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风

五方百姓语言不通，服饰制度不同，至于居住饮食自然也有差异，冷暖气候确实并不统一。因此先王设置翻译官员掌管语言转译，派出使者分别采集各地方言，声威教化所覆盖的地区，以羁縻方式维系而不断绝。至于藁街的馆舍、秘阁的记载，参考不同风俗，增补奇异见闻，稽查典籍记载，清晰有序地编排说明，编成篇章。将使边远民族的法度规范可以查考，进献贡品的名物能够辨识，期望能补充典籍记载，备官府传承。

东夷夫馀国：百姓定居，有宫室、仓库、牢狱。境内多山陵和广阔沼泽，在东夷地区最为平坦开阔。土地适宜种植五谷，不产五果。百姓身材高大，性格强悍勇猛，谨慎厚道，不抢劫掠夺。饮食都用俎豆（礼器），集会时行拜爵、洗爵、揖让、升降等礼仪。在殷历正月祭祀天神，国中举行盛大集会，连续多日饮食歌舞，称为"迎鼓"。此时判决刑狱，释放囚徒。在国中穿白衣，尚白色，用白布做大袖袍子，穿皮鞋。出国则穿缯绣锦缎，贵族加用狐狸、狢、白貂、黑貂的皮毛，用金银装饰帽子。翻译传话时都跪着，双手撑地低声说话。刑法严厉急迫：杀人者处死，没收其家人为奴婢；盗窃者罚十二倍；男女淫乱、妇人嫉妒者都处死。特别憎恨嫉妒，杀人后将尸体弃置国南山上至腐烂，女家想得到牛马才能取回。兄死娶嫂，与匈奴习俗相同。该国善于养牲口，出产名马、赤玉、貂皮、美珠，珠大如酸枣。兵器有弓矢、刀矛，家家自有铠甲兵器。国中老人自称是古代逃亡之人，建造的城栅都是圆形，像牢狱。道路上昼夜不分老幼都唱歌，歌声终日不断。有军事也祭天，杀牛看蹄来占卜吉凶：蹄分开为凶，合拢为吉。有敌人时，各"加"（官职名）亲自作战，下户都担粮饮食。夏天死亡用冰，杀人殉葬多的达百余人。厚葬，有棺无椁。习俗停丧五个月，以久为荣。祭祀亡者有生食熟食。丧主不想快葬，而他人强迫，常为此争执。居丧期间男女都穿纯白衣服，妇人穿布面衣，去掉环佩。大体与中国相似。水旱不调、五谷不熟，就归咎于王。有人说王葬用玉匣，汉朝常预先将玉匣交给玄菟郡，王死就迎取玉匣葬。公孙渊被诛后，玄菟库中还有一具玉匣。如今夫馀库中有玉璧、珪瓒几代之物，传世以为宝，老人说是先代所赐。该国殷富，从先世以来未曾破坏。其印文为"濊王之印"。国有故城名濊城，原是濊貊之地，夫馀王居其中，自称亡人，似乎有相似之处。

肃慎国：夏天巢居，冬天穴居。父子世代为君长。无文字，以言语为约定。有马不骑，只作为财产。无牛羊，多养猪，吃其肉，穿其皮，织毛为布。有树名雒常，若中国有圣帝代立，则树皮可做衣服。无井灶，制作瓦鬲容纳四五升食物。坐时箕踞，用脚夹肉而吃。得到冻肉坐在上面使其暖。土无盐铁，烧木作灰，灌取汁食用。习俗都编发，用布做幅巾，直径一尺多，遮住前后。嫁娶时，男子用毛羽插女子头，女子同意就带回家，然后致礼聘。妇女贞洁，而女子淫乱。崇尚强壮，轻视衰老。死后当天就葬于野外，交叉木头做小椁，杀猪堆在上面作为死者粮食。性情凶悍，以无忧哀为崇尚。父母死，男子不哭泣，哭者称为不壮。盗窃不论多少都杀，所以虽野外居住而不相犯。

挹娄：古代肃慎之国（在夫馀东北千余里）。土地多山险。人形似夫馀而言语各异。有五谷、麻布，出产赤玉、好貂。无君长，其邑落各有大人。处于山林之间，气候极寒。常穴居，以深为贵，大户至接九梯。好养猪，吃其肉，穿其皮。冬天用猪油涂身，厚数分以御风寒。夏天裸袒，用尺布遮前后。其人臭秽不洁，在圈中建厕所而居住。自汉朝兴起后，臣属夫馀。种众虽少而多勇力，处山险，又善射，箭能入人目。弓长四尺，力如弩，矢用梏木，长一尺八寸，青石为箭头，涂毒，中人即死。便乘船，好寇盗。邻国畏惧，但终究不能征服。东夷夫馀饮食都用俎豆，惟挹娄独无法俗，最无纲纪。

高句骊（汉玄菟郡，在辽东之东）：地方二千里，多大山深谷。人随地势而居。少田业，耕作收入不足以自资。故其俗节于饮食而好修宫室。东夷相传以为夫馀别种，故言语法则多同。其俗淫，皆洁净自喜。暮夜男女群聚为倡乐。好祠鬼神、社稷、零星。以十月祭天大会，名曰"东明"。其国东有大穴，号"隧神穴"，亦以十月迎而祭之。其公会衣服皆锦绣金银自饰。大加、主簿皆着帻，如冠帻而无后。其小加着折风，形如弁。无牢狱，有罪诸加评议便杀之，没入妻子为奴婢。其婚姻皆就女家，生子长大然后将妇归家。其俗男女已嫁娶便稍营送终之具，金银财币尽于厚葬。积石为封，列种松柏。其人性凶急，有气力，习战斗，好寇盗。沃沮、东濊皆属焉。每春秋较猎，王亲临之。人税布五匹、谷五石。游人则三年一税，十人共细布一匹。租户一石，次七斗，下五斗。反逆者缚之于柱，燔燕而斩之，籍没其家。盗则偿十倍。用刑既峻，罕有犯者。乐有五弦琴、筝、筚篥、横吹、箫、鼓之属，吹芦以和曲。每年初聚戏于浿水之上，王乘腰舆，列羽仪以观。事毕，王以衣服入水，分左右为二部，以水石相溅掷，喧呼驰逐，再三而止。俗以趋走为敬，拜则曳一脚，立多反拱，行必摇手。性多诡伏。父子同川而浴，共室而寝。妇人淫奔，俗多游女。有婚嫁者，取男女相悦然后为之。男家送猪酒而已，无财聘之礼。或有受财者，人共耻之。死者殡于屋内，经三年择吉日而葬。居父母及夫之丧，服皆三年，兄弟三月。初终哭泣，葬则鼓舞作乐以送之。埋讫，悉取死者生时服玩车马置于墓侧，会葬者争取而去。敬鬼神，多淫祠。盗者倍征赃。若贫下不能备及负公私债者，皆听评其子女为奴婢以偿之。丈夫衣同袖衫、大口裤，白韦带，黄革履。其冠曰"骨苏"，多以紫罗为之，杂以金银为饰。其有官品者，又插二鸟羽于其头上以显异之。妇人服裙襦，袖皆为褶。书籍有五经、三史、《三国志》、《晋春秋》。兵器有甲、弩、弓箭、鞍、稍、矛、钅盪。句骊出好弓，所谓"貊弓"也。

东沃沮国：在高句骊盖马大山之东。土肥美，背山向海，宜五谷，善田种。有邑落长帅。人性质直强勇。少牛马，便持矛步战。言语、饮食、居处、衣服、礼节有似句骊。其嫁娶之法：女年十岁已相设许，婿家迎之，长养以为妇。至成人便还女家，女家责钱，钱毕乃复还婿家。其葬作大木椁，长十余丈，开一头作户。新死者皆假埋之，方使覆形。一名"绀耳"，一名"小水貊"，在辽东郡西安平县北。皮肉尽乃取骨置椁中，举家皆共一椁。刻木如生形，随死者为数。又有瓦釜，置米其中，编县之于椁户边。

北沃沮：其俗皆与南同（北沃沮一名置沟娄）。

濊国：本是朝鲜地，箕子教以礼义田蚕，又制八条之教。其人终不相盗，无门户之闭。妇人贞信，饮食用笾豆。自谓与句骊同种，言语法俗大抵相类。其人性愿悫，少嗜欲，不请匈。男女皆衣曲领。其俗重山川，山川各有部分，界不得妄相干涉。同姓不婚，多所忌讳。疾病死亡辄捐弃旧宅，更造新居。知种麻、养蚕、作丝绵布。晓候星宿，豫知年岁丰约。常用十月祭天，昼夜饮酒歌舞，名之为"舞天"。又祠虎以为神。邑落有相侵犯者，辄相罚责生口牛马，名之为"责祸"。杀人者偿死。少寇盗。能步战，作矛长二丈，或数人共持之。乐浪擅弓出其地。又多文豹。有果下马（高三尺，乘之可于果树下行）。海出班鱼，使来皆献之。

马韩：韩种有三：一曰马韩，二曰辰韩，三曰弁韩。马韩北与乐浪，南与倭接，东西以海为限。人知田蚕，作绵布。出大栗如梨。有长尾鸡，尾长五尺。邑落杂居，亦无城郭。作土室，形如冢，开户在上。不知拜跪，无长幼男女之别。不贵金宝锦罽，不知骑乘牛马。雅重璎珠，以缀衣为饰，及县颈垂耳。大率皆魁头露紒（魁头犹科头也，谓以䯻萦绕成科结也。紒音计）。布袍草履。其人壮勇，少年有筑室作力者，辄以绳贯脊皮，绲以大木，嚾呼为健。常以五月田竟，祭鬼神，昼夜酒会。群聚歌舞，舞辄数十人相随，蹋地为节。十月农功毕，亦复如之。诸国邑各以一人主祭天神，号为"天君"。又立苏涂（诸国各有别邑为苏涂，诸亡逃至其中皆不还之。苏涂之义有似浮屠），建大木以县铃鼓，事鬼神。其南界近倭，亦有文身者。又其俗好衣帻，下户诣郡朝谒，皆假衣帻，自服印绶衣帻千有余人。

辰韩：在马韩之东。言语有类秦人，由是或谓之秦韩。其土地肥美，宜种五谷及稻。晓蚕桑，作缣布。乘驾牛马。嫁娶礼俗，男女有别。以大鸟羽送死，其意欲使死者飞扌崔。其国作屋，横累之木为之，有似牢狱也。国出铁，韩、濊、倭皆从取之。诸市买皆用铁，如中国用钱。又以供给二郡。俗喜歌舞饮酒，有瑟，其形似筑，弹之亦有音曲。生儿便以石压其头，欲令其褊。今辰韩人皆褊头。男女近倭，亦文身。便步战，兵仗与马韩同。其俗行者相逢皆住让路。

弁辰国：与辰韩杂居，亦有城郭。衣服居处与辰韩同，言语法俗亦相似。祠祭鬼神有异，施灶皆在户西。

其渎卢国：与倭国接界，十二国亦有王。其人形皆长大，美发，亦作广幅细布。衣服洁清，而刑法严峻。其国近倭，故颇有文身。

州胡国：在马韩之西海岛上。其人短小，髡头，衣韦衣，有上无下。好养牛豕。乘船往来，货市韩中。

倭国男子无论大小都在脸上和身上刺青纹身。自古以来，他们的使者来到中国，都自称大夫。夏朝少康的儿子被封在会稽，断发文身以躲避蛟龙的伤害。如今倭国人擅长潜水，喜欢沉入水中捕鱼蛤，文身也是为了吓退大鱼水禽。后来逐渐成为装饰。各国的文身图案各不相同，有的在左边，有的在右边，有的很大，有的很小，尊卑有差别。计算路程，应当在会稽东冶的东边。当地风俗不淫乱，男女都露出发髻，用木绵裹头。他们的衣服是横幅，只是裹在身上。在韩国的东南大海中，依山岛居住，衣服连缀在一起，基本没有缝隙。妇女披散头发，弯曲发髻做成衣服，如同单被，在中间穿一个洞，套头穿上。种植禾稻、麻、蚕桑、纺织绩麻，出产细麻布和丝绵。当地没有牛、羊、虎、豹、鹊。兵器用矛、楯、木弓，弓形短，上端小下端大，用竹箭，有的用铁箭头，有的用骨箭头。所产物品与儋耳、朱崖相同。气候温暖，冬夏都吃生菜。都赤脚行走。有房屋，父母兄弟睡觉休息的地方不同。用朱丹涂身体，如同中国用粉一样。饮食用笾和豆，用手抓取食物，不用匙和筷子。人死后有棺无椁，堆土成坟。刚死时停丧十多天，期间不吃肉，丧主哭泣，其他人唱歌跳舞饮酒。安葬后全家到水中洗浴，如同练沐。他们往来渡海到中国，常常派一个人不梳头，不除掉虮虱，衣服污垢，不吃肉，不接近妇人，如同服丧一样，称为“持衰”。如果出行的人吉利平安，大家就共同照顾他的生口和财物；如果生病或遭遇暴害，就想杀了他，认为持衰不谨慎。出产珍珠、青玉。山上有丹砂，树木有桬木、梓木、豫章、栎木、樗木、投号、乌号、枫香。竹子有篠竹、簜竹、桃枝竹。有姜、橘、椒、蘘荷，不知道用作调味。有狖猴、黑雉。当地风俗，凡有事出行，有所说，就灼烧骨头来占卜吉凶。先告诉所卜之事，其辞如同现在的龟卜法，看火裂纹来占卜征兆。他们聚会时坐起，父子男女没有分别。人性喜好喝酒。当地不知道正岁四节，只以春耕秋收作为年岁计算。见到大人表示敬意，只是拱手代替跪拜。当地人长寿，有的活到一百年，有的八九十年。国家女人多，大人都有四五个妻子，下等人家也有两三个妻子。妇女不淫乱，不嫉妒，不偷盗，很少争讼。犯法轻的，没收妻子儿女；重的，灭其门户及家族。尊卑各有等次，足以互相臣服。收取租赋，有邸阁。各国都有市场，交易有无，派大倭监督。夷洲（在临海郡南边，南距郡治两千里）地无霜雪，草木不枯死。四面是山，当地人都剃发、穿耳，女人不穿耳。土地肥沃，既产五谷，又多鱼肉。有一种动物尾巴大而短，像麈尾形状。公婆和儿子媳妇睡觉休息共用一张大床，基本不回避。有铜铁，只用鹿角做矛来战斗。磨砺青石做弓矢。取生鱼肉杂放在大瓦器中，用盐腌制，过个把月才吃，认为是上等佳肴。

文身国（在倭国东北七千多里）的人体上有文身如同兽纹，额头上有三道纹，纹大而直的尊贵，纹小而曲的卑贱。当地风俗欢乐，物产丰富而价廉，行路旅客不用带干粮。有房屋但没有城郭。国王居住的地方用金银珍宝装饰，环绕房屋有池子，宽一丈，里面灌满水银，下雨时水就流入水银池中。市场用珍宝交易。犯轻罪的就鞭打，犯死罪的就投入猛兽中吃掉。如果有冤屈，猛兽就避开不吃，过一夜就赦免他。

大汉国（在文身国东边五千里）没有兵器，不攻战，风俗与文身国相同，但言语不同。

扶桑国（在大汉国东边两万多里，位于中国东边）土地上多扶桑木，因此得名。扶桑叶像桐叶，刚生长时像竹笋，国人吃它。果实像梨，红色。用其皮绩成布做衣服，也用它做绵。造板屋，没有城郭。有文字，用扶桑皮做纸。没有兵器，不攻战。该国法律有南北监狱。如果犯轻罪，入南狱；重罪，入北狱。有赦免时，只赦南狱，不赦北狱。在北狱的人，男女相配，生男孩八岁为奴，生女孩九岁为婢。犯罪的人至死不出狱。贵人有罪，国家就举行大会，将罪人放在坑中，面对他宴饮，诀别如同死别。用灰绕着他，绕一重则自身被屏退，绕两重则连及子孙，绕三重则连及七世。称国王为“乙祁”。贵人第一等为“大对卢”，第二等为“小对卢”，第三等为“纳咄沙”。国王出行有鼓角前导，他的衣服颜色随年份改变：甲乙年青色，丙丁年赤色，戊己年黄色，庚辛年白色，壬癸年黑色。有一种牛，角很长，用角载物能载二十斛。有牛车、马车、鹿车。国人养鹿如同中国养牛，用鹿乳做酪。有桑梨，经年不坏。多蒲桃。当地没有铁，有铜，不珍视金银。市场没有租税。婚姻习俗：女婿到女家门外造屋，早晚洒扫，过一年如果女子不高兴就赶走他，如果相互喜欢就成婚。婚礼大致与中国相同。亲人丧事：父母丧，七日不吃饭；祖父母丧，五日不吃饭；兄弟伯叔姑姊丧，三日不吃饭。设灵位、神像，早晚拜奠，不穿丧服。继位的新王立后三年不理国事。

百济国（在带方故地，南边与倭接壤）衣服与高丽大致相同。妇女不加粉黛，编发垂在脑后，出嫁则分成两股盘在头上。风俗崇尚骑射，读书史，能处理吏事，也懂得医药、蓍龟、占相之术。以两手据地为敬。有僧尼、多寺塔，但没有道士。有鼓角、箜篌、筝、竽、篪、笛等乐器，有投壶、围棋、樗蒲、握槊、弄珠等游戏。行宋元嘉历，以建寅月为岁首。赋税用布、绢、麻、丝及米等，根据年成丰歉按等级交纳。刑法：反叛、退军及杀人者斩；盗者流放，赃物加倍征收；妇人犯奸者，没入夫家为婢。婚娶之礼大致与华相同。父母及丈夫死，三年服丧，其他亲属葬后即除服。有五谷、牛、猪、鸡。多不火食。田地低下潮湿，人都住在山上。有巨大的栗子。每年在仲春、仲夏、仲秋、仲冬之月，王祭天及五帝之神。在国都建立始祖仇台庙，每年四季祭祀（仇台是辽东太守公孙度的女婿）。

新罗国（在高丽东南，原是汉朝乐浪郡地）的人混杂有华夏人。其文字、甲兵与中国相同。挑选强壮健者全部参军，烽火、戍守、巡逻都有屯营和部伍。风俗、政刑、衣服大致与高丽、百济相同。每年正月初一互相庆贺，王设宴会，赏赐群官。当天拜日月神。到八月十五日，设乐，令官吏射箭，赏给马和布。如有大事，则聚集群官详细商议决定。服色崇尚白色。妇人编发绕头，用杂彩和珠做装饰，头发很长很美。婚嫁之礼只有酒食而已，轻重随贫富而定。新婚当晚，女先拜公婆，其次拜夫。死后有棺敛，葬起坟陵。王及父母妻子丧，持服一年。田地很好，水陆兼种。五谷、果菜、鸟兽、物产大致与华相同。

靺鞨国（在高丽之北）是肃慎的后裔。居住地多依山傍水。风俗是互相合作，两人并耕。土地多粟、麦。水气咸，生盐于木皮之上。畜产多猪。嚼米做酒，饮之亦醉。妇人穿布，男子穿猪狗皮。风俗以尿洗手脸，在所有夷族中最为不洁。其俗淫乱而嫉妒。妻子外遇，有人告诉丈夫，丈夫就杀妻，杀后又后悔，一定杀告者。因此奸淫之事终不暴露。人都以射猎为业。角弓长三尺，箭长一尺二寸。常在八九月造毒药涂在箭上，射中禽兽立即死亡。

黑水靺鞨风俗都编发，性格凶悍，无忧愁悲哀。尊贵壮年而轻视老人。没有房屋，都依山傍水，掘地为穴，上面架木覆土，形状如同中国坟冢。聚在一起居住，夏天出来随水草，冬天进入穴中。父子相承，世代为君长。风俗无文字。兵器有角弓和楛矢。畜产宜猪，富人家多至几百口，食其肉，衣其皮。死后挖地埋葬，用身体作棺，以土覆盖，没有棺敛的用具。杀所乘马在尸前设祭。

振国本是高丽，其地在营州以东两千里，南接新罗，西接越喜靺鞨，东北至黑水靺鞨。地方两千里，编户十余万，兵数万人。风俗与高丽及契丹相同，颇有文字及书记。

流求国（在大海以西，建安以东）男女都用白苎绳缠发，从项后盘绕至额头。男子用鸟羽做冠，装饰珠贝，饰以赤毛，形状不同。妇人用罗纹白布做帽，形状正方。织斗缕皮和杂色麻及杂毛做衣服，裁制不一。缀毛垂螺作装饰，杂色相间，下垂小贝，声音如佩环。缀铙钹，施手镯，挂珠于颈。织藤为笠，饰以毛羽。有刀、槊、弓箭、剑、铍之类。当地缺少铁，刀都薄小，多用骨角辅助。编麻为甲，或用熊豹皮。王乘木兽，令左右抬着走，导从不过数十人。小王乘机镂为兽形。国人好互相攻击，人都骁健善走，难死而耐伤。各洞各自为部队，不相救助。两阵相当，勇者三五人出前跳跃，交言相骂，然后互相击射。若不胜，一军都逃走。遣人致谢，即和解。收取战死者共同吃掉，仍将其骷髅送到王那里，王赐给冠，让他做队帅。没有赋敛，有事则均税。用刑也无常，都是临时科决。犯罪都判于乌了帅（日本官名），不服则上请于王，王令臣下共同议定。监狱无枷锁，只用绳缚。死刑用铁锥，大如筷子，长一尺多，钻顶杀死。轻罪用杖。风俗无文字，望月亏盈来记时节，看草荣枯作为年岁。人深目长鼻，颇像胡人。也有小聪明。无君臣上下之节，拜伏之礼。父子同床而睡。男子拔去髭鬓，身上有毛之处也都除去。妇人用墨在手上有虫蛇之纹。嫁娶用酒肴、珠贝为聘，或男女相悦便成配偶。妇人生产必吃婴儿衣服，产后用火自炙令出汗，五日便平复。用木槽曝海水为盐，木汁为醋，酿米面为酒，味很薄。食皆用手，偶得异味先进尊者。凡有宴会，执酒者必待呼叫名字然后饮。上酒给王时也呼王名，衔杯共饮，很像突厥。歌呼蹋蹄，一人唱，众人和，声音颇哀怨。扶女子上膊，摇手而舞。人将死时气绝，抬至庭中，亲宾哭泣吊唁。浴尸后以布帛缠裹，用苇草衬土而殡，上面不起坟。子为父者数月不吃肉。南部风俗稍异，人有死者，邑里共同吃掉。有熊、罴、豺、狼尤其多，猪、鸡多，无牛羊驴马。田地肥沃，先用火烧，然后引水灌之，持一插，以石为刃，长一尺多，宽几寸，用来垦地。土宜稻、粱、禾、黍、麻、豆、赤豆、胡豆、黑豆等。树木有枫、栝、樟、竹、松、梗、楠、杉、梓。藤果药与江表相同。风土气候与岭南相类。风俗事奉山海之神，祭以酒肴。战斗杀人，便将所杀之人祭神。或依茂树，或起小屋，或悬骷髅于树上用箭射，或累石系幡以为神主。王所居之处壁下多聚骷髅以为佳。人间门户上必安兽头骨角。

倭奴国在新罗东南，水陆三千里，居大海之中，东西五月行，南北三月行。常与中国通。其风俗有文字，敬佛法。起初赤脚，以幅巾遮住身体，后来梳椎髻，无冠带。隋炀帝时开始赐给衣冠，如今用锦彩做冠饰，裳都加上襈，缀以金玉。衣服的规制很像新罗，但用文布做成。腰佩银花长八寸，左右各数枚，用以表明贵贱等级。

日本国（据说国近于日）是古代倭国的别种。国在新罗东南大海中。出产纸，光滑如茧纸。国王姓阿每氏。文字与中国相同。唐高宗永徽五年，进献琥珀大如斗，玛瑙大如五升器。与新罗相接。其琥珀从海中涌出。又与虾夷国相邻。交趾国人如同禽兽，男女同川而浴，长幼无别。项髻赤脚，以布贯头而穿。后来逐渐迁徙中国罪人让他们杂居，于是稍知言语，渐渐被礼义教化。后汉光武中兴，锡光为交趾太守，任延守九真，于是教导他们耕稼，制做冠履，开始设立媒娉，才知婚娶，建立学校，引导礼义。

敢人国在交趾西边，所生第一个儿子就解而食之，称为“宜弟”。味道好就献给君王，君高兴而赏其父。娶妻美就让她给兄长。如今乌浒人就是（《南州异物志》说：乌浒是北名。如今汉川之南，交趾之北，常出没路间，有误行旅就出击，利得人吃，不贪其财货。并用其肉为肴，死人的骷髅破开用来饮酒，以人的手掌和脚趾为珍异，给长者吃）。

林邑国是古越裳的地方。土地盛产香水、金和宝物，物产大抵与交趾相同。用砖和蜃灰涂抹墙壁，房门向东开。该国有座金山，石头都是红色的，里面出产金子。金子夜间会飞出来，形状像萤火虫。又出产玳瑁、贝齿、吉贝、沉木香。吉贝是一种树名，它的纤维长成时像鹅毛，抽取它的丝纺成布，洁白与纱布没有差别，也可以染成五色，织成斑布。沉木香是当地人砍断木头，经过多年堆积朽烂后，只有木心节保留下来，放在水中会下沉，所以叫做沉香；次一等不沉不浮的叫做栈香。他们的风俗都是开北门，以朝向太阳，至于居所，有的向东向西没有固定。人性凶猛强悍，善于战斗，习惯山地和水域，不习惯平地。四季温暖，没有霜雪。人都裸体赤脚，以黑色为美。重视女子，轻视男子，同姓可以通婚。妇女先下聘给男方，女子出嫁时，穿迦蓝衣，横幅合缝像井栏，头上戴宝花。服丧时剪发，称为孝。野外火葬尸体，作为葬礼。国王戴天冠，披缨络。每当处理政事，子弟和侍臣都不能靠近他。又说：国王戴金花冠，形状像章甫，穿朝霞布衣服，佩带珠玑璎珞，脚穿革鞋，有时穿锦袍。良家子弟侍卫的有二百多人，都拿着金装刀。有弓箭、刀槊，用竹子做弩，箭上涂毒。乐器有琴、笛、琵琶、五弦，大致与中国相同。每击鼓来警示众人，吹螺来召集军队。那些人深目高鼻，头发卷曲，肤色黑。风俗都是赤脚，用幅布缠身，冬天穿袍子。妇人梳椎髻，施扌邪叶席。嫁娶一定在八月，女子先求男子，由贱视男子而贵重女子。同姓之间互相通婚。每有婚事，让媒人带着金银钏、酒两壶、鱼数头到女家，于是选择日子，夫家会集亲友宾客，歌舞相对。女家请一位大姓人氏，号称婆罗门，送女子到男家。新郎洗手，于是牵着女子交给他，念咒说：“吉利吉利”，完成婚礼。寡妇独居，散开头发直到老。国王死后七天安葬，有官位的三天，平民一天。都用匣子盛放尸体，击鼓跳舞引导随从，抬到水边，堆柴焚烧，收集骨灰。国王则放入金函中，沉到海里；有官位的用铜函，沉到海口；平民用瓦器，送到江中。男女都截断头发，随丧到水边，尽情哀哭后停止，回家后就不再哭。每七天烧香散花，又哭尽哀才停止，到七七四十九天才结束，到百日、三年也如此。人都信奉佛教，文字与天竺相同。又说：国王穿法服，加缨络，像佛像的装饰。出行则乘大象，吹螺击鼓，罩着吉贝伞，用吉贝做幡旗。国家不设刑法，有罪的人让大象踩死。国王信奉尼乾道，铸造金银人像，大小十围。

扶南国在西南方向距离林邑三千多里。出产金银铜锡、沉木香、象、犀牛、孔雀、翠鸟、五色鹦鹉。风俗原本裸体文身，披发不穿衣裳，以女子为王。人都黑皮肤、卷头发，性格质朴正直，不做盗贼，以耕种为务，一年种植三年收获。又喜好雕文刻镂，食器多用银制作。贡赋用金银珠香。也有书记和府库，文字类似胡人。丧葬婚姻大致与林邑相同。又说：百姓以香蕉、甘蔗、龟、乌鸦作为礼物。国法没有牢狱，有诉讼的人先斋戒三天，然后烧红斧头，让诉讼者捧着走七步。又用金环像鸡蛋一样投入沸汤中，让他们探取。如果没有实情，手就会烂；有理的人则不会。又在城沟里养鳄鱼，门外圈养猛兽，有罪的人就喂给猛兽和鳄鱼。如果野兽不吃，就认为无罪，三天后赦免。鳄鱼大的长二丈多，形状像鼍，有四足，嘴长六七尺，两边有牙齿，锋利像刀剑，常吃鱼，遇到獐鹿和人也会吃。苍梧以南及外国都有。吴国时，派中郎康泰、宣化从事朱应出使该国。国人还裸体，只有妇人穿贯头衣。康泰、朱应说：“国家确实不错，但人裸露可怪。”不久让他们下令国内男子穿横幅，就是现在的干漫。富贵人家就用锦缎做，贫穷的用布。毗骞国距离扶南八千里，风俗有室屋、衣服，吃粳米。那里的人语言与扶南略有差异。扶南有山出产金子，金子露生在石头上。国法处罚人，都在国王面前吃他的肉。国内不接受商贾，有去的也杀死吃掉，所以商旅不敢到。国王常住在楼上，不吃血食，不事鬼神。他的子孙生死像常人，只有国王不死。扶南王多次派人送信回报，曾经送给扶南王纯金五十人食器，形状像圆盘，又像瓦区，名叫多罗，容量五升；又像碗的，容量一升。国王也能写天竺文字，能写三千字，讲述宿命由来的内容与佛经相似，并讨论善事。又传说扶南东界就是大涨海，海中有火洲，洲上有诸薄国，国中有马洲。再向东行涨海一千多里，到自然火洲，那里有草生在火中。洲附近的人剥取这种草的皮，纺绩做布，用来做手巾，与蕉麻没有差别，但颜色微青黑。如果稍有污垢，就投到火中，会更加精洁。有时做灯炷，用不完。

顿逊国在林邑西南的海岛上，土地东西千里，城离海十里。有五位国王，都隶属扶南。土地低下而平博，气候风俗大致与林邑相同。东界连接交州，各国商人来往；西界连接天竺、安息等境外各国。往来交易的市场东西交会，每天有一万多人，珍宝货物无所不有。又有酒树，用安石榴的花汁贮存在瓮中，几天就成酒，可以喝。

真腊国在林邑西南，原是扶南的属国。习俗文字与婆罗门相同。居住器物颇与赤土类似。以右手为净，左手为秽。每天早晨用杨枝刷牙，诵读经咒，又喷水洒净然后进食。吃完后还用杨枝刷牙，再读经咒。食物多用酥酪、砂糖、粳粟米饼。想吃时，先取杂肉羹与饼相和，用手抓食。娶妻只送衣一套，选择日子派媒人迎妇。男女两家各八天不出门，昼夜燃灯不息。婚礼完毕，男子即与父母分财别居。父母死时，小儿未婚的，以余财给他；若已完婚，财物归官。丧葬时，男女都七天不食，剃发而哭。僧尼道士亲故都来聚会，音乐送葬。用五香木烧尸，收灰用金银瓶盛装，送到大水中。贫者或用瓦器，并用彩色画之。也有不焚尸，送尸到山中任由野兽吃的。其北多山阜，南有水泽，地气尤其热，没有霜雪，多有瘴疠毒虫。土地适宜粱稻，少黍粟。果菜与日南、九真相类。不同的有婆田罗树，无花，叶似柿，实似冬瓜；歌毕佗树，花叶似枣，实似李；毗野树，花似木瓜，叶似杏，实似楮；婆田罗树，花叶实都似枣而略小；另有歌毕佗树，花似林檎，叶似榆而厚大，实似李，大小如升。其余多与九真相同。海中有鱼叫建同，四足无鳞，鼻像象，吸水向上喷高五六十尺。有浮胡鱼，形状像鳐，嘴像鹦鹉，有八足。多大鱼，半身出水，望去像山。每五六月中毒气流行，就用白猪、白牛、白羊在城西门外祭祀，不然的话五谷不登、六畜多死、百姓多疾疫。近都有陵伽钵婆山，上有神祠，常用兵二千人守卫。城东有神叫婆多利，祭祀用人肉。国王每年杀人，在夜间祭祀祈祷，也用守卫者十人。其敬鬼如此。多信奉佛法，尤其相信道士。佛与道士都立像在馆舍。非王正妻的儿子不得继承王位。王初立之日，所有兄弟都要受刑残废，或去一指，或割其鼻，别处供给，不得仕进。王三日一朝，坐在五香七宝床上，施宝帐。帐用文木为竿，象牙金钿为壁，状如小屋，悬挂金光焰，与赤土相同。前有金香炉，二人侍侧。王穿朝霞古贝，横幅络腰腹，下垂至胫，头戴金宝花冠，披珍珠缨络，脚穿革鞋，耳挂金环，身穿白叠，用象牙为屩。若露发则不加缨络。臣下服制大致相类。其俗东向开户，以东为上。有战象五十头，尤其好的用饭肉喂养。与邻国作战，则象队在前，在象背上用木作楼，上有四人，都持弓箭。

诃陵国在真腊之南。国王居住的地方竖起木头为城，建造大屋重阁，覆盖桄榔皮。王所坐的床全部用象牙制作，也用象牙为席。吃饭不用匙箸，用手抓食。用椰树花酿酒，喝了也能醉。有山穴，常涌出盐，国人取来食用。该国有毒女人，与常人同宿即令人身上生疮，与之交合即致死。若其涎液沾着草木，草木即枯。其人身死，不臭也不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