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衡阳献王昌南康愍王昙朗子方泰方庆

衡阳献王陈昌，字敬业，是陈高祖陈霸先的第六个儿子。梁朝太清末年，高祖向南征讨李贲，命令陈昌和宣皇后跟随沈恪返回吴兴。等到高祖向东讨伐侯景时，陈昌和宣皇后、世祖陈蒨都被侯景囚禁。侯景之乱平定后，陈昌被任命为长城国世子、吴兴太守，当时十六岁。

陈昌容貌魁伟美丽，神情清秀明朗，秉性聪慧善辩，明晓熟习政事。高祖派遣陈郡的谢哲、济阳的蔡景历辅佐陈昌治理郡务，又派遣吴郡的杜之伟教授陈昌经书。陈昌读书看一遍就能背诵，明了其中的义理，分析问题如流水般顺畅。不久与高宗陈顼一起前往荆州，梁元帝任命他为员外散骑常侍。荆州陷落后，又和高宗一起迁到关右，西魏因为高祖的缘故，非常礼遇他们。

高祖即位后，多次派遣使者请求北周放还高宗和陈昌，北周人答应了却没有遣送。等到高祖去世，才送他们回来。当时王琳在长江中游阻梗，陈昌未能返回，居住在安陆。王琳被平定后，天嘉元年二月，陈昌从安陆出发，经由鲁山渡江，巴陵王萧沇等率领百官上表说：

臣听说宗子是国家的屏障，是周朝兴盛的制度，分封诸侯作为藩篱屏障，是汉朝的宏大规划，因此占卜世系如此长久，有赖于邢、卫等诸侯国，国运长久，实在依靠河、楚等地。恭惟陛下神机谋略光大，圣德明达，道义高于日月，德行与天地造化相等。往日王业开始，国运正艰难，参与奉行权变之谋，匡合忠义之士，威猛谋略向外施展，神武在内平定，因此再次恢复禹的足迹，广泛庇护百姓。等到圣武皇帝去世，王师远驻，皇嗣隔绝，继承事业无所归依，宗庙危险，悬挂的旌旗不足以比喻。接着传车返回，公卿决策，继承我大业，光大美好时运，民心有所奉戴，陵寝得以安宁，后来者复苏，就在今日，人心天意，明白可求。王琳违抗命令，逃匿杀戮多年，如今勾结犬羊之辈，顺流挑衅，舟船旗帜遍布原野，绵亘长江遮蔽陆地，军队疲惫百姓困苦，织机空竭，内外骚动，藩篱不固。于是陛下日昃进食处理朝政，凭借长江授予律令，苍兕已奔驰，长蛇自被剪除，廓清四方，涤荡八荒，雄图远举，仁声远扬，德化所及，风行草偃，因此功绩深于大禹，道义大于尧帝，岂止社稷安宁，这是百姓所依赖。

第六皇弟陈昌，近年因年轻出质，被敌寇掌握，偏远隔绝于关塞，无法返回。陛下兄弟之爱深重，谦让之心常切。但大德无私，至公有在，岂能顺从匹夫常情，忘记王业大计。依据旧例，遵循典礼，效法周、汉，建立贤能的亲戚。湘中地势形胜，控制山川，捍卫城池的重任，非亲人不可居，应开启衡山、九疑山之地，同时崇加徽章装饰。臣等商议，任命陈昌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湘州诸军事、骠骑将军、湘州牧，封衡阳郡王，食邑五千户，加给皂轮三望车，后部鼓吹一部，班剑二十人。请批准施行。

诏书说“可”。三月进入境内，诏令主书舍人沿路迎接。丙子日，渡江时，在江中船毁坏，因溺水去世。

四月庚寅日，灵柩到达京城，皇上亲自出来临哭。于是下诏说：“宠幸的章服是用来嘉奖德行，礼数用来尊崇亲人，这是历代通行的规则，本是前王的良好典制。新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湘州诸军事、骠骑将军、湘州牧衡阳王陈昌，明哲在身，如玉圭早秀，孝敬内蕴，聪睿外显。梁末艰难，宗庙颠覆，西京沦陷，陷身关陇。等到帝业初基，外藩违命，聘问受阻，音信不通，眷恋机桥，将邻乌白。如今群公合力，多难廓清，轻装传入城郭，无需假道。周朝敦睦友好，驾车归来，欣喜此闻，庶几昏定。报施空言，不曾辅助仁德，人云亡故，凋谢在此，忽然逝世，倍增伤悼。津门之痛空在，恒山之痛不追，静言思之，心如刀割。宜隆重典礼，以协美政。可赠侍中、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宰、扬州牧。赐给东园温明秘器，九旒銮辂，黄屋左纛，虎贲班剑百人，辒辌车，前后部羽葆鼓吹。葬送礼仪，一概依照汉东平宪王、齐豫章文献王旧例。仍派遣大司空持节迎护丧事，大鸿胪副其羽卫，殡送所需，随时备办。”赐谥号献。无子，世祖以第七皇子陈伯信为嗣。

南康愍王陈昙朗，是高祖的同母弟忠壮王陈休先的儿子。陈休先年轻时风流倜傥有大志，梁简文帝在东宫时，深被知遇。太清年间接纳侯景后，有事于北方，便派陈休先招募得一千多人，授予文德主帅，不久去世。高祖拥有天下后，常称赞陈休先说：“这个弟弟如果活着，黄河、洛水之地也不难平定。”梁敬帝即位，追赠为侍中、使持节、骠骑将军、南徐州刺史，封武康县公，食邑一千户。高祖受禅后，追赠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司徒，封南康郡王，食邑二千户，谥号忠壮。

陈昙朗幼年丧父，特别被高祖喜爱，宠爱超过其他儿子。有胆量力气，善于安抚统御。侯景平定后，起家为著作佐郎。高祖向北渡江，围攻广陵，宿预人东方光占据乡里起义，便派遣陈昙朗与杜僧明从淮水进入泗水接应。齐军援兵大至，陈昙朗与杜僧明筑垒抵抗。不久奉命班师，带领宿预义军三万家渡江。高祖诛杀王僧辩，留陈昙朗镇守京口，掌管留府事务。绍泰元年，任中书侍郎，监督南徐州。

绍泰二年，徐嗣徽、任约引导北齐敌军攻逼京城，不久请求和谈，要求高祖的子侄做人质。当时四方州郡大多尚未归附，京城虚弱，粮运不断，在朝文武都愿意与北齐讲和，高祖感到为难，但难以违背众议，于是对朝廷说：“我谬误地辅佐王室，却让蛮夷侵犯华夏，不能平定，有什么理由逃避责任。如今在位的各位贤者，暂且想休战偃武，与北齐和好，以安定边疆，如果违背众人议论，必定说我吝惜子侄，现在决定派遣陈昙朗，把他丢弃给敌寇。况且齐人无信，窥伺不已，认为我们衰弱，必定会背盟。齐寇如果来，诸君须为我奋力战斗。”高祖担心陈昙朗害怕前往，可能逃往东道，于是亲自率领步兵骑兵前往京口迎接他，带陈昙朗回到京城，仍派他做人质到北齐。

北齐果然背约，又派遣萧轨等随徐嗣徽渡江，高祖与他们交战，大破敌军，俘虏萧轨、东方老等。齐人请求割地并送马牛来赎他们，高祖不许。等到萧轨等被杀，齐人也害死陈昙朗于晋阳，时年二十八岁。当时已经与北齐断绝关系，不知道这件事。高祖即位，仍让陈昙朗袭封南康郡王，奉忠壮王祭祀，礼秩与皇子相同。天嘉二年，齐人来结好，才知道此事。世祖下诏说：“追思远亲慎终，曾闻前代诰命。南康王陈昙朗，明哲亲贤，藩卫所属，进入北齐做人质，以纾解时难。皇运初兴，未能返回，长久思念，日夜不忘。齐使刚到，凶讯突然到来，追怀痛悼，倍于常情，宜隆宠数，以光常序。可赠侍中、安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谥曰愍。”于是派遣兼郎中令随聘使江德藻、刘师知迎接陈昙朗灵柩，于天嘉三年春天到达京城。

当初，陈昙朗未到北齐做人质时，生了儿子陈方泰、陈方庆。等到将要前往北齐，带着两个妾随行，在北边又生了两个儿子：陈方华、陈方旷，也一同得以返回。

陈方泰年少粗犷，与一些恶少年聚集，游乐无度，世祖因为南康王的缘故，特别宽恕他。天嘉元年，下诏说：“南康王陈昙朗，远隔齐庭，返回不可测，国庙正在修建，祭奠需要主持，可以以长子陈方泰为南康世子，继承南康王。”后来听说陈昙朗去世，于是袭爵为南康嗣王。不久任仁威将军、丹阳尹，设置佐史。太建四年，升为使持节、都督广、衡、交、越、成、定、明、新、合、罗、德、宜、黄、利、安、建、石、崖十九州诸军事、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为政残暴，被有关部门上奏，免官。不久起用为仁威将军，设置佐史。太建六年，授持节、都督豫章郡诸军事、豫章内史。在郡不治理民事，任期届满时，多次放部曲抢劫，又放火延烧城邑民居，趁机暴掠，驱赶捕捉富人，索取财物。接任者到来，又滞留不还。到京城，诏令任命为宗正卿，将军、佐史如故。未拜官，被御史中丞宗元饶弹劾，免官，以王爵回府。

太建十一年，起用为宁远将军，值殿省。不久加散骑常侍，酌情设置佐史。同年八月，高宗驾临大壮观，因而大阅军武，命都督任忠率领步骑十万，陈列在玄武湖，都督陈景率领楼船五百，从瓜步江出发，高宗登上玄武门观看，宴请群臣一同观看。于是驾临乐游苑，设丝竹音乐会。又再次驾临大壮观，集合众军整顿军队而还。此时陈方泰应当随从，上奏称生母有病，不去，于是与亡命之徒杨钟期等二十人，微服前往民间，奸淫他人妻子，被州府所录。又率领人持械抗拒，伤害禁司，被有关部门上奏。皇上大怒，将陈方泰下狱。陈方泰起初只承认行淫，不承认抗拒禁司，皇上说不承认就上刑，陈方泰才投案承认。于是兼御史中丞徐君敷上奏说：“臣听说王者之心，不因漏网而私于物，至治之本，不屈法而伸慈。谨按南康王陈方泰宗属虽远，幸托亲戚，刺举不成，共治少绩。圣上宽宏既往不咎，允许录用，宫闱寄托深切，宿卫是其职责。岂有金门早晨开启，玉舆清晨出行，百官奔驰，千队腾跃，害怕这种翼从之劳，没有晨昏请安？反而在淇水之上戴危冠，在桑间穿盛服，臣子的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应从霜简，交付秋官。臣等商议，请依现在情况，解除陈方泰所居官职，下宗正削去爵土。谨以白简奏闻。”皇上同意其奏。不久恢复原官爵。祯明初年，升侍中，将军如故。

祯明三年，隋朝军队渡江，陈方泰与忠武将军南豫州刺史樊猛、左卫将军蒋元逊率领水军在白下，往来阻断江路。隋朝派遣行军元帅、长史高颎率领船舰逆流迎战，樊猛和蒋元逊都投降了，陈方泰所部将士离散，于是弃船逃跑。等到台城陷落，与后主一起进入关中。隋朝大业年间担任掖令。

陈方庆年少时清明机警，涉猎书传。等到长大，有才干谋略。天嘉年间，封临汝县侯。不久任给事中、太子洗马，暂代兼管宗正卿，值殿省。太建九年，出京任轻车将军、假节、都督定州诸军事、定州刺史。任期届满，又任散骑常侍，兼宗正卿。至德二年，进号智武将军、武州刺史。当初，广州刺史马靖久居岭南，大得人心，士马强盛，朝廷怀疑他。至此以陈方庆为仁威将军、广州刺史，率兵袭击马靖。马靖被杀，进号宣毅将军。陈方庆性格清廉谨慎，很得民众和睦。至德四年，进号云麾将军。

祯明三年，隋朝军队渡江，东衡州刺史王勇派遣高州刺史戴智烈率领五百骑兵迎接陈方庆，想让他承制总督征讨诸军事。当时隋行军总管韦洸率兵越岭，宣布隋文帝敕令说：“如果岭南平定，留下王勇与丰州刺史郑万顷暂且依旧任职。”陈方庆听后，担心王勇出卖自己，于是不服从，率兵抵抗戴智烈。戴智烈与他交战，击败他，在广州斩杀陈方庆，俘虏了他的妻子儿女。

王勇，在太建年间担任晋陵太守，在职期间有能干的声誉。当方庆袭击马靖时，朝廷任命王勇为超武将军、东衡州刺史，兼任始兴内史，以此作为方庆的声援。马靖被诛杀后，王勇因功被封为龙阳县子。等到隋军到达长江边，诏令授予王勇使持节、光胜将军、总督衡、广、交、桂、武等二十四州诸军事、平越中郎将，随后入京救援。正逢京城陷落，王勇于是向辖境内发布檄文，征召兵力据守，派他的同母弟邓暠率领五千士兵，驻扎在岭上。又派使者迎接方庆，想借他的名号，而自己掌握兵权。等到方庆战败，王勇掳掠了他的妻子儿女，没收了他的资产，分赏给将帅。又命令他的部将王仲宣、曾孝武迎接西衡州刺史衡阳王伯信，伯信恐惧，逃奔到清远郡，曾孝武追上并杀死了他。这时韦洸的军队已经上了岭南，丰州刺史郑万顷占据州城不接受王勇的征召，而高梁女子洗氏起兵响应隋军，攻陷了邻近的郡县，王勇无计可施，于是率领部众投降。走到荆州，在路途中病死，隋朝追赠他为大将军、宋州刺史、归仁县公。

郑万顷，荥阳人，是梁朝司州刺史郑绍叔的同族侄子。父亲郑旻，在梁朝末年进入北魏。郑万顷通达有才干，周武帝时担任司城大夫，外任为温州刺史。至德年间，与司马消难一起投奔陈朝。不久被授予散骑常侍、昭武将军、丰州刺史。在州中很有仁政，官吏百姓上表请求为他立碑，诏令准许。

当初，郑万顷在北周时，深受隋文帝知遇，等到隋文帝即位，常想回到北方。当王勇杀死方庆时，郑万顷就率领州兵抵抗王勇，派使者从小路投降隋军。被授予上仪同，不久去世。

史臣说：献王、愍王二位，与皇室联姻，或为封地之子的亲近，或为侄子的宠爱，然而机巧的桥梁成为阻碍，车驾无法通行，与美好的时运隔绝，最终以早逝告终。可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