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十七国

伊烂拿钵伐多国方圆三千多里，都城北临恒河，方圆二十多里。庄稼茂盛，花果繁多。气候温和舒畅，民风淳朴。有十多所寺院，僧徒四千多人，大多学习小乘正量部法。有二十多所天祠，各种外道杂居。近来有邻国国王废黜了该国国君，把都城施舍给僧众，在这城中建了两所寺院，各有近千名僧人，都学习小乘教说一切有部。

大城旁边靠近恒河，有伊烂拿山，山间烟霞缭绕，遮蔽日月，自古以来的仙圣相继在此栖居。现在有天祠还遵循着旧时的规则。从前如来也曾居住在这里，为诸天和人广泛宣说妙法。

大城南边有佛塔，如来曾在这里说法三个月。旁边有过去三佛的坐处和经行的遗迹。

三佛经行处西边不远，有佛塔，是室缕多频设底拘胝（唐朝语言叫闻二百亿。旧译作亿耳，是错的）比丘的出生地。

从前这城中有位长者，豪贵巨富，晚年才有继承人。当时有人来报信，就赐给金钱二百亿，因此给他儿子起名叫闻二百亿。等到他长大成人，未曾在地上走过，所以他脚上的毛有一尺多长，光润细软，颜色像黄金。家人非常珍爱这个孩子，备齐各种玩好之物，从他家一直到雪山，沿途设置驿站，童仆交错在路上，凡是需要好药，就互相转告，传递给他，从不超出时间。他家的豪富达到这种程度。世尊知道他的善根将要萌发，就命令目犍连去教化他。目犍连到了他家门口，无法自己通报。长者家供奉日天，每天早晨面向东方礼拜。这时尊者用神通力，从日轮中降下，站在他面前。长者子以为是日天，就布施香饭给他，然后回去了。那饭的香气遍满王舍城。当时频毗娑罗王对奇异的香气感到惊讶，派使者挨个询问，才知道是竹林精舍的目犍连从长者家拿来的。于是知道了长者子有这样的奇异之处，就派人召见他。长者接到命令，考虑怎么让他走路：坐船怕风浪危险；乘车骑象怕颠簸摔倒。于是从他家到王舍城，开凿渠道通船，水面浮着芥子，用船安稳地载着他，用长绳牵引。到了王舍城，先礼拜世尊。世尊告诉他说：“频毗娑罗王派使者召你来，不过是想看看你脚上的毛罢了。国王要看的话，你应该结跏趺坐，把脚伸向国王，按国法这是死罪。”长者子受教后前往，被引入朝廷谒见。国王想看脚毛，他就结跏趺坐，国王称赞他有礼貌，特别珍爱他。他回去后，又来到佛那里。如来这时说法教诲开导他，他听后感悟，于是就出家了。于是精勤修习，想求得果证，经行不停，脚都流血了。世尊告诉他说：“善男子，你在家时知道弹琴吗？”他说：“知道。”世尊说：“如果这样，以此为例。琴弦太紧声音就不合韵律，琴弦太松声音就不和谐高雅。不紧不松，声音才和谐。修行也是这样：急了身体疲劳心也懈怠，慢了心情舒畅志向也放逸。”奉承佛的教导，按此修行，不久就获得了果证。

国西界恒河南边，到小孤山，山峰重叠高耸，从前佛在这里安居三个月，降伏了薄句罗药叉。山东南岩下大石上，有佛坐的痕迹，陷入石头一寸多，长五尺二寸，宽二尺一寸。上面建了佛塔。再往南的石头上，有佛放置捃稚迦（就是澡瓶，旧译作军持，是讹略）的痕迹，深一寸多，有八出花的纹样。佛坐迹东南不远，有薄句罗药叉的脚印，长一尺五六寸，宽七八寸，深不到二寸。药叉脚印后面有石佛坐像，高六七尺。再往西不远，有佛经行的地方。那山顶上有药叉的旧居。再往北有佛足迹，长一尺八寸，宽六寸多，深约半寸。足迹上有佛塔。如来从前降伏药叉，让他不杀人吃肉，药叉敬受佛戒，后来得以生天。

这西边有六七处温泉，水很热。国南界大山林中有很多野象，形体庞大。

从此顺着恒河南岸向东走三百多里，到瞻波国。（中印度境内。）

瞻波国方圆四千多里，都城北靠恒河，方圆四十多里。土地低湿，庄稼茂盛。气候温暖暑热，民风淳朴。有几十所寺院，大多已经毁坏。僧徒二百多人，学习小乘教。有二十多所天祠，各种外道杂居。

都城用砖垒砌，高几丈，地基高峻，城垛险要。在往昔劫初，人类刚刚出现，野外居住洞穴，不知道宫室。后来有天女下凡人间，在恒河游泳，洗涤自娱，感应神灵而怀孕，生下四个儿子。他们分赡部洲，各自占据区域，建都筑城，划分疆界，这里就是一个儿子的国都，是赡部洲所有城市的开始。

城东一百四五十里，恒河南边，有水环绕的孤岛，崖壁高峻。上面有天祠，神灵多有感应。凿开山崖建室，引水成池，花树林木奇特，巨石高耸，仁智之人居住，观者流连忘返。

国南境山林中，野象和猛兽成群，数以千计。

从此向东走四百多里，到羯朱嗢祇罗国。（那里风俗有时叫羯蝇揭罗国，中印度境内。）

羯朱嗢祇罗国方圆二千多里。土地潮湿，庄稼丰盛。气候温暖，风俗和顺。崇尚高才，尊重学问技艺。有六七所寺院，僧徒三百多人。有十所天祠，各种外道杂居。几百年来王族绝嗣，附属邻国，所以城郭荒废，大多居住在村庄。所以戒日王游历东印度时，在这里建宫殿处理国务。来时就用茅草盖屋，走时就放火焚烧。国南境多野象。北境离恒河不远，有座大高台，用砖石垒砌而成，基址广阔，雕刻奇巧，周围雕刻众圣像，佛和诸天分别制作。

从此向东渡过恒河，走六百多里，到奔那伐弹那国。（中印度境内。）

奔那伐弹那国方圆四千多里，都城方圆三十多里。居民众多，池塘馆舍花树林木往往相间。土地低湿，庄稼茂盛。般娑果既多又贵，这种果子像冬瓜一样大，成熟后黄红色，剖开里面有几十个小果，像鹤蛋大小，再破开，汁液黄红色，味道甘美。有的在树枝上像其他果子结果实；有的在树根上像伏苓在土中。气候调和舒畅，风俗好学。有二十多所寺院，僧徒三千多人，大小二乘都兼学实践。有一百所天祠，各种外道杂居，露形尼乾，其徒众多。

城西二十多里有跋始婆寺院，庭院宽敞，台阁崇高。僧徒七百多人，都学大乘教法，东印度境内的饱学名僧多在这里。

旁边不远有佛塔，是阿育王所建。从前如来曾在这里三个月为诸天和人说法的地方。有时到斋日，燃放光明。旁边有四佛坐和经行遗迹。离此不远又有精舍，中有观自在菩萨像，神鉴无隐，灵验有征，远近之人，绝食祈求。

从此向东走九百多里，渡过大河，到迦摩缕波国。（东印度境内。）

迦摩缕波国方圆万余里，都城方圆三十多里。土地潮湿，庄稼按时播种。般娑果、那罗鸡罗果，树虽然多，但更加珍贵。河流湖陂交错连接城邑。气候温和舒畅，民风淳朴。人身材矮小，容貌黝黑。语言与中印度略有差异。性格很粗犷暴躁，志在努力学习，信奉天神，不信佛法。所以从佛兴起直到现在，还没有建立寺院，召集僧侣。有清净信仰的人，只能私下念佛而已。天祠有几百所，外道数万。

当今国王本是那罗延天的后裔，婆罗门种姓，名字叫婆塞羯罗伐摩（唐语言叫日胄），称号拘摩罗（唐语言叫童子）。自从占据疆土，世代统治，直到今王，经历千世了。君主好学，民众跟随教化，远方高才，慕义游历。虽然不纯信佛法，但尊敬高学沙门。起初，听说有支那国沙门在摩揭陀那烂陀寺院，从远方来学习佛法深义，殷勤邀请两三次，但未听从命令。当时尸罗跋陀罗论师说：“想报佛恩，应当弘传正法，你走吧，不要怕远途。拘摩罗王世代信奉外道，现在邀请沙门，这是好事。借此改变方向，福利弘远。你以前发起广大心，发弘誓愿，孤身游历异域，舍身求法，普济众生，难道只为了乡国？应当忘记得失，不拘泥荣辱，宣扬圣教，开导群迷，先他人后自己，忘记名声弘扬佛法。”于是推辞不得，就与使者同行，前去会见。拘摩罗王说：“虽然不才，常仰慕高学，闻名雅尚，冒昧延请。”回答说：“寡能浅智，有辱听闻。”拘摩罗王说：“好啊！慕法好学，视自身如浮云，跨越重重险阻，远游异域。这就是王化所由，国风尚学。如今印度各国多有歌颂摩诃至那国《秦王破阵乐》的，听说很久了，难道就是大德的故乡吗？”回答说：“是的。这首乐曲是赞美我国君主的德行。”拘摩罗王说：“没想到大德是这个国家的人，常仰慕教化，东望已久，山川阻隔，无法自达。”回答说：“我国君主圣德远播，仁化广被，异域殊俗来朝拜称臣的很多。”拘摩罗王说：“覆载如此，心中希望能朝贡。如今戒日王在羯朱嗢祇罗国，将举行大施，培植福慧，五印度的沙门、婆罗门中有学业的，没有不召集的。现在派使者来请，希望与您同行。”于是前往。

这个国家东边山岭相连，没有大的都城，边境连接西南夷，所以那里的人像蛮獠一样。详细询问当地风俗，大约走两个月，进入蜀地西南境内。但山川险阻，瘴气毒雾，毒蛇毒草，危害很大。国东南野象成群暴烈，所以这个国家象军特别强大。

从此向南走一千二三百里，到三摩呾吒国。（东印度境内。）

三摩呾吒国方圆三千多里，靠近大海，地势低湿。都城方圆二十多里。庄稼茂盛，花果繁茂。气候温和，风俗和顺。人性刚烈，身材矮小肤色黑，好学勤奋，邪正都信。有三十多所寺院，僧徒二千多人，都遵习上座部学。有一百所天祠，各种外道杂居，露形尼乾，其徒很多。

离城不远有佛塔，是阿育王所建，从前如来为诸天和人在这里七天说深妙法。旁边有四佛坐和经行遗迹。离此不远处寺院中有青玉佛像，高八尺，相好圆满，灵应经常显现。

从此东北海边山谷中，有室利差呾罗国。再东南海角有迦摩浪迦国。再东有堕罗钵底国。再东有伊赏那补罗国。再东有摩诃瞻波国，就是此地说林邑。再西南有阎摩那洲国。总共这六国，山川道路阻隔，没有进入其境内，但风俗疆界，通过传闻可以知道。

从三摩呾吒国向西走九百多里，到耽摩栗底国。（东印度境内。）

耽摩栗底国方圆一千四五百里，都城方圆十多里。靠近海边，土地低湿。庄稼按时播种，花果茂盛。气候温暖暑热，风俗急躁刚烈。人性刚勇，邪正都信。有十多所寺院，僧众一千多人。有五十多所天祠，各种外道杂居。国家靠近海隅，水陆交汇，奇珍异宝多聚集于此，所以该国人大都殷实富裕。

城边佛塔，是阿育王所建。旁边有过去四佛坐和经行遗迹。

从此向西北走七百多里，到羯罗拿苏伐剌那国。（东印度境内。）

羯罗拿苏伐剌那国方圆四千四五百里，国都大城方圆二十多里。居民众多，家室富裕。土地低湿，庄稼按时播种。各种花卉茂盛，珍奇果树繁多。气候温和顺畅，风俗淳朴和善。喜爱崇尚学术技艺，邪教正教都信奉。有寺庙十多所，僧徒二千多人，修习小乘正量部法。有天祠五十多所，外道很多。另有三所寺庙，不吃乳酪，遵守提婆达多的遗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