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戚传上第七十二

自古以来承受天命的帝王以及继承帝位遵守成法的君主，不只是自身品德高尚，大概也有外戚的帮助。夏朝的兴起是因为涂山氏，而夏桀被放逐是因为末喜；殷商的兴起是因为有娀氏和有莘氏，而商纣的灭亡是因为宠幸妲己；周朝的兴起是因为姜嫄、太任和太姒，而周幽王被擒是因为宠爱褒姒。所以《易经》以《乾》《坤》为基础，《诗经》以《关雎》为首篇，《尚书》赞美尧帝下嫁二女，《春秋》讥讽不亲自迎亲的行为。夫妻之间的关系，是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伦理。礼的应用，对婚姻最为慎重。音乐和谐那么四时就会调和，阴阳的变化是万物的根本，怎么能不谨慎呢！人能够弘扬道义，但最终对命运无可奈何。夫妇之间的爱情真是重要啊，君主不能从臣子那里得到，父亲不能从儿子那里得到，何况地位低下的人呢！已经欢合了，有时却不能生育子女；生育了子女，又不能保证善终，难道不是命运吗！孔子很少谈论命运，大概是因为难以说清楚。不通晓阴阳的变化，怎么能懂得性命之理呢！

汉朝建立后，沿袭秦朝的称号，皇帝的母亲称皇太后，祖母称太皇太后，正妻称皇后，妾都称夫人。又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等名号。到武帝时设置了婕妤、濩娥、傛华、充依，各有爵位，而元帝增加了昭仪这个名号，总共十四个等级。昭仪的爵位相当于丞相，爵位比照诸侯王。婕妤相当于上卿，比照列侯。濩娥相当于中二千石，比照关内侯。傛华相当于真二千石，比照大上造。美人相当于二千石，比照少上造。八子相当于千石，比照中更。充依相当于千石，比照左更。七子相当于八百石，比照右庶长。良人相当于八百石，比照左庶长。长使相当于六百石，比照五大夫。少使相当于四百石，比照公乘。五官相当于三百石。顺常相当于二百石。无涓、共和、娱灵、保林、良使、夜者都相当于百石。上家人子、中家人子相当于有秩斗食。五官以下，葬在司马门外。

高祖的吕皇后，父亲吕公，是单父人，善于给人看相。高祖微贱时，吕公见到他觉得他不一般，于是把女儿嫁给高祖，生了惠帝和鲁元公主。高祖做汉王时，元年封吕公为临泗侯，二年立孝惠为太子。

后来汉王得到定陶的戚姬，宠爱她，生了赵隐王如意。太子为人仁弱，高祖认为他不像自己，常常想废掉他改立如意，说“如意像我”。戚姬经常跟随高祖去关东，日夜哭泣，想立自己的儿子。吕后年纪大了，常常留守，很少见到高祖，更加疏远。如意被立为赵王后，留在长安，好几次差点取代太子。依靠公卿大臣的争辩，以及叔孙通的劝谏，采用留侯的计策，才没有改立。

吕后为人刚毅，辅佐高祖平定天下，她的两个哥哥都是列将，跟随征战。大哥吕泽被封为周吕侯，二哥吕释之被封为建成侯，到高祖时被封侯的有三人。高祖四年，临泗侯吕公去世。

高祖驾崩后，惠帝即位，吕后成为皇太后，于是命令把戚夫人囚禁在永巷，剃去头发、戴上刑具、穿上囚衣，让她舂米。戚夫人一边舂米一边唱道：“儿子是王，母亲是俘虏，整天舂米到傍晚，常常与死亡为伍！母子相隔三千里，应当让谁来告诉你？”太后听说后大怒，说：“你想依靠你的儿子吗？”于是召赵王来要杀他。使者往返三次，赵相周昌不交人。太后召见赵相，赵相被征召到长安。又派人召赵王，赵王来了。惠帝仁慈，知道太后发怒，亲自到霸上迎接赵王，入宫后，带着他一起起居饮食。几个月后，惠帝早晨出去射箭，赵王不能早起，太后趁他独居时，派人拿毒酒给他喝。等惠帝回来，赵王已经死了。太后于是砍断戚夫人的手脚，挖去眼睛，熏聋耳朵，灌哑药，让她住在猪圈里，叫做“人彘”。过了几个月，才召惠帝来看“人彘”。惠帝看了询问，知道是戚夫人，于是大哭，因此生病，一年多不能起床。派人向太后请求说：“这不是人做的事。我作为太后的儿子，终究不能治理天下了！”从此每天饮酒淫乐，不处理政事，七年后驾崩。

太后发丧，哭却流不出眼泪。留侯的儿子张辟强担任侍中，当时十五岁，对丞相陈平说：“太后只有惠帝一个儿子，现在哭却不悲伤，您知道其中的原因吗？”陈平说：“什么原因？”辟强说：“惠帝没有成年的儿子，太后畏惧你们。现在请求任命吕台、吕产为将军，率领军队驻扎南北军，以及让吕氏子弟都掌握军队，在宫中掌权。这样太后就心安了，你们也就有幸免祸了！”丞相按照辟强的计策请求，太后高兴了，哭才显得悲伤。吕氏的权势从此兴起。于是立惠帝后宫的儿子为帝，太后临朝称制。又杀了高祖的儿子赵幽王刘友、共王刘恢以及燕王刘建的儿子。于是立周吕侯的儿子吕台为吕王，吕台的弟弟吕产为梁王，建城侯吕释之的儿子吕禄为赵王，吕台的儿子吕通为燕王，又封了六个吕氏子弟为列侯，追尊父亲吕公为吕宣王，兄长周吕侯为悼武王。

太后执掌天下八年，因犬祸生病而死，记载在《五行志》。病重时，任命赵王吕禄为上将军驻守北军，梁王吕产为相国驻守南军，告诫吕产、吕禄说：“高祖与大臣约定，不是刘氏子弟而称王的，天下共同讨伐他。现在封吕氏为王，大臣心里不满。我如果驾崩，恐怕他们发动变乱，你们一定要率兵保卫皇宫，千万不要送丧，以免被别人控制。”太后驾崩后，太尉周勃、丞相陈平、朱虚侯刘章等人共同诛杀了吕产、吕禄，搜捕所有吕氏男女，无论老少全部斩杀。然后迎立代王，这就是孝文皇帝。

孝惠张皇后。宣平侯张敖娶了惠帝的姐姐鲁元公主，有个女儿。惠帝即位后，吕太后想亲上加亲，把公主的女儿嫁给惠帝做皇后。想让她生孩子，千方百计终究没有孩子，于是让她假装怀孕，取来后宫美人生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儿子，杀了孩子的母亲，立这个名义上的儿子为太子。

惠帝驾崩后，太子即位为帝，四年后，才知道自己不是皇后的儿子，口出怨言说：“太后怎么能杀我的母亲而让我做儿子！等我壮大了就做我想做的事。”太后听说后担心他，怕他作乱，于是把他囚禁在永巷，说皇帝病重，左右的人都不能见到他。太后下诏废黜他，记载在《高后纪》。于是他被囚禁而死，改立恒山王刘弘为皇帝，并把吕禄的女儿立为皇后。想要使根基牢固，但毫无用处。吕太后驾崩后，大臣们纠正此事，最终消灭了吕氏。少帝、恒山王、淮南王、济川王，都因为不是惠帝的儿子而被杀。只留下孝惠皇后，废黜后住在北宫，孝文后元年去世，葬在安陵，不起坟。

高祖薄姬，是文帝的母亲。父亲是吴地人，秦朝时与原魏王宗室的女子魏媪私通，生了薄姬。薄姬的父亲死在山阴，就葬在那里。等到诸侯反叛秦朝时，魏豹立为魏王，魏媪把女儿送进魏王宫中。许负给薄姬看相，说她将来会生天子。这时，项羽正与汉王在荥阳对峙，天下归属未定。魏豹起初与汉王一起攻打楚军，听到许负的话后，心里高兴，于是背叛汉王而中立，与楚军联合。汉王派曹参等人俘虏了魏王豹，把他的封国设为郡，而薄姬被送进织室。魏豹死后，汉王进入织室，见到薄姬，下诏把她纳入后宫，一年多没有得到宠幸。

起初薄姬年少时，与管夫人、赵子儿关系很好，约定说：“先富贵了不要忘记对方！”后来管夫人、赵子儿先得到汉王宠幸。汉王四年，汉王坐在河南成皋的灵台上，这两个美人侍奉，互相笑着说起薄姬当初的约定。汉王问原因，两人都如实相告。汉王心里伤感怜悯薄姬，当天就召见她，想要宠幸她。薄姬回答说：“昨晚梦见一条龙盘在我的胸口。”皇上说：“这是显贵的征兆，我为你实现它。”于是宠幸了她，怀了孕。当年生了文帝，八岁时被立为代王。自从有了儿子后，很少见到汉王。高祖驾崩后，那些受宠的姬妾如戚夫人之类，吕后发怒，都把她们囚禁起来不许出宫。而薄姬因为很少见到高祖的缘故，得以出宫跟随儿子去代国，成为代太后。太后的弟弟薄昭也跟随到代国。

代王即位十七年，高后驾崩。大臣们商议立皇帝，痛恨外戚吕氏的强暴，都称赞薄氏仁厚善良，所以迎立代王为皇帝，尊太后为皇太后，封弟弟薄昭为轵侯。太后母亲在此之前已去世，葬在栎阳北边，于是追尊太后父亲为灵文侯，在会稽郡拨出园邑三百家，设置长丞以下官吏负责守护陵寝，按时祭祀。在栎阳也设置灵文夫人园，规制与灵文侯园相同。太后早年失去父亲，对太后外家魏氏照顾有加，于是召来魏氏恢复其家族地位，按亲疏关系分别给予赏赐。薄氏中有一人封侯。

太后在文帝去世两年后，即孝景前二年去世，葬在南陵。因为吕后没有和高祖合葬在长陵，所以特意单独建造陵墓，靠近文帝的霸陵。

孝文窦皇后，是景帝的母亲。吕太后时以良家女的身份被选入宫。太后把宫女放出宫赏赐给各位诸侯王，每人五个，窦姬也在其中。窦姬家在清河，希望能去赵国，离家近，请求主管遣送的宦官说“一定要把我的名字放在赵国的队伍中”。宦官忘记了，误把她的名字放在代国的队伍中。名册上奏，诏令批准。临行时，窦姬哭泣，怨恨那个宦官，不想去，被强迫才肯走。到了代国，代王只宠幸窦姬，生了女儿刘嫖。孝惠七年，生了景帝。

代王的正妻王后生了四个儿子，在代王还没被迎立为皇帝之前王后就死了，等代王成为皇帝后，王后所生的四个儿子都相继病死。文帝即位几个月后，公卿请求立太子，而窦姬的儿子年龄最大，被立为太子。窦姬成为皇后，女儿成为馆陶长公主。第二年，封小儿子刘武为代王，后来改封为梁王，这就是梁孝王。

窦皇后的父母早逝，葬在观津。于是薄太后下诏让有关部门追封窦皇后的父亲为安成侯，母亲为安成夫人，命令在清河设置园邑二百家，由长丞守护，比照灵文园的规制。

窦皇后的哥哥叫窦长君。弟弟叫窦广国，字少君，四五岁时，家里贫穷，被人拐卖，家里不知道他的下落。辗转了十几家到宜阳，给主人进山烧炭。晚上睡在山崖下的一百多人，山崖崩塌，压死了所有睡觉的人，只有少君得以逃脱没死。他自己占卜，说几天内应当封侯。于是从主人家出发到长安，听说皇后新立，家在观津，姓窦氏。广国离开家时虽然年幼，但记得县名和自己的姓，又曾经和姐姐一起采桑，从树上掉下来，以此作为凭证，上书陈述自己的情况。皇后告诉皇帝，召见询问他，详细叙述了事情经过。果然是他。又问他还记得什么，他说：“姐姐离开我向西去时，在驿站里和我告别，讨了米汤给我洗头，洗完，给我饭吃，然后离开。”于是窦皇后抱着他哭泣，身边的侍从都悲伤起来。于是厚赏他，让他家在长安。绛侯周勃、灌将军等人说：“我们这些人如果不死，命运将要掌握在这两人手中。这两人出身微贱，不能不给他们挑选师傅，以免再发生像吕氏那样的大事。”于是挑选有德行节义的长者与他们相处。窦长君、少君因此成为谦逊礼让的君子，不敢因为富贵而骄横待人。

窦皇后生病，失明了。文帝宠幸邯郸的慎夫人、尹姬，都没有儿子。文帝驾崩，景帝即位，皇后成为皇太后，于是封窦广国为章武侯。窦长君先死，封他的儿子窦彭祖为南皮侯。吴、楚七国反叛时，太后的堂弟窦婴行侠仗义，喜爱士人，担任大将军，击败吴、楚，封为魏其侯。窦氏家族封侯的共有三人。

窦太后喜欢黄帝、老子的学说，景帝和窦氏子弟不得不读《老子》并尊崇其道术。太后在景帝去世后六年，共在位四十五年，建元六年去世，与文帝合葬霸陵。遗诏把东宫的所有金钱财物赐给长公主刘嫖。到武帝时，魏其侯窦婴担任丞相，后来被杀。

孝景薄皇后，是孝文薄太后家的女儿。景帝做太子时，薄太后把她娶来作为太子妃。景帝即位后，立薄妃为皇后，没有儿子，不受宠爱。立为皇后六年，薄太后去世，皇后被废黜。被废后四年去世，葬在长安城东平望亭南。

孝景王皇后，是武帝的母亲。她的父亲叫王仲，是槐里人。母亲臧儿，是原燕王臧荼的孙女，嫁给王仲为妻，生了儿子王信和两个女儿。王仲死后，臧儿改嫁到长陵田家，生了儿子田蚡、田胜。臧儿的大女儿嫁给金王孙为妻，已经生了一个女儿，臧儿占卜说两个女儿应当富贵，想依靠两个女儿，便强迫金家离婚。金家愤怒，不肯离异，就把女儿送进太子宫。太子宠爱她，生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还在母胎时，王夫人梦见太阳进入她的怀中，告诉太子，太子说：“这是富贵的征兆。”孩子还没出生文帝就去世了，景帝即位，王夫人生下儿子。这时，薄皇后没有儿子。过了几年，景帝立齐地栗姬的儿子为太子，而王夫人的儿子为胶东王。

长公主刘嫖有个女儿，想许配给太子为妃，栗姬嫉妒，而景帝的各位美人都是通过长公主的引见才得以显贵受宠，栗姬日益怨恨愤怒，谢绝了长公主，不答应婚事。长公主想许配给王夫人，王夫人答应了。正逢薄皇后被废，长公主每天说栗姬的坏话。景帝曾嘱托众姬妾的儿子，说：“我百年之后，你们要好好照顾他们。”栗姬愤怒不肯答应，出言不逊，景帝心中怀恨但未发作。

长公主每天称赞王夫人的儿子美好，景帝自己也认为他很贤能。又想起以前梦日入怀的符兆，心中计划还未确定。王夫人又暗中派人催促大臣请求立栗姬为皇后。大行令上奏，文书说：“‘儿子因母亲而尊贵，母亲因儿子而尊贵。’如今太子的母亲应当封为皇后。”景帝发怒说：“这是你应该说的话吗！”于是下令处死大行令，并废太子为临江王。栗姬更加愤怒，不能见到景帝，因此忧郁而死。最终立王夫人为皇后，儿子为太子。封皇后的哥哥王信为盖侯。

当初，皇后刚进入太子家时，她的妹妹儿姁也进了太子家，生了四个儿子。儿姁早死，四个儿子都封为王。皇后的长女是平阳公主，次女是南宫公主，三女是隆虑公主。

皇后立为皇后九年，景帝去世。武帝即位，尊为皇太后，尊太后的母亲臧儿为平原君，封田蚡为武安侯，田胜为周阳侯。王氏、田氏封侯的共有三人。盖侯王信喜好饮酒，田蚡、田胜贪婪，善于文辞。田蚡官至丞相，追尊王仲为共侯，在槐里设置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等到平原君去世，按照田氏葬在长陵的规矩，也设置园邑如共侯的规格。

当初，皇太后微贱时为金王孙生的女儿名叫俗，留在民间，皇家隐瞒了这件事。武帝刚即位，韩嫣禀告了这事。武帝说：“为什么不早说？”于是亲自驾车前去迎接。她家在长陵小市，武帝直接到她家门口，让左右进去寻找。家人惊恐，女儿逃跑躲藏。被搀扶着出来拜见，武帝下车站立说：“大姐，为什么藏得这么深？”用车载到长乐宫，一起拜见太后，太后流泪，女儿也悲伤哭泣。武帝捧酒，上前祝寿。赐给钱千万，奴婢三百人，公田百顷，上等宅第，用来赐给姐姐。太后谢罪说：“让皇帝破费了。”于是赐给汤沐邑，号称修成君。修成君有一子一女，女儿嫁给诸侯，儿子号称修成子仲，因为太后的缘故，在京城横行霸道。太后共在位二十五年，在景帝去世后十五年，元朔三年去世，合葬在阳陵。

孝武陈皇后，是长公主刘嫖的女儿。曾祖父陈婴与项羽一同起兵，后来归附汉朝，封为堂邑侯。传位给儿子到孙子陈午，陈午娶了长公主，生了女儿。

当初，武帝得以立为太子，长公主出了力，于是娶了长公主的女儿为妃。等到武帝即位，立为皇后，专宠骄贵，十多年没有儿子，听说卫子夫受到宠幸，多次几乎气死。皇上更加愤怒。后来皇后又挟带妇人媚道之术，事情逐渐败露。元光五年，皇上彻底追究此事，女子楚服等人因犯为皇后施行巫蛊祭祀诅咒之罪，大逆不道，牵连被杀的有三百多人，楚服在街市被斩首示众。皇上派有司赐给皇后策书说：“皇后失去德行，被巫祝迷惑，不能承受天命。交还玺绶，罢退居住在长门宫。”

第二年，堂邑侯陈午去世，长公主的儿子陈须继承侯爵。长公主寡居，私下亲近董偃。十多年后，长公主去世。陈须因淫乱、兄弟争财之罪，应当处死，自杀，封国被废除。几年后，废后去世，葬在霸陵郎官亭东边。

孝武卫皇后字子夫，出身微贱。她家号称卫氏，出自平阳侯的封邑。子夫是平阳公主的歌女，武帝即位，多年没有儿子。平阳公主找了十多个良家女子，打扮好安置在家中。武帝在霸上举行祓祭，回来时经过平阳公主家。公主拿出准备好的美人给武帝看，武帝不高兴。饮酒之后，歌女进来，武帝唯独喜欢子夫。武帝起身更衣，子夫在尚衣轩中侍奉，得到宠幸。回来坐下非常高兴，赐给平阳公主黄金千斤。公主于是上奏把子夫送入宫中。子夫上车时，公主拍着她的背说：“走吧！好好吃饭努力吧。如果富贵了，希望不要忘了我！”入宫一年多，不再被宠幸。武帝挑选宫中不中用的宫女遣出，子夫得以见到武帝，哭着请求出宫。皇上怜惜她，再次宠幸。于是有了身孕，尊宠日隆。召见她的哥哥卫长君、弟弟卫青为侍中。子夫生了三个女儿，元朔元年生了儿子刘据，于是立为皇后。

在此之前，卫长君已死，于是任命卫青为将军，攻打匈奴有功，封为长平侯。卫青的三个儿子还在襁褓中，都封为列侯。皇后的姐姐的儿子霍去病也因军功封为冠军侯，官至大司马骠骑将军。卫青任大司马大将军。卫氏支属封侯的有五人。卫青回来后，娶了平阳公主。

皇后立为皇后七年，儿子被立为太子。后来卫后色衰，赵地的王夫人、中山的李夫人得宠，都早死。后来有尹婕妤、钩弋夫人更受宠幸。卫后立为皇后三十八年，遭遇巫蛊事件，江充作奸，太子害怕不能自明，于是与皇后共同诛杀江充，发兵，兵败，太子逃亡。皇上下诏派宗正刘长乐、执金吾刘敢奉策书收回皇后的玺绶，皇后自杀。黄门苏文、姚定汉用车把她载到公车令的空房中，用小棺材装殓，埋在城南桐柏。卫氏全部被灭。宣帝即位后，改葬卫后，追谥为思后，设置园邑三百家，长丞周卫奉守。

孝武李夫人，原本是倡优出身。当初，夫人的哥哥李延年通晓音律，善于歌舞，武帝喜爱他。每次创作新声变曲，听到的人没有不感动的。李延年侍奉皇上起舞，唱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皇上叹息说：“好！世上难道真有这样的人吗？”平阳公主于是说李延年有个妹妹，皇上便召见她，果然美丽绝伦且善于舞蹈。因此得到宠幸，生了一个儿子，就是昌邑哀王。李夫人年少早死，皇上怜惜她，在甘泉宫画了她的画像。等到卫思后被废四年后，武帝去世，大将军霍光遵循皇上的本意，让李夫人配享祭祀，追尊上号叫孝武皇后。

当初，李夫人病重，皇上亲自去探视她，夫人蒙上被子推辞说：“我久病卧床，容貌毁坏，不可以见皇上。希望把儿子和兄弟托付给您。”皇上说：“夫人病重，大概将不起，见一面托付王和兄弟，难道不痛快吗？”夫人说：“妇人容貌不修饰，不见君父。我不敢以轻慢的样子见皇上。”皇上说：“夫人只要见我一面，将加赐千金，并给你兄弟尊贵的官职。”夫人说：“尊贵的官职在皇上，不在于见一面。”皇上再说一定要见她，夫人于是转过身去叹息不再说话。于是皇上不高兴地起身。夫人的姐妹责备她说：“贵人你难道不能见一面皇上托付兄弟吗？为什么这样怨恨皇上呢？”夫人说：“之所以不想见皇上，正是为了深深托付兄弟。我因为容貌美好，得以从微贱受宠于皇上。那些凭姿色侍奉人的人，色衰就会宠爱减退，宠爱减退则恩情断绝。皇上之所以还恋恋不舍地顾念我，是因为我过去的容貌。如今见我毁坏，颜色不如从前，一定会畏惧厌恶抛弃我，怎么还会肯追思怜悯录用我的兄弟呢！”等到夫人去世，皇上用皇后的礼仪安葬她。之后，皇上任命夫人的哥哥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封海西侯，李延年为协律都尉。

皇上思念李夫人不止，方士齐人少翁说能招来她的魂魄。于是夜里张灯点烛，设置帷帐，摆上酒肉，而让皇上在别的帐中，远远望见一个美女像李夫人的模样，在帷幕中坐立行走。又不能靠近去看，皇上更加相思悲伤感慨，为此作诗说：“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让乐府众乐师配弦歌唱。皇上又亲自作赋，来哀悼夫人，赋文说：

美人娟秀而修长啊，命运断绝而不长久，装饰新宫来等待啊，她却消失不回故乡。惨淡荒芜啊处所幽暗，隐藏幽深处心怀悲伤，放下车马于山顶啊，长夜漫漫不见阳光。秋气凄怆流泪啊，桂枝凋落而消亡，神魂孤寂远远思念啊，精神浮游而出疆界。寄托幽冥以久长啊，可惜繁花未到尽头，念及穷极不返回啊，只有幼小者徘徊。含着菱荴等待风啊，芳香杂糅更加明显，姿态从容而柔美啊，飘飘摇摇更加端庄。燕子淫逸而抚槛啊，流波顾盼而扬眉，既已激情感动而心追随啊，包藏红颜而不明。欢爱亲昵而离别啊，夜里梦中渺茫，忽然变化而不返啊，魂魄放逸而飞扬。为何灵魂纷纷啊，哀伤徘徊而踌躇，道路日益遥远啊，于是恍惚而离去。超越而西行啊，消失不见。逐渐模糊，寂静无声，思念如流水，悲痛在心。

尾声说：“佳侠含光，朱颜陨落啊，嫉妒庸鄙，将何以比啊！正当盛时，年轻夭亡啊，弟子增悲，涕泗怅惘啊。悲愁郁结，喧呼不止啊。向来不虚应，也已如此啊，美艳叹息，叹幼子啊，忧伤不语，依靠所恃啊。仁者不立誓，岂是约亲啊？既去不来，申以诚信啊。离开那光明，走向幽冥啊，既下新宫，不再回旧庭啊。呜呼哀哉，思念魂灵啊！”

后来李延年的弟弟李季因奸乱后宫被处死，李广利投降匈奴，家族被灭。

孝武钩弋赵婕妤，是昭帝的母亲，家在河间。武帝巡视经过河间，望气的人说这里有奇女，天子急忙派使者去召她。到了之后，女子两手握拳，皇上亲自去掰，手立刻伸直。因此得到宠幸，号称拳夫人。在此之前，她的父亲因犯法被处以宫刑，任中黄门，死在长安，葬在雍门。

拳夫人晋升为婕妤，住在钩弋宫。非常受宠，太始三年生了昭帝，号称钩弋子。怀孕十四个月才生，皇上说：“听说古时尧十四个月才生，如今钩弋也是这样。”于是命名她生子的门叫尧母门。后来卫太子失败，而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有很多过失，宠姬王夫人的儿子齐怀王、李夫人的儿子昌邑哀王都早死，钩弋子五六岁，健壮多智，皇上常说“像我”，又感动于他的出生与众不同，非常惊奇喜爱，心里想立他为太子，因为他年幼母亲年轻，担心女主专权乱国，犹豫了很久。

钩弋婕妤随从皇上去甘泉宫，有过错受到责备，因此忧郁而死，就葬在云阳。后来皇上病重，于是立钩弋子为皇太子。拜奉车都尉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辅佐年幼的君主。第二天，武帝去世。昭帝即位，追尊钩弋婕妤为皇太后，征发士兵二万人建造云陵，设邑三千户。追尊外祖父赵父为顺成侯，诏令右扶风设置园邑二百家，长丞按法令奉守。顺成侯有个姐姐叫君姁，赐钱二百万，奴婢和宅第来充实。各位兄弟各自按亲疏受到赏赐。赵氏没有在朝中任职的人，只有赵父被追封。

孝昭上官皇后。祖父上官桀，是陇西邽人。年轻时是羽林期门郎，随从武帝到甘泉宫，天刮大风，车不能行，解下车盖交给上官桀。上官桀捧着车盖，虽然风大但始终跟随车辆；下雨时，车盖就挡住雨水。皇上惊异他的才能力气，升任未央厩令。皇上曾身体不适，病愈后，去看马，马大多瘦了，皇上大怒：“以为我再也见不到马了吗！”想交给官吏治罪，上官桀叩头说：“我听说圣体不安，日夜忧愁恐惧，心思确实不在马上。”话没说完，流下几行泪。皇上认为他忠诚，因此亲近他，任为侍中，逐渐升迁到太仆。武帝病重时，任命霍光为大将军，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都接受遗诏辅佐年幼的君主。因以前捕捉斩杀反叛者莽通的功劳，封上官桀为安阳侯。

起初，上官桀的儿子上官安娶了霍光的女儿，两家结为婚姻关系亲密。霍光每逢休假出宫，上官桀常代替他入宫处理政事。昭帝刚即位时年仅八岁，皇帝的长姊鄂邑盖长公主住在宫中，负责抚养皇帝。盖公主私下与儿子的门客河间人丁外人亲近。皇帝和大将军听说后，没有断绝公主的欢心，下诏命丁外人侍奉长公主。长公主接纳了周阳氏的女儿，让她配给皇帝为妻。当时上官安有个女儿，就是霍光的外孙女，上官安想通过霍光把她送进宫。霍光认为她还小，没有答应。上官安一向与丁外人交好，劝丁外人说："听说长公主要选女子入宫，我的女儿容貌端正，如果能趁长公主的时机入宫成为皇后，凭我们父子在朝中的地位，又有皇后的尊贵，这件事能否成功就靠你了。按汉朝旧例，娶公主的人常被封为列侯，你还担心不能封侯吗？"丁外人很高兴，告诉了长公主。长公主认为说得对，下诏召上官安的女儿入宫封为婕妤，任命上官安为骑都尉。过了一个多月，就立为皇后，当时她才六岁。

上官安因为女儿是皇后，被封为桑乐侯，食邑一千五百户，升任车骑将军，日益骄奢淫逸。在殿中受赏赐后，出来对宾客说："和我女婿喝酒，太快乐了！"看到别人的服饰，就让人回家，想把自己的衣物烧掉。上官安喝醉后就在内室裸体行走，与后母以及父亲的姬妾、侍从都发生淫乱。儿子病死后，他仰天骂天。他多次守在大将军霍光那里，为丁外人请求封侯，以及上官桀想随意给丁外人官职俸禄，霍光坚持原则，都没有同意。上官桀妻子的父亲所宠爱的充国担任太医监，擅自闯入殿中，被关进监狱判了死罪。冬天快要结束，盖公主为充国进献了二十匹马赎罪，才得以免除死刑。于是上官桀、上官安父子深深怨恨霍光，而更加感激盖公主。他们知道燕王刘旦是皇帝的兄长，没能立为太子，也心怀怨恨，上官桀、上官安就记下霍光的过失交给燕王，让他上书告发，又为丁外人请求封侯。燕王十分高兴，上书说："子路在姐姐去世后，守丧一年还不脱丧服，孔子批评他。子路说：'我不幸没有兄弟，不忍心脱掉丧服。'所以说'观察一个人的过错，就知道他的仁心'。如今我和陛下只有长公主这一位姐姐，陛下有幸让丁外人侍奉她，丁外人理应受到爵位称号。"奏书上呈，皇帝以此询问霍光，霍光坚持不同意。等到告发霍光的罪过时，皇帝又怀疑他们，更加亲近霍光而疏远上官桀、上官安。上官桀、上官安逐渐愤怒，于是结党密谋杀害霍光，想诱骗燕王进京后杀掉他，接着废掉皇帝而立上官桀为帝。有人说："那皇后怎么办？"上官安说："追逐麋鹿的狗，还会顾得上兔子吗？况且凭借皇后获得尊贵，一旦皇帝的心意有所改变，即使想做平民也不可能了，这是百世难逢的时机。"事情被发觉，燕王、盖公主都自杀了。这些记载在《霍光传》中。

上官桀、上官安的宗族被灭后，皇后因为年少没有参与谋划，又是霍光的外孙女，所以没有被废。皇后的母亲此前去世，葬在茂陵城郭东边，追尊为敬夫人，设置园邑二百户，长丞按法令守护。皇后自己派私人奴婢看守上官桀、上官安的坟墓。

霍光想让皇后独享宠爱生下儿子，皇帝当时身体不好，身边侍从和医生都迎合霍光的意思，说应该禁止皇帝进内宫，即使宫人和使女都穿有裆的裤子，多系腰带，后宫没有人能进御。

皇后被立十年后，昭帝驾崩，皇后当时十四五岁。昌邑王刘贺被征召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霍光与太后共同废黜了刘贺，立了孝宣帝。宣帝即位后，尊她为太皇太后。总共在位四十七年，五十二岁时，在建昭二年驾崩，合葬在平陵。

卫太子史良娣，是宣帝的祖母。太子有妃，有良娣，有孺子，妻妾共三等，儿子都称为皇孙。史良娣家本是鲁国人，有母亲贞君，有父亲史恭。她在元鼎四年入宫成为良娣，生下儿子刘进，号称史皇孙。

武帝末年，巫蛊之事发生，卫太子及史良娣、史皇孙都遭杀害。史皇孙有一个儿子，号称皇曾孙，当时出生才几个月，也因太子案被关进监狱，过了五年才被赦免。治狱使者邴吉可怜皇曾孙无处可去，用车载着交给史恭。史恭的母亲贞君年老，看到孙子孤苦，非常哀怜他，亲自抚养照看。

后来皇曾孙被收养在掖庭，最终登上帝位，就是宣帝。而贞君和史恭已经去世，史恭的三个儿子都因旧恩被封侯。长子史高为乐陵侯，史曾为将陵侯，史玄为平台侯，以及史高的儿子史丹因功德被封为武阳侯，封侯的共有四人。史高官至大司马车骑将军，史丹为左将军，各自有传。

史皇孙王夫人，是宣帝的母亲，名叫翁须，在太始年间得到史皇孙的宠幸。史皇孙的妻子、妾室都没有位号，都称为家人子。征和二年，生下宣帝。宣帝出生几个月后，卫太子、史皇孙败亡，家人子都被处死，没有人收葬，只有宣帝得以保全。宣帝即位后，追尊母亲王夫人谥号为悼后，祖母史良娣为戾后，都重新改葬，修建园邑，设置长丞奉守。这些记载在《戾太子传》中。地节三年，找到了外祖母王媪，王媪的儿子王无故，王无故的弟弟王武都随使者到京城。当时他们乘坐黄牛车，所以百姓称她为黄牛妪。

起初，宣帝即位后，多次派使者寻找外家。年代久远，许多相似的人却不是。找到王媪后，命太中大夫任宣与丞相御史属官共同查问乡里认识她的人，都说就是王妪。王妪说名叫妄人，家本在涿郡蠡吾平乡。十四岁时嫁给同乡王更得为妻。王更得死后，改嫁广望人王虒始为妻，生下儿子王无故、王武，女儿翁须。翁须八九岁时，寄居在广望节侯的儿子刘仲卿家，刘仲卿对王虒始说："把翁须给我，我亲自养大她。"王媪为翁须做了缣布单衣，送到刘仲卿家。刘仲卿教翁须唱歌跳舞，她时常回家取冬夏衣物。过了四五年，翁须回来说："邯郸人贾长皃寻求歌舞艺人，刘仲卿想把我送给他。"王媪就带着翁须逃走，到了平乡。刘仲卿用车载着王虒始一起寻找王媪，王媪惊慌着急，带着翁须回家，说："孩子住在你家，没有收一文钱，为什么要把她给别人？"刘仲卿欺骗说："没有这事。"过了几天，翁须乘坐贾长皃的车马经过家门，喊道："我确实被送走了，将要去柳宿。"王媪和王虒始就赶到柳宿，见到翁须相对哭泣，对她说："我想替你去说理。"翁须说："母亲别管了，什么地方不能住？说理也没用。"王媪和王虒始回去找钱，跟随到中山卢奴，见到翁须和跳舞的同伴五人住在一起，王媪与翁须同住。第二天，王虒始留下照看翁须，王媪回去找钱，想跟到邯郸。王媪回家，卖粮买物还没准备好，王虒始回来说："翁须已经走了，我没钱跟去。"从此断绝音信至今，再没有消息。贾长皃的妻子贞以及随从师遂供述："二十年前，太子舍人侯明从长安来寻求歌舞艺人，请翁须等五人。贾长皃派师遂送到长安，都进入了太子家。"以及广望三老更始、刘仲卿的妻子其等四十五人供述，都得到验证。任宣奏报王媪确实是悼后的母亲，证据明白。宣帝都召见了他们，赐给王无故、王武关内侯的爵位，十天半月之间，赏赐以万万计。不久，下诏给御史赐外祖母号为博平君，以博平、蠡吾两县的户一万一千作为汤沐邑。封舅舅王无故为平昌侯，王武为乐昌侯，各食邑六千户。

起初，王虒始在本始四年病死，三年后，家里才富贵，追赐谥号为思成侯。下诏让涿郡修建坟墓，设置园邑四百户，长丞按法令奉守。一年多后，博平君去世，谥号为思成夫人，下诏将思成侯迁葬，合葬于奉明顾成庙南，设置园邑长丞，撤消涿郡的思成园。王氏封侯的有两人，王无故的儿子王接官至大司马车骑将军，而王武的儿子王商官至丞相，各自有传。

孝宣许皇后，是元帝的母亲。父亲许广汉，昌邑人，年轻时是昌邑王的郎官。跟随武帝上甘泉宫，误拿了别人的马鞍放在自己的马上，被发觉，官吏弹劾他随行盗窃，罪当处死，有诏令下蚕室受宫刑。后来担任宦者丞。上官桀谋反时，许广汉负责搜查，在殿中庐舍里发现有好几尺长的绳索可以捆人的有几千条，装满一箱并封好，许广汉没有搜到，别的官吏去搜到了。许广汉因此被判为鬼薪刑，送到掖庭服役，后来担任暴室啬夫。当时宣帝被养育在掖庭，号称皇曾孙，与许广汉同屋居住。当时掖庭令张贺，本是卫太子的家吏，等到太子败亡，张贺受刑罚，因旧恩对皇曾孙养育照看非常优厚。等皇曾孙长大，张贺想把自己的孙女嫁给他。这时，昭帝刚举行冠礼，身高八尺二寸。张贺的弟弟张安世是右将军，与霍将军同心辅政，听说张贺称赞皇曾孙，想把女儿嫁给他，张安世生气地说："皇曾孙是卫太子的后代，能靠官府供给衣食做个平民就足够了，不要再提嫁女的事。"于是张贺作罢。当时许广汉有个女儿叫许平君，十四五岁，本应嫁给内者令欧侯氏的儿子。快要成亲时，欧侯氏的儿子死了。她的母亲带她去占卜，说会大贵，母亲独自高兴。张贺听说许啬夫有个女儿，就摆酒宴请许广汉，酒酣时，对他说："皇曾孙是皇帝近亲，即使地位低下，也是关内侯，可以嫁给他。"许广汉答应了。第二天，许广汉的妻子听说后，很生气。许广汉坚持请张贺做媒人，于是把女儿嫁给了皇曾孙，一年后生下元帝。几个月后，皇曾孙被立为皇帝，许平君被封为婕妤。这时，霍将军有个小女儿，与皇太后有亲戚关系。公卿们商议改立皇后，心中都倾向霍将军的女儿，但也没有人明说。宣帝于是下诏寻找微贱时用过的旧剑，大臣们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就上奏立许婕妤为皇后。立后之后，霍光认为皇后的父亲许广汉是受过刑的人，不适合做国君的岳父，过了一年多才封他为昌成君。

霍光夫人显想让自己的小女儿显贵，但没有途径。第二年，许皇后怀孕，生了病。女医淳于衍，是霍家所宠爱的，曾入宫侍奉皇后疾病。淳于衍的丈夫黄赏是掖庭户卫，对淳于衍说："你可以去辞别霍夫人，为我求安池监的职位。"淳于衍按他的话告诉了显。显于是起了心思，屏退左右，用字称呼淳于衍说："少夫有幸为我办事，我也想为少夫办事，可以吗？"淳于衍说："夫人说的，有什么不可以！"显说："将军一向喜爱小女成君，想让她特别尊贵，希望托付给少夫。"淳于衍说："这是什么意思？"显说："妇女生孩子是大事，十死一生。如今皇后将要生产，可以趁机下毒药除掉她，成君就能当上皇后了。如果蒙你出力办成此事，富贵与少夫共享。"淳于衍说："药要混合多种，应该先让人尝，能行吗？"显说："这事就靠少夫去做了。将军统领天下，谁敢说三道四？缓急之间我会保护你，只怕少夫没有这个意思罢了！"淳于衍沉思良久说："愿意尽力。"于是捣了附子，带进长定宫。皇后生产后，淳于衍取出附子掺和在太医的大丸药里给皇后喝下。过了一会儿，皇后说："我头晕得很，药里莫不是有毒？"淳于衍回答说："没有。"皇后于是更加烦闷，去世了。淳于衍出来，去见显，互相慰劳，显也没有敢重谢淳于衍。后来有人上书控告御医们侍疾没有尽到责任，都被逮捕关进诏狱，弹劾他们大逆不道。显害怕事情紧急，就把实情详细告诉了霍光，接着说："既然已经失策做了这事，就不要让官吏逼问淳于衍！"霍光惊愕，沉默不答。后来奏章呈上，霍光批示不要追究淳于衍。

许皇后被立三年后去世，谥号为恭哀皇后，葬在杜南，就是杜陵南园。五年后，立皇太子，于是封太子外祖父昌成君许广汉为平恩侯，位特进。四年后，又封许广汉的两个弟弟，许舜为博望侯，许延寿为乐成侯。许氏封侯的共有三人。许广汉去世，谥号戴侯，没有儿子，爵位断绝。葬在南园旁边，设置园邑三百户，长丞按法令奉守。宣帝任命许延寿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辅政。元帝即位，又封许延寿的次子许嘉为平恩侯，继承戴侯的后嗣，也官至大司马车骑将军。

孝宣霍皇后，是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霍光的女儿。母亲显，就是让淳于衍暗中杀害许皇后的人。显为霍成君缝制衣服，置办入宫用具，劝霍光送她入宫，果然被立为皇后。

当初，许皇后出身微贱，登位时间不长，随从车马服饰非常节俭，每五天去长乐宫朝见皇太后一次，亲自端着食案进献食物，用儿媳的礼节尽心供养。等到霍皇后被立，也遵循许皇后的旧例。而皇太后是霍皇后的姨妈，所以常常恭恭敬敬，以礼相待。霍皇后的车驾侍从非常盛大，赏赐官属以千万计，与许皇后时相比天差地别。皇上也很宠爱她，独享后宫房帷之欢。立后三年，霍光去世。过了一年，皇上立许皇后的儿子为太子，封昌成君为平恩侯。霍显愤怒得吃不下饭，吐血说：“这是他在民间时生的儿子，怎么能立为太子？如果以后皇后生了儿子，反而只能做王吗！”又教唆皇后毒害太子。皇后多次召太子赐给食物，保姆总是先尝，皇后带着毒药无法下手。后来杀害许皇后的事渐渐泄露，霍显于是与女婿和兄弟密谋造反，事情被发现，全部被诛灭。皇上派有司赐给皇后策书说：“皇后迷惑失道，心怀不德，带着毒药与母亲博陆宣成侯夫人霍显图谋危害太子，没有做母亲的恩情，不适宜奉守宗庙服饰，不能承受天命。唉，伤心啊！你退居别宫，把玺绶交给有司。”霍皇后被立五年，被废黜安置在昭台宫。十二年后，迁移到云林馆，于是自杀，葬在昆吾亭东边。

当初，霍光以及哥哥骠骑将军霍去病都凭借功勋被封侯居位，宣帝因霍光的原因，封霍去病的孙子霍山、霍山的弟弟霍云，都为列侯，前后受封的侯共有四人。

孝宣王皇后。她的祖先在汉高祖时有功被封为关内侯，从沛县迁到长陵，爵位一直传到皇后的父亲王奉光。王奉光年轻时喜欢斗鸡，宣帝在民间时多次与王奉光聚会，相互认识。王奉光有个女儿十多岁，每当要嫁人，所嫁的人就会死，所以很久没有出嫁。等到宣帝即位，将她召入后宫，逐渐升为婕妤。当时，馆陶王的母亲华婕妤、淮阳宪王的母亲张婕妤、楚孝王的母亲卫婕妤都受到宠爱。

霍皇后被废后，皇上怜惜许太子过早失去母亲，几乎被霍氏害死，于是挑选后宫一向谨慎又没有儿子的人，就立王婕妤为皇后，让她抚养太子。自从成为皇后后，很少见到皇上，不受宠爱。封她的父亲王奉光为邛成侯。立后十六年，宣帝驾崩，元帝即位，她成为皇太后。封太后哥哥王舜为安平侯。两年后，王奉光去世，谥号共侯，葬在长门南边，设置园邑二百家，长丞依法守护。元帝驾崩，成帝即位，她成为太皇太后。又封太皇太后的弟弟王骏为关内侯，食邑千户。王氏家族有列侯二人，关内侯一人。王舜的儿子王章，王章的堂弟王咸，都官至左右将军。当时成帝的母亲也姓王氏，所以世人称太皇太后为邛成太后。

邛成太后共在位四十九年，七十多岁，于永始元年去世，合葬在杜陵，称为东园。王奉光的孙子王勋因犯法被免爵。元始年间，成帝太后下诏说：“孝宣王皇后，是我的姑母，我深切思念她尽守礼义的情意，恩情铭记于心。想到邛成共侯封国废弃祭祀断绝，我非常怜悯。现封共侯曾孙王坚固为邛成侯。”到王莽时，爵位断绝。