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奢理贰伽蓝及其传说

会场西北，渡河到达阿奢理贰伽蓝（唐言奇特）。庭院殿堂宽敞明亮，佛像工艺精美。僧徒肃穆，精勤不懈，都是年高德劭、博学高才之人，远方俊彦，仰慕道义而来。国王、大臣、士庶、豪右以四事供养，时间越久越恭敬。听前代志书说：从前此国先王崇敬三宝，将要游历观礼圣迹，于是命令母弟代理留守国事。其弟受命，私下自行割去生殖器，以防范未萌生的祸患。用金函封装，持以上呈国王。国王说：“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回驾之日，才可以打开。”于是交付执事，随军掌管守护。国王返回时，果然有构陷祸端的人说：“王令监国，却淫乱后宫。”国王听闻震怒，想要处以严刑。弟说：“不敢逃避罪责，愿打开金函。”国王于是打开观看，竟是割下的生殖器。说：“这是什么异物？想要说明什么？”回答说：“王昔日游方，命我留守国事，怕有谗言祸患，割掉以自明。如今果然有征验，愿垂鉴察。”国王深为敬异，情爱更加深厚，出入后宫，无所禁碍。王弟后来出行，遇到一人赶着五百头牛，想要阉割。见而念及自身，引为同类更加感怀：“我如今形体残缺，岂非宿业？”于是用财宝赎取这群牛。因慈善之力，男根渐渐恢复。因形体恢复，于是不入后宫。国王奇怪而问他，于是陈述始末。国王认为奇特，于是建造伽蓝，以表彰美迹，流传芳名于后世。

从此西行六百余里，经过小沙碛，到达跋禄迦国（旧称姑墨，又称亟默）。

跋禄迦国东西长六百余里，南北宽三百余里。国都大城周长五六里。土壤气候、人性风俗、文字法则与屈支国相同，语言略有差异。细毡细褐，为邻国所重视。伽蓝数十所，僧徒千余人，学习小乘教说一切有部。

凌山及大清池

从国西北行三百余里，越过石碛，到达凌山。这里是葱岭北原，水多向东流了。山谷中积雪，春夏都冻结，虽然有时消融，不久又结冰。路途险阻，寒风惨烈，多暴龙，难以冒犯。行人由此路者，不得穿红衣、拿葫芦大声叫唤。稍有违犯，灾祸立即目睹。暴风发作，飞沙走石，遇到者丧命，难以保全。

行山四百余里，到达大清池（或名热海，又称咸海），周长千余里，东西宽，南北窄。四面靠山，众流交汇，水色带青黑，味道咸苦，洪涛浩瀚，惊波汹涌。龙鱼混杂，灵怪不时出现，所以往来行旅，祈祷以求福，水族虽多，无人敢捕。

从清池向西北走五百多里，到达素叶水城。城墙周长六七里，各国商人和胡人混杂居住在这里。土地适宜种植糜子、麦子和葡萄，树木稀疏。气候寒冷，人们穿着毛毡和粗布衣服。

素叶城以西有几十个孤立的城池，每座城都设立了首领，虽然他们之间互不统属，但都归附突厥，受其役使。

○窣利地区总述

从素叶水城到羯霜那国，这个地方叫窣利，当地人也这样称呼。文字和语言也随着地名而称呼。文字起源简单，原本只有二十多个字母，辗转组合派生，逐渐增多。大体上有书写记录，文字是竖着读的，师徒之间代代传授，没有中断。人们穿毛毡和粗布衣服，也穿毛织品，衣服狭窄紧身。头发剃齐，露出头顶，有的将头发全部剪掉剃光，用彩色丝绸缠在额头上。身材高大，但性格怯懦。风俗浇薄欺诈，大多行为诡诈，大体上贪图利益，父子之间也计较钱财，以财富多为贵，尊贵和卑贱没有差别。虽然有人家财万贯，但衣服饮食却粗劣简陋。从事农耕和追逐利益的人各占一半。

千泉

从素叶城向西走四百多里，到达千泉。千泉这个地方，方圆二百多里，南面是雪山，其他三面是平原。水土肥沃湿润，树木茂盛，暮春时节，各种花朵像锦绣一样，有上千处泉水，因此得名。突厥可汗常常来这里避暑。泉中有成群的鹿，大多佩戴着铃铛和环饰，对人驯服亲近，不太惊慌逃跑。可汗喜爱它们，下令部属说：“敢有加害的，一律处死，绝不赦免。”所以这群鹿能够活到自然死亡。

呾逻私城

从千泉向西走一百四十五里，到达呾逻私城。城墙周长八九里，各国商人和胡人混杂居住在这里。土地适宜种植的作物和气候，大体上与素叶城相同。

小孤城

向南走十多里有一座小孤城，有三百多户人家，原本是中原人，从前被突厥掳掠，后来聚集同国之人，共同据守此城，在里面居住。他们的衣服穿戴已经和突厥相同，但言语礼仪，仍保留着本国风貌。

白水城

从这里向西南走二百多里，到达白水城，城墙周长六七里。土地出产和气候适宜程度，超过呾逻私城。

恭御城

向西南走二百多里，到达恭御城，城墙周长五六里。原野和低洼地土地肥沃，树木郁郁葱葱。

从这里向南走四五十里，到达笯赤建国。

○笯赤建国

笯赤建国方圆一千多里。土地肥沃，各种庄稼都种。草木茂盛，花果繁盛，盛产葡萄，也很贵重。城邑有上百座，各有君主，行动往来，互不统属。虽然划分疆域，但总称为笯赤建国。

从这里向西走二百多里，到达赭时国（唐朝称为石国）。

○赭时国

赭时国方圆一千多里。西临叶河，东西狭窄，南北长。土地适宜性和气候，与笯赤建国相同。有几十个城邑，各有君主，没有总首领，都受突厥役使。

从这里向东南走一千多里，到达忄市捍国。

○忄市捍国

忄市捍国方圆四千多里，四周有山环绕。土地肥沃，庄稼茂盛，多花果，适宜养羊和马。气候寒冷，人民性格刚强勇猛，语言与其他国家不同，相貌丑陋。几十年来，没有大君主，酋豪们相互争斗，互不臣服，各自依凭山川险要，划分疆域，建立都城。

从这里向西走一千多里，到达窣堵利瑟那国。

○窣堵利瑟那国

窣堵利瑟那国方圆一千四五百里，东临叶河。叶河发源于葱岭北原，向西北流，水流浩大浑浊，湍急奔腾。土地适宜性和风俗，与赭时国相同。有国王，依附于突厥。

大沙碛

从这里向西北进入大沙碛，完全没有水草。道路茫茫，边境难以测度。只能望着大山，寻找遗骨，来知道方向，记载途经路线。走五百多里，到达飒秣建国（唐朝称为康国）。

○飒秣建国

飒秣建国方圆一千六七百里，东西长，南北窄。国都大城周长二十多里，非常险要坚固，居民很多。远方的珍宝货物，多聚集在这个国家。土地肥沃，各种庄稼都种，树木茂盛，花果繁盛，多出产好马。工艺技巧，尤其比其他各国精湛。气候温和舒畅，风俗刚猛。在所有胡人国家中，这里居于中心地位。举止威仪，远近都以此为准则。国王豪迈勇武，邻国都服从命令。兵马强盛，其中多是赭羯人。赭羯人性格勇猛刚烈，视死如归，作战没有敌手。

从这里向东南到达弭秣贺国（唐朝称为米国）。

○弭秣贺国

弭秣贺国方圆四五百里，位于平川之中，东西窄，南北长，土地适宜性和风俗，与飒秣建国相同。

从这里向北到达劫布呾那国（唐朝称为曹国）。

○劫布呾那国

劫布呾那国方圆一千四五百里，东西长，南北窄。土地适宜性和风俗，与飒秣建国相同。

从这个国家向西三百多里，到达屈霜你迦国（唐朝称为何国）。

○屈霜你迦国

屈霜你迦国方圆一千四五百里，东西窄，南北长。土地适宜性和风俗，与飒秣建国相同。

从这个国家向西二百多里，到达喝捍国（唐朝称为东安国）。

○喝捍国

喝捍国方圆一千多里。土地适宜性和风俗，与飒秣建国相同。

从这个国家向西四百多里，到达捕喝国（唐朝称为中安国）。

○捕喝国

捕喝国方圆一千六七百里，东西长，南北窄。土地适宜性和风俗，与飒秣建国相同。

从这个国家向西四百多里，到达伐地国（唐朝称为西安国）。

○伐地国

伐地国方圆四百多里，土地适宜性和风俗，与飒秣建国相同。

从这里向西南五百多里，到达货利习弥迦国。

○货利习弥伽国

货利习弥伽国沿着缚刍河两岸，东西宽二三十里，南北长五百多里。土地适宜性和风俗，与伐地国相同，语言稍有差异。

从飒秣建国向西南走三百多里，到达羯霜那国（唐朝称为史国）。

○羯霜那国

羯霜那国方圆一千四五百里，土地适宜性和风俗，与飒秣建国相同。

从这里向西南走二百多里进入山区，山路崎岖，溪谷险峻，既没有人迹，又缺少水草。向东南在山中走三百多里，进入铁门。

铁门

铁门这个地方，左右都是山，山势极为陡峭，虽然有狭窄的路，但更加险阻，两旁石壁，颜色像铁一样。已经设置了门扇，又用铁加固，门上悬挂着许多铁铃，因为其险要坚固，所以得名。

○睹货逻国故地

出了铁门，到达睹货逻国（旧称吐火罗国，是误称）的故地。南北一千多里，东西三千多里。东边以葱岭为界，西边连接波剌斯，南边是大雪山，北边凭靠铁门，缚刍大河在境内由西向东流。几百年来王族断绝后嗣，酋豪们相互争斗，各自称君，依凭山川险要，分为二十七国。虽然划分疆域，但都受突厥役使。气候温暖，疾病也多。冬末春初，连绵下雨。所以这一带以南，滥波以北，这些国家的风土，大多有温病。而僧人们以十二月十六日进入安居，三月十五日解除安居，这是根据多雨的情况，也是因时设教。他们的风俗是性格怯懦，容貌丑陋，粗略知道信义，不太行欺诈。语言举止，与其他国家略有不同；文字有二十五个字母，辗转组合派生，用以表达事物。文字是横着读，从左向右，文献记载逐渐增多，超过窣利地区。大多穿毛布，少穿粗布。货币使用金、银等钱，样式与其他国家不同。

沿着缚刍河北岸，顺流而下到达呾蜜国。

○呾蜜国

呾蜜国东西六百多里，南北四百多里。国都大城周长二十多里，东西长，南北窄。有十多座寺庙，僧徒一千多人。各个窣堵波（即旧时所说的浮图，又称鍮婆、私鍮簸、薮斗波，都是误称）和佛像，多有神异，有灵验的征兆。

向东到达赤鄂衍那国。

○赤鄂衍那国

赤鄂衍那国东西四百多里，南北五百多里。国都大城周长十多里。有五座寺庙，僧徒很少。

向东到达忽露摩国。

○忽露摩国

忽露摩国东西一百多里，南北三百多里。国都大城周长十多里。国王是奚素突厥人。有两座寺庙，僧徒一百多人。

向东到达愉漫国。

○愉漫国

愉漫国东西四百多里，南北一百多里。国都大城周长十六七里。国王是奚素突厥人。有两座寺庙，僧徒很少。

向西南临缚刍河，到达鞠和衍那国。

○鞠和衍那国

鞠和衍那国东西二百多里，南北三百多里。国都大城周长十多里。有三座寺庙，僧徒一百多人。

向东到达镬沙国。

○镬沙国

镬沙国东西三百多里，南北五百多里。国都大城周长十六七里。

向东到达珂咄罗国。

○珂咄罗国

珂咄罗国东西一千多里，南北一千多里。国都大城周长二十多里。

向东连接葱岭，到达拘谜陁国。

○拘谜陁国

拘谜陁国东西二千多里，南北二百多里，位于大葱岭中。国都大城周长二十多里。西南邻缚刍河，南接尸弃尼国。

向南渡过缚刍河，到达达摩悉铁帝国、钵铎创那国、淫薄健国、屈浪拿国、呬摩呾罗国、钵利曷国、讫栗瑟摩国、曷逻胡国、阿利尼国、瞢健国。从活国向东南到达阔悉多国、安呾逻缚国，这些事记载在后面的记录中。

从活国向西南到达缚伽浪国。

○缚伽浪国

缚伽浪国东西五十多里，南北二百多里。国都大城周长十多里。

向南到达纥露悉泯健国。

○纥露悉泯健国

纥露悉泯健国方圆一千多里。国都大城周长十四五里。

向西北到达忽懔国。

○忽懔国

忽懔国方圆八百多里。国都大城周长五六里。有十多座寺庙，僧徒五百多人。

向西到达缚喝国。

○缚喝国

缚喝国东西八百多里，南北四百多里，北临缚刍河。国都大城周长二十多里，人们都称之为小王舍城。城墙虽然坚固，但居民很少。土地所产，物类尤其繁多，水陆各种花卉，难以一一列举。有一百多座寺庙，僧徒三千多人，都修习小乘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