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公子张讽灵王宜纳谏第二百一十五

灵王暴虐，白公子张屡次进谏。灵王对此很忧虑，对史老说：“我想阻止子张进谏，怎么办？”史老回答说：“采纳他的谏言确实困难，但阻止他却很容易。如果他再进谏，您就说：‘我左手握着鬼神的簿籍，右手握着殇宫的文书，各种规劝谏言，我都听过了，哪里还用得着听别的？’”

白公又去进谏，灵王照史老的话说了。白公回答说：“从前殷王武丁能够使自己的德行崇高，达到神明的境界，他隐居在黄河边，从黄河边前往亳都，在那三年里沉默不语思考治国之道。卿士们对此很担忧，说：‘君王说话才能发布命令，如果不说话，我们就无从禀承命令了。’武丁于是写下文字，说：‘我以我的身份来匡正四方，我担心我的德行不够好，因此才不说话。’这样做了之后，又让人根据梦中见到的形象，到四方去寻求贤人，找到傅说并把他带来，提拔他担任公卿，让他早晚规劝谏诤，说：‘如果我是金属，就用你作磨刀石。如果我要渡河，就用你作船。如果天大旱，就用你作及时雨。敞开你的心，来滋润我的心。如果药物不能使人头晕目眩，那病就不会痊愈。如果赤脚走路不看地面，脚就会因此受伤。’像武丁那样的神明，那样的圣智广博，那样的智慧没有缺憾，还自认为没有治理好国家，所以三年沉默思考治国之道。等到找到了治国之道，还不敢独断专行，派人按照梦中的形象去四方寻求圣人。找到后用来作为辅佐，又担心自己荒废遗忘，所以让傅说早晚规劝教诲谏诤，说：‘一定要交互匡正我，不要抛弃我。’如今您或许还不及武丁，却厌恶规劝谏诤的人，这不很难吗！

“齐桓公、晋文公，都不是嫡子继承君位，他们辗转于诸侯之间，不敢放纵享乐，心中向往好的德行，凭借德行拥有国家。近臣劝谏，远臣批评，众人歌谣，他们用来告诫自己。因此他们进入国内时，四境的土地连一同（方圆百里）都没有，而后来却拥有了千里畿田，用来统率诸侯，直到现在还是贤明的君主。齐桓公、晋文公都是这样，您不忧虑如何比得上这两位贤君，却想放纵自己，恐怕不可以吧？《周诗》上说：‘不亲自去做，不亲身去行，百姓就不会信服。’我害怕百姓不信任您，所以不敢不说。不然，我何必急着用言论来招致罪责呢？”

灵王对此感到难过，说：“你再说下去吧。我虽然不能采纳，但我愿意把它放在耳朵里。”白公回答说：“我依靠您能采纳才进言。不然的话，巴浦地方的犀牛、牦牛、兕牛、大象，它们的角、皮、骨、牙多得用不完，难道还要用规劝来充当耳塞吗？”于是快步退下，回到家中，闭门不出。过了七个月，就发生了乾溪之乱，灵王死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