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先轸说:“将军用心,如果追到就是第一功!”

作者:冯梦龙、蔡元放等朝代:明清类别:历史演义小说 · 白话译文

本文永久链接:https://shishuguan.com/books/dongzhou-lieguo-zhi-baihuawen-full/volume-1/chapter-50

阳处父驾起追风马,抡起斩将刀,出了曲沃西门,来追孟明。史官有诗称赞襄公能容忍先轸,所以能继承霸业。诗说:

妇人轻易葬送了武夫的功劳,先轸当时怒气冲冲。擦脸接受直言没有怒意,才知道继承霸业的是襄公。

却说孟明等三人得以逃脱大难,在路上商议说:“我们如果能渡过黄河,就是再生,不然,还怕晋君后悔,那怎么办?”等到了河边,没有一条船,叹气说:“天要绝我们了!”叹气声还没停,见一个渔翁,荡着小船,从西边过来,口中唱道:“囚猿离开笼子啊,囚鸟飞出牢笼,有人遇到我啊,反败为功。”

孟明觉得他的话奇怪,喊道:“渔翁渡我们过去!”

渔翁说:“我渡秦人,不渡晋人!”孟明说:“我们正是秦人,赶快渡我们过去!”渔翁说:“你们不是崤山中失利的人吗?”孟明回答说:“是的。”渔翁说:“我奉公孙将军的命令,特意停船在这里等候,已经不是一天了。这条船小,不能承载太重,往前半里路有大船,将军可以赶快过去。”

说完,那渔翁掉转船头向西,飞快地去了。

三位主帅沿着河向西走,不到半里,果然有几条大船停在河中,离岸有半箭远。那渔舟已经在那边招呼,孟明和西乞、白乙赤脚下船,还没来得及撑开,东岸上早有一位将官,乘车来到,是大将阳处父,大叫:“秦将且慢!”孟明等各自吃惊。

不一会儿,阳处父停车在河岸,见孟明已经在船中,心生一计,解下自己所乘战车左边的马,假托襄公的命令,赐给孟明,“寡君怕将军没有车马,派我阳处父将这匹良马,追赠给将军,略表相敬之意,恳请将军屈尊收下!”阳处父的本意是要哄孟明上岸相见,收马拜谢,趁机抓住他。

那孟明是漏网之鱼,“脱却金钩去,回头再不来”,心里也防着这一着,怎么肯再上岸,于是站在船头上,远远望着阳处父,叩头拜谢说:“承蒙国君不杀之恩,恩惠已经很多,怎么敢再接受良马的赏赐。这次回去如果国君不加诛戮,三年之后,一定亲自到上国,拜谢国君的赏赐!”阳处父再想开口,只见船夫水手划桨撑篙,船已经荡入中流去了。阳处父惘然若失,闷闷不乐地回去,把孟明的话,奏报给襄公。

先轸忿然进言说:“他说‘三年之后,拜君之赐’,是要伐晋报仇啊。不如趁他们新败丧气的时候,先去伐秦,以杜绝他们的阴谋。”襄公认为对,于是商议伐秦的事。

话分两头。再说秦穆公听说三位主帅被晋国抓获,又闷又怒,寝食俱废。过了几天,又听说三位主帅已被释放回来,喜形于色。左右都说:“孟明等人丧师辱国,罪当处死。当初楚国杀得臣以警示三军,国君也应当执行这种法律。”

穆公说:“我自不听蹇叔、百里奚的话,以致连累了三位主帅,罪过在我,不在别人。”于是穿着素服在郊外迎接,哭着慰问他们,又任用三位主帅掌管军队,更加礼待。百里奚叹气说:“我们父子得以再相会,已经出乎意料了!”于是告老退休。穆公便用繇余、公孙枝为左右庶长,代替蹇叔、百里奚的职位。这话暂且搁过一边。

再说晋襄公正商议伐秦,忽然边吏飞报:“现在翟主白部胡,领兵侵犯边界,已经过了箕城,望请求发兵防御!”

襄公大惊说:“翟、晋没有嫌隙,为什么来侵犯?”

先轸说:“先君文公出逃在翟时,翟君把两个女子嫁给我君臣,住了十二年,礼遇很厚。等到先君回国,翟君又派人拜贺,送两个女子回晋。先君在世时,从没有一束帛送给翟国。翟君念着先君的交情,隐忍不说。现在他的儿子白部胡继位,自恃勇猛,所以趁丧事来伐。”

襄公说:“先君勤于王事,没来得及报答私恩。现在翟君趁我丧事来伐,是我的仇敌。你为寡人打退他!”

先轸再次拜谢推辞说:“臣因为秦国主帅被放归,一时激怒,吐唾沫在国君脸上,无礼极了!臣听说,‘军事讲究整肃,只有礼可以整顿民众。’无礼的人,不能担任主帅。希望主公罢免臣的职务,另外选择良将!”

襄公说:“你为国家发愤,是忠心所激,寡人难道不理解你。现在抵御翟国的事,非你不可,你不要推辞!”先轸不得已,领命而出。叹气说:“我本想死在秦国,谁知却要死在翟国!”听说的人也不明白他的意思。襄公自回绛都去了。

单说先轸升中军帐,召集各军,问众将:“谁肯当先锋?”

一人昂然出来说:“我愿意去。”

先轸一看,是新拜右车将军狼瞫。先轸因为他没有来拜谢,已经有不高兴的意思,现在他自请冲锋,更加不喜,于是骂道:“你一个新进小卒,偶然斩了一个囚徒,就得到重用。现在大敌当前,你全无退让之意,难道是藐视我帐下没有良将吗?”

狼瞫说:“小将愿为国家出力,元帅为什么阻拦?”

先轸说:“眼前也不缺少出力的人,你有什么谋勇,就敢凌驾在众将之上?”于是喝退不用。

用狐鞫居有崤山夹战之功,让他代替。

狼瞫垂头叹气,恨恨而出。在路上遇到他的朋友鲜伯,鲜伯问:“听说元帅选将御敌,你怎么能在这里闲逛?”

狼瞫说:“我自请冲锋,本为国家出力,谁知反而触怒了先轸那家伙。他说我有什么谋勇,不该凌驾在众将之上,已经把我罢职不用了!”

鲜伯大怒说:“先轸妒贤嫉能,我与你一起召集家丁,刺杀那家伙,以泄心中不平之气,就是死也落得爽快!”

狼瞫说:“不行,不行!大丈夫死必须有名,死而不义,不是勇。我因为勇被国君赏识,得以担任车右。先轸认为我无勇而罢免我,如果死于不义,那么我今天的被罢免,就是罢免一个不义之人,反而让嫉妒者得以借口。你暂且等着。”

鲜伯叹气说:“你的高见,我比不上。”于是和狼瞫一起回去,不在话下。后人有诗评论先轸罢免狼瞫的不对。诗说:

提戈斩将勇如贲,车右超升属主恩。效力何辜遭黜逐,从来忠勇有冤吞。

再说先轸用他的儿子先且居为先锋,栾盾、郤缺为左右队,狐射姑、狐鞫居为合后,发车四百乘,出绛都北门,往箕城进发。两军相遇,各自安营停当。先轸召集众将授计说:“箕城有地名叫大谷,谷中宽阔,正是车战的地方。旁边有很多树木,可以埋伏军队。栾、郤二将可分兵左右埋伏。等且居与翟国交战佯败,引到谷中,伏兵齐起,翟主可擒。二狐领兵接应,以防翟兵救援。”众将按计行事。

先轸将大营移到后面十余里安扎。

第二天早上,两下结阵。翟主白部胡亲自挑战。先且居略战几合,引车撤退。白部胡领着一百多骑兵,奋勇来追,被先且居诱入大谷。左右伏兵一起出现,白部胡施逞精神,左冲右突,胡兵一百多骑,眼看要死尽,晋兵也有不少损伤。很久,白部胡杀出重围,众人不能抵挡。快到谷口,遇到一员大将,斜刺里飕的一箭,正中白部胡面门,翻身落马,军士上前抓住他。射箭的,是新拜下军大夫郤缺。箭穿透脑后,白部胡立刻死了。郤缺认出是翟主,割下首级献功。

这时先轸在中营,听说白部胡被擒,仰头向天连声说:“晋侯有福,晋侯有福!”于是要了纸笔,写了一道表章,放在案上。不让众将知道,竟和营中心腹数人,乘一辆单车冲入翟阵。

却说白部胡的弟弟白暾,还不知道他哥哥死了,正想领兵上前接应,忽然有单车驰到,以为是诱敌之兵。白暾急忙提刀出迎,先轸横戈在肩,瞪眼大喝一声,眼眶都裂开了,血流到脸上。白暾大惊,倒退几十步,见他后面没有援兵,传令弓箭手围住射他。

先轸抖擞神威,往来奔驰,亲手杀死头目三人、士兵二十多人,自己身上却没有一点伤。原来这些弓箭手害怕先轸的勇猛,先自手软,射出的箭没有力气。再加上先轸身披厚甲,箭怎么能射穿呢?先轸见箭射不伤自己,自叹道:“我不杀敌,无法显示我的勇猛;既然已经知道我的勇猛了,多杀又有什么用?我将死在这里。”于是自己脱下铠甲接受箭矢,箭集如刺猬,人死后身体却不倒下。白暾想要砍下他的头,见他怒目扬须,和活着时没有两样,心中十分害怕。有军士认识的说:“这是晋军中军元帅先轸!”

白暾于是率领众人环绕下拜,感叹道:“真是神人啊!”

祈祷说:“神允许我回翟地供养吗?就请倒下!”尸体依然僵立如故。于是改祝道:“神莫非是想回晋国吗?我将送您回去!”祝祷完毕,尸体就倒在了车上。要知道如何送回晋国?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