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讨

中国对于夷狄，只是维持笼络关系罢了。有时发布宣扬威力的命令，出动攻伐的军队，也是为了讨伐不服从者、阻止内部侵犯、彰显王权、消除民众祸患，确实是不得已才使用武力。从黄帝时代到夏商周，那些野蛮凶悍的民族，曾听说他们扰乱华夏，于是也出兵征伐，歼灭驱逐他们。《诗经》的雅、颂记载了这些事，《春秋》也有记录。秦汉以后，边境祸患接连发生，何尝不磨砺军队、征集车马、出征讨伐，以显示军事力量？有时频繁出兵而没有安宁的年份，有时扩张领土到遥远的边境，以此宣扬威力、巩固疆域，百姓依赖这些保障，解决纠纷、拯救患难，不同风俗的地区也受到恩德信义的感化。仔细想想，在偏远地区之外，声威教化很少到达，那里的人凶暴成性、贪婪无厌。如果内部不崇尚德义，外部不施加武力威慑，又怎能改变他们的祸心、平定他们的叛乱呢？严尤所说的“戎狄的侵袭，就像蜂蝎蜇人一样，驱赶它就行了”，真是有见识的话啊。

黄帝向北驱逐荤粥（匈奴。《传》说：唐虞以前有山戎、猃狁、荤粥居住在北方的蛮族地区）。

夏后相二年，征讨黄夷。此前，太康失去国家，四方夷族背叛。等到后相即位，就征讨畎夷，七年后才来归附。

商成汤即位，征讨畎夷。此前，后桀作乱时，畎夷进入并居住在邠、岐之间。成汤兴起后，征伐并驱逐了他们。

高宗征伐鬼方，三年才攻克（鬼方是西羌）。

武乙三十五年，周王季征伐西落鬼戎，俘虏了二十个翟王。太丁二年，周人征伐燕京之戎。

四年，周人征伐余无之戎，攻克了它。周王季被任命为殷的牧帅。七年，周人征伐始呼之戎，攻克了它。

十一年，周人征伐翳徒之戎，俘获了他们的三个大夫。

周文王时，西有昆夷的祸患，北有猃狁的灾难，于是驱逐戎狄，西戎各国无不归顺。

成王时，向东征伐淮夷，践踏奄国（奄国在淮夷以北），将他们的君主迁到薄姑（齐地）。

穆王时，戎狄不纳贡，穆王进行大规模征伐，俘获了他们的五个王。

夷王时，荒服地区不来朝见，于是命令虢公征伐太原之戎，到达俞泉，获得马一千匹。

宣王时，命令秦仲征伐戎，秦仲被戎杀死。于是召来秦仲的儿子庄公，给他七千士兵征伐戎，击败了戎。又命令召穆公虎平定淮夷。此前，懿王时戎侵犯中国，宣王振兴国家，任命将领征伐他们，诗人赞美其功绩说：“薄伐猃狁，至于太原”（《小雅·六月》之诗。“薄伐”是说驱逐出去）；“出车彭彭，城彼朔方”（《小雅·出车》之诗。“彭彭”是盛大的样子，“朔方”是地名。意思是猃狁离去后，北方安静，于是筑城防守）。又命令方叔为将，向南征伐荆州的蛮族，创作了《采芑》。《诗》说：“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师是众人，干是扞卫，试是用）。又说：“蠢尔蛮荆，大邦为仇。方叔元老，克壮其犹”（犹是道）。又说：“显允方叔，征伐猃狁，蛮荆来威”（方叔先与吉甫征伐猃狁，现在专门征伐蛮荆，都使他们来服从宣王的威严）。

襄王十五年，娶翟王的女儿为王后。十六年，又废黜翟后。王子带勾结翟人，翟人就侵入周朝。襄王出奔到温，在外居住了四年。于是派使者向晋国告急。晋文公刚即位，想要建立霸业，就兴师征伐戎翟，诛杀王子带，迎接襄王回雒邑。当时，秦、晋是强国。晋文公驱逐戎翟，让他们居住在河西的圁、雒之间（圁音“嚚”，《地理志》说圁水出自上郡白土县西，向东流入黄河。圁水就是现在的银州银水。雒水现在也称为漆沮）。称为赤翟、白翟。二十四年，狄人征伐晋国。晋侯在箕地击败狄人，郤缺俘虏了白翟子。

顷王时，鲁国的叔孙得臣在咸地（鲁地）击败翟人，俘获了长翟侨如。富父终甥用戈冲撞他的喉咙杀死了他，将他的头埋在子驹之门（子驹是鲁国的郭门名），用此来命名宣伯（宣伯是叔孙得臣的儿子侨如。臣子俘获侨如，用他的名字来命名，使后世表彰其功绩）。当初宋武公时期，鄋瞒（长翟国名）征伐宋国。武公在周平王时，属于春秋前二十五年。司徒率军抵御，在长丘（宋地名）击败翟人，俘获长翟缘斯（侨如的祖父）。晋国灭潞（在鲁宣公十五年），俘获乔如的弟弟棼如，然后结束了这件事。

定王六年，鄋瞒征伐齐国。王子城父俘获了它的弟弟荣如，将头埋在北门（按年表，齐惠公二年，即鲁宣公二年）。卫人俘获了它的弟弟简如（俘获时间与侨如同期）。鄋瞒从此灭亡（长翟的种族断绝）。又有定王时，荀林父在曲梁击败赤狄，于是灭潞（曲梁是现在的广平曲梁县）。酆舒逃奔卫国，卫国人把他送还晋国，晋人杀了他。

景王时，楚王听说蛮氏内乱，并且蛮子没有信用（质信）。派然丹诱骗戎蛮子嘉并杀了他，于是夺取了蛮氏。之后又立他的儿子为君，这是合于礼的（诱骗不对，立其子合礼。河南新城县东南有蛮城）。

敬王时，楚人已经攻克夷虎（夷虎是背叛楚国的蛮夷）。于是图谋北方。左司马眅、申公寿馀、叶公诸梁在负函召集蔡人（三人是楚大夫。这里是蔡的故地人民，楚因以为邑。“致”是会合其众人）。在缯关召集方城之外的人（负函、缯关都是楚地）。说：“吴军将逆江而上进入郢都，我们将为之奔命。约定一夜的时间袭击梁和霍（假称要防备吴，连夜结期，明日便袭击梁、霍，使对方不知。梁是河南梁县西南的故城，梁南有霍阳山，都是蛮子的邑）。单浮馀包围蛮氏，蛮氏溃败（浮馀是楚大夫）。蛮子赤逃奔晋国的阴地（阴地是河南山北，自上游雒以东至陆浑）。司马发动丰、析的民众和戎狄（楚司马取用。析县属南乡郡，析南有丰乡，都是楚邑，发动这两个邑的人和戎狄），以上临上雒。左师驻军在菟和（菟和山在二雒东），右师驻军在仓野（仓野在上雒县）。派人对阴地的命大夫士蔑（命大夫是县监尹）说：“晋、楚有盟约，好恶相同。如果不废除盟约，是寡君的愿望。不然，我们将打通少习以听命（少习是商县武关，将大开武关道以伐晋）。”士蔑向赵孟请示。赵孟说：“晋国未安定，怎能与楚交恶？必须迅速给他们。”士蔑于是召集九州之戎（九州戎在晋国阴地陆浑），准备割地给蛮子并筑城（用以欺骗蛮子），并且将为他们占卜（占卜筑城）。蛮子听任占卜，于是士蔑抓住蛮子和他的五个大夫，在三户交给楚军（今丹水县北有三户亭）。司马为他们筑邑立宗，以诱骗其遗民，然后全部俘虏回去。

元王元年，楚国的沈诸梁征伐东夷。三夷的男女和楚军在敖地结盟（报复越国，跟随越国的三种夷，敖是东夷地名）。

秦始皇三十二年，燕人卢生奉命入海回来，以鬼神之事上奏，并献上录图书，说：“灭亡秦朝的是胡。”始皇以为“胡”指匈奴，于是派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人向北攻击胡人，夺取黄河以南地区。三十三年，征发曾经逃亡的人、赘婿、商人，夺取黄河以南陕西地区，设置为桂林郡（今郁林）、象郡（今日南）、南海郡，并派遣戍卒（五十万人守五岭）。西北驱逐匈奴，从榆中（在金城）沿黄河以东（并音“傍”，依傍），一直到阴山（在五原北），设置三十四县，在黄河边筑城为塞。又派蒙恬渡黄河，夺取高关、陶山、北假口（王莽传：五原北假土地肥沃，适合种谷。北假是地名）。修筑亭障以驱逐戎人，迁徙罪犯充实这些地方。

汉高帝七年，匈奴大举围攻马邑。代王信（即韩王信）投降匈奴。匈奴得到韩王信，于是引兵向南越过句注，进攻太原，到达晋阳城下。皇帝亲自率军前往攻击。正值冬天大寒，雨雪交加，士兵冻掉手指的十有二三。

文帝三年五月，匈奴进入并居住在北地郡的黄河以南地区进行侵扰（北地郡之北，黄河之南，即白羊所居）。皇帝驾临甘泉宫（天子车驾所到，民臣以为侥幸，所以叫“幸”。见令长、三老、官属，亲临轩作乐，赐以酒食、帛、葛越巾、佩带之类。百姓爵位有等级，有时赐田租之半，因此称为“幸”。甘泉在阳，本是秦林光宫）。派遣丞相灌婴攻击匈奴。匈奴逃遁。冬天，匈奴侵犯边境，杀死北地都尉邛（功臣表说：钅并侯孙单因父亲北地都尉邛力战而死，文帝十四年封侯，与此正合。那么邛姓孙，而徐广却说姓段，说者因此认为吝啬会宗是邛的玄孙，没有依据。会宗在《汉书》有传，班固不说他是邛的后代，从何得知！）。派遣三位将军驻军陇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为卫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驻军渭北，有战车千乘、骑兵十万人。皇帝亲自慰劳军队，整饬军队，申明教令，赏赐官吏士兵。想要亲自征讨匈奴，群臣劝谏不听，皇太后坚决阻止，才作罢。于是以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建成侯董赫、内史栾布都为将军，攻击匈奴。匈奴逃跑。

四年春天，将军卫青率领四位将军从定襄出发，将军霍去病从代郡出发，各自率领五万骑兵，步兵跟在后面有数十万人。卫青到达漠北，包围单于，斩杀一万九千人，到达阗颜山后返回。霍去病与左贤王交战，斩杀俘虏七万多人，在狼居胥山筑坛祭天后返回。两军战死的士兵有数万人。前将军李广和后将军赵食其都延误了军期，李广自杀，赵食其赎罪免死。

元鼎五年四月，南越王相吕嘉等人反叛，杀死汉朝使者以及南越王和王太后。任命卫尉路博德为伏波将军，从桂阳出发，沿湟水而下；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将军，从豫章出发，沿横浦而下；原归义越侯两人为戈船将军和下濑将军，从零陵出发，有的沿漓水而下，有的抵达苍梧；派驰义侯利用巴蜀的罪人，征发夜郎兵，沿䍧牱江而下，全部在番禺会合。

九月，先零羌与封养、牢姐部落解除仇恨，结盟，并与匈奴勾结，合兵十多万人，一起攻打令居、故安，于是包围了枹罕。第二年十月，征发陇西、天水、安定的骑士以及中尉、河南、河北的士兵十万人，派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攻打他们，平定了他们。开始设置护羌校尉，持符节统领他们。

这一年，南夷的且兰君杀死汉朝使者反叛。皇帝于是征发巴蜀的罪人，以及常攻打南越的八校尉来攻打他们。恰逢南越已被攻破，汉朝八校尉没有南下，中郎将郭昌、卫广带兵返回，顺路诛杀阻断滇道的人。且兰被斩首数万人，于是平定了南夷，设置为䍧牱郡。

六年秋天，闽粤王馀善刻制武帝的玉玺自立为王，欺骗他的百姓说狂妄的话。皇帝派横海将军韩说从句章出发，渡海从东方前往；楼船将军杨仆从武林出发；中尉王温舒从梅岭出发；粤侯王为戈船将军、下濑将军，从如邪、白沙出发。第二年冬天，全部进入东粤。东粤一向发兵据守险要，派狥北将军防守武林，击败楼船军的数名校尉，杀死了长史。楼船军的士兵钱塘人袁终古斩杀了狥北将军，被封为语儿侯。最终平定了闽粤。

元封二年四月，朝鲜王攻打并杀死辽东都尉，于是招募天下死罪的人去攻打他。在此之前，朝鲜王右渠引诱汉朝逃亡的人越来越多，又从未入朝拜见。汉朝使者涉何责备并劝告右渠，右渠始终不肯奉诏。涉何离去，到边界临浿水时，让车夫刺杀了送行的朝鲜裨王长，于是回来报告天子说：“杀死了朝鲜将领。”皇帝认为这个名声好听，没有追究，任命涉何为辽东东部都尉。朝鲜怨恨涉何，发兵袭击并杀死了涉何。天子招募罪人攻打朝鲜。那年秋天，派楼船将军杨仆从齐地渡渤海，率兵五万；左将军荀彘从辽东出发，诛杀右渠。

二年夏天，朝鲜相尼谿相参派人杀死朝鲜王右渠前来投降。起初，左将军荀彘和楼船将军杨仆攻打朝鲜，二将不和。右将军与使者逮捕了楼船将军。左将军已经合并两军，就急速攻打朝鲜。朝鲜相路人、相韩陶、尼谿相参、将军王呋一起谋划说：“起初想投降楼船将军，楼船将军如今被捕，只有左将军单独统兵，战事更加紧急，恐怕不能与王相比。王又不肯投降。”韩陶、王呋、路人都逃亡投降汉朝，路人死于途中。尼谿相参于是派人杀死朝鲜王右渠前来投降。王险城还未攻下，所以右渠的大臣成已又反复攻击汉朝官吏。左将军派右渠的儿子长，以及投降的相路人的儿子最，告谕百姓，诛杀成已，因此平定了朝鲜。

太初元年八月，派贰师将军李广利征发天下谪民西征大宛。起初，贰师将军从敦煌出发西行，因为人多，沿途国家无法供应粮食。分为几路军队，从南北道进发。校尉王申生、前鸿胪壶充国等一千多人，另外到达郁成。郁成守将不肯供给粮食。王申生离大军二百里，依仗大军威势而轻敌，攻打郁成很急。郁成窥探到王申生军队少，早晨用三千人攻打，杀死了王申生等人。少数人逃脱投奔贰师将军。贰师将军命令搜粟都尉上官桀前往攻破郁成。郁成投降，其王逃到康居。上官桀追到康居。康居听说汉朝已经攻破大宛，交出郁成王给上官桀。上官桀命令四名骑士捆绑押送郁成王去见大将军。四人互相说：“郁成王是汉朝所痛恨的，如果活捉押送，突然发生大事，就会耽误大事。想杀他，但没有人先动手。”上邽骑士赵第拔剑击斩郁成王。上官桀等人于是追上了大将军。

二年秋天，派浚稽将军赵破奴率领二万骑兵从朔方出发，攻打匈奴。

天汉二年五月，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三万骑兵从酒泉出发，与右贤王在天山交战。斩首俘虏一万多人。又派因杅将军从西河出发，骑都尉李陵率领步兵五千人从居延出发，与单于交战，斩首俘虏一万多人。李陵兵败投降匈奴。

四年正月，征发天下七科谪和勇敢之士，派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六万骑兵、七万步兵，从朔方出发；因杅将军公孙敖率领一万骑兵、三万步兵，从雁门出发；游击将军韩说率领三万步兵，从五原出发；强弩都尉路博德率领一万多步兵，与贰师将军会合。李广利与单于在余吾水上连续几天交战。公孙敖与左贤王交战不利，都率军返回。

征和三年正月，匈奴入侵五原、酒泉，杀死两名都尉。派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七万人从五原出发；御史大夫商丘成率领三万人从西河出发；重合侯马通率领四万骑兵进入酒泉。商丘成到达浚稽山，与敌军交战，斩首很多。马通到达天山，敌军退去，于是降服车师，都率军返回。李广利战败投降匈奴。

昭帝始元元年夏天，益州的廉头、姑缯民众反叛，杀死长吏。䍧牱、谈指、同并等二十四邑，共三万多人全部反叛。派水衡都尉吕破胡招募吏民，并征发蜀郡、犍为的奔命一万多人，攻打䍧牱，大败他们。四年，姑缯、叶榆再次反叛，派水衡都尉吕辟胡率领郡兵攻打。吕辟胡不进军，蛮夷于是杀死益州太守，乘胜与吕辟胡的士兵交战，战死和淹死的有四千多人。第二年，又派军正王平与大鸿胪田广明等一起进军，大败益州，斩首俘虏五万多人，缴获牲畜十多万。

元凤元年三月，武都氐人反叛，派执金吾马適建、龙额侯韩增与大鸿胪田广明率领三辅、太常的徒众，都是免刑的人，攻打他们。

三年，匈奴向东击败乌桓。大将军霍光听说后，于是派度辽将军范明友率领两万骑兵从辽东出击，拦截匈奴，但敌军已经退兵。范明友趁乌桓刚被打败，于是进攻乌桓，斩首六千多人，俘虏了他们的三个王的首级后返回。

六年夏天，乌桓再次侵犯边塞，派度辽将军范明友攻打他们。

宣帝本始二年，匈奴多次侵犯边境，又向西进攻乌孙。乌孙昆弥及公主、汉朝使者上书，说昆弥愿意征发全国精兵攻打匈奴，希望天子哀怜，出兵救援公主。秋天，大规模征发军队，调动关东的轻车和精锐士兵，挑选郡国中三百石以上、强壮健捷、熟悉骑射的官吏都从军。御史大夫田广明为将军，后将军赵充国为蒲类将军，中太守田顺为虎牙将军，以及度辽将军范明友、前将军韩增，共五位将军，兵十五万骑兵。校尉常惠持符节监护乌孙兵，一起攻打匈奴。

地节二年，车师王乌贵即位，与匈奴结为婚姻。汉朝派侍郎郑吉、校尉司马熹率领免刑的人到渠犁屯田，积蓄粮食，想以此攻打车师。到秋天收获粮食后，郑吉、司马熹征发城郭诸国兵一万多人，加上自己带领的屯田士兵一千五百人，一起攻打车师，攻破交河城。车师王还在北面的石城中，未能会合。军队粮食吃尽，郑吉等人暂时撤兵回渠犁。秋收完毕后，再次发兵攻打车师王于石城。车师王听说汉兵将要到来，北逃匈奴求救，但匈奴未发兵。车师王回来后与贵人苏犹商议想投降汉朝，但担心不被信任。苏犹教车师王攻打匈奴的边境小国小蒲类，斩首掠夺其人民，以此投降郑吉。车师旁边的小金附国跟随汉军后方，抢劫车师。车师王又亲自请求击破金附国。匈奴听说车师投降汉朝，发兵攻打车师。郑吉、司马熹率兵向北迎击，匈奴不敢前进。郑吉立即留下一名候和二千士兵留守车师王，自己等人率兵回渠犁。车师王害怕匈奴兵再来而被杀，于是轻骑逃奔乌孙。郑吉迎接他的妻子儿女，安置在渠犁东。奏事到达酒泉，有诏书命令返回渠犁和车师，增加积蓄粮食，以安定西域各国，侵犯匈奴。郑吉返回后，传送车师王的妻子儿女到长安，赏赐很丰厚。每当朝会四夷时，常常尊重并显示他们。于是郑吉开始派吏卒三百人另外在车师屯田。得到投降的人说，单于的大臣都说：“车师土地肥美，靠近匈奴，如果让汉朝得到，多屯田积蓄粮食，必定危害我国，不可不争夺。”果然派骑兵来攻打屯田的人。郑吉于是与校尉率领全部渠犁屯田士兵一千五百人前往屯田。匈奴又增派骑兵来，汉朝屯田士兵少，不能抵挡，退保车师城。匈奴将领就在城下对郑吉说：“单于必定争夺此地，不能屯田。”围城数天后解围。后来常有数千骑兵往来防守车师。郑吉上书说，车师离渠犁一千多里，中间有山河间隔，北边靠近匈奴，汉兵在渠犁的势力不能相救，希望增加屯田士兵。公卿商议认为道路遥远，费用烦重，可以暂时撤销车师的屯田。下诏长罗侯率领张掖、酒泉的骑兵，出车师北边一千多里，显示威武。车师旁边的胡骑退兵，郑吉才得以返回。

元康三年，先零与各羌人共同盟誓，将要侵犯边境。皇帝听说后，派光禄大夫义渠安国率兵观察。安国到达后，召集先零首领四十多人，杀了他们，并趁机派兵攻打其部落，斩首一千多级。于是各羌人怨恨愤怒，就侵犯金城。于是派赵充国与诸将率兵六万人，击破并平定了他们。

神爵元年三月，西羌反叛。征发三辅、中都官的囚徒、弛刑以及应募的佽飞、射士、羽林孤儿、胡越骑、三河、颍川、沛郡、淮阳、汝南的材官，金城、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的骑士、羌骑，到金城会合。派后将军赵充国、强弩将军许延寿攻打他们。

甘露二年四月，派护军都尉禄率兵攻打珠崖。

汉元帝建昭三年秋天，派遣护西域骑都尉甘延寿、副校尉陈汤（这里说甘延寿和陈汤原本是出使西域的使者，所以先称“使”，然后列出他们的官职和姓名。）假托命令征发戊己校尉屯田的官兵以及西域胡兵攻打郅支单于（“桥”与“矫”同义，意思是假托。实际上没有接到诏令，假借皇帝命令发兵，所以说“矫发”。戊己校尉是镇守安抚西域的官职，没有固定的治所。也像甲乙等名称有方位，而戊和己在四季中寄居，所以用这个作为官名。当时有戊校尉，还有己校尉，位置在中央，现在设置的校尉处在三十六国之中，所以叫“戊己”。郅音质。）各自斩下他们的首级送到京城，悬挂在蛮夷的官府门口。

汉成帝时，陈立担任牂牁太守。陈立是临邛人，之前担任过连然长和不韦令（都是益州的县）。蛮夷畏惧他。等他到了牂牁，晓谕告知夜郎王兴，兴不听从命令。陈立请求诛杀兴，没有得到答复。于是带着几十名官吏出行县里（行音下更切），到了兴的封国。到了且同亭（且音子余切），召见兴，兴率领几千人到达亭子，带着邑君几十人进去见陈立。陈立一一责备他，于是砍了他的头（数音所具切）。邑君说：“将军诛杀无状之人，为民除害，希望出去晓谕士众。”用兴的头给他们看，都放下兵器投降（释，解也）。钩町王禹、漏卧侯俞震惊恐惧，送了一千斛粮食、牛羊来慰劳官吏士兵，然后回到郡里。兴的岳父翁指和兴的儿子邪务收集剩余士兵，胁迫旁边二十二个邑反叛。到了冬天，陈立上奏招募各夷，与都尉、长史分兵攻打翁指等。翁指占据山垒，陈立派奇兵断绝他的粮道，用反间计引诱他的部众（间音居见切）。都尉万年说：“军队长久不决，费用不可共同承担（共即供）。”带领军队独自前进，战败逃走，奔向陈立的营寨（趋读曰趣，趣向也）。陈立发怒，呵斥并下令攻击他（戏音许宜切，又音麾）。都尉又回来作战，陈立带兵救援。当时天大旱，陈立攻打并断绝他们的水源。蛮夷共同斩杀翁指，拿着他的头出来投降。陈立平定了西夷，被征召到京城。

汉平帝元始年间，车师后王国有新道路，经过五船以北，通往玉门关，往来稍微近一些。戊己校尉徐普想开通这条路，以便节省一半路程，避开白龙堆的艰险。车师后王姑句（音钩）认为这条道路需要设置（拄是支柱的意思。是说有所设置而支撑在自己这里，所以心里不便利。拄音竹羽切，又竹具切，这个字从手，读的人有的不明白，把拄当作梁柱，反而分破句子，说“置拄于心”，都是错误的。）心里不便利。而且区域又与匈奴南将军的地盘接壤，徐普想先明确边界，然后上奏。召见姑句让他作证，姑句不肯，就把他关押起来。姑句多次用牛羊贿赂官吏，请求放出，没有成功。姑句家里矛尖生火，他的妻子脱下紫色头巾（陬音子侯切），对姑句说：“矛尖生火，这是兵气，利于用兵。前车师前王被都护司马所杀，现在长久被关押必定会死，不如投降匈奴。”于是骑马逃跑，进入匈奴。另外，去胡来王唐兜的封国靠近大种赤水羌（比，近也，音皮寐切），多次互相侵扰，不能取胜，向都护告急，都护但钦没有及时救助。唐兜困急怨恨但钦，向东奔赴玉门关，玉门关不接纳，于是带领妻子儿女和人民一千多人逃亡投降匈奴。匈奴接受了他们，并派使者上书说明情况。这时新都侯王莽执政，派中郎将王昌等人出使匈奴，告知单于：西域归属内朝，不应当接受。单于谢罪，抓住两个王交给使者。王莽派中郎将王萌在西域恶都奴边界上等待接收（逢受，即先到等待，逢见就接收）。单于派使者护送，并请求赦免他们的罪过（请求免除他们的罪）。使者上报，王莽不听，下诏召集西域各国国王，陈设军队，斩杀姑句和唐兜以警示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