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娑罗林及释迦涅槃处

从城西北走三四里，渡过阿恃多伐底河（唐语意为“无胜”，这是世间的通称。旧译“阿利罗跋提河”，是错误的。经典中称为“尸赖拏伐底河”，译为“有金河”），西岸不远处，到达娑罗林。这种树类似槲树，树皮青白色，叶子光滑润泽。有四棵树特别高大，是如来涅槃的地方。大砖精舍中塑有如来涅槃的像，头朝北侧卧。旁边有一座佛塔，是无忧王建造的，地基虽然倾斜下陷，但高度仍超过二百尺。塔前立有石柱，记载如来涅槃的事迹，虽然有文字记载，但没有写明日月。根据先前的记载说：“佛在世八十岁，在吠舍佉月后半十五日进入般涅槃，相当于此处的三月十五日。而说一切有部则认为，佛在迦赖底迦月后半八日进入般涅槃，相当于此处的九月八日。”自佛涅槃以来，各派说法不同：有的说一千二百余年，有的说一千三百余年，有的说一千五百余年，有的说已经过了九百年，但未满一千年。

１．雉王本生故事

精舍旁边不远处，有一座佛塔，是如来修菩萨行时，作为雉王救火的地方。从前这里有一片大森林，各种飞禽走兽在林中巢居穴处。突然狂风四起，猛烈的火焰迅速蔓延。当时有一只雉鸡，心怀怜悯，在水流中沾湿翅膀，飞到空中奋力洒水。这时天帝释俯身对它说：“你为什么这样固执？白白地耗费羽翼？大火刚刚烧起，正在燎原焚林，难道你这微小的身躯能扑灭吗？”雉鸡说：“说话的是谁？”答道：“我是天帝释。”雉鸡说：“如今天帝释有大福力，没有不能实现的心愿，救灾解难如同指掌，反而责怪我徒劳无功，这过错在哪里？猛火正旺，不要多说了！”随即再次奋飞，冲向水流。天帝释于是用掬水遍洒森林，火灭烟消，众生得以保全性命，所以现在称它为救火窣堵波。

２．救生鹿本生故事

在雉鸡救火处附近不远，有一座佛塔，是如来修菩萨行时，作为鹿拯救生命的地方。远古时候，这里有一片大森林，大火在旷野中燃烧，飞禽走兽走投无路，前面有急流的阻碍，后面有烈火的威胁，没有不沉溺水中，丧失性命的。那只鹿心生恻隐，用自己的身体横在急流中，穿透皮肤，折断骨头，竭力拯救溺水者。一只跛脚的兔最后到来，忍受着疲劳和痛苦渡过了河。鹿的筋力耗尽，溺水而死。诸天收拾它的骨骸，建造了这座佛塔。

３．善贤证果处

鹿拯救生命处向西不远，有一座佛塔，是苏跋陀罗（唐语意为“善贤”。旧译“须跋陀罗”，是错误的）入寂灭的地方。善贤原本是婆罗门师长，年一百二十岁，年迈多智。听说佛要寂灭，他来到双树间，问阿难说：“佛世尊即将寂灭，我有疑问未解，希望向他请教。”阿难说：“佛即将涅槃，请勿打扰。”善贤说：“我听说佛世难遇，正法难闻，我有深疑，恐怕再无人可请教。”善贤于是进入，先问佛说：“有各种派别，自称为师，各有不同的教法，训导世人，乔答摩（旧译“瞿昙”，是错误的略称）能完全知道吗？”佛说：“我都深入研究过。”于是为他演说。善贤听后，内心清净信解，请求加入佛法中，受具足戒。如来告诉他说：“你能够吗？外道异学修梵行的，应当试用四年，观察他的行为，考察他的品性，如果他威仪寂静，言辞诚实，就可以在我的法中清净修习梵行。这在于人的行为，有什么难呢！”善贤说：“世尊慈悲，普度无私，四年的试学，三业才能随顺。”佛说：“我之前已经说过，在于人的行为！”于是善贤出家，当即受具足戒，勤奋修习，身心勇猛。不久对佛法无疑，自身证得果位。不到半夜，果然证得罗汉果，诸漏已尽，梵行已立。他不忍心看到佛入大涅槃，便在众人中进入火界定，示现神通，先于佛而寂灭。这是如来最后一位弟子，却先灭度，就是过去最后渡河的跛脚兔。

４．执金刚躄地处

善贤寂灭处旁边，有一座佛塔，是执金刚神倒地的地方。大悲世尊随顺机缘利益众生，教化功业已毕，进入寂灭之乐，在双树间头朝北侧卧。执金刚神、密迹力士看到佛灭度，悲恸呼喊：“如来舍弃我入大涅槃，我没有归宿，没有庇护。”毒箭深入内心，愁火炽盛，他放下金刚杵，昏厥倒地。很久之后又起来，悲哀恋慕，互相说：“生死大海，谁作舟船？无明长夜，谁作灯炬？”

５．释迦寂灭诸神异传说

金刚倒地处的旁边，有一座佛塔，是如来寂灭后七日供养的地方。如来即将寂灭时，光明普照，人天都来集会，无不悲伤感慨，互相说：“大觉世尊如今将寂灭，众生福尽，世间无依。”如来右胁卧狮子床，告诉大众：“不要认为如来毕竟寂灭，法身常住，离诸变易，应当放弃懈怠，早求解脱。”诸比丘等哽咽悲恸。当时阿泥律陀（旧译“阿那律”，是错误的）告诉诸比丘：“停下，停下，不要悲伤！诸天会讥怪。”当时末罗大众供养完毕后，想要抬起金棺，前往焚烧的地方。阿泥律陀告诉他们说：“暂且停下！诸天想要停留七日供养。”于是天众手持妙花，游行虚空，赞叹圣德，各竭诚心，共同供养。

停棺处旁边有一座佛塔，是摩诃摩耶夫人哭佛的地方。如来寂灭，棺殓完毕，当时阿泥律陀升上天宫，告诉摩耶夫人说：“大圣法王如今已经寂灭。”摩耶听后，悲哽昏厥，与诸天众来到双树间，看到僧伽胝、钵和锡杖，抚摸着它们号啕痛哭，昏厥后又苏醒说：“人天福尽，世间眼灭！如今这些物品，空无主人。”如来圣力，金棺自动打开，放出光明，合掌而坐，慰问慈母：“远来下降，诸行无常，愿勿深悲。”阿难含悲问佛说：“后世问我，我将如何回答？”佛说：“佛已涅槃，慈母摩耶从天宫降临到双树间，如来为诸不孝众生，从金棺中起身，合掌说法。”

城北过河三百余步，有一座佛塔，是如来焚身的地方。如今地面黄黑，土中夹杂灰炭，至诚祈求，有时能获得舍利。如来寂灭，人天悲感，用七宝作棺，千层细布缠身，设置香花，建立幡盖，末罗大众抬着灵车出发，前后引导随从，向北渡过金河，盛满香油，堆积许多香木，点火焚烧，有两层细布没有烧着，一层最贴身，一层最外覆。为了给众生分散舍利，只有头发、指甲完好无损。

焚身处旁边有一座佛塔，是如来为大迦叶波显现双足的地方。如来的金棺已经下葬，香木已经堆积，但火点不着，众人惊骇，阿泥律陀说：“等迦叶波来。”当时大迦叶波与五百弟子从山林来，到达拘尸城，问阿难说：“世尊的遗体，可以见到吗？”阿难说：“千层细布缠裹，多重棺椁厚殓，香木已经堆积，即将焚烧。”这时佛在棺内伸出双足，足下的轮相上，有异色。迦叶波问阿难说：“为什么有这颜色？”阿难说：“佛初涅槃时，人天悲恸，众泪迸溅，导致这异色。”迦叶波行礼，绕佛赞叹，香木自然燃烧，大火炽盛。所以如来寂灭时，三次从棺中出来：第一次伸出臂膀，问阿难开路；第二次起身而坐，为母亲说法；第三次显现双足，给大迦叶波看。

６．八王分舍利传说

显现双足处旁边有一座佛塔，是无忧王建造的，这里是八王分舍利的地方。前面立有石柱，刻记此事。佛入涅槃后，焚烧完毕，八国国王各率四兵到达，派直性婆罗门对拘尸力士说：“天人导师在此国寂灭，所以我们从远方来，请求分舍利。”力士说：“如来屈尊降临此地，灭除了世间明导，丧失了众生慈父。如来的舍利，我们自当供养，你们徒劳奔波，终究得不到。”当时诸王谦逊地请求，既然不被允许，又对他们说：“礼貌请求不从，兵威不远。”直性婆罗门高声说：“请记住！大悲世尊修忍辱福善，经历旷劫，想必你们都听说过。如今想欺凌我们，这不合宜。如今舍利在此，应当均分八份，各得供养，何必兴兵？”诸力士依从他的话，立即均分，想分作八份。帝释对诸王说：“天界应当有一份，不要凭借力量争夺。”阿那婆答多龙王、文邻龙王、医那钵呾罗龙王又提议：“不要遗漏我们，如果凭武力，众人不是对手。”直性婆罗门说：“不要喧哗争论，应当共同分配。”于是分作三份：一份给诸天，一份给龙众，一份留在人间，由八国重新分配。天、龙、人王，无不悲伤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