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侯瑱欧阳頠子纥吴明彻裴子烈

侯瑱，字伯玉，是巴西充国人。父亲侯弘远，世代都是西蜀的酋长豪强。蜀地贼寇张文萼占据白崖山，有部众上万人，梁朝益州刺史鄱阳王萧范命令侯弘远讨伐他。侯弘远战死，侯瑱坚决请求为父报仇，每次作战必定冲锋陷阵，最终斩杀张文萼，因此出名。于是侍奉萧范，萧范委任他担任将帅之职，山谷中不归附的夷獠部族，都派侯瑱去征讨。累积功勋被授予轻车府中兵参军、晋康太守。萧范担任雍州刺史，侯瑱被任命为超武将军、冯翊太守。萧范调任镇守合肥，侯瑱又跟随他。

侯景围攻台城，萧范于是派侯瑱辅佐他的世子萧嗣，入京救援。京城沦陷，侯瑱与萧嗣退回合肥，随后跟随萧范迁镇湓城。不久萧范和萧嗣都去世，侯瑱率领他们的部众，依附于豫章太守庄铁。庄铁猜疑他，侯瑱恐惧不安，假称请庄铁商议事情，趁机杀了他，占据豫章之地。侯景的部将于庆向南攻占地盘到豫章，城邑都被攻下，侯瑱走投无路，于是投降于庆。于庆将侯瑱送到侯景那里，侯景因侯瑱与自己同姓，假托为宗族，对待他很优厚，留下他的妻子、儿女和弟弟作为人质。派侯瑱跟随于庆平定蠡南各郡。等到侯景在巴陵战败，侯景的部将宋子仙、任约等都被西军俘虏，侯瑱于是诛杀侯景的党羽，以响应义军，侯景也杀光了侯瑱的弟弟、妻子和儿女。梁元帝授予侯瑱武臣将军、南兗州刺史，封郫县侯，食邑一千户。随后跟随都督王僧辩讨伐侯景，常担任前锋，每次作战都能击退敌人。收复台城后，侯景逃往吴郡，王僧辩派侯瑱率兵追击，与侯景在吴松江交战，大败侯景，缴获了他全部军用物资。进军钱塘，侯景的部将谢答仁、吕子荣等都投降。因功被授予南豫州刺史，镇守姑孰。

承圣二年，北齐派郭元建从濡须出兵，王僧辩派侯瑱率领三千甲士，在东关修筑营垒以抵御，大败郭元建。被授予使持节、镇北将军，赐给鼓吹一部，增加食邑二千户。西魏进犯荆州，王僧辩以侯瑱为前军，前往救援，还没赶到荆州就沦陷了。侯瑱到九江，于是护卫晋安王回京。承制任命侯瑱为侍中、使持节、都督江晋吴齐四州诸军事、江州刺史，改封康乐县公，食邑五千户，进号车骑将军。司徒陆法和占据郢州，勾引北齐军队来进犯，于是派侯瑱都督众军西讨，还没到，陆法和率领他的部众北渡进入北齐。北齐派慕容恃德镇守夏首，侯瑱控制水道向西返回，水陆并进攻打他，慕容恃德粮尽，请求和解，侯瑱回师镇守豫章。王僧辩派他的弟弟王僧愔率兵与侯瑱共同讨伐萧勃，等到高祖诛杀王僧辩，王僧愔暗中想图谋侯瑱而夺取他的军队，侯瑱得知后，全部收捕王僧愔的党羽，王僧愔逃奔北齐。

绍泰二年，以原有官号加开府仪同三司，其余职务照旧。这时，侯瑱占据长江中游，兵力很强盛，又因原本侍奉王僧辩，虽然表面上表示臣服，但没有入朝的意思。当初，余孝顷任豫章太守，等到侯瑱镇守豫章，就在新吴县另外建立城栅，与侯瑱对抗。侯瑱将部下的妻子儿女留在豫章，让堂弟侯奫掌管后方事务，出动全部兵力进攻余孝顷。从夏天到冬天，未能攻克，于是长期围困，全部收割了他的庄稼。侯奫与他的部下侯方儿不和，侯方儿发怒，率领部众攻打侯奫，掳掠侯瑱军府的歌舞伎、侍妾、黄金、玉器，归顺高祖。侯瑱既失去了根本，部众都溃散，轻装回到豫章，豫章人拒绝他入城，于是逃往湓城，投靠部将焦僧度。焦僧度劝侯瑱投靠北齐，侯瑱认为高祖器量宏大，一定能容纳自己，于是到朝廷请罪，高祖恢复了他的爵位。

永定元年，被授予侍中、车骑将军。二年，进位司空。王琳到达沌口，周文育、侯安都全军覆没，于是以侯瑱为都督西讨诸军事。侯瑱到达梁山。世祖即位，进授太尉，增加食邑一千户。王琳到达栅口，又以侯瑱为都督，侯安都等都隶属他。侯瑱与王琳相持一百多天，未能决出胜负。天嘉元年二月，东关春水渐渐上涨，舟船得以通行，王琳率领合肥、巢湖的部众，战船前后相接顺流而下，声势很大。侯瑱率军进至兽槛洲，王琳也出动战船排列在江西，隔洲停泊。第二天交战，王琳军稍稍后退，退守西岸。到傍晚，东北风大起，吹动他的舟船，舟船都损坏，搁浅在沙中，淹死的人有数十上百。浪大不能返回岸边，夜中又有流星坠落在贼营。到天亮风停，王琳进入浦口修整战船，用荻船堵塞浦口，又用鹿角环绕岸边，不敢再出战。这时，西魏派大将军史宁追击他的上游，侯瑱听说后，知道王琳不能持久，收军退据湖浦，以等待他疲惫。等到史宁到来，包围郢州，王琳担心部众溃散，于是率领船舰顺流而下，在离芜湖十里处停泊，打更的声音在军中都能听到。第二天，齐人派兵数万援助王琳，王琳率领部众向梁山进发，想越过官军以占据险要之地。齐仪同刘伯球率兵一万多人援助王琳水战，行台慕容恃德的儿子慕容子会率领铁骑二千，在芜湖西岸博望山南，为王琳声援。侯瑱命令军中清晨烧火做饭，迅速进食，分别派搥荡船驻扎在芜湖洲尾以等待敌军。将要交战，有微风从东南方向吹来，众军施放拍竿并纵火。定州刺史章昭达乘坐平虏大舰，在江中前进，发射拍竿击中贼舰，其余冒突、青龙船，各自与敌船相接。又用牛皮蒙在蒙冲小船上，用来撞击贼舰，并熔铁浇洒。王琳军大败。他的步兵在西岸的，自相践踏，马匹都陷入芦荻中，弃马脱身逃跑的只有十分之二三。全部缴获了他的舟船器械，并活捉齐将刘伯球、慕容子会，其余俘斩数以万计。王琳与他的党羽潘纯陀等乘坐单舴艋船冲出阵逃到湓城，还想收拢离散的部众，但众人没有依附的，于是与妻妾左右十多人进入北齐。

同年，诏令以侯瑱为都督湘、巴、郢、江、吴等五州诸军事，镇守湓城。北周将领贺若敦、独孤盛等进犯巴、湘，又以侯瑱为西讨都督，与独孤盛在西江口交战，大败独孤盛军，俘虏他的人马器械，不可胜数。因功被授予使持节、都督湘、桂、郢、巴、武、沅六州诸军事、湘州刺史，改封零陵郡公，食邑七千户，其余官职照旧。二年，因病上表请求回朝。三月，在途中去世，时年五十二岁。追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大司马，加羽葆、鼓吹、班剑二十人，赐给东园秘器，谥号壮肃。同年九月，配享高祖庙庭。儿子侯净藏继承爵位。

侯净藏娶世祖第二女富阳公主，因公主被授员外散骑侍郎。太建三年去世，追赠司徒主簿。侯净藏没有儿子，弟弟侯就袭封爵位。

欧阳頠，字靖世，是长沙临湘人。是郡中的豪强大族。祖父欧阳景达，梁代任本州治中。父亲欧阳僧宝，任屯骑校尉。欧阳頠年少时质朴率直有思想，因言行笃实诚信在岭表闻名。父亲去世时哀伤过度身体消瘦不堪。家中积累的财产，全部让给各位兄长。州郡多次征辟都不应命，于是在麓山寺旁建庐居住，专心精研学业，博通经史。三十岁时，他的兄长逼迫他出仕，从家中征召任信武府中兵参军，升任平西邵陵王中兵参军事。

梁朝左卫将军兰钦年轻时，与欧阳頠交好，所以欧阳頠常跟随兰钦征讨。兰钦任衡州刺史，于是任命欧阳頠为清远太守。兰钦南征夷獠，擒获陈文彻，所获不可胜计，进献大铜鼓，是历代所没有的，欧阳頠参与了这一功劳。回京后任直阁将军，又被任命为天门太守，征伐蛮左有功。刺史庐陵王萧续非常赞赏他，引为宾客。兰钦征讨交州，又上奏请求欧阳頠同行。兰钦翻越五岭时因病去世，欧阳頠被任命为临贺内史，上奏请求送兰钦灵柩回京，然后赴任。当时湘衡交界五十多个洞不归顺，皇帝命令衡州刺史韦粲讨伐，韦粲委任欧阳頠为都督，全部平定。韦粲上奏梁武帝，称赞欧阳頠忠诚干练，降诏褒奖赏赐，并加超武将军，征讨广、衡二州的山贼。

侯景叛乱，韦粲自行解职回京征讨侯景，以欧阳頠监衡州。京城沦陷后，岭南互相吞并，兰钦的弟弟前高州刺史兰裕进攻始兴内史萧绍基，夺取了他的郡。兰裕因兄长兰钦与欧阳頠有旧交，派人招降他，欧阳頠不从。于是对使者说：“高州兄弟显贵，都是国家的恩典，现在应该赴难救援京城，怎能自己专横跋扈。”等到高祖入京救援，将至始兴，欧阳頠于是深深结交依托。兰裕派兵攻打欧阳頠，高祖救援他，兰裕战败，高祖以王怀明为衡州刺史，调任欧阳頠为始兴内史。高祖讨伐蔡路养、李迁仕时，欧阳頠率兵翻越五岭，以援助高祖。等到蔡路养等被平定，欧阳頠有功，梁元帝承制以始兴郡为东衡州，以欧阳頠为持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东衡州诸军事、云麾将军、东衡州刺史，封新丰县伯，食邑四百户。

侯景之乱平定后，梁元帝遍问朝中大臣：“如今天下刚刚安定，极需良才，你们各自推举所知的人。”群臣没有回答的。皇帝说：“我已经得到一人。”侍中王褒进言说：“不知是谁？”皇帝说：“欧阳頠公正有匡世济时之才，恐怕萧广州不肯送他来。”于是授予武州刺史，不久又授予郢州刺史，想让他出岭赴任，萧勃留下他，未能接受任命。不久又被授予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衡州诸军事、忠武将军、衡州刺史，进封始兴县侯。

当时萧勃在广州，兵强权重，梁元帝非常忧虑，派王琳代为刺史。王琳已到小桂岭，萧勃派部将孙信监州，自己率领全部部下到始兴，避让王琳的兵锋。欧阳頠另外占据一城，不去谒见萧勃，闭门高筑壁垒，也不抵抗。萧勃发怒，派兵袭击欧阳頠，全部没收了他的财物马匹兵器。不久赦免他，归还了他的东西，又与他结盟。荆州沦陷，欧阳頠归附萧勃。等到萧勃翻越五岭出南康，以欧阳頠为前军都督，驻扎在豫章之苦竹滩，周文育击败他，将他擒获送交高祖，高祖释放了他，深加接待。萧勃死后，岭南扰乱，欧阳頠在南方有声望，并且与高祖有旧交，于是授予欧阳頠使持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衡州诸军事、安南将军、衡州刺史，始兴县侯。还没到岭南，欧阳頠的儿子欧阳纥已经平定始兴。等到欧阳頠到岭南，当地都畏惧服从，于是进至广州，全部占有越地。改授都督广、交、越、成、定、明、新、高、合、罗、爱、建、德、宜、黄、利、安、石、双十九州诸军事、镇南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持节、常侍、侯爵都照旧。王琳占据长江中游，欧阳頠从海路及东岭不断派遣使者。永定三年，进授散骑常侍，增都督衡州诸军事，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世祖即位，进号征南将军，改封阳山郡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又赐给鼓吹一部。

当初，交州刺史袁昙缓秘密将五百两黄金寄存在欧阳頠处，让他将一百两还给合浦太守龚翙，四百两交付给儿子袁智矩，其他人不知道这件事。欧阳頠不久被萧勃击败，财产都损失殆尽，唯独寄存的黄金还在。袁昙缓也随即去世，到这时欧阳頠全部按照信约归还，当时人无不赞叹佩服。他就是这样重视诺言。

当时欧阳頠的弟弟欧阳盛任交州刺史，次弟欧阳邃任衡州刺史，满门显贵，名震南方。又大量进献铜鼓、人口，贡献珍宝异物，前后积累，对军国很有帮助。欧阳頠在天嘉四年去世，时年六十六岁。追赠侍中、车骑大将军、司空、广州刺史，谥号穆。儿子欧阳纥继承爵位。

欧阳纥字奉圣，很有才干谋略。天嘉年间，被授予黄门侍郎、员外散骑常侍。多次升迁任安远将军、衡州刺史。袭封阳山郡公，都督交、广等十九州诸军事、广州刺史。在州十多年，威德恩惠显扬于百越，进号轻车将军。

光大年间，长江上游的藩镇大多怀有二心，高宗因为陈纥长期在南方任职，对他很怀疑。太建元年，下诏征召陈纥为左卫将军。陈纥害怕，不想应召赴任，他的部下很多人劝他造反，于是起兵攻打衡州刺史钱道戢。钱道戢报告了事变，于是派遣仪同章昭达讨伐陈纥，多次交战陈纥兵败，被捉住送往京城，伏法被杀，时年三十三岁。家中人口被没收为官奴。儿子陈询因为年幼得以幸免。

吴明彻，字通昭，是秦郡人。祖父吴景安，曾任南齐的南谯太守。父亲吴树，曾任梁朝的右军将军。吴明彻年幼丧父，生性极为孝顺，十四岁时，感慨父母的坟茔没有建好，家里贫穷无法筹措费用，于是辛勤耕种。当时天下大旱，禾苗庄稼都枯焦了，吴明彻哀伤愤懑，每次到田里，都大声哭泣，仰天申诉。过了几天，有从田里回来的人，说禾苗已经重新长出来了。吴明彻怀疑，认为是在骗自己，等到了田里，竟然真的像那人说的那样。秋天获得大丰收，足够用来办理丧葬。当时有个姓伊的人，擅长看墓地，对吴明彻的哥哥说："你家下葬那天，一定有骑着白马追赶鹿的人经过坟地，这是最小孝子将来大贵的征兆。"到那时果然有此应验，吴明彻就是吴树最小的儿子。

离家出仕后担任梁朝东宫直后。等到侯景侵犯京城，天下大乱，吴明彻有三千多斛粟麦，而邻居们饥饿，就对各位兄长说："现在盗贼横行，人们不图长久，为什么我们有这些粮食而不与乡里人共享呢？"于是按人口平分，与大家同甘共苦，群盗听说了都避开，依靠他得以生存的人很多。

等到高祖镇守京口，与他深相交结，吴明彻就去拜见高祖，高祖为他走下台阶，拉着手同席而坐，与他谈论当世大事。吴明彻也稍微涉猎书籍史传经书，跟随汝南人周弘正学习天文、孤虚、遁甲之术，大致通晓其中奥妙，颇以英雄自居，高祖感到很惊奇。

承圣三年，被授予戎昭将军、安州刺史。绍泰初年，跟随周文育讨伐杜龛、张彪等人。东路平定，被授予使持节、散骑常侍、安东将军、南兖州刺史，封安吴县侯。高祖受禅即位，任命他为安南将军，仍与侯安都、周文育率兵讨伐王琳。等到各路军队战败覆没，吴明彻独自逃回京城。世祖即位，下诏以本官加授右卫将军。王琳失败后，被授予都督武沅二州诸军事、安西将军、武州刺史，其余职务照旧。北周派遣大将军贺若敦率领万余骑兵步兵突然到达武陵，吴明彻寡不敌众，领兵退到巴陵，随后在双林击败北周的别部军队。

天嘉三年，被授予安西将军。等到周迪在临川造反，下诏任命吴明彻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兼任豫章太守，总督各路军队，讨伐周迪。吴明彻性情刚直，统辖的部队内部不太和睦，世祖听说后，派安成王陈顼抚慰晓谕吴明彻，让他以本号回朝。不久被授予镇前将军。五年，升任镇东将军、吴兴太守。等到辞行赴郡时，世祖对吴明彻说："吴兴虽然是个郡，但地位如同帝乡般重要，所以把它交给你。你要努力啊！"等到世祖病重，征召他入朝授予中领军。

废帝即位，被授予领军将军，不久升任丹阳尹，又下诏允许吴明彻带四十名甲仗卫士出入殿省。到仲举假传诏令要废黜高宗时，毛喜知道这个阴谋，高宗疑虑恐惧，派毛喜与吴明彻谋划。吴明彻对毛喜说："新君居丧，政务多有缺失，外有强敌，内有国丧。殿下亲如周公、召公，德行超过伊尹、霍光，国家最为重要，希望留在宫中深谋远虑，切不要疑虑。"

等到湘州刺史华皎暗中怀有异心，下诏授予吴明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湘桂武三州诸军事、安南将军、湘州刺史，赐给鼓吹一部，仍与征南大将军淳于量等人率兵讨伐华皎。华皎被平定，授予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太建元年，被授予镇南将军。四年，征召为侍中、镇前将军，其余职务照旧。

适逢朝廷商议北伐，公卿意见不一，吴明彻决定请求出兵。五年，下诏加授侍中、都督征讨诸军事，并赐给女乐一部。吴明彻统领十多万大军，从京城出发，沿江的城镇相继归降。军队到达秦郡，攻克其水寨。北齐派大将尉破胡率兵增援，吴明彻击败赶走他们，斩杀俘获不可胜数，秦郡于是投降。高宗因为秦郡是吴明彻的故乡，下诏准备太牢，让他拜祭祖坟，文武仪仗十分盛大，乡里人以此为荣。

进军攻克仁州，被授予征北大将军，进爵南平郡公，增加食邑合并之前共二千五百户。接着攻占峡石两岸的两座城池。进逼寿阳，北齐派王琳率兵拒守。王琳到达后，与刺史王贵显保卫外城。吴明彻因为王琳刚来，众人心未归附，趁夜进攻，半夜城中溃散，北齐军退守相国城和金城。吴明彻命令军中加紧修造攻城器械，又堵塞淝水灌城。城中苦于潮湿，很多人患了腹泻，手脚都肿胀，死者十之六七。适逢北齐派大将军皮景和率数十万兵马前来救援，距离寿春三十里，驻扎军队不再前进。诸位将领都说："坚固的城池尚未攻克，大援军就在附近，不知明公计策如何？"吴明彻说："兵贵神速，而他们扎营不进，自挫锋芒，我知道他们不敢交战是很明显的了。"于是亲自穿上铠甲，四面猛烈进攻，城中震惊恐惧，一鼓作气攻克，活捉王琳、王贵显、扶风王可朱浑孝裕、尚书卢潜、左丞李騊駼，送往京城。皮景和惊慌逃走，全部缴获其驼马辎重。王琳被俘时，他的旧部曲多在军中，王琳一向得士卒之心，看见他的人都叹息流泪不敢仰视。吴明彻担心发生变故，派左右追杀了王琳，传送其首级。下诏说："寿春是古都会，连接淮河、汝水，控引黄河、洛水，得到它就安定，被称为要害。侍中、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平郡开国公吴明彻，雄图实现，宏略盖世。从前艰难时期，缔造皇业，掩有衡山、岳麓，扫清妖气，真正吞并云梦，安抚上游。如今荡平平定，恢宏我王略，风行电扫，猛虎争驰，月阵云梯，金城汤池夺取险要，威震异域，恩惠遍及边民。论功与能，元帅当属，崇高旌麾，广泛赋赏，盛典常宜，可任命为都督豫合建光朔北徐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豫州刺史，增加封邑合并之前共三千五百户，其余照旧。"下诏派遣谒者萧淳风到寿阳册封吴明彻，在城南设坛，二十万士兵，陈列旗鼓戈甲，吴明彻登坛拜受，完成礼仪后退下，将士无不踊跃。

起初，秦郡属于南兖州，后来隶属谯州，至此，下诏将谯州的秦、盱眙、神农三郡还属南兖州，是因为吴明彻的缘故。

六年，从寿阳入朝，皇帝亲临他的宅第，赐给钟磬一部，米一万斛，绢布二千匹。

七年，进攻彭城。军队到达吕梁，北齐派遣前后到达的数万援兵，吴明彻又大败他们。八年，进位司空，其余照旧。又下诏说："从前军事立旌旗，交战击鼓，近来讹变废弛，多违背旧章，至于行阵，不能区别。现在可赐给司空、大都督钺龙麾，其次将各有等差。"不久授予都督南北兖南北青谯五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

适逢北周灭亡北齐，高宗经营徐州、兖州，九年，下诏吴明彻进军北伐，命他的世子戎昭将军、员外散骑侍郎吴惠觉代理州事。吴明彻军队到达吕梁，北周徐州总管梁士彦率众拒战，吴明彻连续击败他们，于是退兵守城，不敢再出战。吴明彻于是堵截清水灌城，在城下环绕排列舟舰，攻城十分紧急。北周派遣上大将军王轨率兵救援。王轨轻装从清水进入淮口，横向水流竖立木头，用铁锁贯穿车轮，阻断船只通道。诸将听说后，十分惶恐，商议要破堰撤军，用船装载马匹。马主裴子烈建议说："如果决堰放船，船一定会倾倒，怎么能行呢？不如先让马出去，这样比较妥当。"正好吴明彻苦于背疾很严重，知道事情难成，于是听从了他，就派萧摩诃率领数千马军先回去。吴明彻随后自己决开堤堰，借助水势退军，希望得以渡河。等到了清口，水势渐渐变小，舟船都无法渡过，各路军队都溃散，吴明彻走投无路，于是被俘。不久因忧愤生病，在长安去世，时年六十七岁。

至德元年下诏说："李陵箭尽，不免请求投降；于禁水涨，尚且被生擒，本来知道用兵的最上之术，世上很少有人能掌握。已故侍中、司空南平郡公吴明彻，当初起步，直到担任元帅，百战百胜的奇谋，决断时机拼死的勇气，这也与古人相当。等到开拓平定淮河、淝水，长驱彭城、汴水，覆灭劲敌如举羽毛，扫荡精锐如浇雪，风威震慑异域，功勋显扬于同文之域。正想停驾阴山，解鞍瀚海，然而军队已经疲劳，命运也终究不顺，不能成就结缨之功，无辞入褚之屈，望封崤山以为容易，期望平定翟氏并不困难，虽然志在屈伸，却突然中于霜露，含恨绝域，十分可叹。这事已经过去，屡次遇到大赦，所有罪过，都蒙洗刷，唯独这孤魂，未沾宽惠，于是使爵位封土湮没，祭祀无人主理。弃瑕录用，应该在此刻，可追封为邵陵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以他的儿子吴惠觉为继承人。"

吴惠觉历任黄门侍郎，因平定章大宝的功劳，被授予丰州刺史。

吴明彻哥哥的儿子吴超，字逸世。年轻时洒脱不拘，以才干谋略知名。跟随吴明彻征伐，有战功，官至忠毅将军、散骑常侍、桂州刺史，封汝南县侯，食邑一千户。去世后，追赠广州刺史，谥号节。

裴子烈，字大士，河东闻喜人，是梁员外散骑常侍裴猗的儿子。裴子烈年幼丧父，有志气。遇到梁末丧乱，于是学习武艺，以骁勇闻名。多次跟随吴明彻征讨，所到之处必定率先登城陷阵。官至电威将军、北谯太守、岳阳内史，封海安县伯，食邑三百户。至德四年去世。

史臣说：高祖拨乱反正创立基业，开启天历，侯瑱、欧阳頠都归顺有道之人，地位高贵担任三公，美哉。吴明彻担当将帅之任，起初有军功，等到吕梁败绩，是失算啊。这是因为勇猛不如韩信、白起，见识不同于孙武、吴起，于是使边境缩减军队丧败，金陵虚弱，祯明年间的沦亡，大概是逐渐由此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