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五回晋襄公墨缞败秦先元帅免胄殉翟
崤山之战:晋襄公墨缞败秦,先轸计擒三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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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概要
秦国违背蹇叔劝谏,派孟明等三帅千里偷袭郑国,未能得手,灭滑国而归。晋国中军元帅先轸洞察战机,力主截击,说服晋襄公穿着黑色丧服检阅军队,在崤山设下埋伏。秦军行至崤山险道,先锋褒蛮子勇猛无比,击退晋将莱驹,但随后陷入埋伏。褒蛮子掉入陷坑被擒,孟明等三帅率军进退维谷,被晋军团团围困,最终全部被俘,秦军全军覆没。晋襄公身着墨缞接受俘虏,先轸功高震主。襄公因母夫人文嬴劝说,认为放归三帅可缓和秦晋关系,遂下令释放。先轸闻讯大怒,当面唾骂襄公,指责其放虎归山。阳处父奉命追赶,但三帅已乘船渡河,追之不及。此战奠定晋国霸业,秦晋矛盾加深,为日后秦穆公复仇埋下伏笔。
阅读提示
注意先轸的决断与文嬴的游说之间的冲突,以及晋襄公的犹豫。
话说中军元帅先轸,已经详细了解了秦国偷袭郑国的计划,于是来见晋襄公说:“秦国违背蹇叔、百里奚的劝谏,千里迢迢偷袭别人。这正是卜偃所说的‘有老鼠从西边来,翻越我们的墙垣’。应该赶紧攻击他们,不能错过时机。”
栾枝进言说:“秦国对我们先君有大恩,还没有报答他们的恩德,却去攻打他们的军队,怎么对得起先君呢?”
先轸说:“这正是继承先君遗志的做法。先君去世,同盟国正忙于吊唁抚恤,秦国不但不加哀悼,反而派兵越过我国边境,攻打我们同姓的国家,秦国太无礼了!先君在九泉之下也一定心怀怨恨,又有什么恩德值得报答?况且两国之间有约定,彼此共同出兵。在围攻郑国那次战役中,他们背弃我们离去;秦国的交情,也可以看出来了。他们不顾信义,我们难道还要顾及恩德吗?”
栾枝又说:“秦国并没有侵犯我国边境,攻击他们岂不是太过分了?”
先轸说:“秦国在晋国立我们的先君为君,并非喜欢晋国,而是为了辅助自己。君主称霸诸侯,秦国虽然表面顺从,内心其实很忌惮。现在他们趁着国丧用兵,明显是欺负我们不能保护郑国。如果我们不出兵,那就真的不能保护了。他们袭击郑国不会停止,势必会来袭击晋国。谚语说:‘一天放纵敌人,几代留下祸患。’如果不攻击秦国,我们凭什么自立?”
赵衰说:“秦国虽然可以攻击,但我们的君主正在居丧守孝,突然发动战争,恐怕不符合居丧的礼仪。”
先轸说:“礼仪,作为人子居丧,睡草垫枕土块,是为了尽孝。铲除强敌来安定国家,还有比这更大的孝吗?各位如果认为不行,我请求独自率军前往。”
胥臣等人都赞成这个计谋,先轸于是请晋襄公穿着黑色丧服检阅军队。
晋襄公说:“元帅预料秦兵什么时候返回?会从哪条路走?”
先轸屈指计算说:“我预料秦兵一定不能攻克郑国,远行没有后援,势必不能长久。总计往返的时间,四个多月,初夏时一定会经过渑池。渑池是秦晋的边界,西边有两座崤山,从东崤到西崤,相距三十五里,这是秦军返回的必经之路。那里树木丛生,山石险峻,有好几处车马无法通行,必须解下马匹步行。如果在那里埋伏军队,出其不意,可以让秦国的兵将全部成为俘虏。”
晋襄公说:“全凭元帅调遣。”
先轸于是派他的儿子先且居,和屠击率领五千士兵,埋伏在崤山的左边;派胥臣的儿子胥婴,和狐鞫居率领五千士兵,埋伏在崤山的右边。等秦兵到达那天,左右夹攻。派狐偃的儿子狐射姑和韩子舆率领五千士兵,埋伏在西崤山,预先砍伐树木,堵塞他们的归路;派梁繇靡的儿子梁弘和莱驹率领五千士兵,埋伏在东崤山,只等秦兵全部通过,就从后面追击。先轸和赵衰、栾枝、胥臣、阳处父、先蔑一班老将,跟随晋襄公,在离崤山二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各自分派队伍,准备四面接应。正是:“整顿窝弓射猛虎,安排香饵钓鳌鱼。”
再说秦兵在春季二月中,灭亡了滑国,掳获了他们的物资,满载而归,只是因为偷袭郑国没有成功,指望用这个来赎罪。当时是夏季四月初,队伍到达渑池,白乙丙对孟明说:“从这里往西,正是崤山险峻的路,我父亲谆谆叮嘱要谨慎,主帅不可轻视。”孟明说:“我驱驰千里,尚且不害怕。何况过了崤山,就是秦国境内,家乡就在眼前,有急难可以依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西乞术说:“主帅虽然神威,但谨慎些没有坏处。恐怕晋军有埋伏,突然出现,怎么抵挡?”
孟明说:“将军如此畏惧晋军,我应当走在前面,如果有埋伏,我自己抵挡。”于是派骁将褒蛮子,打着元帅百里的旗号,前往开路;孟明做第二队,西乞第三队,白乙第四队,相距不过一二里路。
却说褒蛮子惯用八十斤重的一柄方天画戟,舞动如飞,自认为天下无敌。
他驱车过了渑池,向西进发,走到东崤山,忽然山坳里鼓声震天,冲出一队车马,车上站着一位大将,拦住去路,问道:“你是秦将孟明吗?我等了你很久了!”
褒蛮子说:“来将报上姓名。”
那将回答说:“我是晋国大将莱驹。”
褒蛮子说:“叫你们国家的栾枝、魏犨来,还能斗上几个回合玩玩。你是无名小卒,怎么敢拦我的归路?快快闪开,让我过去,如果慢了,怕你挨不住我一戟。”
莱驹大怒,挺起长戈直刺过去,褒蛮子轻轻拨开,顺势一戟刺来,莱驹急忙闪避,那戟来势太重,刺在了车衡上,褒蛮子将戟一绞,把衡木折成两段。莱驹见他神勇,不觉赞叹一声说:“好孟明,名不虚传。”
褒蛮子呵呵大笑说:“我是孟明元帅部下的牙将褒蛮子。我元帅怎么会肯和你这种鼠辈交锋?你赶快躲避,我元帅随后兵到,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莱驹吓得魂不附体,心想:“一个牙将尚且如此英雄,不知道孟明又是什么样?”
于是高声喊道:“我放你过去,不许伤害我的军队。”于是把车马让到一边,让褒蛮子的前队过去。褒蛮子立即派军士传报主帅孟明,说:“有一些晋军埋伏,已经被我杀退,可以赶快上前合兵一处,过了崤山就没事了。”孟明得到报告大喜,于是催促西乞、白乙两军,一同前进。
且说莱驹领兵来见梁弘,详细叙述了褒蛮子的勇猛,梁弘笑着说:“虽然有鲸蛟,已经进了铁网,哪里还能施展变化?我们按兵不动,等他们全部过去,从后面追击,可以大获全胜。”
再说孟明等三位主帅,进了东崤,大约走了几里,地名叫做上天梯、堕马崖、绝命岩、落魂涧、鬼愁窟、断云峪,一路都是有名的险要之处,车马无法通行。前哨褒蛮子已经走远了。孟明说:“蛮子已经走了,估计没有埋伏了!”吩咐军将,解下马缰绳,卸下盔甲,有的牵着马走,有的扶着车过,一步两跌,极其艰难,断断续续,完全不成队伍。
有人问道:“秦兵当初出行时,也是从崤山过去的。没见这么多艰险?这次回来,怎么说成这样?”这里面有个缘故,当初秦兵出行那天,凭着一股锐气,而且没有晋兵阻拦。轻车快马,缓步慢行,随意经过,不觉得苦。今天往来千里,人马都疲惫了。又掳掠了滑国许多子女金帛,行装沉重;况且已经遇到过晋兵一次,虽然硬闯过去,还怕前面有埋伏,心里慌张,加倍觉得艰险,这是自然的道理。
孟明等过了上天梯第一层险隘,正走着,隐隐听到鼓角声,后队有人报告说:“晋兵从后面追来了!”
孟明说:“我既然难走,他们也不容易,只担心前面有阻挡,哪里怕后面追赶?吩咐各军,赶快前进就是了。”教白乙在前,说:“我亲自断后,来抵挡追兵。”
又过了堕马崖,快到绝命岩了,众人喊叫起来,报告说:“前面有乱木塞路,人马都不能通过,怎么办?”孟明想:“这乱木从哪里来的?莫非前面真的有埋伏?”于是亲自上前察看,只见岩旁有一块碑,刻着五个字:“文王避雨处。”碑旁边竖着一面红旗,旗竿大约三丈多长,旗上有一个“晋”字,旗下都是纵横的乱木。孟明说:“这是疑兵之计,事已至此,就算有埋伏,也只能上前。”于是传令让军士先把旗竿放倒,然后搬开柴木,以便通过。
谁知这面晋字红旗,是伏军的记号,他们埋伏在山岩偏僻处,看见旗倒了,就知道秦兵到了,一齐发动。秦军正在搬运柴木,只听见前面鼓声如雷,远远望见旌旗闪烁,不知道有多少兵马。白乙丙暂且让军队准备器械,打算冲过去。
只见山岩高处,站着一位将军,姓狐名射姑,字贾季,大叫道:“你们的先锋褒蛮子,已经被绑在这里了,来将早早投降,免得遭屠戮。”
原来褒蛮子仗着勇猛前进,掉进了陷坑,被晋军用挠钩搭起来,绑上了囚车。白乙丙大惊,派人报告西乞术和主将孟明,商议合力夺路。孟明看这条路只有一尺来宽,一边是高峰峻石,一边临着万丈深溪,这就是落魂涧,虽然有千军万马,也无法施展。他心生一计,传令:“这不是交战的地方,让大军一齐退回东崤开阔处,决一死战,再作打算。”
白乙丙奉命,将军马退回,一路上听到金鼓声不绝于耳。刚退到堕马崖,只见东路旌旗接连不断,却是大将梁弘和副将莱驹,率领五千人马,从后面一步步追来。秦军过不了堕马崖,只得又转回去,这时好像蚂蚁在热盘上,东转西旋,没有个定处。
孟明教军士从左右两旁,爬山越溪,寻找出路。只见左边山头上金鼓乱鸣,有一支军队占据在那里,喊道:“大将先且居在此,孟明早早投降。”右边隔溪一声炮响,山谷都跟着回响,又竖起了大将胥婴的旗号。
孟明这时,如同万箭穿心,不知如何是好。军士们分头乱窜,爬山越溪,都被晋兵斩杀或俘虏。孟明大怒,和西乞、白乙两位将领,又杀回堕马崖来,那些柴木上都掺有硫黄焰硝等引火之物,被韩子舆放起火来,烧得焰腾腾烟雾迷天,红赫赫火星撒地。后面梁弘的军马已到,逼得孟明等三位主帅叫苦不迭,左右前后,都是晋兵布满。
孟明对白乙丙说:“你父亲真是神算。今天被困在绝地,我必死无疑。你二人换下衣服,各自逃生,万一有天幸,有一个人能回到秦国,奏报我们的君主,发兵报仇,我在九泉之下也能吐口气。”
西乞术、白乙丙哭着说:“我们生则同生,死则同死,即使能够逃脱,有什么脸面独自回到故国?”
话没说完,手下的士兵渐渐散尽,丢弃的车仗器械,沿路堆积。孟明等三位主帅无计可施,聚在岩下,坐着等被捆绑。晋兵从四面围拢过来,像馒头一样,把秦国的兵将当作馅子,一个个束手就擒。杀得血染溪流,尸横山径,一匹马一辆车都没有跑掉。髯翁有诗说:
千里雄心一旦灰,西崤无复只轮回。休夸晋帅多奇计,蹇叔先曾堕泪来。
先且居等将领在东崤山下会合,将三位主帅和褒蛮子关进囚车,俘虏的士兵和车马,以及从滑国掳掠来的许多子女玉帛,全部押送到晋襄公的大营。
晋襄公穿着黑色丧服接受俘虏,军中欢呼声震天动地。晋襄公问了三位主帅的姓名,又问:“褒蛮子是什么人?”
梁弘说:“此人虽然是牙将,却有超过常人的勇力,莱驹曾在他手下失利,如果不是掉进陷坑,也很难制服他。”
襄公惊恐地说:“既然这样勇猛,留下他恐怕会生变故。”于是叫来莱驹,“你前日作战输给了他,今天在寡人面前,可以砍下他的头来泄愤。”莱驹领命,把褒蛮子绑在庭柱上,手握大刀,正要砍下去,那蛮子大声喊道:“你是我手下败将,怎么敢冒犯我?”这一声,就像半空中打了个霹雳,房屋都震动起来,蛮子在这喊声中,把两臂一撑,麻绳全都绷断。莱驹大吃一惊,不觉手发抖,刀掉在地上。蛮子便来抢这把大刀,有个小校名叫狼瞫,从旁边看见,抢先拿刀在手,将蛮子一刀砍倒,再补一刀,把脑袋割下来,献给晋侯面前。襄公大喜说:“莱驹的勇猛,还不如一个小校吗?”于是罢免莱驹不再任用,立狼瞫为车右之职。狼瞫谢恩退出。
自己认为被国君赏识,没有去元帅先轸那里拜谢。先轸心中,颇有不满之意。
第二天,襄公同众将凯旋而归。因为灵柩停在曲沃,暂且回到曲沃,想等回到绛都之后,将秦国主帅孟明等三人献俘于太庙,然后再施刑。先以打败秦国的功劳,祭告于灵柩之前,然后处理丧葬之事。襄公穿着黑色丧服视察葬礼,以表彰战功。
母夫人嬴氏,因为参加葬礼也在曲沃,已经得知三位主帅被擒的消息,故意问襄公说:“听说我军得胜,孟明等都被囚禁,这是国家的福气,但不知已经杀了没有?”
襄公说:“还没有。”
文嬴说:“秦、晋世代结为婚姻,相处很和睦。孟明等人贪图功劳挑起事端,妄动干戈,使两国恩情变为怨恨。我估量秦君,必定非常痛恨这三个人,我国杀了他们也没有益处,不如放了他们回秦国,让他们的国君自己加以诛杀,来化解两国的怨恨,岂不是很好吗?”
襄公说:“三位主帅在秦国掌权,抓获了又放掉,恐怕会给晋国留下祸患。”
文嬴说:“‘兵败者死’,国家有常法。楚国一打败仗,得臣就被诛杀,难道秦国偏偏没有军法吗?何况当时晋惠公被秦国抓获,秦君还礼貌地送他回国,秦国对我们如此有礼。区区败将,一定要由我们自己来杀,显然显得我国无情。”襄公起初不肯,听到说起放回惠公的事,惊动内心,立刻下诏让有关部门释放三位主帅的囚禁,放他们回秦国。
孟明等人得以脱离囚禁,没有去谢恩,抱头鼠窜而逃。
先轸正在家里吃饭,听说晋侯已经赦免了三位主帅,吐出口中的饭进去拜见,怒气冲冲地问襄公:“秦国的囚徒在哪里?”
襄公说:“母夫人请求放回去就地行刑,寡人已经听从了。”
先轸勃然大怒,朝襄公脸上吐唾沫说:“呸!小子不懂事到这种地步。武夫们千辛万苦,才抓获这些囚徒,竟毁在一个妇人的片言只语上吗?放虎归山,将来后悔就晚了!”襄公这才醒悟,擦着脸谢罪说:“是寡人的过错!”
于是问朝班中:“谁敢去追秦国的囚徒?”
阳处父愿意去。
先轸说:“将军用心,如果追到就是第一功!”
阳处父驾起追风马,抡起斩将刀,出了曲沃西门,来追孟明。史官有诗称赞襄公能容忍先轸,所以能继承霸业。诗说:
妇人轻易葬送了武夫的功劳,先轸当时怒气冲冲。擦脸接受直言没有怒意,才知道继承霸业的是襄公。
却说孟明等三人得以逃脱大难,在路上商议说:“我们如果能渡过黄河,就是再生,不然,还怕晋君后悔,那怎么办?”等到了河边,没有一条船,叹气说:“天要绝我们了!”叹气声还没停,见一个渔翁,荡着小船,从西边过来,口中唱道:“囚猿离开笼子啊,囚鸟飞出牢笼,有人遇到我啊,反败为功。”
孟明觉得他的话奇怪,喊道:“渔翁渡我们过去!”
渔翁说:“我渡秦人,不渡晋人!”孟明说:“我们正是秦人,赶快渡我们过去!”渔翁说:“你们不是崤山中失利的人吗?”孟明回答说:“是的。”渔翁说:“我奉公孙将军的命令,特意停船在这里等候,已经不是一天了。这条船小,不能承载太重,往前半里路有大船,将军可以赶快过去。”
说完,那渔翁掉转船头向西,飞快地去了。
三位主帅沿着河向西走,不到半里,果然有几条大船停在河中,离岸有半箭远。那渔舟已经在那边招呼,孟明和西乞、白乙赤脚下船,还没来得及撑开,东岸上早有一位将官,乘车来到,是大将阳处父,大叫:“秦将且慢!”孟明等各自吃惊。
不一会儿,阳处父停车在河岸,见孟明已经在船中,心生一计,解下自己所乘战车左边的马,假托襄公的命令,赐给孟明,“寡君怕将军没有车马,派我阳处父将这匹良马,追赠给将军,略表相敬之意,恳请将军屈尊收下!”阳处父的本意是要哄孟明上岸相见,收马拜谢,趁机抓住他。
那孟明是漏网之鱼,“脱却金钩去,回头再不来”,心里也防着这一着,怎么肯再上岸,于是站在船头上,远远望着阳处父,叩头拜谢说:“承蒙国君不杀之恩,恩惠已经很多,怎么敢再接受良马的赏赐。这次回去如果国君不加诛戮,三年之后,一定亲自到上国,拜谢国君的赏赐!”阳处父再想开口,只见船夫水手划桨撑篙,船已经荡入中流去了。阳处父惘然若失,闷闷不乐地回去,把孟明的话,奏报给襄公。
先轸忿然进言说:“他说‘三年之后,拜君之赐’,是要伐晋报仇啊。不如趁他们新败丧气的时候,先去伐秦,以杜绝他们的阴谋。”襄公认为对,于是商议伐秦的事。
话分两头。再说秦穆公听说三位主帅被晋国抓获,又闷又怒,寝食俱废。过了几天,又听说三位主帅已被释放回来,喜形于色。左右都说:“孟明等人丧师辱国,罪当处死。当初楚国杀得臣以警示三军,国君也应当执行这种法律。”
穆公说:“我自不听蹇叔、百里奚的话,以致连累了三位主帅,罪过在我,不在别人。”于是穿着素服在郊外迎接,哭着慰问他们,又任用三位主帅掌管军队,更加礼待。百里奚叹气说:“我们父子得以再相会,已经出乎意料了!”于是告老退休。穆公便用繇余、公孙枝为左右庶长,代替蹇叔、百里奚的职位。这话暂且搁过一边。
再说晋襄公正商议伐秦,忽然边吏飞报:“现在翟主白部胡,领兵侵犯边界,已经过了箕城,望请求发兵防御!”
襄公大惊说:“翟、晋没有嫌隙,为什么来侵犯?”
先轸说:“先君文公出逃在翟时,翟君把两个女子嫁给我君臣,住了十二年,礼遇很厚。等到先君回国,翟君又派人拜贺,送两个女子回晋。先君在世时,从没有一束帛送给翟国。翟君念着先君的交情,隐忍不说。现在他的儿子白部胡继位,自恃勇猛,所以趁丧事来伐。”
襄公说:“先君勤于王事,没来得及报答私恩。现在翟君趁我丧事来伐,是我的仇敌。你为寡人打退他!”
先轸再次拜谢推辞说:“臣因为秦国主帅被放归,一时激怒,吐唾沫在国君脸上,无礼极了!臣听说,‘军事讲究整肃,只有礼可以整顿民众。’无礼的人,不能担任主帅。希望主公罢免臣的职务,另外选择良将!”
襄公说:“你为国家发愤,是忠心所激,寡人难道不理解你。现在抵御翟国的事,非你不可,你不要推辞!”先轸不得已,领命而出。叹气说:“我本想死在秦国,谁知却要死在翟国!”听说的人也不明白他的意思。襄公自回绛都去了。
单说先轸升中军帐,召集各军,问众将:“谁肯当先锋?”
一人昂然出来说:“我愿意去。”
先轸一看,是新拜右车将军狼瞫。先轸因为他没有来拜谢,已经有不高兴的意思,现在他自请冲锋,更加不喜,于是骂道:“你一个新进小卒,偶然斩了一个囚徒,就得到重用。现在大敌当前,你全无退让之意,难道是藐视我帐下没有良将吗?”
狼瞫说:“小将愿为国家出力,元帅为什么阻拦?”
先轸说:“眼前也不缺少出力的人,你有什么谋勇,就敢凌驾在众将之上?”于是喝退不用。
用狐鞫居有崤山夹战之功,让他代替。
狼瞫垂头叹气,恨恨而出。在路上遇到他的朋友鲜伯,鲜伯问:“听说元帅选将御敌,你怎么能在这里闲逛?”
狼瞫说:“我自请冲锋,本为国家出力,谁知反而触怒了先轸那家伙。他说我有什么谋勇,不该凌驾在众将之上,已经把我罢职不用了!”
鲜伯大怒说:“先轸妒贤嫉能,我与你一起召集家丁,刺杀那家伙,以泄心中不平之气,就是死也落得爽快!”
狼瞫说:“不行,不行!大丈夫死必须有名,死而不义,不是勇。我因为勇被国君赏识,得以担任车右。先轸认为我无勇而罢免我,如果死于不义,那么我今天的被罢免,就是罢免一个不义之人,反而让嫉妒者得以借口。你暂且等着。”
鲜伯叹气说:“你的高见,我比不上。”于是和狼瞫一起回去,不在话下。后人有诗评论先轸罢免狼瞫的不对。诗说:
提戈斩将勇如贲,车右超升属主恩。效力何辜遭黜逐,从来忠勇有冤吞。
再说先轸用他的儿子先且居为先锋,栾盾、郤缺为左右队,狐射姑、狐鞫居为合后,发车四百乘,出绛都北门,往箕城进发。两军相遇,各自安营停当。先轸召集众将授计说:“箕城有地名叫大谷,谷中宽阔,正是车战的地方。旁边有很多树木,可以埋伏军队。栾、郤二将可分兵左右埋伏。等且居与翟国交战佯败,引到谷中,伏兵齐起,翟主可擒。二狐领兵接应,以防翟兵救援。”众将按计行事。
先轸将大营移到后面十余里安扎。
第二天早上,两下结阵。翟主白部胡亲自挑战。先且居略战几合,引车撤退。白部胡领着一百多骑兵,奋勇来追,被先且居诱入大谷。左右伏兵一起出现,白部胡施逞精神,左冲右突,胡兵一百多骑,眼看要死尽,晋兵也有不少损伤。很久,白部胡杀出重围,众人不能抵挡。快到谷口,遇到一员大将,斜刺里飕的一箭,正中白部胡面门,翻身落马,军士上前抓住他。射箭的,是新拜下军大夫郤缺。箭穿透脑后,白部胡立刻死了。郤缺认出是翟主,割下首级献功。
这时先轸在中营,听说白部胡被擒,仰头向天连声说:“晋侯有福,晋侯有福!”于是要了纸笔,写了一道表章,放在案上。不让众将知道,竟和营中心腹数人,乘一辆单车冲入翟阵。
却说白部胡的弟弟白暾,还不知道他哥哥死了,正想领兵上前接应,忽然有单车驰到,以为是诱敌之兵。白暾急忙提刀出迎,先轸横戈在肩,瞪眼大喝一声,眼眶都裂开了,血流到脸上。白暾大惊,倒退几十步,见他后面没有援兵,传令弓箭手围住射他。
先轸抖擞神威,往来奔驰,亲手杀死头目三人、士兵二十多人,自己身上却没有一点伤。原来这些弓箭手害怕先轸的勇猛,先自手软,射出的箭没有力气。再加上先轸身披厚甲,箭怎么能射穿呢?先轸见箭射不伤自己,自叹道:“我不杀敌,无法显示我的勇猛;既然已经知道我的勇猛了,多杀又有什么用?我将死在这里。”于是自己脱下铠甲接受箭矢,箭集如刺猬,人死后身体却不倒下。白暾想要砍下他的头,见他怒目扬须,和活着时没有两样,心中十分害怕。有军士认识的说:“这是晋军中军元帅先轸!”
白暾于是率领众人环绕下拜,感叹道:“真是神人啊!”
祈祷说:“神允许我回翟地供养吗?就请倒下!”尸体依然僵立如故。于是改祝道:“神莫非是想回晋国吗?我将送您回去!”祝祷完毕,尸体就倒在了车上。要知道如何送回晋国?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