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策二

魏国的程昱是东郡东阿人。汉朝末年，黄巾军起事，东阿县丞王度响应他们，烧了县里的仓库。县令翻越城墙逃走，官吏和百姓背着老人、抱着孩子往东逃到渠丘山。程昱派人侦察王度的情况，发现王度等人虽然占据了空城，但无法守住，出城往西五六里处驻扎下来。程昱对县里的大姓薛房等人说：“现在王度他们得到了城池却无法据守，看这形势，他们不过是想抢夺财物，并没有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也没有攻守的决心。我们为什么不相互带着返回城里守住它？况且城墙又高又厚，存粮很多。如果回去找到县令，一起坚守，王度肯定不能长久攻打，是可以击破他们的。”薛房等人认为他说得对，但官吏和百姓不肯听从，说：“贼兵在西边，我们只有往东去。”程昱对薛房说：“愚昧的百姓不能和他们谋划大事。”于是秘密派了几名骑兵举着旗帜在东山上，让薛房等人望见，大声呼喊说贼兵已经到了，便下山奔向城里。官吏和百姓奔跑着跟随他们，找到了县令，于是一起守城。王度等人来攻城，攻不下来，想要离开。程昱率领官吏百姓打开城门，猛烈攻击他们，王度等人被打败逃走，东阿因此得以保全。后来，兖州刺史刘岱征召程昱，程昱没有应召。当时刘岱与袁绍、公孙瓒和睦亲善，袁绍让妻子儿女住在刘岱那里，公孙瓒也派从事范方率领骑兵帮助刘岱。后来袁绍与公孙瓒有了矛盾，公孙瓒打败了袁绍的军队，于是派使者告诉刘岱，让他送走袁绍的妻子儿女，与袁绍绝交，并另外命令范方：如果刘岱不送走袁绍的家眷，就率领骑兵返回，我将立即攻打袁绍，然后对刘岱用兵。刘岱商议了好几天不能决定。别驾王彧禀告刘岱说：“程昱有谋略，能决断大事。”刘岱于是召见程昱，问他计策。程昱说：“如果放弃袁绍这个近处的援军，而去寻求公孙瓒远处的帮助，这就像到越国去借人来救溺水的孩子一样。公孙瓒不是袁绍的对手，现在他虽然打败了袁绍的军队，但最终会被袁绍擒获。如果只顾一时的权宜之计，而不考虑长远的计划，将军最终会失败。”刘岱听从了他。范方率领他的骑兵回去，还没到达，公孙瓒就被袁绍打得大败。

田丰，字元皓，是钜鹿人。汉朝末年，袁绍起义，田丰劝袁绍说：“曹公打败了刘备，那么许都就不再空虚了。况且曹操善于用兵，变化无常，军队虽然少，却不可轻视。不如用持久战来对付他。将军占据山河的险固，拥有四个州的民众，对外结交英雄，对内修整农耕和作战，然后挑选精锐部队，分派为奇兵，趁虚轮流出击，骚扰黄河以南。敌人救援右边就攻打左边，救援左边就攻打右边，使敌人疲于奔命，百姓不能安居乐业。我方还没劳累而敌方已经困乏，不到两年，可以坐等胜利。现在放弃在朝廷上就制定好的必胜策略，却把成败决定在一场战斗上，如果不能如愿，后悔也来不及了。”袁绍没有听从。

贾诩在汉朝末年凭借原任尚书身份依附张绣。当时太祖在官渡抵抗袁绍，袁绍派人招纳张绣，并给贾诩写信请求结盟。张绣想要答应，贾诩在张绣的座位上公开对袁绍的使者说：“回去告诉袁本初，他们兄弟都不能互相容纳，还能容纳天下的国士吗！”张绣又惊又怕，私下对贾诩说：“怎么会至于这样？我们应当归附谁呢？”贾诩说：“不如追随曹公。”张绣说：“袁强曹弱，我又和曹操有仇，追随他怎么样？”贾诩说：“这正是应该追随他的原因。曹公尊奉天子来号令诸侯，这是应该追随他的第一个理由。袁绍强盛，我们以少量兵力追随他，他一定不会重视我们；曹公势弱，他得到我们一定很高兴，这是应该追随他的第二个理由。有霸王志向的人，本来就会放下私怨来向天下显示自己的德行，这是应该追随他的第三个理由。希望将军不要疑虑。”张绣听从了他，率领部众归附太祖。太祖见到他们很高兴，握着贾诩的手说：“使我的信誉被天下人看重的人，就是你啊。”上表任命贾诩为执金吾，封都亭侯，升任冀州牧。

成公英在汉朝末年跟随韩遂，成为他的心腹。韩遂在湟中时，他的女婿阎行想要杀掉韩遂投降曹操，夜里攻打韩遂没有成功。韩遂叹息说：“大丈夫遭遇困厄，祸患竟然发生在婚姻关系上吗！”他对成公英说：“现在亲戚背叛，部众越来越少，应当从羌中向西南去蜀地。”成公英说：“起兵几十年，现在即使失败，为什么要抛弃自己的根据地而去依附别人呢！”韩遂说：“我老了，你想怎么做？”成公英说：“曹公不能远来，只有夏侯渊的部众，不足以追赶我们，又不能长久停留。我们暂且停留在羌中休息，等到他们离开，招集旧部，安抚联合羌胡，还是可以有所作为的。”韩遂听从了他的计策。当时跟随的人男女还有几千人。韩遂一向对羌人有恩，羌人保护了他。等到夏侯渊撤回，派阎行断后。于是韩遂集合羌胡数万人，将要攻打阎行。阎行想要逃走，赶上韩遂死了，成公英投降了太祖。

吴质担任朝歌县长。当时临淄侯曹植是太子曹丕的同母弟弟，杨脩与丁仪兄弟都想让曹植做继承人。太子对此很忧虑，用车子载着吴质，藏在废竹箱里，秘密商议。杨脩报告了太祖，还没来得及追究查验，太子很害怕，告诉了吴质。吴质说：“有什么可忧虑的？明天再用竹箱装绢绢放在车里来迷惑他们。杨脩一定还会重新报告，重新报告就一定会追究查验，但没有证据，那么他就该获罪了。”太子听从了他。杨脩果然又报告了，但追查时并没有人，太祖因此对杨脩产生了怀疑。

袁淮（史书没有记载他的官职）。齐王正始年间，吴将朱然进入柤中。袁淮对大将军曹爽说：“吴楚地区的百姓疲弱寡能，英才大贤不出现于那片土地，比较技能衡量实力，不足以与中原对抗。然而从上古以来，他们常常成为中原的祸患，大概是因为以长江汉水为护城河，以舟船为交通工具，有利时就上岸劫掠，不利时就进入水中。攻打他们路途遥远，中原的长技无法使用。孙权自几十年来，大致在江北活动，修整铠甲兵器，精心守御，多次出兵偷袭，敢于远离水陆，在平地上驻扎，这正是中原所希望看到的。用兵的人贵在以饱待饥，以逸待劳，军队不宜久战，行动不宜远征。防守的地域小就容易坚固，力量集中就强大。当今应当放弃淮河、汉水以南的地区，退却避开。如果贼兵能够进入中原，前来侵犯边境，那么根据他们的短处，中原的长技就可以发挥作用了。如果贼兵不敢来，那么边境就能安宁，没有偷盗劫掠的忧虑了。这样使我们国富兵强，政治清明，百姓统一，那么攻取他们的国家，也就不用觉得遥远了。现在襄阳孤零零地处在汉水以南，贼兵沿着汉水而上，就会被截断而不通；一仗打胜了，他们就会不攻自服。所以，设置这个地方对国家没有益处，丢失了也不足以为耻辱。自江夏以东，淮南各郡，三代以来，它们丢失了多少？正是因为靠近贼兵的边界，容易遭受抢掠的缘故。如果听从我的建议，把他们迁移到淮北，远远地隔绝他们，那么百姓安乐，哪里还有狗吠鸡鸣的惊扰呢！”曹爽没有听从。

蜀国的诸葛亮起初在荆州，刘表的长子刘琦也深为器重诸葛亮。刘表听从后妻的话，喜爱小儿子刘琮，不喜欢刘琦。刘琦常想与诸葛亮商讨保全自己的方法，诸葛亮总是推托拒绝，没有给他谋划。刘琦于是邀请诸葛亮游览后园，一起登上高楼，在饮酒宴席之间，让人撤去梯子，于是对诸葛亮说：“现在上不挨天，下不接地，话从你口中说出，进入我的耳朵，可以说了吗？”诸葛亮回答说：“你没有看到申生在内而危险，重耳在外而安全吗？”刘琦心中领悟，暗中策划离开的办法。恰逢黄祖死去，刘琦得以出任江夏太守。诸葛亮后来官至丞相。

吴国的太史慈是东莱黄县人，担任郡里的奏曹吏。因为被州里忌恨，恐怕遭受祸害，于是躲避到辽东。北海相孔融听说了他的事，认为他很奇特。当时孔融因为黄巾贼寇猖獗，出城驻扎在都昌，被贼人管亥包围。太史慈准备出城到刘备那里求救。当时包围圈很严密，太史慈于是严整行装，吃饱早饭，等到天明，就带上箭囊，拉弓上马，让两骑跟随自己，各拿一个箭靶，开门径直出去。外围的贼兵左右都惊骇，兵马纷纷出动。太史慈策马来到城下壕沟内，插下所带的箭靶，各射一箭，射完后直接回城。第二天早晨又这样做，包围的人有的起身有的躺卧。太史慈又插好箭靶射完箭，又回城。第三天早晨又出来，再也没有人起身了。于是挥鞭策马，直接冲入突围中飞驰而去。等到贼兵发觉，太史慈已经跑远了，他又射杀数人，都应弦而倒，所以没有人敢追赶。于是到达了平原。

晋朝的庾衮没有接受州郡的征召任命。齐王司马冏倡举义兵时，张弦等人在阳翟肆意抢掠。庾衮于是率领同族以及异姓百姓在禹山据守。当时百姓安宁，不知道作战防守的事。庾衮说：“孔子说：‘不教而战，是谓弃之。’”于是召集众位士人谋划说：“诸位君子一起处在险境，是为了保护亲友尊长和保全妻子儿女。古人说，一千人聚集而没有一人做主，不散乱就会混乱。我们将怎么办呢？”众人说：“好！今日之主，除了您还能有谁？”庾衮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古人见到急难就谦让，不敢逃避。然而人们立主，贵在听从他的命令。”于是宣誓说：“不要依仗险要，不要制造动乱，不要残暴对待邻居，不要拆毁房屋，不要砍伐别人种植的树木，不要图谋不符合道德的事，不要做不义的事。同心合力，共同忧患危难。”众人都听从了他。于是加高险要，堵塞小路，修缮壁垒，树立藩篱屏障，考核功劳，计算丈尺，平均劳逸，互通有无，修整完备器物装备，量力任用人才，使事情各得其所。让乡邑推举他们的首领，邻里推举贤人，而庾衮亲自率领他们。职分明确，号令统一，上下有礼，少长有仪，顺应善事，纠正恶行。等到贼兵到来，庾衮就部署部曲，整顿行伍，都拉满弓而不发射。贼兵挑战，他安静不动，并且婉言谢绝。贼兵佩服他的谨慎，又害怕他的整肃，因此都退走了。像这样三次。当时的人说：“所谓遇事谨慎，善于谋划而成功的人，就是庾异行吧！”

刘裔是东莱掖县人。天下大乱时，他带着母亲想逃避到辽东。路经幽州，刺史王浚留下刘裔，上表任命他为渤海太守。王浚失败后，刘裔转而依附冀州刺史邵续。邵续的部众少而弱，谋划投降石勒。刘裔对邵续说：“田单、申包胥不过是齐楚的小吏，尚且能保存已经灭亡的国家，保全即将败亡的国家。现在将军凭借精锐的部众，占据全胜的城池，为什么要在一筐土上功亏一篑，把忠信的人丢弃给豺狼呢？况且项羽、袁绍不是不强，高祖穿着白色丧服而天下响应，曹公尊奉天子而诸侯和睦，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逆顺的道理不同，自然的趋势悬殊。何况夷戎之类，聚集无赖之徒，虽然有犬羊般的众多，终究会有被屠宰的祸患，却想牵手结盟，不是太危险了吗？”邵续说：“如果像你说的那样，计策将如何制定？”刘裔说：“琅邪王以圣德英明，创建基业于江左，中兴之盛很快就能实现。现在为将军考虑，不如顺应大势来激发义勇之心，奉行忠正来激励军人之志。机事在于保密，时机到了难以违背，存亡兴废，在此一举。”邵续听从了他，于是杀了几个持异议的人，派使者到江南。朝廷嘉奖他，刘裔请求自行前往。到达后，元帝任命他为丞相参军。

杨翰是前秦苻坚的高昌太守。苻坚死后，苻丕刚刚即位。安西吕光从西域回师，到达宜禾。苻坚的凉州刺史梁熙谋划关闭边境抗拒他。杨翰对梁熙说：“吕光刚刚平定西域，兵强气锐，他的锋芒不可阻挡。揣度他的举止意图，必定有非分之图。况且现在关中扰乱，京城存亡未知。自黄河以西直到流沙，地域万里，披甲之士十万，鼎足三分的局势，就在今日。如果吕光出了流沙，他的形势难以预测。高梧谷口是水陆要冲，应当先扼守它，夺取其水源，他既然穷困干渴，自然放下武器。如果因为远而不守，伊吾的关隘也可以抵御。如果失去了这两个要塞，即使有张良的计策，也难以谋划了。这里必定要争夺，真是关键时机啊。”梁熙没有听从。美水令犍为人张统劝说梁熙说：“主上倾全国之力南征，惨败而回。慕容垂在河北专权，慕容泓、姚苌的部队进逼京师，丁零等杂胡在关洛一带跋扈，州郡豪强在各地扇动叛乱。王纲断绝，人怀私利。现在吕光回师，将军如何抵挡？”梁熙说：“我确实深为忧虑，但不知计从何出。”张统说：“吕光雄果勇毅，谋略过人，现在以荡平西域的威势，率领归师的锐气，如同猛火在原野上燃烧，不可抵挡。将军世代承受特殊恩遇，忠诚节义早已著称，建立功勋于王室，应当在今日。行唐公苻洛是苻坚的堂弟，勇冠一时。为将军考虑，不如尊奉他为盟主，来集合众望，推举忠义，率领群豪，那么大家就不会有异心了。借助他的精锐，向东联合毛兴，连结王统、杨壁，集合四州的部众，扫清华夏的凶逆，安定帝室于关中，这是齐桓公、晋文公的举动啊。”梁熙又不听从，在西海杀了苻洛。任命儿子梁裔为鹰扬将军，率领五万人马在酒泉抵抗吕光。敦煌太守姚静、晋昌太守李纯率郡投降了吕光。梁裔与吕光在安弥交战，被吕光打败。武威太守彭济抓住梁熙迎接吕光，吕光杀了他。建威将军、西郡太守索泮，奋威将军、督洪池以南诸军事、酒泉太守宋皓等人，都被吕光杀害。

尹昭是后秦姚兴的吏部尚书。当时姚兴派中军姚弼、后军敛成、镇远将军乞伏乾归等人率领步骑三万讨伐秃发傉檀，左仆射齐难等人率领骑兵二万讨伐赫连勃勃。尹昭进谏说：“秃发傉檀依仗路远，轻慢胆敢违逆，应当下诏让蒙逊和李玄盛互相攻击，等待他们疲惫后再夺取他们，这是卞庄的做法。”姚兴没有听从。姚弼果然失败，齐难被赫连勃勃擒获。

后魏的宇文福在宣武帝时任平远将军，南征时负责运输和统筹。他向都督彭城王元勰进计说：“建安是淮南的重镇，敌我双方的交通要冲，得到它那么宜阳就容易图谋，得不到它那么寿春就难以保全。”元勰认为他说得对。等到元勰担任刺史，就命令宇文福攻打建安，建安投降。因功劳封为襄乐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

贺拔岳在孝庄帝时任尔朱荣的前将军。万俟丑奴僭越称帝，关中骚动，朝廷深为忧虑，将要派贺拔岳去讨伐。贺拔岳私下对他的哥哥贺拔胜说：“丑奴拥有秦陇地区的兵力，足以成为劲敌。如果我去了而没有功劳，罪责立刻就会到来；假使能够平定，恐怕谗言又会发生。”贺拔胜说：“你想用什么计策来自保？”贺拔岳说：“请让尔朱氏中的一个人做元帅，我做副手，这样就可以。”贺拔胜认为对，于是向尔朱荣请求。尔朱荣非常高兴，就任命尔朱天光为雍州刺史，任命贺拔岳为卫将军、左都督，又任命侯莫陈悦为右都督，一起作为尔朱天光的副手。

后周的李贤是陇西高平人。北魏永安年间，万俟丑奴占据岐州、泾州等各州反叛。魏孝庄帝派尔朱天光率兵击败了他。万俟丑奴的党羽万俟道雒、费连少浑占据原州，不知道万俟丑奴已经失败。尔朱天光派使者去见李贤，让他秘密图谋万俟道雒。尔朱天光率兵随后前进，恰逢贼党万俟阿宝战败逃回，私下告诉李贤说：“万俟丑奴已经失败，王师来到这里，阿宝以性命相托，希望能存活。”李贤于是让万俟阿宝假扮万俟丑奴的使者，欺骗万俟道雒等人说：“现在已攻破台军，需要与您商议事情，让阿宝暂时守卫原州，您应该速去。”万俟道雒等人相信了，当天就出发。他们出去后，尔朱天光到达，于是攻克原州。万俟道雒于是带领部下六千人逃奔到牵屯山。尔朱天光见到李贤说：“万俟道雒的离开，是您的功劳啊。”李贤又率领乡人献出马匹一千匹来帮助军队，尔朱天光非常高兴。当时原州大旱，尔朱天光因为缺乏水草，于是退兵驻扎在城东五十里，牧马休兵，让都督长孙耶利代理原州事务，任命李贤为主簿。万俟道雒又乘虚突然来袭，当时贼党一千多人在城中秘密接应，引导万俟道雒入城，于是杀了长孙耶利。李贤又率领乡人拼死抵抗，万俟道雒于是退走。又有贼帅达符显围逼州城，昼夜攻城，屡次被击败。李贤从小路前往雍州，到尔朱天光那里请求援兵，尔朱天光答应了。李贤返回时，贼军营垒四面合围，无法入城。等到傍晚，李贤假装背着柴火，与贼军砍柴的人一起，到了城下。城中垂下布帛拉他上去，贼众才发觉，于是弓箭乱射，没有射中，李贤得以入城。他告诉城中大军即将到来，贼军听说后，便立即散去。

权景宣担任外兵郎中，率领徒众采集运输。当时东魏军队到来，道路堵塞，于是投靠民家藏匿。权景宣认为长久躲藏不是办法，于是伪造太祖的书信，招募了五百多人，据守宜阳，声称大军随后就到。东魏将领段琛等人率众到达九曲，畏惧权景宣，不敢前进。权景宣担心段琛查探他的虚实，于是带着心腹随从，诈称迎接军队，趁机西逃。与仪同李延孙会合，攻打孔城。洛阳以南的地方不久也来归附。太祖于是留下权景宣守卫张白坞，调度东南义军。

唐朝的李勣是曹州离狐人。隋朝末年，韦城人翟让聚集众人为盗，李勣前去跟随他。李密逃亡在雍丘，浚仪人王百当藏匿了他。王百当和李勣一起劝说翟让尊奉李密为主。隋朝命令王世充讨伐李密，李勣用奇计在洛水之上击败了王世充。李密封李勣为东海郡公。当时河南、山东发生大水，死者将近一半。隋炀帝命令饥民到黎阳就食，开仓赈给，但粮仓官员不及时发放，每天死亡数万人。李勣对李密说：“天下大乱，根本原因是饥饿。现在如果能得到黎阳一个粮仓，大事就可成功了。”李密于是派李勣率领部下五千人，从原武渡河，突然袭击，当天就攻克了。开仓赈给，十天之间，得到精兵二十多万人。

徐文远起初在隋朝任职，越王杨侗任命他为国子祭酒。当时洛阳饥荒，徐文远出城打柴，被李密俘获。李密是他的门生。徐文远面向南坐，率领他的部属向北面拜见李密。徐文远对李密说：“老夫从前有幸以先圣之道教授将军，时光流逝，已经很久。现在将军顺应时势，被义众推举，拥兵百万，威震四海，还能屈身遵循尊师之义，这是将军的德行啊。这是老夫的幸运。承蒙如此厚礼，怎能不直言呢！但不知将军的意图，是想做伊尹、霍光，延续将要断绝的国运，扶持将要倾覆的社稷？老夫虽然年迈，仍愿尽力。如果想做王莽、董卓，乘人之危，老夫已经年老，无能为力了。”李密叩头说：“昨天奉朝命被拜为上公，愿尽愚钝之才以拯救国难。但不清楚城内的人心，所以不敢朝见。现在想先征讨宇文化及，立功赎罪，然后凯旋，入朝拜见皇帝。这是我的本愿，希望先生指教。”徐文远说：“将军是名臣之子，世代显赫忠义。先前受玄感误导，以致家声受损。但迷途知返，改过自新，终于忠孝，以安定国家，这是天下人对将军的期望。”李密又叩头说：“敬闻命矣。请让我遵行。”等到李密攻击宇文化及回来，恰逢王世充杀了元文都，李密又向徐文远询问计策。徐文远回答说：“王世充也是我的门人，我向来了解他，是个浅薄急躁的人。现在乘这个机会，必然心怀异志。将军先前的计策已经行不通了。不打败王世充，就不能朝见皇帝。”李密又高兴地说：“我常说先生是儒生，不熟悉军事，但现在筹划大计，很有明智的谋略。”魏徵起初用计策求见李密，等到王世充在洛口进攻李密时，魏徵劝李密的长史郑颋说：“魏公虽然接连获胜，但骁将锐卒死伤很多。而且军队没有府库，有功不赏，战士离心。这两点难以应对敌人。不如深沟高垒，旷日持久，不过十天半月，敌人粮尽，就会不战而退。此时追击，是取胜之道。而且东都粮食已尽，王世充计穷，想要死战，可以说是穷寇，难以与之争锋。请慎重，不要出战。”郑颋说：“这是老生常谈罢了。”魏徵说：“这是奇谋深策，怎么说是常谈？”于是拂袖而去。

李萼在天宝末年客居清河。平原太守颜真卿的堂兄、常山太守颜杲卿攻破安禄山的土门，开辟了十七郡，推举颜真卿为统帅，得兵二十万。李萼当时二十多岁，与郡人来请求援兵。他对颜真卿说：“听说您义烈，首先倡导大顺，河朔诸郡依靠您作为长城。现在清河是您的西邻。我有幸寄居在那里，了解虚实，知道可以为长者所用。现在计算其积蓄，足以有三倍平原的财富，士兵可以有平原的两倍强。您因而安抚它，作为腹心辅车的郡县。其他小城，指挥起来如臂使指。只要您有意，谁敢不从？”颜真卿借兵千人给李萼。李萼将要离开时，颜真卿说：“出兵了，您有什么教导我吗？”李萼说：“现在听说朝廷派程千里率众十万从太行东下，将从崞口出击，被贼军扼守，兵不得出。现在如果先伐魏郡，斩杀袁知泰，太守司马垂，使他成为西南王。分兵打开崞口，放出程千里的军队，让他讨伐邺城、幽陵。平原、清河会合同志十万之众，巡视洛阳，分兵控制要冲。估计王师也不下十万。您应当坚壁清野，不与敌人交战，不过几十天，贼军必然溃败，并互相图谋。”颜真卿赞同，于是向清河等郡发出公文，派他的大将李择交、副将平原县令范冬馥、裨将和琳、徐皓等进兵，与清河四千人合势，而博平也以千人来会。三郡的军队驻扎在博平堂邑县西南十里。袁知泰派他的部将白嗣深、乙舒蒙等率二万人来迎战。贼兵大败，斩杀一万多人。

崔宁在代宗时，严武推荐他为利州刺史。等到严武担任剑南节度使，经过利州时，心中想留下崔宁，让崔宁自己筹划。崔宁说：“节度使张献诚忌恨我，而且贪财。如果能够重贿他，我就可以跟随大夫您了。”严武到剑南后，送给张献诚奇锦珍贝，价值百金，张献诚非常高兴。严武又有书信想召崔宁，张献诚同意了。崔宁当天称病弃官，前往剑南。严武上奏任命他为汉州刺史。

梁朝的冯行袭是武当人。唐末，他担任本郡的都校。中和年间，唐僖宗在蜀地。有贼首孙喜聚集徒众数千人，想攻入武当。刺史吕烨惊惶恐惧，没有计策。冯行袭在江南埋伏勇士，乘小船逆流迎接孙喜，对孙喜说：“郡人得到好的长官，众心归附了。但兵多，民众害怕掳掠。如果将军队驻扎在江北，率领亲信前来，让我做前导，安抚士民，可以立即安定。”孙喜同意了。渡江后，军吏迎接拜见，伏兵奋起，冯行袭袭击孙喜，将他打倒在地，拔剑斩杀了他。他的党羽全部被杀死，在江北的贼众全部奔逃溃散。山南节度使刘巨容将他的功劳上报，不久任命他为均州刺史。州西有座长山，正当襄汉入蜀的路，群贼屯据在那里，拦截抢劫贡奉。冯行袭又攻破了他们。洋州节度使葛佐上奏征辟他为行军司马，请求让他率兵镇守谷口，打通秦蜀道路，从此更加知名。

晋朝的张希崇在唐末以幽州裨将的身份守卫平州，被虏军攻陷，被授予卢龙军行军司马。天成年间，平州节度使卢文进归朝，委托张希崇执掌旄钺，继承他的职务。派心腹挑选虏骑三百人监守他。张希崇任职几年，虏中逐渐宠信他，坦然而不再怀疑。忽然一天登上郡楼，私自算计说：“昔班仲升西伐，不敢擅自返回，因为要接受诏命。我现在入关，决定在自己心中，为何安逸于不测之虏而自己滞留呢？”于是召来汉人部曲中的翘楚，对他们说：“我陷身此地，饮酪披毛，活着不能见到亲人，死了成为穷荒之鬼。南望山川，度日如年。你们难道不想家吗？”部曲都流泪沾衣。并且说：“明公想带领部曲南去，好是好，但虏卒怎么办？”张希崇说：“等明天首领到牙帐时，先擒住他。虏没有统摄，必然散乱。平州离虏帐一千多里，等报告传到，征兵需十几天才能到这里，那时我们已深入汉界了。何必为小部众担忧。”众人大喜。当天，张希崇在郡斋旁边挖坑，贮藏石灰。第二天早晨，首领与随从到来，张希崇用醇酒数杯灌醉他们，全部放入灰坑中，杀死他们。他们的徒众驻扎在北郭，派人攻击，都溃围奔逃，也不追击。张希崇于是带着管内的二万多人口南归。明宗嘉奖他，授予他汝州防御使。

汉朝的王保义，本姓刘，名去非，是幽州人。唐末，平州刺史刘守奇引他为帐中亲信。刘守奇因为兄长刘守光夺取父亲政权，逃亡进入虏中。又从虏中逃奔太原，刘去非都跟随他。庄宗伐燕时，命令刘守奇跟随周德威率军前进。军队驻扎在涿州时，刺史姜行敢登城坚守。刘去非呼喊姜行敢说：“河东小刘郎领军来为父亲除凶，你为何拒守？”刘守奇脱去头盔慰问他。姜行敢遥拜，立即开门迎降。周德威嫉妒他的功劳，秘密报告庄宗，说刘守奇心不可保，如果突然作乱，就无可奈何了。庄宗用书信召刘守奇回去商议事情。走到上门时，刘去非秘密劝说刘守奇：“您不费一兵一卒攻下涿郡，周德威认为不是自己的功劳，必然有谗言。太原不宜去了。您家在梁朝，向来有君臣之分，现在去投靠他，大福万全。”于是调头向南。梁朝任命刘守奇为沧州留后，任命刘去非为河阳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