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八国

乌仗那国方圆五千多里，山谷相连，河流沼泽连绵原野。虽然播种谷物，但土地不肥沃。多产葡萄，少产甘蔗，地产金、铁，适宜种植郁金香，树林茂密，花果繁盛。气候寒暑温和，风雨调顺。人性胆小怯懦，风俗诡诈。喜好学习但无成就，以禁咒为技艺。大多穿白棉布衣，少有其他服饰。语言虽然不同，但大体与印度相同。文字礼仪，颇相参用。崇敬佛法，信奉大乘佛教。沿苏婆伐窣堵河两岸，原有寺院一千四百所，大多已荒芜。过去僧众一万八千人，现在逐渐减少。都学习大乘，以修习禅定为业，喜欢诵读经文，但未深究其义理，戒行清净，特别精通禁咒。律仪传承，有五部：一法密部，二化地部，三饮光部，四说一切有部，五大众部。天祠十多所，外道杂居。坚固的城池四五座，其国王多治所于瞢揭厘城。城周十六七里，居民众多。

一、忍辱仙遗迹：瞢揭厘城东四五里处有一座大塔，有很多灵瑞现象，是佛往昔做忍辱仙时，在此被羯利王（汉语称为斗诤，旧称哥利，是讹误）割截肢体。

二、阿波逻罗龙泉及佛遗迹：从瞢揭厘城东北行二百五六十里，进入大山，到达阿波逻罗龙泉，就是苏婆伐窣堵河的发源地。水流向西南，春夏时还带着冰冻，早晚飞雪，雪花五彩缤纷，光芒四射。这条龙，在迦叶波佛时生于人间，名叫殑祇，精通咒术，能禁制恶龙，不让降暴雨，国人依赖他，积蓄余粮。居民感恩戴德，每家征收一斗谷子馈赠给他。经过多年，有的拖欠赋税。殑祇含怒，发愿成为毒龙，狂暴地行风降雨，损伤庄稼。命终之后，成为此地的龙。泉流白水，损伤土地。释迦如来以大悲心治理世间，怜悯这个国家独遭此难，降临此地，想教化暴龙。执金刚神用杵击打山崖，龙王震惊恐惧，乃出来归依。听佛说法，心中清净信悟，如来于是规定不得损害农田。龙说：“凡我所食，依赖于人的收成，如今蒙受圣教，恐怕难以供给，愿十二年一次收取粮储。”如来慈悲，怜悯而允许。所以现在十二年一次遭受白水之灾。

阿波逻罗龙泉西南三十多里，水北岸的大磐石上，有如来足迹所踩的痕迹，随人的福力，大小长短不同。这是如来降伏此龙后，留下足迹而去。后人在这上面垒石为室，远近都来，以花香供养。顺流而下三十多里，到如来洗衣石，袈裟的纹路清晰如雕刻。

三、醯罗山：从瞢揭厘城南行四百多里，到醯罗山，山谷中的水向西分流，逆流东上。杂花异果，遍布山涧和崖壁，山峰岩石险峻，溪谷盘曲，有时听到喧哗说话声，有时听到音乐声。方石像床榻，宛如人工制成，连绵相接，布满崖谷。这是如来往昔为了听闻半颂（旧称偈，是梵文省略；或称偈他，是梵音讹误。现从正音，应称伽他。伽他，汉语称为颂，颂三十二字）的教法，在此舍身命的地方。

四、摩诃伐那伽蓝：从瞢揭厘城南行二百多里，在大山旁，到达摩诃伐那（汉语称为大林）寺院。这是如来往昔修菩萨行时，名号萨缚达多王（汉语称为一切施），躲避敌人放弃国家，潜行到此，遇到贫穷婆罗门前来乞讨。既然失去了王位，没有东西可施舍，于是叫人把自己捆绑起来，押送到敌王那里，希望得到赏赐的财物，转而用来布施。

五、摩愉伽蓝：从摩诃伐那伽蓝西北，下山三四十里，到摩愉（汉语称为豆）寺院。有塔，高一百多尺。其旁边的大方石上，有如来脚踏的痕迹。这是佛昔日踏此石，放出无数光明，照耀摩诃伐那伽蓝，为诸人天讲述本生故事。其塔基下有石，颜色带黄白，常有湿润的油脂。这是如来往昔修菩萨行时，为了听闻正法，在此析骨书写经典。

六、尸毗迦王本生故事：从摩愉伽蓝西行六七十里，到塔，是无忧王所建。这是如来往昔修菩萨行时，名号尸毗迦王（汉语称为与，旧称尸毗王，是讹误），为求佛果，在此割自己的肉，从鹰那里换取鸽子。

七、萨裒杀地僧伽蓝等及佛本生故事：从代鸽处西北行二百多里，进入珊尼罗阇川，到萨裒杀地（汉语称为蛇药）寺院。有塔，高八十多尺。这是如来往昔为帝释时，遇到饥荒年岁，疾病流行，医疗无效，路上死尸相连。帝释悲悯，想救济他们，于是变化身形为大蟒身，僵卧在山谷中，在空中普遍宣告。听到的人感动庆幸，相继奔向那里，随割随生，疗饥疗病。其旁边不远处，有苏摩大塔。这是如来昔日为帝释时，世间疾疫，怜悯众生，自己变化为苏摩蛇，凡是吃了它的肉，没有不康复的。珊尼罗阇川北石崖边，有塔。病人来求，多能痊愈。如来往昔为孔雀王，与群孔雀来到这里，被热渴所逼，求水不得，孔雀王用嘴啄崖，涌出泉水。现在成为水池，饮用沐浴能愈病。石上还有孔雀的足迹。

八、上军王窣堵波：从瞢揭厘城西南行六七十里，大河以东有塔，高六十多尺，是上军王所建。昔日如来将涅槃时，告诉大众：“我涅槃后，乌仗那国的上军王应当分得舍利。”等到诸王将要平分舍利时，上军王后来，于是有轻蔑他的议论。这时天人大众重新宣说如来的遗命，于是让他参与同分，他带回本国，恭敬地建造此塔。塔旁大河岸边，有大石，形状像象。昔日上军王用大白象驮着舍利回来，到了此地，象忽然跌倒，因而死亡，变为石头，就在其旁建塔。

九、赤塔、奇特塔及观自在菩萨精舍：从瞢揭厘城西行五十多里，渡大河，到卢醯呾迦（汉语称为赤）塔，高五十多尺，是无忧王所建。昔日如来修菩萨行时，为大国王，名号慈力，在此刺身出血以喂养五药叉（旧称夜叉，是讹误）。

从瞢揭厘城东北三十多里，到遏部多（汉语称为奇特）石塔，高四十多尺。昔日如来为诸人天说法开导，如来离开后，从地下涌出，民众崇敬，香花不断。

从石塔西渡大河三四十里，到一精舍，中有阿缚卢枳低湿伐罗菩萨像（汉语称为观自在。合字连声，梵语如上；分文散音，即阿缚卢枳多，译为观，伊湿伐罗，译为自在。旧译为光世音，或云观世音，或观世自在，都是讹谬）。威灵暗中覆盖，神迹昭明显著，僧俗争先前往，供养不断。

十、蓝勃卢山龙池及乌仗那国王统传说：从观自在菩萨像西北行一百五十里，到蓝勃卢山。山岭有龙池，周长三十多里，绿波浩渺，清澈如镜。

昔日毗卢择迦王讨伐诸释种，有四人抵抗军队，被宗亲驱逐，各自分飞。其中一位释种，离开国都后，跋涉疲惫，中途停下。这时有一只雁飞到他前面，既已驯服，于是就骑上它。雁飞翔，降落到这个池边。释种漫游，远到异国，迷路不知方向，在树荫下假寐。池龙少女在水边游览，忽然看见释种，恐怕不合适，变为人的形状，靠近抚摸。释种惊醒，于是道歉说：“我是寄居的疲弱之人，为何如此亲近？”于是表露殷勤，强行要求野合。龙女说：“父母有训，我只遵奉不违。虽然承蒙惠顾，但未得到父母之命。”释种说：“山谷幽暗，你家在哪里？”龙女说：“我是这池中的龙女，敬闻圣族流离逃难，幸因游览，敢来慰劳。有私情之议，未闻来意。况且我积祸，受此龙身，人畜不同途，这不是所听闻的。”释种说：“只要一句话允许，我的夙愿就满足了。”龙女说：“敬听命了，任凭去留。”释种于是发誓说：“凡我所有福德之力，令此龙女全身变成人。”由于福德之力所感，龙遂改变形貌，得到人身，深感欢庆喜悦。于是感谢释种说：“我积罪业，流转恶道。幸蒙垂顾，福德之力所加，久远劫来的弊身，一旦改变。想报答此德，粉身碎骨未足谢。心愿陪游，但事拘于物议。愿禀告父母，然后备礼。”龙女回到池中，禀告父母说：“今日游览，忽然遇到释种，福德之力所感，使我变成人，情存好合，敢陈事实。”龙王心中欣慕人趣，情重圣族，于是听从女儿请求。乃出池向释种道歉说：“不嫌弃我们非同类，降尊就卑，愿到我家中，敢供洒扫。”释种接受龙王之请，于是就住在其居。于是在龙宫之中，亲迎备礼，举行婚礼，尽情欢娱。释种看到龙的形象，心里常畏惧厌恶，于是想辞别出去。龙王阻止说：“希望不要远去，就近这里居住，当会令你占据疆土，称王号，总领臣民，祚运长久。”释种辞谢说：“此言非所期望。”龙王把宝剑放在匣中，用精美的白棉布覆盖其上，对释种说：“请拿此布献给国王，国王必亲自接受远方人的贡品，可于此时刺杀其王。因而占据其国，不也很好吗？”释种接受龙王的指示，便前往献布。乌仗那王亲自举起那布，释种抓住他的袖子而刺之。侍臣卫兵在阶陛喧乱，释种挥剑宣告说：“我所仗的剑，是神龙所授，用来诛杀后服者，斩杀不臣者。”众人都畏惧神武，推尊他登位。于是沿革弊政，建立新法，表彰贤能，抚恤患难。随后发动大众，备好法驾，到龙宫回报，迎接龙女回都。龙女宿业未尽，残余果报还在，每到燕私之时，头上出现九个头。释种畏惧厌恶，不知如何对付，趁她睡觉时，用利刃砍断。龙女惊醒说：“这对后代不利，不仅我的性命有损伤，而且你的子孙当患头痛。”所以这个国家种族常有此病，虽不连续，但时常发作。释种去世后，其子继位，是嗢呾罗犀那王（汉语称为上军）。

上军王继位之后，其母失明。如来降伏阿波逻罗龙返回时，从空中降到他宫中。上军王恰好外出游猎，如来于是为其母略说法要。遇到圣者听闻佛法，于是得以复明。如来问：“你的儿子，是我的同族，现在何处？”母说：“早上出去打猎，现在将要返回。”如来与诸大众准备离开。王母说：“我有幸遇福，生育圣族，如来慈悲，又亲降临，我儿子刚回来，愿稍待片刻。”世尊说：“此人，是我的同族，可听闻教法而信悟，并非必须亲诲才能发心。我将走了，回去告诉他：‘如来从此往拘尸城娑罗树间入涅槃，应取舍利，自己供养。’”如来与诸大众凌空而去。上军王正在游猎，远远看见宫中光明赫奕，疑有火灾，停止打猎返回。乃见其母复明，庆贺而问：“我离开多久，有此祥瑞感应，能使慈母复明如昔？”母说：“你出去之后，如来至此，闻佛说法，遂得复明。如来从此到拘尸城娑罗树间，当入涅槃，召你速来分取舍利。”时王听后，悲号顿足，良久才醒悟，命驾车驰赴。到双树间，佛已涅槃。当时诸国王轻视他是边远之人，宝重舍利，不想分给他。这时天人大众重新宣说佛意，诸王听后，于是先均分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