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幸传第六十六

汉朝兴起后，佞幸宠臣，高祖时期有籍孺，孝惠帝时期有闳孺。这两人并没有才能，只是靠柔顺妩媚得到宠幸，和皇帝同起同睡，公卿大臣都要通过他们来转达意见。所以孝惠帝时期，郎中和侍中都戴着饰有鹖鸡羽毛的帽子，佩着贝壳装饰的带子，涂抹脂粉，这是模仿闳孺、籍孺之类的风气。后来这两人迁居到安陵。之后的宠臣，孝文帝时期有士人邓通，宦官有赵谈、北宫伯子；孝武帝时期有士人韩嫣，宦官有李延年；孝元帝时期有宦官弘恭、石显；孝成帝时期有士人张放、淳于长；孝哀帝时期则有董贤。孝景帝、昭帝、宣帝时期都没有特别的宠臣。景帝只有郎中令周仁。昭帝时期，驸马都尉秺侯金赏继承父亲车骑将军金日磾的爵位为侯，这两人的宠幸程度超过一般人，但不算深厚。宣帝时期，侍中中郎将张彭祖年轻时和宣帝在微贱时同席写字读书，等到宣帝即皇帝位，彭祖因为旧恩被封为阳都侯，外出时常陪乘，被称为爱幸。这个人谨慎自守，没有什么过失，被他的小妾毒死，封国被废除。

邓通，蜀郡南安人，因擅长划船担任黄头郎。文帝曾经梦见自己想上天，上不去，有一个黄头郎把他推上了天，回头看见那人的衣服腰带在屁股后面有个洞。醒来后到渐台，用梦中看到的形象暗中寻找那个推他上天的郎官，看到邓通，他的衣服后面有个洞，和梦中所见一样。召来问他的姓名，姓邓，名通。邓字音近登字，文帝很高兴，对他很宠爱，一天比一天好。邓通也谨慎老实，不喜欢和外人交往，即使皇帝赐给他休假，他也不愿出去。于是文帝赏赐邓通巨额钱财以十万计，官位升到上大夫。

文帝有时到邓通家游玩，但邓通没有别的技能，不能推荐引荐人才，只是自己谨慎地讨好皇帝而已。皇帝让善于相面的人给邓通看相，相面人说：“他会贫穷饿死。”文帝说：“能让邓通富有的在于我，怎么说会贫穷？”于是赐给邓通蜀郡严道的铜山，让他自己铸钱。邓氏钱遍布天下，他的财富到了这个地步。

文帝曾经生了痈疮，邓通常常为文帝吸吮脓液。文帝不高兴，从容问道：“天下谁最爱我呢？”邓通说：“应该没有比太子更爱您的了。”太子进来探病，文帝让太子吸吮痈疮。太子吸吮时面露难色。后来听说邓通曾经为文帝吸吮，太子感到惭愧，从此心里怨恨邓通。

等到文帝去世，景帝即位，邓通被免职，在家闲居。没过多久，有人告发邓通偷出边境铸钱，交给官吏审问，发现确有此事，于是结案，全部没收充公，邓通家还欠了好几万钱的债。长公主赐给邓通财物，官吏随即没收，连一根簪子也不让他留下。于是长公主命令人供给他衣食。最终他名下没有一文钱，寄居死在别人家里。

赵谈，凭借星象占卜得到宠幸；北宫伯子为人忠厚爱人，所以亲近，但都比不上邓通。

韩嫣字王孙，是弓高侯韩颓当的孙子。武帝做胶东王时，韩嫣和皇上一起学习写字，彼此相爱。等到皇上成为太子，更加亲近韩嫣。韩嫣擅长骑马射箭，聪明智慧。皇上即位后，想要讨伐匈奴，而韩嫣事先学习了军事，因此更加尊贵，官位升至大夫人，赏赐和邓通差不多。

起初，韩嫣常常和皇上同睡同起。江都王进京朝见，跟随皇上在上林苑打猎。天子的车驾清道还没出发，先派韩嫣乘坐副车，带着几十上百名骑兵跑去查看野兽。江都王望见，以为是天子，让随从避开，跪在路边拜见。韩嫣驱车经过没看见。过后，江都王很生气，向皇太后哭泣，请求允许他回国入宫值宿警卫，和韩嫣一样。太后从此怀恨韩嫣。

韩嫣侍奉皇上，出入后宫不加禁止，因为和宫女通奸被皇太后知道。太后大怒，派使者赐韩嫣死。皇上替他求情，最终没能救下，韩嫣就死了。

韩嫣的弟弟韩说，也受到宠爱，凭借军功被封为案道侯，在巫蛊之祸时被戾太子杀死。韩说的儿子韩增被封为龙雒侯、大司马、车骑将军，另有传记。

李延年，中山人，他本人和父母兄弟原来都是歌舞艺人。李延年犯法被处以宫刑，在狗监中供职。他的妹妹得到皇上宠幸，号称李夫人，列入《外戚传》。李延年擅长唱歌，能创作新奇的曲调。当时，皇上正兴起祭祀天地的活动，想要制作乐歌，命令司马相如等人创作诗赋。李延年就顺应心意，把所做的诗谱成曲，创制新的声调。而李夫人生了昌邑王，李延年因此显贵，担任协律都尉，佩戴二千石官印，和皇上同睡同起，他的受宠程度和韩嫣相等。过了很久，李延年的弟弟李季和宫女淫乱，出入骄纵放肆。等到李夫人去世后，他的宠爱衰减，皇上就诛杀了李延年兄弟及其家族。

这之后，宠臣大体上来自外戚家族。卫青、霍去病都受到宠爱，但他们也凭才能建功自我进用。

石显字君房，济南人；弘恭，沛县人。两人都年轻时犯法被处以宫刑，担任中黄门，被选为中尚书。宣帝时期担任中书官，弘恭熟悉法令旧事，善于撰写奏章，能够称职。弘恭担任中书令，石显担任仆射。元帝即位几年后，弘恭去世，石显接替他担任中书令。

当时，元帝患病，不亲自处理政事，正热衷于音乐，因为石显长期掌管事务，宦官在外没有党羽，精干专一可以信任，于是把政事交给他。大小事情都由石显禀报裁决，显贵宠幸倾动朝廷，百官都恭敬地侍奉石显。石显为人机巧聪慧，善于办事，能探知皇帝微妙的意图，内心阴险狠毒，用诡辩中伤人，稍有不和或怨恨，就用严法加害。初元年间，前将军萧望之及光禄大夫周堪、宗正刘更生都在宫中任职。萧望之主管尚书事务，知道石显专权邪僻，建议说：“尚书是百官的根本，国家机要部门，应该由通明公正的人担任。武帝在后宫游乐宴饮，所以任用宦官，这不是古代的制度。应该罢免中书宦官，符合古代不接近受过刑的人的原则。”元帝不听，因此大大与石显冲突。后来萧望之等人都被陷害，萧望之自杀，周堪、刘更生被废黜禁锢，不能再进用，详情在《萧望之传》中。后来太中大夫张猛、魏郡太守京房、御史中丞陈咸、待诏贾捐之都曾上密封奏章，或受召见，说石显的短处。石显搜罗他们的罪过，京房、贾捐之被处死弃市，张猛在公车官署自杀，陈咸抵罪被剃发罚作城旦。还有郑县县令苏建得到石显的私人书信并上奏，后来因为别的事被判处死刑。从此公卿以下都畏惧石显，小心谨慎不敢并脚走路。

石显和中书仆射牢梁、少府五鹿充宗结为党友，所有依附他们的人都得到宠信和官位。百姓编歌说：“牢啊石啊，五鹿的宾客啊！官印多么累叠，绶带多么长垂啊！”说的是他们兼任官职把持权势。

石显看到左将军冯奉世父子都是公卿著名人物，女儿又是昭仪在后宫，石显内心想依附他们，推荐说昭仪的哥哥谒者冯逡品行端正应该侍从左右。天子召见冯逡，想任命他为侍中，冯逡请求单独谈事。皇上听到冯逡说石显专权，天子大怒，罢免冯逡让他回去做郎官。后来御史大夫空缺，群臣都推举冯逡的哥哥大鸿胪冯野王品行能力第一，天子拿这事问石显，石显说：“九卿中没有超过冯野王的。然而冯野王是昭仪的亲哥哥，我担心后世一定会认为陛下超越众贤，偏私后宫的亲属任命为三公。”皇上说：“好，我没看到这一点。”于是下诏赞美冯野王，但废弃不用，详情在《冯野王传》中。

石显内心自己知道专权擅政，事权在握，担心天子一旦采纳身边耳目的意见，有人离间自己，就时常表示归诚，拿一件可信的事作为验证。石显曾经奉命到各官署征调，他先禀告皇上，恐怕后来宫门关闭，请求让官吏开门。皇上答应了。石显故意到夜里回来，声称有诏令开门进入。后来果然有人上书告发石显擅自假传诏令打开宫门，天子听说后，笑着把奏章拿给石显看。石显于是流泪说：“陛下过于偏爱小臣，把政事委托给我，群臣没有不嫉妒想要陷害我的，像这样的事不止一件，只有明主知道。我愚昧微贱，实在不能以一个躯体使万人满意，承担天下的怨恨，我愿意辞去机要职务，接受后宫打扫的差使，死也没有遗憾，希望陛下哀怜裁断，以此保全小臣的性命。”天子认为他说得对而怜悯他，多次慰劳鼓励石显，加厚赏赐，赏赐及贿赂累计达到一万万。

起初，石显听说众人喧哗，说自己杀了前将军萧望之。萧望之是当世名儒，石显担心天下儒生诽谤自己，很忧虑。这时，明晓经书、节操著名的士人琅邪贡禹担任谏大夫，石显派人表达心意，深深结交。石显于是推荐贡禹给天子，历任九卿，官至御史大夫，礼貌地对待他非常周到。议论的人于是称赞石显，认为他不嫉妒、不诬陷萧望之。石显设诈变来自我解脱、取信于人主，都是这类做法。

元帝晚年卧病，定陶恭王受宠爱，石显拥戴保护太子很有力。元帝去世，成帝刚即位，调任石显为长信中太仆，俸禄中二千石。石显失去依靠，离开权力几个月，丞相和御史大夫分条奏报石显过去的罪恶，连同他的党羽牢梁、陈顺都被免官。石显和妻子儿女被遣回原郡，忧愁郁闷吃不下饭，在路上病死。所有和石显结交、靠石显做官的人，都被罢免。少府五鹿充宗被降职为玄菟太守，御史中丞伊嘉为雁门都尉。长安有歌谣说：“伊迁到雁门，鹿迁到玄菟，离开牢和陈，实在不值钱。”

淳于长字子鸿，魏郡元城人。年轻时因为是太后姐姐的儿子担任黄门郎，没有被进用宠幸。正赶上大将军王凤生病，淳于长侍奉疾病，早晚搀扶照顾，很有甥舅恩情。王凤临死前，把淳于长托付给太后和皇帝。皇帝嘉奖淳于长的情义，任命他为列校尉诸曹，升任水衡都尉侍中，直到卫尉九卿。

过了很久，赵飞燕显贵受宠，皇上想立她为皇后，太后因为她出身微贱而为难。淳于长主要负责往来沟通东宫。一年多后，赵皇后被立，皇上很感激他，于是追扬淳于长以前的功劳，下诏说：“先前将作大匠解万年奏请营建昌陵，使海内疲敝，侍中卫尉淳于长多次说应该停止迁徙百姓返回原处，我把淳于长的话交给公卿讨论，议论的人都赞同淳于长的计策。他首先提出最好的策略，百姓因此安宁。赐给淳于长关内侯的爵位。”后来就封他为定陵侯，非常被信任重用，显贵压倒公卿。对外结交诸侯、州牧、郡守，贿赂赠送的财物也累积巨万。他蓄养许多妻妾，纵情声色，不遵法度。

起初，许皇后因为搞邪术被废，住在长定宫，而许皇后的姐姐许孊是龙额思侯的夫人，寡居。淳于长和许孊私通，就娶她为小妻。许皇后通过许孊贿赂赠送淳于长，想请求恢复为婕妤。淳于长接受许皇后金钱、乘舆、服饰等物品前后一千多万，谎称替她禀报皇上，立她为左皇后。许孊每次进入长定宫，淳于长就写信给许孊，戏弄侮辱许皇后，轻慢无所不言。互相通信，贿赂赠送连年不断。这时，皇帝的舅舅曲阳侯王根担任大司马骠骑将军，辅政几年，长期生病，多次请求退休。淳于长因为是外戚位居九卿，按次序应该接替王根。王根的侄子新都侯王莽心里嫉妒淳于长的宠幸，私下得知淳于长娶了许孊，接受了长定宫的贿赂。王莽侍奉曲阳侯的病，趁机说：“淳于长看到将军久病，心里高兴，自以为应当代替您辅政，甚至在和官员谈论时安排官职。”详细说了他的罪过。王根生气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禀报？”王莽说：“不知道将军的意思，所以没敢说。”王根说：“赶快去禀报东宫太后。”王莽求见太后，详细说了淳于长骄奢放纵，想代替曲阳侯，对着王莽的母亲上车，私自和长定宫有罪责的贵人姐姐私通，接受她的衣物。太后也生气说：“这孩子到了这种地步！去禀报皇帝！”王莽禀报皇上，皇上就免去淳于长的官职，遣送回封国。

起初，淳于长担任侍中，奉两宫使命，关系亲密。红阳侯王立唯独不能担任大司马辅政，王立怀疑自己被淳于长诋毁，常常怨恨淳于长。皇上知道这事。等到淳于长应当回封国时，王立的继承人王融向淳于长请求车马，淳于长用珍宝通过王融重重贿赂王立，王立就替淳于长说话。于是天子怀疑，交给有关部门审问。官吏逮捕王融，王立让王融自杀灭口。皇上更加怀疑淳于长有大奸，于是逮捕淳于长关押在洛阳诏狱彻底追查。淳于长全部承认戏弄侮辱长定宫，图谋立左皇后，罪至大逆不道，死在狱中。妻子儿女应当连坐的流放到合浦，母亲回到原郡。红阳侯王立回封国。将军、卿、大夫、郡守因淳于长牵连被免职的有几十人。王莽于是代替王根担任大司马。过了很久，把淳于长的母亲和儿子淳于酺放回长安。后来淳于酺有罪，王莽又杀了他，把他的家属迁回原郡。

起初，淳于长因为是外戚得到亲近，但受宠幸的程度比不上富平侯张放。张放常常和皇上同睡同起，一起微服出行。

董贤字圣卿，是云阳人。父亲董恭，担任御史，董贤因此被任为太子舍人。哀帝即位后，董贤随太子官属成为郎官。两年多后，董贤在殿下报时，他容貌美丽而且自我欣赏，哀帝望见后，喜欢他的仪容相貌，认出并询问他，说：“这是舍人董贤吗？”于是召他上殿交谈，任命为黄门郎，从此开始得宠。问到他父亲是云中侯，当天就征召其父为霸陵令，升任光禄大夫。董贤宠爱日益加深，担任驸马都尉侍中，外出则陪乘，入内则侍奉左右，一月之间赏赐累计巨万，尊贵震动朝廷。他常与皇上同卧同起。曾有一次白天睡觉，董贤侧身压住了皇上的衣袖，皇上想起身，董贤未醒，皇上不想惊动他，于是割断衣袖起身。他的恩爱到了这种地步。董贤也性情柔和善于逢迎，善于用谄媚来巩固地位。每次赐给休假，他不肯出宫，常留在宫中侍奉医药。皇上因为董贤难以回家，诏令董贤的妻子可以登记在宫籍中进入殿中，住在董贤的官舍，如同官吏妻子住在官署房舍一样。又召董贤的妹妹为昭仪，地位仅次于皇后，改其住处名为椒风，以与椒房相配。昭仪和董贤及其妻子早晚上下，一同侍奉左右。赏赐昭仪和董贤妻子也各以千万计算。升董贤父亲为少府，赐爵关内侯，给予食邑，又调任卫尉。又任命董贤妻子的父亲为将作大匠，弟弟为执金吾。诏令将作大匠为董贤在北阙下建造大宅，有重殿洞门，土木工程穷极技巧，柱子和栏杆用绨锦包裹。下至董贤家的僮仆都受到上等赏赐，包括武库中的禁兵和上方珍宝。其中选物上等的都在董家，而皇上所用的反而是次品。至于东园秘器、珠襦玉柙，都预先赐给董贤，无不齐备。又令将作为董贤在义陵旁建造坟墓，内有便房，用刚柏做题凑，外有徼道，围墙环绕数里，门阙和罘罳非常壮观。

皇上想封董贤为侯但没有机会。恰逢待诏孙宠、息夫躬等控告东平王刘云的王后谒祭祀祝诅，下交有关部门审理，都伏法认罪。皇上于是令息夫躬、孙宠说是通过董贤告发东平之事，于是以他们的功绩下诏封董贤为高安侯，息夫躬为宜陵侯，孙宠为方阳侯，各食邑千户。不久，又加封董贤二千户。丞相王嘉内心怀疑东平之事冤枉，非常厌恶息夫躬等人，多次谏争，认为董贤扰乱了国家制度，王嘉最终因言事获罪下狱而死。

皇上刚即位时，祖母傅太后、母亲丁太后都在世，两家先得显贵。傅太后的堂弟傅喜先任大司马辅政，多次进谏，违背太后意旨，被免官。皇上的舅舅丁明代替为大司马，也任职，很忌惮董贤得宠，等到丞相王嘉死时，丁明非常怜惜他。皇上逐渐看重董贤，想让他达到最高职位，但怨恨丁明如此，于是下策书免去丁明说：“先前东平王刘云贪图上位，祭祀祝诅，刘云后舅伍宏以医待诏，与校秘书郎杨闳勾结谋反，祸患非常迫切。依赖宗庙神灵，董贤等得以报告，都伏法认罪。将军的堂弟侍中奉车都尉丁吴、族父左曹屯骑校尉丁宣都知道伍宏及栩丹是诸侯王后亲，而丁宣任用栩丹为御属，丁吴与伍宏交往深厚亲善，多次称赞举荐伍宏。伍宏因依附丁吴得以兴起其恶心，凭借医术进身，几乎危及社稷，朕因恭皇后的缘故，不忍心说什么。将军位尊任重，既不能显明威德树立道义，消灭祸患于未萌，又不深切痛恨刘云、伍宏的罪恶，而心怀非议君主，阿附丁宣、丁吴，反而痛惜刘云等，扬言被群臣冤枉，又亲口说伍宏医术好，死了可惜，董贤等获封极其幸运。嫉妒忠良，诋毁有功之人，呜呼，令人伤痛！因为‘对君亲不能有逆谋，有逆谋就要诛杀’。所以季友毒死叔牙，《春秋》认为他是贤人；赵盾不讨伐乱贼，史书称之为弑君。朕怜悯将军陷于重刑，所以用此书敕令。将军坚持错误不改，又与丞相王嘉相互勾结，让王嘉有所依仗，得以欺罔皇上。有关部门请将将军交付法律治罪，朕念及骨肉之情不忍，应上交骠骑将军印绶，免官回家。”于是用董贤代替丁明为大司马卫将军。策书说：“朕承继天序，考察古制，立你为公，作为汉朝辅臣。你要尽心竭力，统帅军队，抵御外侮安抚远方，匡正众事，坚持中正之道。天下百姓，受制于朕，以你为命令，以军队为威势，怎能不谨慎！”

这时，董贤二十二岁，虽然身为三公，但常在宫中供职，统领尚书，百官通过董贤奏事。因为其父董恭不宜在卿位，调任光禄大夫，俸禄中二千石。弟弟董宽信代替董贤为驸马都尉。董氏亲属都担任侍中诸曹，参加朝会，宠幸在丁、傅两家之上。

第二年，匈奴单于来朝，宴会接见，群臣在前。单于奇怪董贤年轻，以此询问翻译，皇上令翻译回答说：“大司马年轻，因是大贤而居此位。”单于于是起身拜贺，祝贺汉朝得到贤臣。

起初，丞相孔光任御史大夫，当时董贤父亲董恭任御史，事奉孔光。等到董贤任大司马，与孔光同为三公，皇上故意让董贤私下拜访孔光。孔光素来恭敬谨慎，知道皇上要尊宠董贤，等到听说董贤要来，孔光整饬衣冠出门等待，望见董贤的车子便退入门内。董贤到中门，孔光进入阁门，等董贤下车后，才出来拜见，送迎非常恭敬，不敢用宾客对等的礼节。董贤回去后，皇上听说很高兴，立即任命孔光两个哥哥的儿子为谏大夫、常侍。董贤从此权势与君主相等。

这时，成帝外家王氏衰败废弃，只有平阿侯王谭的儿子王去疾，哀帝为太子时他为庶子得宠，等到哀帝即位，任侍中、骑都尉。皇上因王氏没有在位的人，于是用旧恩亲近王去疾，又提拔其弟王闳为中常侍，王闳的岳父萧咸，是前将军萧望之的儿子，长期任郡守，因病免职，为中郎将。兄弟并列，董贤的父亲董恭仰慕他们，想与他们联姻。王闳为董贤的弟弟驸马都尉董宽信求娶萧咸的女儿为妻，萧咸惶恐不敢答应，私下对王闳说：“董公是大司马，策书说‘允执其中’，这是尧禅让舜的文辞，不是三公的旧例，长老们见了，没有不心里害怕的。这哪里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所能承受的！”王闳生性有智谋，听了萧咸的话，心里也明白了，于是回报董恭，深表萧咸自谦之意。董恭感叹说：“我家凭什么辜负天下，竟然被人这样害怕！”心里不高兴。后来皇上在麒麟殿设酒宴，董贤父子亲属宴饮，王闳兄弟侍中、中常侍都在旁边。皇上喝得高兴，从容看着董贤笑道：“我想效法尧禅让舜，怎么样？”王闳进言说：“天下是高皇帝天下，不是陛下所有的。陛下继承宗庙，应当传给子孙无穷。统业极其重要，天子没有戏言！”皇上默然不说，左右都恐惧。于是遣出王闳，后来不得再侍奉宴席。

董贤的新宅刚刚建成，工程坚固，但外大门无故自己坏了，董贤心里厌恶。过了几个月，哀帝驾崩。太皇太后召见大司马董贤，在东厢接见，询问丧事调度。董贤内心忧虑，不能回答，脱帽谢罪。太后说：“新都侯王莽先前以大司马身份奉送先帝大行，熟悉旧事，我令王莽辅助你。”董贤叩头说很荣幸。太后派使者召王莽。王莽到后，以太后旨意指使尚书弹劾董贤在皇帝病重时不亲自侍奉医药，禁止董贤出入宫殿司马门。董贤不知怎么办，到宫门脱帽赤脚谢罪。王莽派谒者以太后诏书在宫门下策书董贤说：“近来，阴阳不调，灾害并至，百姓蒙受祸害。三公是鼎足之辅，高安侯董贤未经世事，任大司马不合众心，不是能抵御外侮安抚远方的人。应收回大司马印绶，免官回家。”当日董贤与妻子都自杀，家属恐惧，夜里埋葬。王莽怀疑他假死，有司奏请打开董贤棺材，到狱中检验。王莽又暗示大司徒孔光上奏：“董贤本性巧诈谄媚，靠着奸邪获得封侯，父子专权朝政，兄弟同时得宠，多受赏赐，建造宅第坟墓，仿效无度，不异于王制，耗费以万万计，国家为此空虚。父子骄横傲慢，以至不为使者行礼，接受赏赐不拜，罪恶昭著。董贤自杀伏法，死后父亲董恭等不悔过，又以沙画棺，饰以四时之色，左苍龙，右白虎，上面绘有金银日月，用玉衣珠璧入棺，至尊无以复加。董恭等侥幸免于诛杀，不应留在中原。臣请没收其财物归官府。凡因董贤得官者皆免职。”父亲董恭、弟弟董宽信与家属流放合浦，母亲单独回原郡巨鹿。长安城中百姓喧哗，朝着董贤宅第哭，几乎要偷东西。官府变卖董氏财物共四十三万万。董贤被挖出后，裸体检验尸体，就埋在狱中。

董贤所厚待的属吏沛人朱诩自我弹劾离开大司马府，买棺材衣服收殓董贤尸体埋葬。王莽听说后大怒，以其他罪名击杀朱诩。朱诩的儿子朱浮在更始帝时显贵，官至大司马、司空，封侯。而王闳在王莽时担任州牧郡守，所到之处有政绩，王莽败亡后才离官。世祖下诏说：“武王攻克殷商，表彰商容的里门，王闳修养善行谨慎自持，兵乱兴起时，官吏百姓唯独不争相攻击他的首级。现以王闳之子补任官吏。”官至墨绶卒官。萧咸的外孙如此。

赞语说：柔美之态能倾动人主，不独女色，也有男色。看籍孺、闳孺、邓通、韩嫣这类人不止一个，而董贤的宠幸尤其盛大，父子同为公卿，可说贵重人臣无与伦比了。然而进身不由正道，职位超过其能力，没有能善终的，正是所谓爱他反而害了他。汉朝衰败始于元帝、成帝，毁于哀帝、平帝。哀帝、平帝之际，国家多事。君主病重无子嗣，宠臣为辅政，鼎足不强健，栋梁微弯。一旦皇帝驾崩，奸臣擅权，董贤缢死，丁、傅流放，祸及母后，夺位幽废，罪过在于亲近便嬖，所任非仁贤。所以孔子著有“损者三友”，君王不凭私心授官，大概就是为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