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第十七

嘉靖戊子年冬天，我和王汝中赶赴老师丧事到达广信，向同门发出讣告，约定三年内收集老师的遗言。后来同门各自把所记录的言论寄给我。我选取其中切合问答规范的内容，合并自己私下记录的，共得到若干条。住在吴地时，打算将这些与《文录》一同刻印。恰好因守丧离职，未能实现。当时各地讲学的人日益增多，老师学派的宗旨已经明确，似乎无需再赘述刻印，因此不再挂念。去年，同门曾子汉得到我的手抄本，又旁加采集辑录，命名为《遗言》，在荆州刻印流传。我读后，觉得当时采集记录不够精炼，于是删除重复内容，去掉芜杂冗繁的部分，保留三分之一，命名为《传习续录》，又在宁国的水西精舍重新刻印。今年夏天，我到蕲州游历，沈思畏先生说：“老师学派的教学久已流传四方，唯独未传播到蕲州。蕲州的士人读到《遗言》，如同亲身接受夫子的教导，直指良知，仿佛重新见到日月光芒。唯恐传习不够广泛，并不认为重复是繁琐，请您收集散佚的内容增补刻印。如何？”我说：“是啊。老师致知格物的宗旨，启发后学，学习者亲身修习默然体悟，不敢仅凭知识见解承接，而只以实际体验获得。所以吾师终日讲述这些而不厌其烦，学者终日听讲这些而不嫌其多。因为指教专一，那么体悟日益精微，机兆在言语之前显现，神妙在言语之外生发，这是诚恳感应的结果。如今吾师去世未到三十六年，而格言精义渐渐沦没晦暗，难道不是我们这些人亲身践行不力，多言反而损害了它吗？学者的趋向不统一，师门的教诲就无法发扬光大。”于是又取来散佚的文稿，摘取其中不违背师说的语句，得到一卷。其余似是而非、与《文录》已记载的内容，都删去。并将中卷改为问答语体，交付黄梅县令张君增刻。希望读者不以知识见解承接，而只以实际体验获得，那么对于这个录本就不会有疑惑了。嘉靖丙辰年夏四月，门人钱德洪在蕲州的崇正书院拜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