人多与他交往,十八岁去世。

张邈字孟卓,年轻时以侠义闻名,赈济穷困,救急解难,倾尽家产无所吝惜,士人多归附他,后来官至陈留太守。

夏侯惇字元让,十四岁时从师学习,有人侮辱他的老师,夏侯惇杀了那人,因此以刚烈气概闻名,后来官至大将军。

典韦形貌魁梧,膂力过人,有志节气概,行侠仗义。襄邑刘氏与睢阳李永有仇,典韦为刘氏报仇。李永任富春县长,防卫甚严。典韦乘车载着鸡酒,伪装成拜访者,门开后怀揣匕首进入,杀死李永及其妻子,慢慢出来,取出车上的刀戟,步行离开。李永住处靠近集市,整个集市的人震惊,数百追者无人敢靠近。走了四五里,遇到同伴,转战得脱。因此被豪杰所赏识,后来任校尉。

臧霸字宣高,父亲臧戒任县狱掾,依法办案,不听从太守私自杀人的命令,太守大怒,下令逮捕臧戒送府。当时押送者百余人,臧霸年十八,率领门客数十人,径直在费县西山中拦截夺回父亲,押送者无人敢动,于是与父亲一起逃亡东海,因此以勇壮闻名,后来官至执金吾、特进。杨阿若后来改名丰,字伯阳,酒泉人,年轻时游侠,常以报仇解怨为事,当时人称“东市相斫杨阿若,西市相斫杨阿若”。到建安年间,太尉徐揖诛杀郡中豪强黄氏,当时黄其逃脱在外,于是用黄昂家粟米数斛招募千余人攻打徐揖,徐揖守城。杨丰当时在外,认为黄昂不义,于是告知徐揖,舍弃妻子逃往张掖求救。恰逢张掖又造反,杀掉太守,而黄昂也攻陷城池杀死徐揖。两郡合势,黄昂怨恨杨丰不与自己同心,于是重金悬赏抓捕杨丰,想让张掖用麻绳系住他的头活捉。杨丰于是逃到武威,武威太守张猛任命杨丰为都尉,让他持檄文告谕酒泉,允许杨丰为徐揖报仇。杨丰于是单骑进入南羌中,聚集千余骑兵,从乐浪南山中出发,直奔郡城。距离三十里时,命令骑兵下马,拖着柴草扬起尘土,酒泉郡人望见尘土飞扬,以为东边大军到来,于是溃散。黄昂独自逃出,进入羌中,杨丰捕获黄昂,对他说:“你之前想活捉我系住脖子,如今反被我系住,怎么说?”黄昂惭愧谢罪,杨丰于是杀了他。当时黄华在东边,又回来统领郡事,杨丰畏惧黄华,又逃往敦煌。到黄初年间,河西复兴,黄华投降,杨丰才返回郡中。郡里举荐孝廉,州里表彰他的义勇,朝廷下诏任命他为驸马都尉。二十多年后病逝。

严㐡字公仲,李义字孝懿,都是冯翊东县人,旧时没有冠族,所以二人都是单家出身,器度性格都厚重。中平末年,两人同龄二十多岁,严㐡喜好击剑,李义喜好办理丧事。冯翊的甲族桓、田、吉、郭以及故侍中郑文信等人,颇因各人有器识,共同记识他们。

蜀徐庶原名徐福,本是单家子,年轻时喜好任侠击剑。中平末年,曾为人报仇,用白土涂面,披散头发逃跑,被官吏抓获,问他姓名,闭口不言。官吏便在车上立柱,将他磔裂,击鼓示众于市集,无人敢认,而同党共同解救,得以逃脱。后来在魏国任职,官至右中郎将、御史中丞。

吴孙坚任下邳丞时,乡里旧友、好事少年往来者常有数百人,孙坚接待安抚,如同子弟一般。

鲁肃体貌魁梧奇特,年轻时便有壮烈节操,喜好奇计。天下将乱,于是学习击剑骑射,聚集少年,供给衣食,往来南山中射猎,暗中部署训练,讲习武事。父老都说:“鲁氏世代衰微,竟生出这个狂儿。”后来官至横江将军。

甘宁字兴霸,年轻时有力气,喜好游侠,招集轻薄少年,成为他们的首领。群聚相随,挟持弓弩,背着铃铛,百姓听到铃声就知道是甘宁。与人相遇,以及所属城邑官吏接待优厚者,便与之交好,否则就放任手下抢夺其资财。后来官至折冲将军。

吕蒙十五六岁时,偷偷跟随姐夫邓当攻打贼寇,邓当回头看见大惊,呵斥不能阻止。当时邓当的属吏因他年纪小轻视他,说:“那小子能干什么?这是拿肉喂虎罢了。”另一天与吕蒙相遇,又侮辱他。吕蒙大怒,抽刀杀死属吏,逃走藏匿于郑长家。后来通过校尉袁雄自首,袁雄趁机为他说话,孙策召见,认为他奇特,置于身边。后来官至南郡太守。晋王济性格豪奢,和峤性格极贪,家有好李,皇帝求取只给数十颗。王济趁和峤当值,率少年到其园中,一起吃完后砍树而去。当时王恺凭借帝舅身份奢豪,有牛名叫“八百里驳”,常擦拭其蹄角。王济请求用千万钱与牛对射赌胜,王恺自恃其能,让王济先射,一箭破的,于是坐在胡床上,叱令左右速取牛心,须臾而至,一刀割下便离去。后来官至侍中。

裴秀有俊才,性格豪侠有气节,二十岁时获得美名,后来官至司空。李乾有雄气,聚集宾客数千家,住在乘氏。

裴宪的两个儿子裴挹、裴㐲都以文才知名。裴㐲在石虎时期任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裴挹、裴㐲都豪侠,嗜酒,喜好品评人物。

王敦字处仲,每次酒后吟咏魏武帝乐府歌:“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用如意敲打唾壶作为节拍,壶边尽缺。王敦又曾荒淫纵欲,身体为此疲惫,左右劝谏,王敦说:“这很容易。”于是打开后阁,将数十名婢妾全部驱散释放,当时人惊叹奇异。后来官至大将军。

祖逖字士稚,范阳人,世代担任二千石,是北州旧姓。扶风晋王属官、上谷太守。祖逖年少丧父,兄弟六人,兄祖该、祖纳等皆开朗有才,祖逖性格豁达,不拘礼法,十四五岁还未读书,诸兄常担忧。但他轻视财物,喜好侠义,慷慨有节操,每次到田舍,就按兄意散发谷物布帛周济贫乏,乡党亲族因此看重他。后来官至豫州刺史。

戴若思有风度仪态,性格爽朗,年少时好游侠,不拘操行。遇到陆机赴洛阳,船装甚盛,于是与其同伙劫掠。若思上岸坐在胡床上,指挥同伙,都安排得当。陆机察见,知非常人,在船屋上遥对他说:“你有如此才器,竟做劫贼吗?”若思感悟,流泪投剑,前往投靠。陆机与他交谈,深加赞赏,于是与他定交。后来官至骠骑将军。

周嵩字仲智,狷介耿直,果敢任侠,常以才气凌人,后来官至御史中丞。

袁耽字彦道,年少时有才气,倜傥不羁,被士类所称。桓温年少时与赌徒交游,资产输尽,还欠赌债,想自谋出路,不知何从,想向袁耽求助,而袁耽正居丧,试着相告,袁耽毫无难色,于是换上衣服,怀揣布帽,随桓温与债主赌博。袁耽素有艺名,债主听闻却不认识,对他说:“你该不会就是袁彦道吧?”于是入局,十万钱一掷,直上百万。袁耽投掷骰子大叫,探取布帽掷地,说:“到底认识袁彦道不?”其通脱如此。后来官至历阳太守。

李庠性格任侠,好救人危难,州党争相依附。与六郡流民避难梁益,路有饥病者,李庠常营护隐恤,赈施穷乏,大得众心。

冯素弗是冯跋的长弟,慷慨有大志,姿貌魁伟,雄杰不群,任侠放荡,不修小节,故时人不觉其奇,只有王济认为不同,说:“是拨乱的人才。”只以结交时豪为务,不以产业为怀,当时侠士无不归附。

宋孟龙符骁勇果敢有胆气,膂力绝人,年少时好游侠,在闾里结交门客。

何迈素来豪侠,喜好聚集剑客,出入行游,随从塞路。

薛广是薛安都的父亲,河东汾阴人,世代为强族,同姓有三千家,薛广是宗豪。

宗悫字元干,是宗炳兄长的儿子。宗炳素来高洁,诸子侄从小好学,而宗悫独任性气,好武,故不为乡曲所称道。

南齐刘怀珍任直阁将军,怀珍是北州旧姓,门户殷盛,上奏让门生千人充宿卫,孝武帝大惊,征召青冀豪家私附得数千人。

梁邓元起当阳人,性格任侠,好赈施,乡里少年多依附他。

陈周照年少豪放任侠,有将帅之才。

周敷字仲远,临川人,是郡中豪族,形貌矮小,弱不禁风,但胆气果敢超出同辈。性格豪侠,轻财重士,乡党中任气的少年都归附他。

高树生性格通达,重节义,交结英雄,不事生产,有识之士都敬重他。后来随从平阳王元悛讨伐蠕蠕有功。树生崇尚气侠,意存浮沉,自甘淡泊不愿任职,辞不受赏。识者认为其高。后来任北州大都督。

李瑞字琚罗,涉猎史传,颇有文才,气尚豪爽,名震当世。

刘僧利轻财通侠,甚得乡情,高祖幸徐州,引见,赏识他,拜为徐州别驾。

薛安都,字休达。年少时骁勇,善于骑马射箭,结交了很多轻生重义的侠客。他的兄长们对此很担忧。安都就请求分家单过,不取分文家产,兄长们答应了。他住在别的马棚里,远近交往的人争相赠送财物,马、牛、衣服、杂物堆满了庭院。

裴庆孙行侠仗义,有气概。乡里的壮士和好事之徒大多依附于他,他抚养他们,都有恩惠和规矩。

阳固,字敬安。性格洒脱,不拘小节。年少时行侠仗义,喜欢剑客,不从事生产。

李业兴性格豪爽侠义,看重意气。别人有急难,托付性命给他,他就能容纳藏匿,与他投合的人,他倾尽所有,没有吝啬。如果有人与他相违背,他就加以诋毁,甚至声色俱厉地诽谤谩骂。

慕容俨年少时行侠仗义,与轻浮之人交往,在京城洛阳一带遨游。

薛循义,字公让。性格狡黠而侠义,轻财重气,招纳结交豪强狡猾之徒。当时有急难来投奔他的人,大多能容纳藏匿他们。

尧雄,上党长子人。骁勇果敢,善于骑马射箭,轻财重气,被同辈所敬重。

徐度,字孝节,安陆人。世代居住在京城。年少时洒脱不拘小节,长大后姿貌魁梧伟岸,嗜好饮酒赌博,曾让僮仆以屠宰和卖酒为业。

熊昙朗,豫章南昌人。世代为郡中大姓。昙朗放荡不羁,有膂力,容貌很是伟岸。侯景之乱时,他聚集少年占据丰城县,建立栅寨,凶悍狡猾的劫盗大多依附他。

留异,东阳长山人。世代为郡中异姓。善于自处,言语含蓄有风度,是乡里的雄豪,聚集了很多恶少年。

后魏的李元忠,在葛荣起义时,率领宗族同党修筑堡垒自保。他坐在大槲树下,前后斩杀违抗命令者共三百人。贼兵到来,元忠击退了他们。李显甫以豪侠闻名,召集数千家李氏在殷州西山开凿鱼川,方圆五六十里,居住在那里,显甫担任家族宗主。

北齐的张保雒,代地人。自称本出于南阳西鄂。世代喜欢招纳宾客,崇尚气节侠义,很被北方士人所知。

宋游道重视交游,信守诺言的分寸。做官严厉整肃,但时常大量收受贿赂,分给亲故中艰难匮乏的人。对于亲戚中孤弱的男女,为他们操办嫁娶。参加丧事一定哀伤,亲自过问。曾任司州纲纪。

高昂与兄长高乾多次进行劫掠,州县不能彻底整治。他们招聚剑客,家财耗尽。乡里人畏惧他们,无人敢违抗。父亲高翼曾对人说:“这个儿子不灭我家族,就会光大我家门,不只是州里的豪强啊。”高昂起初以豪家子弟立名,做他羽翼的有呼延族、刘贵珍、刘长狄、东方老、刘士荣、成五、韩愿生、刘桃棒。跟随他起义的有李希光、刘叔宗、刘孟和,后来都做官显达。

孟和,名协,浮阳饶安人。孟和年少时喜好弓马,性格豪爽侠义。幽州刺史刘灵助起兵时,孟和也聚集部众依附高昂兄弟,遥相呼应。等到刘灵助失败,高昂便占据冀州,孟和为他效力。

封子绣外貌儒雅,但侠气刚烈,难以违逆。司空娄定远是封子绣的姐夫。担任瀛州刺史时,子绣在渤海,定远经过那里,对着子绣的妻子和众女子宴饮聚会,言谈玩笑稍有傲慢。子绣大怒,擂鼓聚集部众将要进攻。顷刻间兵至数千,马将近千匹。定远乞求饶命,跪拜谢罪很久,子绣才放了他。

高乾性格聪明颖悟,俊伟有智谋,声音容貌美好,举止优雅。年少时行侠仗义,多次触犯公私法纪,年长后改正,轻财重义,当世的人因意气相投而与他结交。李景遗年少时雄武有胆力,喜欢聚集亡命之徒一起劫盗,乡里常以此为患。永安末年,他的兄长南钜鹿太守李无为因赃罪被御史弹劾,关押在州狱。景遗率领左右十余名骑兵,假称朝廷使者,径直进入州城,劫出李无为而逃。州军追讨,竟不能制服,因此以侠义闻名。

卢宗道性格粗率,行侠仗义,曾任南营州刺史。曾在晋阳设酒宴,宾客满座。中书舍人马士达喜爱他弹箜篌的女妓,说:“手非常纤细白皙。”宗道就把这个婢女送给士达。士达坚决推辞,宗道便命家人将要砍断她的手腕,士达不得已而接受。

李愍,字魔怜,形貌魁梧杰出,与常人不同。年少时有大志,四十岁仍不做州郡的官,只招纳奸猾侠义之徒作为徒众。

尉景性格温厚,很有侠气。

敬显隽,字孝英。年少时英武侠义,有节操,结交豪杰。曾任羽林监。平鉴,燕郡蓟人,虽然推崇儒业,但有豪侠气概。孝昌末年,盗贼蜂起,他见天下将乱,于是到洛阳,与慕容俨以客居骑马为业。平鉴心灵手巧,夜晚糊画以供衣食。他对宗族亲属说:“命运有衰有盛,乱极则治。并州是戎马之城,尔朱王是命世英雄,侠烈建旗,奉辞问罪,劳忠竭力,现在正是时候。”于是他们一同投奔晋阳的尔朱荣,进而陈述靖乱安民之策。尔朱荣非常惊奇,即任命他为参军前锋,随从平定巩、密。

金祚,字神敬,性格骁勇雄武,崇尚气节侠义。北魏正光年间,陇右贼寇起事,诏令雍州刺史元猛讨伐,招募良家子弟作为军队向导。金祚应募,有功绩。

后周的韦瑱,字法保。年少时好行侠仗义,但质朴刚直,寡言少语。与他交往的都是轻浮狡猾的亡命之徒。有人遇到急难投奔他,他大多能保护他们。虽然屡次被迫究,但始终不改其操守。

隋朝的梁士彦,字相如。年少时行侠仗义,不做州郡的官。性格刚毅果决,喜欢纠正他人的是非。喜好读兵书,颇涉猎经史。

沈光年少时骁勇敏捷,善于戏马,为天下第一。他大致通晓书记,略有文采。曾羡慕立功名,不拘小节。家中非常贫寒,父兄都以受人雇佣抄书为生,唯独沈光放纵不羁,交结轻浮侠义之徒。京师中流浪的少年们都依附他,人们多资助他,帮助他赡养双亲。他常能获得甘美食物和漂亮衣服,未曾困乏。

周罗㬋,九江人。十五岁时善于骑马射箭,喜好鹰犬。行侠放荡,收聚亡命之徒,暗中学习兵书。他的堂祖父周景彦告诫他说:“我家世代恭谨,唯独你放纵,难以保全家门。如果不丧身,必将灭我全族。”罗㬋不改。陈宣帝时,以军功授开远将军、句容县令。

李密在开皇年间,承袭父亲爵位蒲山公。于是散尽家财,赡养亲戚故旧,供养门客,礼遇贤士,无所吝惜。与杨元感为刎颈之交。

刘权年少时有侠气,重信诺。藏匿逃亡和犯死罪的人,官吏不敢经过他的家门。

陈政洒脱不羁,有文武大略。当时京师大侠刘居士看重陈政的才气,多次与他交游。

乞伏惠年少时慷慨有大节,擅长弓马,喜好鹰犬。

麦铁杖性格疏放旷达,好借酒使性,喜欢交游,重信义。常以打渔狩猎为事,不治产业。

唐朝的刘弘基,年少时落魄,交结轻浮侠义之徒,不治家产。因父亲荫庇任右勋卫。大业末年,曾随炀帝征辽东,家贫不能自己到达。行至汾阴,估计会因迟到当斩,无计可施,于是与同旅之人屠牛藏匿踪迹。官吏追捕,将他关押在县狱。一年多后,竟以赎罪论处。事情解决后,亡命盗马以供衣食。

丘和年少时擅长弓马,重气节侠义。长大后开始改变行为,与人无违,贵贱都喜爱他。

盛彦师很有学识,年少时行侠仗义,交结英豪。

卢祖尚年少时以侠气闻名。家中富有钱财,周济穷困之人,无所吝惜。因此被州里人所归附。

张瑾善于弓马,有膂力,年少时以豪侠闻名。

唐宪祖最初在隋朝任东宫左勋卫,等到太子被废,罢官回乡。不拘操行,喜好打猎,与赌徒交游。藏匿逃亡和犯死罪的人,交结轻浮侠义之徒。牛进达,濮州雷泽人,年少时曾穿墙为盗,并藏匿逃亡和犯死罪的人,号称轻侠。隋末代替翟让任骠骑,与秦叔宝、程知节、吴黑闼相友善。

郭元振考中进士,授通泉尉。行侠仗义,纵使意气,不以细务介意。前后掠卖他人,获利十倍,用财物赠送宾客,百姓深受其苦。武则天听说他的名声,召见与他交谈,很惊奇。令他先平定寿州,然后前往江都。连封令其部将贺兰元均、邵怡等守霍丘,声称年少成功,竟不能侵犯,于是向南劫掠蕲、黄等州。

崔造在建中末年任建州刺史。泾原兵叛乱,崔造听说祸乱发生,急忙传檄邻州,请求一同起兵。于是调拨所部,得两千人,抗表上奏朝廷。朝廷嘉奖他。等到京师收复,下诏征召崔造至蓝田,崔造自认为是源休的外甥,上疏请罪,不敢立即赴阙。德宗认为他知礼,下诏优抚慰勉,拜吏部侍郎。

李纾在建中末年任同州刺史。德宗驾幸梁州,李纾也弃州前往行在,被拜为兵部侍郎。

高承简在贞元年间任宋州刺史。当时汴州反叛,驱逐其主帅,于是以部将李㝏代理主帅。李㝏派遣其将领持文书索取宋州官府和私人财物,承简逮捕并囚禁了他。从此汴州官吏前来,承简都抓起来关押。一天,将这些人一起在衙门之外斩首,威震郡中。等到李㝏大军到来,宋州共有三座城,贼已攻陷南城,承简保卫北面两城抵抗,共十余战。恰逢徐州救兵到来,李㝏被汴州将领李质抓获,传送至京师。围宋州的军队立即逃走。承简被拜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兖海沂密等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

崔从宪在元和初年任兴元推官,代理邛州事务。刘辟窃据西川,派兵逼迫从宪归附。从宪最终设防,以一郡之力抗御。

杜慆在懿宗咸通末年任泗州刺史。当时桂林戍卒庞勋等作乱,拥众返回徐州,到达泗州,急攻泗州。他们派牙将李员入城见杜慆说:“留后知道中丞是名族,不敢让军士失礼,只请打开城门,让百姓存活,不要互相猜疑。”杜慆逮捕并杀了他。

后唐的张宪,庄宗同光末年任太原尹。当时赵在礼进入魏州,张宪的家属在魏州。关东动荡,赵在礼善待其家属,派人持书信到太原引诱张宪。张宪斩杀使者,信不启封而上奏。

王思同在明宗长兴末年任京兆尹兼西京留守。潞王镇守凤翔,与之相邻。等到潞王禀承朝廷旨意,致书给秦、泾、雍、梁等诸帅,说贼臣乱政,陈述自己兴兵讨乱的状况,于是派伶奴安十十带着五弦琴谒见王思同。思同逮捕安十十,送往京师。

杨炎年少时好读书,有文词,豪侠尚气。

李景俭疏财尚义,虽然不严于名节,去世之日,知名之士都惋惜他。

后唐的钱镠,杭州临安县人。杭州的著姓,家族中无人做官。钱镠年少时权变勇猛有谋略,性格任侠,以解仇报怨为事。

后晋的李周,任侠自负。当时河朔群盗充斥,南北交兵,行旅没有援助者不敢出郡邑。有士人卢岳家在大原,携带妻子行囊寄居在旅店,进退无保障,只与亲近之人相对流泪。李周怜悯他,请求援助护送他回家。行经西山,有贼人夜间在林中等待,射中卢岳的马。李周大呼:“你是谁?”贼人听到他的声音,相互说:“李君到这里了。”立即四散逃走。卢岳保全了行李,回到家。

后周的高思继,幽州人。兄弟三人都是英豪,有武名,声震朔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