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二十一江总姚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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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总,字总持,是济阳考城人,晋朝散骑常侍江统的第十代孙。他的五世祖江湛,是南朝宋的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忠简公。祖父江蒨,是梁朝的光禄大夫,在当时很有名望。父亲江紑,本州迎主簿,少年时因父亲去世而守丧,因哀伤过度而死,事迹记载在《梁书·孝行传》中。
江总七岁时成了孤儿,寄居在外祖父家。他自幼聪慧敏捷,禀性淳厚。他的舅舅吴平光侯萧劢,在当时名望很高,特别钟爱他,曾对江总说:“你的操行与众不同,神采英拔,日后知名,定会超过我。”等到年长,江总勤奋好学,富有文采,家中珍藏的赐书有数千卷,他日夜研读,从不释手。十八岁时,初次出仕任宣惠武陵王府法曹参军。中权将军、丹阳尹何敬容开设府署,设置僚属,都用贵族子弟充任,于是任命江总为何敬容府的主簿。升任尚书殿中郎。梁武帝撰完《正言》后,又作了《述怀诗》,江总参与同作,武帝看了江总的诗,深表赞叹赏识。于是转任侍郎。尚书仆射范阳张缵、度支尚书琅邪王筠、都官尚书南阳刘之遴,都是才学渊博的人,江总当时年少有名,张缵等人很推重他,结为忘年交。刘之遴曾酬答江总的诗,大略说:“上位居崇礼,寺署邻栖息。忌闻晓驺唱,每畏晨光赩。高谈意未穷,晤对赏无极。探急共遨游,休沐忘退食。曷用销鄙吝,枉趾觏颜色。下上数千载,扬搉吐胸臆。”他就是这样被通人钦佩仰慕。升任太子洗马,又出任临安令,回京后任中军宣城王府限内录事参军,转任太子中舍人。
等到魏国与梁通好,皇帝下诏命江总和徐陵充任使者回访,江总因病未能成行。侯景进犯京城,诏命江总暂代太常卿,奉守小庙。台城陷落后,江总避难崎岖,多年后到了会稽郡,在龙华寺歇息,于是写了《修心赋》,大致叙述时事。赋文说:
太清四年秋七月,避难在会稽龙华寺。这座寺庙,是我六世祖宋尚书右仆射州陵侯在元嘉二十四年建造的。侯的祖父是晋护军将军,曾治理此地,择居山阴都阳里,留给子孙,有终老于此的志向。寺庙的地基就是旧宅的基址,左临江右靠湖,面山背旷,东西相连,南北曲折,我与苦节名僧一起,消磨时日,早晨修习经戒,晚上阅览图书,寝处风云之间,栖身水月之下。没想到华戎莫辨,朝廷市井倾覆沦丧,因此感伤,心情可知。啜泣濡墨,岂能抒发郁结,只希望后生君子,怜悯我的这种感慨。
嘉美南斗的分野,开启东越的灵秘。在韩诗中表《桧风》,在周记中著镇山。蕴藏大禹的金书,镌刻暴秦的石字。太史前来探穴,钟离离去开箱。确实是竹箭为珍,为何珷玞罕见。奉行盛德的鸿祀,寄居安禅的古寺。实在是豫章的旧圃,成为黄金的胜地。遂寂默之幽心,若镜中而远寻。面对高耸的山峰,临近深远的平湖。山条偃蹇,水叶侵淫。挂猿朝落,饥鼯夜吟。果丛药苑,桃蹊橘林。梢云拂日,结暗生阴。保持自然的雅趣,鄙弃人间的荒杂。望岛屿之曲折,面江源之重叠。泛流月之夜迥,曳光烟之晓匝。风引蝉而嘶噪,雨鸣林而修飒,鸟稍狎而知来,云无情而自合。于是野开灵塔,地筑禅居,喜园迢递,乐树扶疏。经行藉草,宴坐临渠,持戒振锡,度影甘蔬。坚固之林可喻,寂灭之场暂如。异曲终而悲起,非木落而悲始。岂降志而辱身,不露才而扬己。钟风雨之如晦,倦鸡鸣之聒耳。幸避地而高栖,凭调御之遗旨。折四辩之微言,悟三乘之妙理。遣十缠之系缚,祛五惑之尘滓。久遗荣于势利,庶忘累于妻子。感意气于畴日,寄知音于来祀。何远客之可悲,知自怜其何已。
江总的第九个舅舅萧勃先占据广州,江总又从会稽前往依附。梁元帝平定侯景之乱后,征召江总为明威将军、始兴内史,拨给郡中秩米八百斛作为江总的行装。恰逢江陵陷落,于是未能成行,江总从此流寓岭南多年。天嘉四年,以中书侍郎的身份被征召回朝,在侍中省当值。多次升迁任司徒右长史,掌管东宫管记,任给事黄门侍郎,兼领南徐州大中正。授太子中庶子、通直散骑常侍,东宫、中正职务如前。升任左民尚书,转任太子詹事,中正职务如前。因与太子通宵饮酒,收养良娣陈氏为女,太子微服到江总家,皇帝发怒免去他的官职。不久任侍中,兼左骁骑将军。又任左民尚书兼左军将军,尚未就职,又因公事免官。不久起用为散骑常侍、明烈将军、司徒左长史,升任太常卿。
后主即位后,任命江总为祠部尚书,又兼左骁骑将军,参与掌管选拔事务。转任散骑常侍、吏部尚书。不久升任尚书仆射,参掌如故。至德四年,加授宣惠将军,酌量设置佐史。不久授尚书令,赐给鼓吹一部,加扶,其余都照旧。策书说:“呜呼!尚书省是政事根本,司会治理经典,韦彪称之为枢机,李固比作斗极。何况五曹综理,百揆和谐,同冢宰之职,专台阁之任。你道业标峻,器量弘深,美范清规,风流以为准的,辞宗学府,衣冠以为领袖。所以能师长六官,具瞻允塞,明府八座,仪形载远,你端正朝廷掌握权柄,是我所期望的。前往恭行职事,勉力建立你的美好谋略,辅佐治理我的邦国,能不谨慎吗!”祯明二年,进号中权将军。京城陷落,入隋,任上开府。开皇十四年,在江都去世,时年七十六岁。
江总曾自叙其大略说:
“依次升任清显官职,备位朝廷,不追求世利,不涉及权幸。曾抚躬仰天叹息说:庄青翟位至丞相,无迹可纪;赵元叔为上计吏,光耀列传。在陈朝做官以来,不曾逢迎一物,干预一事。悠悠风尘,流俗之士,颇致怨憎,荣枯宠辱,不以为意。太建年间,权移群小,谄嫉作威,屡被摧黜,奈何命也。后主昔在东宫,留意文艺,早承昭晋,恩纪契阔。嗣位之日,时寄谬隆,仪形天府,厘正庶绩,八法六典,无所不统。昔晋武帝策荀公曾说‘周之冢宰,今之尚书令也’。何况才未及古人一半,尸位素餐如此。晋太尉陆玩说‘以我为三公,知天下无人矣’。轩冕倘来之一物,岂是预要乎?弱岁归心释教,年二十余,入钟山就灵曜寺则法师受菩萨戒。暮齿官陈,与摄山布上人游款,深悟苦空,更复练戒,运善于心,行慈于物,颇知自励,而不能蔬菲,尚染尘劳,以此负愧平生耳。”
江总的这篇自叙,当时人认为是实录。
江总笃行义,宽和温裕。好学,能写文章,尤其擅长五言七言诗;然而过于浮艳,所以被后主喜爱宠幸。多有侧艳之篇,好事者相传讽玩,至今不绝。后主之世,江总当权宰,不处理政务,只是每天与后主在后庭游宴,与陈暄、孔范、王瑳等十多人,当时称为狎客。因此国政日益颓废,纲纪不立,有进谏者,就加罪斥逐,君臣昏乱,以至于灭亡。有文集三十卷,都流行于世。
长子江溢,字深源,颇有文采。性情傲慢放诞,仗势骄人,即使是近亲故友,也不免诋欺。历任著作佐郎、太子舍人、洗马、中书黄门侍郎、太子中庶子。入隋后,任秦王文学。
第七子江漼,任驸马都尉、秘书郎、隋给事郎,直秘书省学士。
姚察,字伯审,是吴兴武康人。九世祖姚信,是吴太常卿,在江左有名望。姚察自幼有至性,侍奉双亲以孝闻名。六岁,能背诵万余言。年少时不好玩耍,博弈杂戏,从不经心。勤苦励志,夜以继日。十二岁,便能写文章。父亲上开府姚僧垣,在梁武帝时知名,两宫礼遇优厚,每次得到赏赐,都分给姚察兄弟,作为游学之资,姚察都用这些钱聚蓄图书,因此见闻日益广博。十三岁时,梁简文帝当时在东宫,大兴文义,就召引他到宣猷堂听讲论难,被儒者所称道。等到简文帝即位,更加礼遇。初仕任南海王国左常侍,兼司文侍郎。授南郡王行参军,兼尚书驾部郎。
正值梁室丧乱,在金陵随父母返回乡里。当时东土兵荒马乱,百姓饥饿互相残食,无处买粮,姚察家口众多,都采野菜自给。姚察每经崎岖艰险,求取供养之资,粮食总能相继。又常把自己的一份分给弟妹,甚至故旧中困乏者都相分恤,自己只吃粗食。在乱离之间,笃学不废。
元帝在荆州即位,父亲随朝士之例前往西台,元帝授姚察原乡县令。当时邑境萧条,流亡不归,姚察减轻赋役,劝耕种,从此户口殷盛,百姓至今称颂。
中书侍郎领著作杜之伟与姚察深相眷遇,表奏任用姚察佐著作,仍撰史。永定初年,授始兴王府功曹参军,不久补嘉德殿学士,转中卫、仪同始兴王府记室参军。吏部尚书徐陵当时领著作,又引他为史佐,等到徐陵让官致仕等表,都请姚察撰写,徐陵见了叹息说:“我不如他啊。”太建初年,补宣明殿学士,授散骑侍郎、左通直。不久兼通直散骑常侍,出使北周。江左的旧臣先前在关中的,都倾心仰慕。沛国刘臻私下在公馆访问《汉书》疑事十余条,姚察都为之剖析,都有经据。刘臻对亲近的人说:“名下定无虚士。”著《西聘道里记》,所叙述事情很详细。
出使回朝,补东宫学士。当时济阳江总、吴国顾野王、陆琼、从弟陆瑜、河南褚玠、北地傅縡等,都以才学之美,朝夕娱侍。姚察每有言论撰述,都为诸人所宗重。太子深加礼异,情越群僚,宫内所需方幅手笔,都交给姚察起草。又多次命他与顾野王轮番策问,常蒙赏激。
升任尚书祠部侍郎。此曹职司郊庙,以前魏王肃奏祭祀天地,设宫县之乐,八佾之舞,后来因循不改。梁武帝认为事人礼繁,事神礼简,古无宫县之文。陈初承用,没有损益。高宗想要设备乐,交付有司立议,认为梁武帝不对。当时硕学名儒、朝端在位者,都希旨附和。姚察却博引经籍,独违群议,认为梁乐是对的,当时惊骇,无不惭服,仆射徐陵因此改变观点同意姚察的议论。他不顺时随俗,都像这样。
授宣惠宜都王中录事参军,带东宫学士。历任仁威淮南王、平南建安王二府咨议参军,因母亲去世离职。不久起用为戎昭将军,知撰梁史事,坚决推辞未获准。后主即位,敕令兼东宫通事舍人,将军、知撰史如故。又敕令专门负责优册谥议等文笔。至德元年,授中书侍郎,转太子仆,其余职务如故。
当初,梁朝末年天下沦陷,父亲姚僧垣进入长安,姚察吃素食穿布衣,不听音乐,直到父亲的死讯通过使者传到江南。当时姚察母亲韦氏的丧期刚满,后主因为姚察身体瘦弱,担心他哀伤过度,就秘密派中书舍人司马申到他家中宣布吊唁,并命司马申专门劝解安慰他。后来又派司马申传达旨意告诫他说:“我知道你近来哀伤过度,非常为你担忧。你孤身一人,宗庙祭祀都寄托在你身上,如果哀伤过度而毁坏身体,这是圣人所不允许的。应当稍微自我排解克制,以保存礼制。我忧虑很深,所以才这样说。”
不久,姚察以忠毅将军的身份起用,兼任东宫通事舍人。姚察志在服满丧期,多次上表推辞,都被压下不许。他又上表大致说:“我家中遭遇祸难,同时遭受惩罚,苟且偷生,希望能表达情礼,但疾病接连不断,丧服污秽,不再像正常人,即将在草垫上结束一生。哪里料到朝廷恩典曲加照顾,让我戴上冠冕,看到这荣耀的服饰,更加感到惭愧。况且宫禁深严,趋走奏事频繁,怎能以这样荒废毁损的身体来参与。恳请陛下以德孝治天下,体察我的情理,让我残喘的魂魄得以延续余生。”诏书回答说:“看了你的表章,明白你的心意。你品行纯厚,声誉一向显著,按理应当顺从情礼,不应担任官职。但参与东宫事务,确实是我所期望的,允许你克制私情,不得再推辞。”不久命他主持著作郎事务,服丧期满后,授任给事黄门侍郎,兼著作郎。
姚察连续处于丧服之中,加上长期吃斋,自从除去丧服后,就患了气疾。后主曾特意召见他,见他极其瘦弱,为之动容,就对姚察说:“朝廷爱惜你,你应当爱惜自己,既然吃素多年,可以停止长期吃斋。”又派度支尚书王瑗传达旨意,重新加以安慰晓谕,让他吃晚饭。亲笔下诏说:“你瘦弱到这种地步,多年吃斋,不宜只吃一顿饭,有碍调养,如果听从我的指示,就很好。”姚察虽然奉行此诏,但仍坚持过去的誓言。
又下诏授任秘书监,兼著作郎如前,姚察多次进表推辞,都得到优诏不许。姚察在秘书省大力删改整理,又上奏撰写中书表集。授任散骑常侍,不久授任度支尚书,十个月后迁任吏部尚书,兼著作郎并如前。姚察博览群书,尤其擅长品评人物,至于姓氏的起源,支派的分化,官职婚姻,兴衰高下,都能举出论述,没有遗漏。而且他担任选拔人才的职务,当时人早已将他比作工匠宗师,等到他升任选部,很符合朝廷的期望。当初,吏部尚书蔡徵调任中书令,后主正在选择接替的人选,尚书令江总等都共同推荐姚察,诏书回答说:“姚察不仅学问优博,而且操行清正,是负责选官难得的人才,如今得到了。”于是亲笔起草诏书,读给姚察看,姚察恳切推辞。
另一天召他入宫议论选官之事,姚察流着泪跪拜请求说:“我是东皋的贫贱家族,才能平庸,志向不长远,断绝了修身的途径。近来忝居官职,早已知道过分,只是因为东宫攀附侍奉,恩遇错加。如今这样的越分,并非因才能选拔,即使陛下特别提拔平庸之人,对朝廷秩序又怎样?我的九世祖姚信,名高前代,当时才居于选部,此后很少有继承者。我遭遇提拔,沐浴恩泽,多次占据不应有的职位,常常妨碍贤才。我虽无见识,颇能自知,言行所践,不期望荣耀富贵,哪里想到铨选的重任,胡乱委任给不才之人。况且皇明御历,事高前代,那些羽仪世族、帷幄名臣,如果授受得宜,才能称职。我一向受到教义熏陶,必定知道不可。”后主说:“选拔众人之举,是众人议论所归,从前毛玠雅量清正,卢毓心平体正,王蕴铨量得宜,山涛举荐不失人才,就你而言,一定兼有这些。况且我与你虽是君臣礼隔,情分特别,品评人物,正是我所期望的,也认为你无愧于这一职责。”
姚察自居显要职位后,非常勉励廉洁,而且除了俸禄赏赐之外,一概不与人交往。曾经有一个私家门生不敢送厚礼,只送一端南布,一匹花綀。姚察对他说:“我所穿的衣服,只是麻布蒲綀,这些东西对我无用。既然想要款待我,希望不必麻烦。”那人谦逊请求,还希望他接受,姚察严厉地将他驱逐出去,从此侍奉的人没有敢送礼的。
陈朝灭亡后,入隋,开皇九年,诏书授任秘书丞,另命完成梁、陈二代史。又命在朱华阁长期参预。文帝知道姚察吃素,另一天单独召他入内殿,赐给果菜,并指着姚察对朝臣说:“听说姚察的学问品行当今无人可比,我平定陈朝只得到这一人。”十三年,袭封北绛郡公。姚察往年出使北周时,得以与父亲姚僧垣相见,将别之际,昏死过去又苏醒,到这时承袭爵位,更加悲戚感伤,见到的人无不为之叹息。
姚察幼年曾到钟山明庆寺跟随尚禅师受菩萨戒,到在陈朝做官时,俸禄都施舍给寺庙建造,并追为禅师树碑,碑文非常遒劲华丽。到这时,遇见梁国子祭酒萧子云写的此寺禅斋诗,看了之后心情凄怆,就用萧韵抒怀作诗,词又哀切,僧俗因此更加称赞他。遇到后母杜氏去世,解除官职。在服丧期间,有白鸠在门上筑巢。
仁寿二年,诏书说:“前秘书丞北绛郡开国公姚察,勤学待问,博极群典,修身立德,到老不变,虽在丧期,应夺情起用,可任员外散骑常侍,封爵如故。”又命他侍奉晋王杨昭读书。炀帝当初在东宫时,多次被召见,询问文籍。即位之初,诏书授任太子内舍人,其余官职如故。皇帝巡幸时,常随侍左右。到改易衣冠、删正朝式时,随时咨询应对,只有姚察一人而已。
七十四岁时,大业二年,在东都去世,遗命薄葬,务必从俭。大致说:“我家世代是清素之士,自有常法。我意用法服入敛,都应用布,土围绕身体即可。又恐你们不忍这样做,如果不然,需要用松板薄棺,仅能容身,土围绕棺材而已。下葬之日,只备粗车,就送葬到旧墓之北。我在梁朝时,当时十四岁,到钟山明庆寺跟随尚禅师受菩萨戒,从此深悟苦空,颇知回向。曾得留连山寺,一去忘归。到在陈朝做官时,众名流就给予声誉,加上当时君主的恩遇,仕途于是达到显贵。自入隋朝以来,又蒙恩宠。既然牵缠人世,素志未能顺从。况且我吃素五十余年,既经历岁月,坚持不失。闭目之后,不须立灵位,放一小床,每天设清水,六斋日设斋食果菜,随家中有无,不必另外经营。”当初,姚察愿读一部藏经,已经完毕,将死之时,没有痛苦烦恼,只是向西而坐,正念说“一切空寂”。之后身体柔软,面色如常。两宫悼惜,赠赐很丰厚。
姚察生性极孝,有鉴别人伦的识见。冲虚谦逊,不以自己的长处骄傲于人。终日恬静,只以书籍为乐,对于古籍无所不看。每次有著作,多用新奇,人所未见,都看重他的富博。而且专心著书,到老不倦,亲手抄写撰述,无时停止。尤其喜好研究古今,订正文字,精彩流畅,虽老不衰。兼通内典,所撰寺塔及众僧文章,特别绮丽缜密,在位时多所引用,有一善行可记录,无不赏荐。如果不是分内相干,都以理遣去。尽心侍奉君主,知道的事没有不做的。侍奉机密,从未泄漏。而且任用已隆,为士族所瞩目,深怀退静,避开声势。自身清洁,家产常空,有人劝他经营生计,笑而不答。对亲属和睦,对故旧厚道,所得俸禄赏赐,都用于周济。
后主所写的文章,卷轴很多,就另外写一本交给姚察,有疑问都让他刊定,姚察也推心侍奉,事情没有隐瞒。后主曾从容对朝士说:“姚察学问通达,文章典雅,从古求之,还难有匹敌,在当今之世,足为师范。而且应对很详明,听之使人忘倦。”姚察每次写文章,诏令就索取副本,皇上说:“我对于姚察的文章,不仅玩味不已,本来是一代宗师。”
徐陵名高一世,每次见到姚察的著作,尤其推重。曾对儿子徐俭说:“姚学士德学无前,你可师从。”尚书令江总与姚察特别深厚友善,每次有制作,一定先给姚察看,然后施用。江总为詹事时,曾写登宫城五百字诗,当时太子及徐陵以下众名贤一起同作。徐公后来对江总说:“我和您的五十韵,寄在您的集子里。”到江总编次文章时,没有姚察的和本,就转述徐公此意,对姚察说:“高才硕学,希望光耀拙文,如今需要您所和的五百字,以配徐侯之章。”姚察谦虚未给,江总说:“如果得不到您的此作,我的诗也必须废弃,又违徐公所寄,怎能让我两失。”姚察不得已,就写本给他。被通人推重,大率如此。
所著《汉书训纂》三十卷,《说林》十卷,《四聘》、《玉玺》、《建康三钟》等记各一卷,都极为广博,连同《文集》二十卷,都流传于世。姚察所撰梁、陈史虽未完成,隋文帝开皇时,派内史舍人虞世基索取底本,进呈皇上,如今在内殿。梁、陈二史本多是姚察所撰,其中序论及纪、传有缺失的,临死之时,仍以体例告诫约束其子姚思廉,广泛访求撰续,姚思廉哭着奉行。姚思廉在陈朝为衡阳王府法曹参军,转会稽王主簿。入隋,补任驻王府行参军,掌记室,不久授任河间郡司法。大业初,内史侍郎虞世基上奏姚思廉继续完成梁、陈二代史,从此以后,逐渐补续。
史臣说:江总持标格清简高贵,加上文采润饰,及为六官之长,很符合朝廷期望。史臣先父禀承此美德,光大百行,可以激励风俗,可以厚人伦。至于九流、《七略》之书,名山石室之记,汲郡、孔堂之书,玉箱金板之文,无不穷研旨奥,遍探深井,所以道冠人师,士绅以为准则。既历任显贵官职,国典朝章,古今疑议,后主都取先父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